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6章 克勞迪奧的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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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356章 克勞迪奧的劍

  「該死,那些獨立派不知道從哪找來了人手,我們派出去清算他們的人全都折損。」來人氣勢洶洶地對迪亞諾特問,「你打算怎麼負責?」

  迪亞諾特皺眉問道:「你確定全都折損了?」

  來人咬牙切齒:「我當然確定!現在我手下一個能用的人都沒有————」

  他話還沒說完,就被迪亞諾特一劍捅穿了心臟。

  迪亞諾特抽出劍刃甩掉血跡:「手底下的人都死乾淨了還敢這麼和我說話?

  」

  熟練的毀屍滅跡之後,迪亞諾特已經準備好推說是獨立派殺的。

  反正獨立派已經殺了這麼多人,多死一兩個所謂的大人物也很正常。

  其實他也覺得,城裡的這些所有家族也太多了。

  神聖的福音只有這麼點,哪能給這麼多人分潤?

  他嘖了一聲:「是弗蘭肯斯坦和塔薇出手了吧?請來的福音使者果然還在觀望,只把我們當成炮灰。這些人急著想在福音使者面前表現,不知道有幾個人能活到最後站到福音使者的面前。」

  不過按迪亞諾特對福音使者的了解來看,就算能夠站到福音使者面前,多半也不會被多看一眼。

  侍奉福音的人眼裡只有魔女,沒有多餘的精力去看多得像是螞蟻一樣的凡人,要是靠得太近惹惱了使者,說不定會被順手殺掉。

  不管怎樣,已經死了這麼多人,福音使者們也該觀望得差不多了。

  這次行動,他們的人分成了兩批。

  一批是在城裡,想要去巴結福音使者,到城裡清算獨立派,配合搜查弗蘭肯斯坦和塔薇。

  可那些蠢貨也不多想想,能把他們這些家族逼到叫來福音使者的地步,那兩個傢伙該有多危險?

  福音使者只會把他們當做試探用的棋子。

  至於另外一批,則是匯聚在一起,配合迪亞諾特的禁咒,準備拿下教堂。

  迪亞諾特微微按住劍柄,他也只能動身。

  按照指示,他會奪取教堂,兩個福音使者則會攔截弗蘭肯斯坦跟塔薇。

  但兩者的立場稍微有所不同。

  福音使者可以一直觀望,他們本身就地位超然;

  迪亞諾特要是膽敢做一樣的事,那兩個不知道藏在哪的福音使者馬上就會把他宰了,換一個更聽話的新人。

  迪亞諾特也並沒有那麼不情願,聯繫福音使者的時候,他就已經預料到了這種情況。

  他翹首遠望。

  那座教堂屹立在城市正中,匍匐在兩尊魔女雕像的腳下。

  為表尊敬,迪亞諾特總要代表自己的家族親自前往朝拜,主教還在的時候,他總要謙卑地低下頭。

  如果不是出了意外,抵押諾特一輩子都會把自己的想法藏在心底。

  可現在,那個女人,那個婊子,她不知道是靠爬床還是吹枕邊風,勾結異端,占據了那座神聖不可侵犯的教堂,做了絕對不能原諒的事。

  做了迪亞諾特想做又不敢做的事。

  那座教堂————

  連那個不知所謂的婊子都能竊居,更何況他這種歷代侍奉魔女的偉大家族?

  原本記載禁咒的捲軸被分成兩份,迪亞諾特拿了一半,符卡爾家族執掌另一半,所以迪亞諾特只能把自己的野心埋藏在最深處。

  現在符卡爾家族滅亡,還有個老頭能把另一半捲軸拿出來————

  迪亞諾特舔了舔嘴唇,現在他什麼都不缺了。

  這些家族聯盟的所有人都厭憎獨立派,可在迪亞諾特看來,這些獨立派給他帶來了前所未有的轉機。

  只要之後這些獨立派再全部死掉,那就更加好了。

  解決掉一切之後,這裡的教堂會劃歸某個福音使者,但他們肯定不會在這種地方駐足,最後還是要回歸魔女的身旁。

  迪亞諾特將代他們管理這裡。

  暫時收起展望未來的野心,迪亞諾特整理著表情,去到約定好的集合地點。

  他向整裝待發的人慷慨陳詞:「在織命魔女的指引下,我們這些家族侍奉著神聖的福音,這麼多年來從無差錯。可如今,竟然有一個女人,膽敢出賣身體勾結異端,謀篡了教堂的權力,甚至對我們這些家族痛下殺手!」


  雖然沒有人看到她是怎麼痛下殺手的。

  迪亞諾特的聲音鏗鏘有力:「現在我們請來了福音使者,他們代表著織命魔女的意志,我們已經得到了神聖福音的眷顧,那些異端終將受到制裁。我們將從那個女人的手中奪回教堂,讓一切重回正軌!」

