第1389章 謝謝你替我照顧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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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夜色沉沉,整座臨時落腳的宅院隱在街巷深處,四下寂靜無聲,唯有書房內亮著一盞孤燈。

  北威王立在桌子前,正在燈下對比兩卷明黃錦緞文書。

  右邊那份,就是他讓人去擬造的聖旨。

  聖旨上言明,先帝要傳位於他。

  兩卷文書形制字體別無二致,就連北梁先帝專屬玉璽的拓印紋路都復刻得分毫不差,足以以假亂真。

  北威王反覆比對許久,緊繃的面色稍稍舒展。

  「這份偽詔做得極好,連玉璽印記,都挑不出半分破綻,足以瞞過朝野眾人。」

  說罷,他目光落在一旁那捲真正的先帝遺詔上,眼底寒光乍現。

  只要將這份真正的遺詔徹底銷毀,再當眾宣讀新詔,他便能名正言順登上北梁帝位,將司天月徹底拉下馬來。

  站在一旁的心腹屬下察覺到北威王的想法,連忙上前躬身。

  他勸道:「王爺萬萬不可衝動。」

  「真假二詔同在此處,若是貿然焚毀真旨,一旦留有蛛絲馬跡,便是萬劫不復的大禍,還請您三思啊!」

  北威王聞言,緩緩抬眸,陷入了思慮。

  他心中清楚,此舉確實兇險萬分。

  偽造先帝遺詔乃是株連九族的大罪,稍有不慎,多年隱忍布局便會付諸東流。

  可如今的局勢,早已容不得他再有半分猶豫。

  如今北梁朝堂被許靖央與司天月二人牢牢把控。

  許靖央智勇雙全,用兵如神,麾下精兵強將無數,昔日征戰四方從無敗績!

  此女更是手腕狠戾,心思深不可測。

  自她以北梁女皇的身份立足以來,朝堂舊臣大多被其收服,剩餘少數心存異心之人也敢怒不敢言。

  自己隱匿四年,好不容易尋到機會借使臣隊伍潛入大燕,若是再錯失此次當眾發難的良機,往後想要扳倒二人,更是難如登天。

  許靖央一日在位,他便一日沒有安穩立足的餘地。

  與其長久活在對方的威懾之下,不如就此破釜沉舟,賭上全部身家性命放手一搏!

  成敗,在此一舉了。

  北威王深吸一口氣,心中的猶豫盡數散去。

  「如今箭在弦上,不得不發,唯有毀掉真遺詔,才能讓偽詔成為唯一的正統憑據。」

  「而本王,也只有這麼做,才能名正言順執掌北梁大權!」

  說罷,北威王不再遲疑:「我心意已決,不必再多勸阻。」

  「當下局勢進退兩難,許靖央鋒芒太盛,手段狠絕,此人一日不倒,我便永無出頭之日!今日哪怕要冒天大風險,也必須斬斷所有後患,取火來!」

  屬下見他態度堅決,知道勸說無用,只得依言取來火種。

  跳動的火苗湊近明黃錦緞,北威王親手引燃。

  眼瞧著,先帝親手書寫的遺詔一點點被烈焰吞噬。

  快要燒到手掌的時候,北威王卻捨不得丟掉,而是燙了一下指尖後,才扔到了地上。

  很快,真正的遺詔被燒成細碎黑灰,散了一地。

  北威王凝視著地上灰燼。

  許靖央和司天月,你們等著吧,本王進京那日,就是你們兩人失去一切的時候!

  *

  許靖央得到信兒,北梁使臣帶著蓋印的盟約,已經抵達了京畿附近。

  再過四五日就可以進城了。

  這也意味著,北威王就要來了。

  她已為此做好了所有的部署,在紛爭來臨前,難得的安靜了幾天。

  蕭賀夜不知最近在忙什麼,來上林苑的次數減少了些許,但他即便不來,也會叮囑皇太子看著許靖央服藥。

  這天,蕭弘英邀請北梁女皇和幾位北梁使臣一同在宮中遊船賞秋景。

  天水一色,華美的大船緩緩行駛在水面上。

  北梁權臣張秉白等使臣立於中艙,各司其禮。

  唯有蕭弘英與戴面具的許靖央並肩立在船頭,獨享這一片臨水秋景。

  今日蕭弘英一身常服,劍眉星目,反而褪去朝堂上的帝王威嚴,多了幾分鬆弛溫和。


  他抬手,從一旁侍立的宮人托盤中,取出一盤精緻的炙羊肉,捧到了許靖央面前。

  肉塊烤得油亮焦香,還帶著微微餘溫。

  「今日秋光正好,朕有雅興,特意親手烹製了炙羊肉,女皇不妨嘗一嘗。」

  許靖央聞言微微頷首,執玉箸取了一塊炙羊肉送入口中。

  熟悉的滋味,瞬間勾起舊日記憶。

  多年前,在魏王府,一個閒適的午後,許靖央跟平王還有魏王,也是這樣坐在一起吃炙羊肉。

  時移世易,那時的他們都沒想到未來命運的走向會如何。

  片刻,許靖央淡淡一笑。

  「陛下手藝精湛,味道不錯。」

  得到誇讚,蕭弘英眼底浮起明顯的笑意。

  其實在外,他已是帝王,權勢養人,蕭弘英再也沒有從前做親王時手足無措的時候了。

  平日裡,他威嚴且高高在上,很清楚一個帝王該有的姿態是什麼模樣。

  但不知道為什麼,每每與許靖央相處,心底都會生出一種難得的自在。

  不必提防權謀算計,無需緊繃心弦。

  這般簡單閒談的時刻,讓他格外珍惜。

  他順勢望向兩岸秋景,放緩了語氣:「這幾日宮中接連出事,內外都鬧得人心不寧,讓女皇見笑了。」

  許靖央笑了下:「宮中之事,陛下處理的很好,朕也沒有不適。」

  「那就好……近來天氣轉涼,女皇也要注意身體。」蕭弘英有些緊張,開始沒話找話。

  許靖央頷首:「陛下身為大燕君主,日理萬機,更要勞逸結合,保重龍體。」

  一番關切落在實處,卻始終隔著一層難以逾越的距離。

  蕭弘英心中瞭然,沉默片刻後,他輕聲問道:「如今盟約已然敲定,待北梁使臣將蓋印文書護送返程的事務料理妥當,女皇一行人便要啟程返回北梁了吧?」

  不等對方回應,他又追問了一句——

  「此番一別,不知你我下次相見,又會是何年何月。」

  聽起來有些悵然。

  許靖央餘光看向他,頓了頓才說:「山河路遠,聚散本是尋常。」

  「往後無論還有沒有再會的機緣,朕都會由衷祝願大燕國運昌隆,江山穩固,也願陛下治下萬民安居樂業,歲歲太平無虞。」

  話語落落大方,滿是國與國之間的誠摯祝福,唯獨避開了私情。

  蕭弘英聞言,心頭那點期許悄然落空。

  是啊,往後山高水長,他們都各有身份束縛,恐怕,他再也見不到許靖央了。

  抬頭看向岸邊,遊船將抵岸邊,隨行內侍與儀仗早早等候在石階之下。

  這樣靜謐美好的時候,竟然如此短暫。

  正當蕭弘英沉默不語時,身邊的許靖央忽而又低聲說了一句——

  「魏王殿下,謝謝你替我照顧孩子。」

  蕭弘英一震,猛然抬頭看向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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