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3章 喧鬧
第363章 喧鬧
人們經常會誤以為某種東西是永恆的。
比如國王，比如信仰，又或者其他不知所謂的東西。
直到某天轟然坍塌，才意識到原來不過如此。
織命魔女的信仰在崩潰，快到令人瞠目結舌。
這種不滿已經積攢了漫長年歲，只不過沒有人敢反對。
人們幻想著用神明去殺死神明，用魔女去對抗魔女，獨立派就是在這種幽秘的心境中誕生，只不過沒有人會想到有一天真的會有魔女降臨。
「是————神嗎？真的是神聽到呼喚了麼？」
在這家滿是紡線和面料的店裡，優妮爾朝兩位客人發問。
客人當然是弗蘭和柯蕾娜，現在弗蘭很確定柯蕾娜大概是真的想再養點什麼東西，就像寂寞的孤寡老人。
其實優妮爾和咪咪還是有一定的共同之處的，都很聽話，都很溫馴，吃東西的時候都是小口小口的。
因為她是個瞎子，所以柯蕾娜對她比較，額，沒那麼有戒心？
柯蕾娜說：「聽不到的。」
她把果子剝好遞給優妮爾，女孩先是抽了抽鼻子，然後開心地接下。
優妮爾邊吃邊說：「那樣的話，兩位為什麼會到這裡？萊安先生經營獨立派很多年了，萊安先生之前還有很多很多領導過獨立派的人，可是從來沒有流落在外的魔女往這裡派過福音使者。」
柯蕾娜看著弗蘭。
弗蘭挑著眉毛。
什麼意思，難道他是個很會騙人的傢伙嗎？
弗蘭斟酌著用詞。
不過優妮爾只是繼續說著：「兩位見過織命魔女吧，現在發生的事應該也是魔女期望的吧？」
這下弗蘭的眉毛挑得更厲害了。
他微微湊近看著優妮爾的臉，背後一隻手抓住他的衣領把他拉開。
柯蕾娜說：「你竟然會這麼覺得嗎？」
「畢竟你們已經見過織命魔女了。」優妮爾說，「如果不是她的意願，現在應該沒辦法讓事情進展到這種地步吧。」
她說：「那天之後，偶爾我也會聽到一點聲音，只是一點點。一片黑暗的世界裡有人在紡線，透過那些絲線，我好像能聽到大家其實沒有那麼————崇敬。」
弗蘭跟柯蕾娜不一樣，柯蕾娜只是很純粹的想養個什么小東西，弗蘭有事沒事跑到優妮爾這邊亂逛，則是為了看看織命魔女到底有沒有在優妮爾身上留下什麼東西。
他很忙的，不是某個整天無所事事可以待在屋裡研究菜譜的魔女。
弗蘭說：「是嗎，還會有這種事啊，那你還聽到什麼了呢？」
他覺得有視線扎在臉上，柯蕾娜靜靜地看著他，好在弗蘭的臉皮足夠厚。
優妮爾搖了搖頭：「只有這一點點而已，我還懷疑是自己的幻想。」
要是有這麼精準的幻想，世界就亂套了。
弗蘭笑了笑：「因為你的信仰足夠虔誠，所以得到了啟靈。你很崇敬織命魔女吧，現在的事情，你有什麼感受嗎？」
優妮爾臉上的表情很淡：「我什麼都看不見，又被你們跟萊安先生保護在這裡，能有什麼感受呢？」
她說：「我從出生就看不見，世界一片黑暗，要不是萊安先生，或許我早就死了。萊安先生告訴我不同染料的氣味，不同面料的手感，我靠這些來區分色彩。」
「可是氣味會變淡，布匹保存的時間久了，我也就不知道是什麼樣的了。畢竟我根本不知道色彩究竟是怎麼一回事。」
「但我還是很喜歡紡線，紡線的時候我能聽得到聲音聞得到氣味，好像我也能看得到一樣。」
「我會想織命魔女是不是也這樣紡織著大家的命運，這樣想就沒那麼孤獨了。這雙手什麼都做不了，只有在紡線的時候很靈巧，我想這就是織命魔女對我的恩賜，給我這種沒用的人唯一的才能————」
她沒有交際，沒有朋友。
世界一片黑暗。
手上有什麼就抓住什麼，這種人對信仰的虔誠遠超一般人的想像。
也因為弗蘭和柯蕾娜常常來探望她，所以她覺得溫暖，把兩人都當做朋友，有什麼心事就都說了出來。
柯蕾娜安靜地聽完，然後伸出手摸著她的腦袋，手法嫻熟，像在摸著貓：「你還會別的事，起碼打牌比旁邊那個男人強得多。」