  幾乎沒有人給他回應,大家都不是小孩,只有那些愚蠢的信眾才可能為這樣的話所打動,漂亮話只能自己騙自己。

  迪亞諾特並不意外,他一邊利誘一邊威脅:「我們所有人都在福音使者的注視之下,命運將我們聯繫在了一起。有功的會受賞,膽怯的自會受到制裁。」

  言下之意,既然已經站在了這裡,那就沒有退路可言了。

  幾個家族最後的兵力匯合在一起,浩浩蕩蕩地向教堂進軍。

  在相當漫長的歲月里,這片土地上都不曾出現過圍攻教堂這樣的荒謬場景,偏偏他們又得到了福音使者的支持,可以自居神聖。

  人們早就察覺到城中的異常,有家可回的早就回了家,沒家可回的流浪漢當然只能留在街上,最多就是躲得遠遠的擠成一團。

  偏偏這裡最不缺的就是流浪漢。

  所以在這種危險肅殺的時候,竟然還有一群人能夠旁觀幾大家族的行軍,他們的旗幟飄揚,有人顫聲說著。

  「掌控鐵器的博卡藍家族,統領下城區人口的亞馬爾家族,還有進行絲線布匹調動和售賣的卡馬拉家族————」

  「他們,他們在趕往教堂?」

  「他們要做什麼?」

  要做的事再明顯不過了。

  迪亞諾特引領著眾人前行,他從來沒有過這樣明確地為眾人所擁。

  這時候他有一種感覺,冥冥之中偉大的織命魔女已經將命運的線條交到了他的手上,他用力一拉,將拉開新的帷幕。

  終於。

  歷代侍奉教會的家族們以其聯軍逼近教堂,教堂的廣場上,白鴿被驚得四處飛散。

  巨大的織命魔女雕像蒙著面紗,一手托著長長的紡線,另一隻手握著裁斷的剪刀,人們的命運由此被編織決斷。

  而更為高大的變幻魔女的雕像聳入雲端,自屹立於此,無面的雕像從來只是看著浩渺的遠方,不曾看過腳下究竟匍匐著什麼。

  即使抱著誅殺異端的決心到了這裡,可長久以來的積威,聯軍還是不由放緩腳步。

  「卡芙·西斯特!」迪亞諾特放聲怒喝,「你勾結異端,篡奪教權,如今還要躲在教堂之中,不敢出來嗎?」

  外面已經鬧得天翻地覆,教堂內部也有騷亂,可它如今的主人依舊待在教堂深處,向她所信仰的魔女做著例行禱告。

  她跪坐在地上,背影纖細窈窕,穿著屬於主教的長袍,看上去真有些神聖出塵。

  哪怕是匆匆趕過來匯報的老修女,也不由自主地放緩了腳步。

  曾幾何時,這個女孩還只是個剛剛長成的修女,正要經歷人生第一次交合,去抓住那孕育福音的渺茫希望。

  可如今她卻成了這座教堂的主宰,一躍位居眾人之上。

  尤其是那次帶著受選者覲見織命魔女之後,她就變得越發出挑,一舉一動都有種難言的神聖莊重。

  老修女確信卡芙一定蒙受了某種神聖的感召,否則絕無可能有此巨大的蛻變,既然魔女已經將她的恩惠給予凡人,那就無需她這樣的凡人擔憂。

  這麼想著,老修女匆忙的腳步放緩,她走近之後低下了頭:「主教大人,那些叛軍已經逼近教堂了!」

  卡芙沒有反應,只是繼續禱告。

  老修女快要忍不住的時候,卡芙緩緩站起。

  比起剛剛見到弗蘭的時候,她的身段更加出挑了些,回眸的時候,臉上的稚嫩也褪去,原本有些嬰兒肥的線條消失,變得讓人不敢輕視。

  老修女下意識把頭埋得更低。

  卡芙說:「我知道了。」

  老修女等了很久也沒有等到下文,這才錯愕地問道:「然後呢?」

  卡芙不以為意:「沒有然後了,既然冒犯受到魔女恩寵的教堂,當然會為魔女的使者所懲戒。」

  「那您起身是為何?」

  卡芙說:「起身沐浴,準備接見魔女的使者。」


  說完,她竟然真的就就這麼前去洗浴,留老修女一個人站在原地不知所措。

  此時。

  外面的迪亞諾特喊完話卻沒有得到回應,教堂廣場上依舊空無一人,聯軍隱隱騷亂。

  他漸漸眯起了眼。

  迪亞諾特喃喃說著:「害怕到不敢出來面對我們麼?」

  他陡然提高音量:「那就進攻吧,進去把她捉出來。到那時候,這個膽敢勾結異端的叛教者,會不會嚇得站不穩,趴在地上抱著我們的大腿求饒。」

  隨著迪亞諾特猛地揮手,這片土地上竟然真的發生了圍攻教堂的荒唐事件。

  馬蹄第一次踏上教堂前神聖的土地,鋒利的兵刃指向教堂,飽受尊敬的修士們出來應擊。

  亂戰之中,懸掛在屋檐的斑斕絲線不知被誰斬斷,飄散在四處,又被人踩馬踏,混雜在鮮血和塵土裡。

  迪亞諾特卻沒有出擊,戰鬥之前,他位於眾人之前,如今他卻落在最後。

