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7章 過於久遠的謀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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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07章 過於久遠的謀劃

  弗蘭如願以償過了幾天的平靜生活,

  照常晨練,認真做飯,辛勤工作,偶爾釣魚。

  順帶一提,因為弗蘭會不小心地無意把魚帶在街上走來走去,鎮上的人已經發現弗蘭是個釣魚高手。

  不過沒人見過弗蘭是怎麼釣魚的,只能暗自揣測他的釣魚技巧。

  在柯蕾娜連著喝了將近一個星期的魚湯後,她勒令弗蘭一個月內不許再釣魚,弗蘭才暫時中止這項活動。

  唯二對此感到不滿的就是某隻貓和某隻烏龜。

  另外,鎮上居民發現弗蘭肯斯坦先生原來還有去酒館的愛好。

  只不過與一般人不同,弗蘭肯斯坦先生從來都只是一個人進酒館,向老闆要一間用於包間後就一直待在裡面。

  現在也一樣。

  酒館老闆將鑰匙遞給弗蘭,目送他進入包間。

  看來在城裡發生的事對弗蘭肯斯坦先生打擊很大,不然不會想著一個人靜靜喝酒。

  不知道什麼時候弗蘭肯斯坦先生才會帶著別人進酒館,也不知道帶的是朋友還是女人。

  老闆搖了搖頭,不再去想這些事情。

  反正以後就可以掛個告示,說弗蘭肯斯坦先生格外鍾愛本酒館,說不定能像軟軟貓咪麵包店一樣,火爆到讓人眼紅。

  而此時弗蘭推開門,本應空無一人的包間早就有人落座。

  那人雙腳交疊搭在桌上,一手拿著整個酒桶擋住臉,噸噸噸往嘴裡灌,一口氣喝了個乾乾淨淨一滴不剩,當真是豪氣干雲。

  拋開酒桶,露出和弗蘭一模一樣的臉,正是萊蒂希婭。

  對她來說,城與鎮相隔的距離可以說是近在哭尺,那些封禁和排查更是形同虛設。

  找弗蘭喝酒是很簡單的事,比他當暴怒大公的時候簡單多了。

  弗蘭把門關上:「把臉換了,看著怪彆扭的。」

  「就是因為你看著會彆扭,我才故意頂著這張臉。」萊蒂希婭摸著下巴促狹地笑著,「這張臉很好看啊,拿去騙人家小姑娘一騙一個準。」

  弗蘭握拳重重砸在她的頭頂,疼得她大聲叫喚起來:「所以我出城的時候被那群女人圍了半天,差點沒能回來?」

  萊蒂希婭疼得吸著涼氣捂著腦袋,懷疑老大是不是用了什麼特殊戰技:「那房間裡不是死人就是半死不活的人,我總不能一直對著一隻貓哈氣吧?那樣很無聊啊。」

  聽起來她已經哈氣過了。

  弗蘭嘆了一口氣:「那些事就算了,現在把臉換回來。」

  灰精靈把手按在臉上,隨手摩擦按壓幾下,就變回自己的臉。

  她嘟囊著:「還是老大的臉好用。」

  弗蘭警了她一眼。

  萊蒂希婭噴了一聲:「行了,誰稀罕你那張破臉,下次想要我用你得求我才行。」

  弗蘭伸手越過她,從她身後抓起一桶酒,然後才坐在沙發上,也是舉起來一口喝了個乾淨。

  「最近城裡怎麼樣?」

  灰精靈說:「毫無變化,完完全全的毫無變化,不管是政策還是經營都完全沿襲邁爾斯還在的時候的樣子。我簡直不敢相信,阿萊克斯那個畜生竟然能忍得住那麼久不伸爪子。」

  這些只是暫時的。

  當議論停息,塵埃落定,阿萊克斯的權力一定會徹底籠罩白湖城。

  邁爾斯所設想的那些改革或許能推行,或許不能,一切只取決於哪種能讓阿萊克斯得利更多。

  弗蘭問:「阿萊克斯總會伸爪子的,他是頭獅子,想把看到的一切都踩在腳下。」

  萊蒂希婭毫不掩飾自己的厭惡:「分明是條見誰咬誰的瘋狗,看到什麼都要扒拉兩爪子。」

  「再討厭他,也不要試著親自窺視他,離他越遠越好。」弗蘭說,「索菲亞和維克多呢,他們是關鍵,現在情況怎麼樣?」

  灰精靈抓著頭髮:「那個女孩看上去很聽話的樣子,不過她流著安德魯斯的血,我信不過她。至於維克多.——他大概會比誰都聽話。」

  萊蒂希婭回憶著過程。

  一封請求覲見的信件送進白湖堡中一一這並不稀奇,想要巴結上安德魯斯家的人絡繹不絕。


  那封信件和其他任何信件並無不同。