弗蘭試著嘴硬：「有沒有可能是我為了照顧你們，所以特地放了水。」
「沒有可能。」
優妮爾咯咯笑了起來。
弗蘭聳了聳肩。
外邊傳來腳步聲，急躁嘈雜。
弗蘭扭頭看向外面。
本來優妮爾實際上是作為教會的織工被半軟禁，平時不會有閒雜人等靠近這裡。
現在教會罷工了。
優妮爾問：「怎麼了？」
「沒什麼。」弗蘭說，「你在這裡休息一會兒，我出去看看，很快就回來。」
說著，他伸出手捂住優妮爾的耳朵：「我給你表演一下安靜的小魔法。」
劍氣封住了她的耳朵，察覺到真的聽不見了，她咯咯笑了起來，對弗蘭確實全無戒心。
弗蘭走出屋外。
外面聲音嘈雜。
大概是「殺了那個女人」「她是邪惡的僕從」「她會扒人皮做衣服」之類的話。
有人舉著火把有人拿著草叉。
現在是新舊交替的時候。
出於長年累月的積威，人們不敢直接對教會動手，但是那些倚靠著教會生存的人就不同了。
優妮爾是什麼人他們不關心，但他們還是知道教會在這裡供奉了一個養尊處優的人。
苦難下積累的憤怒需要宣洩。
弗蘭在頒布規章的時候就嚴令禁止過這種遷怒的事，不過顯然沒什麼用。
流民，愚氓，只需要一步就可以化身暴民，如果牽扯的規模過大，這通常是無可避免的。
人心如此。
不過弗蘭可以儘可能把影響縮小，之前把克勞迪奧派出去乾的就是這種事。
在暴怒領施行新政的時候，用的也是一樣的路子。
雖然是小四十五提出的，不過弗蘭也確實施行了，從長遠看一時的血反而是流得最少的。
違反規定的人就殺，殺得多了，當然也就沒有人敢觸犯了。
不過弗蘭走出去的時候事情已經結束了。
一個個亡靈站在原地，靜默地看著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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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們經常會誤以為某種東西是永恆的。
比如國王，比如信仰，又或者其他不知所謂的東西。
直到某天轟然坍塌，才意識到原來不過如此。
織命魔女的信仰在崩潰，快到令人瞠目結舌。
這種不滿已經積攢了漫長年歲，只不過沒有人敢反對。
人們幻想著用神明去殺死神明，用魔女去對抗魔女，獨立派就是在這種幽秘的心境中誕生，只不過沒有人會想到有一天真的會有魔女降臨。
「是————神嗎？真的是神聽到呼喚了麼？」
在這家滿是紡線和面料的店裡，優妮爾朝兩位客人發問。
客人當然是弗蘭和柯蕾娜，現在弗蘭很確定柯蕾娜大概是真的想再養點什麼東西，就像寂寞的孤寡老人。
其實優妮爾和咪咪還是有一定的共同之處的，都很聽話，都很溫馴，吃東西的時候都是小口小口的。
因為她是個瞎子，所以柯蕾娜對她比較，額，沒那麼有戒心？
柯蕾娜說：「聽不到的。」
她把果子剝好遞給優妮爾，女孩先是抽了抽鼻子，然後開心地接下。
優妮爾邊吃邊說：「那樣的話，兩位為什麼會到這裡？萊安先生經營獨立派很多年了，萊安先生之前還有很多很多領導過獨立派的人，可是從來沒有流落在外的魔女往這裡派過福音使者。」
柯蕾娜看著弗蘭。
弗蘭挑著眉毛。
什麼意思，難道他是個很會騙人的傢伙嗎？
弗蘭斟酌著用詞。
不過優妮爾只是繼續說著：「兩位見過織命魔女吧，現在發生的事應該也是魔女期望的吧？」
這下弗蘭的眉毛挑得更厲害了。
他微微湊近看著優妮爾的臉，背後一隻手抓住他的衣領把他拉開。
柯蕾娜說：「你竟然會這麼覺得嗎？」
「畢竟你們已經見過織命魔女了。」優妮爾說，「如果不是她的意願，現在應該沒辦法讓事情進展到這種地步吧。」