  他全神貫注地觀察著戰況,可是卡芙始終沒有出現。

  即使那個女人沒有出現,聯軍的狀況也不容樂觀。

  殘存家族最後的孤注一擲傾盡了所有力量,這教會的防守卻極為完善。

  武器、藥劑、魔法陣、神聖捲軸————

  層出不窮的防禦手段讓聯軍損失慘重。

  來自教會的收取。

  來自他們的供奉。

  這個時候迪亞諾特才真切地意識到,長久以來這座位於城市中心的教堂,究竟從那些卑微的賤民、從他們這些高貴的家族手裡,收走了多少東西。

  一條螞蟥。

  這是一條橫亘在城市心臟中的螞蟥,它把口器插到最深處,一刻不停地吸食著由全城供給的血液。

  想到這裡,迪亞諾特渾身顫抖。

  為什麼?

  為什麼不能是他來吸血?

  他死死地按住胸口。

  在他的懷裡,有那張禁忌的捲軸。

  終於。

  教堂的大門被攻破了。

  這些修士們缺少戰鬥經驗,他們從來沒想過有一天自己也會面臨襲擊,加上教會內部,本身也有他們家族的成員。

  或者說,他們被就是因為與教會彼此交融,才能成為神聖的家族。

  在內部的滲透下,聯軍以大量人員的死亡,生生破開了大門,這個時候修士們臉上的表情終於變得驚恐,有人開始懷疑魔女的雕像下,他們是不是真的受到庇佑。

  看著倒在身邊的修士的屍體,有人開始逃跑。

  聯軍順著缺口湧入,下一刻又哀嚎著往後退。

  蒼老的修女緩緩走出,把一顆頭顱扔在地上。

  那是被恐懼擊垮後,逃跑的修士的腦袋。

  她的身邊,還有幾個同樣蒼老卻強大的修士。

  看到他們,聯軍開始退縮,迪亞諾特的臉上卻浮現狂喜。

  屬於當地教堂的最強戰力,他們終於現身了!

  「見識下福音使者的恩賜吧!」迪亞諾特放聲大笑,從懷裡掏出兩半捲軸,然後猛地合在一起,「你們這些勾結異端的人,今天就要死在這裡了!」

  隨著捲軸合二為一,恐怖的力量開始蔓延,空間崩碎,裂紋像是線條一樣不斷延伸,勾連成了羅網。

  聯軍見此士氣大振,直到士兵被波及,像是惹到切過黃油一樣,士兵分成兩半。

  一半的聯軍就這麼徹底死掉了。

  迪亞諾特呆住了。

  他知道禁咒的力量強大,卻不知道會這樣無法控制,好在他手握捲軸,並沒有受到波及。

  面對聯軍的哀嚎和痛罵,迪亞諾特卻有了一個大膽的想法。

  教堂的大門已經打開,敵人都匯聚在了一起。

  是的,活下去的人越少,最後能分到的蛋糕就越多,那所有人都是敵人!

  意識到這點後,迪亞諾特獰笑著把捲軸催動到極致。

  老修女看著毀天滅地的禁咒,無力感湧上心頭,這個時候她不由想到,主教竟還在沐浴,說要迎接魔女的使者————


  「真是孱弱啊。」

  老修女隱約聽到了這句話,但沒能看清發生了什麼。

  捲軸、迪亞諾特、還有剩下的聯軍。

  全都被一分為二。

  在最後的時刻,迪亞諾特想這就是卡芙勾結的異端嗎?

  福音使者沒有出手阻攔,而是看著他們去死嗎?

  然後他和其他所有人一樣,徹底沒了生機。

  「魔女的使者嗎,真的到了————」老修女怔怔說著。

  姑且算是魔女的使者吧,反正兄長嫂子也差不多。

  在誰也沒看到的暗處,克勞迪奧收劍入鞘。

  他到了。

  那個符卡爾家族的人本就是他放跑的,不然怎麼可能會有人從他手上生還。

  一個一個處理會很麻煩,可能還會有漏網之魚,所以克勞迪奧放任他們聚在一起,效果果然顯著。

  現在教堂的防禦已經被攻破,他繞開修士,潛入了教堂中。

  在教堂最深處,看到了等候已久的卡芙。

  她說:「我以為您會來得更快一些。」

  克勞迪奧說:「來之前先找了兩個傢伙,他們東躲西藏,我多花了一點時間」

  。

  那兩個什麼福音使者,雖然不可能威脅到兄長,但克勞迪奧不希望他們打擾到兄長跟魔女待在一起的時間。

  「這樣啊。」

  卡芙跟克勞迪奧說著話,她的語氣謙卑尊敬,目光卻越過他看向遠處。

  原本懸掛著的斑斕絲線被斬斷,踩在泥土塵埃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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