  只不過信件上記載著維克多自被傲慢公任用至今,收受賄賂的所有情況一一萊蒂希婭總覺得有一些是小四十五親自謀劃讓他收下的。

  其中又有接受劍盾家族一個痴情男子的請求,向安德魯斯家的二小姐念誦情詩,甚至不需要說起姓名和來處。

  僅僅只是一句話的事,沒有任何其他要求,獎勵又無比豐厚,維克多當然接受。

  他甚至是以嘲諷的口吻說起此事,嘲笑那個不知天高地厚的蛤。

  二小姐如此冷淡,怎會在意一一本應如此。

  當二小姐開始追問這首情詩的出處。

  當那個痴情男子私下與二小姐見面。

  當維克多驚懼地發現,劍盾家族在暗中成了安德魯斯家第二女的忠實擁是。

  一切都已經晚了。

  一首情詩。

  一首試圖染指權力甘美的情詩。

  阿萊克斯·安德魯斯,當他發現一個下人膽敢如此逾越,試圖引導安德魯斯家的權力鬥爭..

  死亡是最甜蜜的結局。

  維克多原以為永遠不會有人知道這些事,可那封信件上清楚地寫著一切,他顫抖著徹底選擇背叛他的主人。

  萊蒂希婭停止回憶,她露出複雜的表情。

  「我是看著小四十五長大的,所以有什麼會感覺不出來。她她什麼時候變得這麼厲害的?那些事又是什麼時候做的?」

  弗蘭顯出驕傲的模樣:「她一直都很厲害啊。」

  「老大,不要每次這種時候都露出這種表情,有點讓人反胃。」

  弗蘭聳肩:「我控制不住。至於這些事是什麼時候做的」

  每次小四十五都會象徵性地把文件給弗蘭簽字確認。

  不過弗蘭從來沒在乎過這種形式,反正小四十五永無錯漏。

  「雖然我不記得,不過應該是阿萊克斯把爪子伸向暴怒領的瞬間,她就計劃好一切反擊。」

  萊蒂希婭翻了個白眼:「我就知道你答不上來。」

  弗蘭說:「先別管這些事了,斯塔克家現在怎麼樣?」

  她按住脖子,喀拉左右晃了兩下。

  然後眼巴巴地看著弗蘭。

  弗蘭記得很清楚,這是她很早之前養成的習慣。

  因為經常會有需要長期一動不動保持某種姿勢觀察的需要,她的脖子和肩膀出了點問題,藉此緩解不適。

  其實也只有初階還會被這些普通人的毛病困擾,到中階的時候就已經徹底好了,不過到現在她的習慣還是保留了下來。

  弗蘭無奈地走到她的身後,用手肘按壓她的肩膀。

  「再往旁邊挪一挪,對,就是這裡。」

  「用力點,嘶,舒服了。

  「嗯,繼續—」

  最後她終於滿意地伸了個懶腰,伸出的拳頭直擊弗蘭的面門,然後被他熟練地接住。

  在很早之前,這樣的場景就已經發生過不知道多少次了。

  「你是小孩嗎?」弗蘭越發無奈。

  萊蒂希婭得意地笑道:「老大,按精靈的年齡算,我確實風華正茂,而你這老東西已經半隻腳踏進老男人的行列里了。」

  比起之前四處尋找弗蘭時的憤怒,和見到弗蘭之後強行裝出的鎮定,她現在是真的放鬆許多。

  因為老大是世上最可靠的男人,沒有他做不成的事情,既然他主動選擇死亡,那他一定謀劃好了後續的一切。

  無所事事地喝著酒開著玩笑,一切都像以前一樣,

  像是星辰之怒還在,大家都還是冒險者那時候一樣。

  不過弗蘭沒給她無所事事的機會。

  「按也按完了,該說正事了,斯塔克家怎麼樣?」

  一個歷史悠久的貴族家族往往脈絡縱橫,枝葉旁生。

  當然也包括統治白湖城的斯塔克家族。

  年輕的阿爾諾伯爵曾做出一個愚蠢的決定,城中官吏,不以家族血脈任人唯親,而是以才能賦選取人才。


  結果統治白湖城已久的斯塔克家族安於現狀,不思進取,族中青年蠢笨無能,大多落選。

  更愚蠢的是,尚且年輕阿爾諾伯爵竟然將這個結果公之於眾,只為了所謂的「公平公正」。

  於是斯塔克家族統治的白湖城中,除了少數元老和廖寥幾個青年才俊,偌大斯塔克家族竟無人任官。

  他們甚至被阿爾諾伯爵從城中遷走,在附近郊外獨占一片園林。

  至此阿爾諾伯爵在城中再無家族支持。

  邁爾斯伯爵繼位後,也無半點重用同族的意思,

  不過在至今諸多風浪中,斯塔克家族依舊有血脈留存,近乎分毫未損,

  調查斯塔克家也是萊蒂希婭的任務之一。

  灰精靈不情不願地進入正題:「這些明顯處在權力邊緣的人,竟然還在想著邁爾斯死了,繼承權就應該到他們頭上,還有膽子在家裡說什麼要覲見阿萊克斯,請求一個公正合理的判決,不讓於情於理於法應該統治白湖城的尊貴血脈蒙塵。只是一群蠢笨無能的貴族我本來是這麼想的。」