她說：「那天之後，偶爾我也會聽到一點聲音，只是一點點。一片黑暗的世界裡有人在紡線，透過那些絲線，我好像能聽到大家其實沒有那麼————崇敬。」
弗蘭跟柯蕾娜不一樣，柯蕾娜只是很純粹的想養個什么小東西，弗蘭有事沒事跑到優妮爾這邊亂逛，則是為了看看織命魔女到底有沒有在優妮爾身上留下什麼東西。
他很忙的，不是某個整天無所事事可以待在屋裡研究菜譜的魔女。
弗蘭說：「是嗎，還會有這種事啊，那你還聽到什麼了呢？」
他覺得有視線扎在臉上，柯蕾娜靜靜地看著他，好在弗蘭的臉皮足夠厚。
優妮爾搖了搖頭：「只有這一點點而已，我還懷疑是自己的幻想。」
要是有這麼精準的幻想，世界就亂套了。
弗蘭笑了笑：「因為你的信仰足夠虔誠，所以得到了啟靈。你很崇敬織命魔女吧，現在的事情，你有什麼感受嗎？」
優妮爾臉上的表情很淡：「我什麼都看不見，又被你們跟萊安先生保護在這裡，能有什麼感受呢？」
她說：「我從出生就看不見，世界一片黑暗，要不是萊安先生，或許我早就死了。萊安先生告訴我不同染料的氣味，不同面料的手感，我靠這些來區分色彩。」
「可是氣味會變淡，布匹保存的時間久了，我也就不知道是什麼樣的了。畢竟我根本不知道色彩究竟是怎麼一回事。」
「但我還是很喜歡紡線，紡線的時候我能聽得到聲音聞得到氣味，好像我也能看得到一樣。」
「我會想織命魔女是不是也這樣紡織著大家的命運，這樣想就沒那麼孤獨了。這雙手什麼都做不了，只有在紡線的時候很靈巧，我想這就是織命魔女對我的恩賜，給我這種沒用的人唯一的才能————」
她沒有交際，沒有朋友。
世界一片黑暗。
手上有什麼就抓住什麼，這種人對信仰的虔誠遠超一般人的想像。
也因為弗蘭和柯蕾娜常常來探望她，所以她覺得溫暖，把兩人都當做朋友，有什麼心事就都說了出來。
柯蕾娜安靜地聽完，然後伸出手摸著她的腦袋，手法嫻熟，像在摸著貓：「你還會別的事，起碼打牌比旁邊那個男人強得多。」
弗蘭試著嘴硬：「有沒有可能是我為了照顧你們，所以特地放了水。」
「沒有可能。」
優妮爾咯咯笑了起來。
弗蘭聳了聳肩。
外邊傳來腳步聲，急躁嘈雜。
弗蘭扭頭看向外面。
本來優妮爾實際上是作為教會的織工被半軟禁，平時不會有閒雜人等靠近這裡。
現在教會罷工了。
優妮爾問：「怎麼了？」
「沒什麼。」弗蘭說，「你在這裡休息一會兒，我出去看看，很快就回來。」
說著，他伸出手捂住優妮爾的耳朵：「我給你表演一下安靜的小魔法。」
劍氣封住了她的耳朵，察覺到真的聽不見了，她咯咯笑了起來，對弗蘭確實全無戒心。
弗蘭走出屋外。
外面聲音嘈雜。
大概是「殺了那個女人」「她是邪惡的僕從」「她會扒人皮做衣服」之類的話。
有人舉著火把有人拿著草叉。
現在是新舊交替的時候。
出於長年累月的積威，人們不敢直接對教會動手，但是那些倚靠著教會生存的人就不同了。
優妮爾是什麼人他們不關心，但他們還是知道教會在這裡供奉了一個養尊處優的人。
苦難下積累的憤怒需要宣洩。
弗蘭在頒布規章的時候就嚴令禁止過這種遷怒的事，不過顯然沒什麼用。
流民，愚氓，只需要一步就可以化身暴民，如果牽扯的規模過大，這通常是無可避免的。
人心如此。
不過弗蘭可以儘可能把影響縮小，之前把克勞迪奧派出去乾的就是這種事。
在暴怒領施行新政的時候，用的也是一樣的路子。
雖然是小四十五提出的，不過弗蘭也確實施行了，從長遠看一時的血反而是流得最少的。
違反規定的人就殺，殺得多了，當然也就沒有人敢觸犯了。
不過弗蘭走出去的時候事情已經結束了。
一個個亡靈站在原地，靜默地看著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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