  她的神色變得認真,當初攻略地下城時那種嚴肅的神色重新出現在灰精靈的臉上:「拜爾·斯塔克,一個養尊處優的肥豬,永遠穿著滑稽可笑的正裝,整日只知道遊手好閒,鬥狗養魚。」

  「家裡沒有任何可疑信件或者物品,那些臭魚爛蝦也像是貴族該有的噁心樣子。可拜爾一個人獨處的時候,完全沒有那種輕桃的樣子。」

  「我暫時沒有別的發現,但他肯定不對勁。」

  即使面對面站著,只要萊蒂希婭想,拜爾也不可能發現一個超階盜賊。

  可就算這樣,他露出的破綻也僅僅只是也平日不同的神色。

  弗蘭微微凝眸,他看著桌子,試著重構曾經的場景。

  「阿爾諾將家族排擠出權力圈,並不只是為了公平正義,而是為了向阿萊克斯表明,

  他是一隻無害的羔羊。」

  「他要改革,最大的敵人從來都不是這座城,而是他的頭上,他不能抬頭去看的黃金鑄就的座椅,阿萊克斯不容違抗的權力。」

  「他要讓人民幸福,又要讓阿萊克斯得利,同時還要表明自己不可能危及大公的權力。所以他在政治的圈子必須孤身一人,必須獨自奮戰,必須易於操控。」

  然後他有了妻子,那位美麗、溫柔、賢明,拋棄了魔法師對真理的追求,陪伴在他身邊的妻子,那位白湖城之人交口稱讚的白湖夫人。

  阿爾諾·斯塔克,這個男人在改革中犯過許多錯誤,但從來沒有一個錯誤如此巨大。

  不需要了解,不需要深究,弗蘭甚至不需要想也能明白。

  阿萊克斯一定為阿爾諾準備了妻子,這對夫婦將成為他的棋子。

  然後出現了差錯。

  所以白湖夫人死了。

  弗蘭說:「在被排擠出權力圈子的斯塔克家族中,阿萊克斯重新挑選了他的棋子,作為備用的計劃。拜爾·斯塔克,或許就是那枚棋子,但也許還有後手。查清楚這些事,只能拜託你了。」

  萊蒂希婭看看弗蘭,忽然覺得有些陌生。

  在冒險團的時候,老大雖然聰明,但還是會被那些狡詐的貴族欺騙利用,小四十五慢慢長大之後,這種事才徹底消失。

  在老大當上暴怒大公之後,大家就分開了。

  雖然後面還會偷偷聚在一起喝酒,不過老大從來不說那些掃興的事情。

  原來老大對這些亂七八糟的噁心事情已經這麼熟悉,三言兩語就能分析出一切。

  原來老大已經站在權力的頂點,是曾經和自己在冒險團的時候,一起破口大罵的貴族。

  萊蒂希婭忽然有些厭惡。

  厭惡跑出去逍遙快活的自己。

  變成現在這樣,老大這些年一定很辛苦,自己竟然不在他的身邊。

  光想想就覺得讓人室息。

  好在,現在自己就在老大的身邊。

  她說:「嗯,放心都交給我好了。」

  灰精靈笑容燦爛。

  看看萊蒂希婭,弗蘭忽然想到阿爾諾。

  弗蘭不知道阿爾諾花費了多少心血,才能在阿萊克斯的眼下將白湖城變成現在的模樣,才能讓白湖城即使面臨動盪依舊穩定地被邁爾斯接到手上。

  阿爾諾是個很好的人,也是個很好的父親。

  邁爾斯一定很愛他的父親。

  可他依舊殺死了他的父親。

  因為群星的軌跡碾碎了溫情和憧憬,賜予實現宏大理想的能力,就需要拋棄阻礙實現宏大理想的感情。

  回想起白湖血宴,面對著灰流淚的邁爾斯。

  弗蘭不知道他會不會在某天,對看某堆灰流淚。

  明明大家都各奔東西散到天南海北,萊蒂希婭還是拋下一切找到她的老大。

  她不聰明,弗蘭一直都知道的。

  只是沒想到會這麼不聰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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