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3章 天下英雄入吾彀中
第393章 天下英雄入吾彀中
張續下了熱氣球之後，立刻被一路跟隨熱氣球的漢軍士兵，騎馬帶著送到了明堂。
「張續上前！「
張續在御階之下跪倒，額頭緊貼地面，聲音因激動而微微發顫：「草、草民張續，即見陛下！「
劉裕目光灼灼地打量著這個曾觸摸蒼穹的匠人，眼晴中甚至有羨慕之情，「平身。「
張續戰戰兢兢地站起來，卻仍不敢抬頭直視天顏。
「張續，「劉裕的聲音忽然帶上了一絲少年人特有的好奇，「告訴朕，天上是什麼樣子？
2
張續一愣，隨即眼中進發出異樣的光彩。
「陛、陛下！「他激動得語無倫次，「那雲彩，那雲彩根本不是我們在地上看的那樣！「
他手舞足蹈地比划起來，完全忘記了禮儀：「從下面看，雲像棉花一樣蓬鬆，可真的飛進去才發現一一它們根本就是一片片濕冷的霧氣！草民的手伸進去，轉眼就濕透了！「
圍觀的人群發出一陣驚嘆，而旁邊的史官正在不斷的記錄，「還有風！「張續越說越興奮，「越高處風越大，吹得球囊嘩啦啦響，草民不得不死死抓住藤筐，生怕被吹下去！「
他忽然壓低聲音，神秘兮兮地說：
「最奇的是一一站在高處往下看，整個洛陽城就像個棋盤！南北孔的屋頂金光閃閃，洛水像條銀帶子，連人都變成了小螞蟻！
劉裕聽得入神，不知不覺已從龍椅上站了起來。
「繼續說！「
張續咽了口唾沫，繼續道：
「飛到最高處時，草民看到了一件怪事一一他忽然打了個寒顫，仿佛又回到了那個令人戰慄的高度。
「地平線......是彎的！「」
全場驟然寂靜。
「草民起初以為眼花了，可揉揉眼再看一一千真萬確！遠處的山巒就像被誰彎了一樣，洛水的盡頭竟然......竟然消失在弧線下面！「
這個驚人的發現讓所有人都倒吸一口涼氣，有人突然大叫：「《理想國》一言所言是真，大地竟然是圓形！」
劉裕眼中閃爍著興奮的光芒，「張續，你繼續說！
張續擦了擦額頭的汗水：「還有更奇的一一太陽！在雲層之上看太陽，它根本不是我們平時見的黃白色，而是.....
的他絞盡腦汁想找個合適的詞：「像燒紅的鐵塊！金紅金紅的，亮得人睜不開眼！「
人群中又爆發出一陣騷動，劉裕聽得如痴如醉，忽然大步走下御階，親手扶起張續。
「張愛卿，你為我大漢開闢了一條通天之路！「
他轉向黃門侍郎：
『擬旨！工匠張續，勇探天穹，特封關內侯，食邑三百戶，賜號雲中君！另賜錢十萬，用于格物研究！「
張續呆若木雞，直到身旁的侍衛推了他一把，才猛地跪倒在地，連連叩首：「謝陛下！謝陛下！草民......不，臣......臣......
？
他語無倫次的樣子引得劉裕哈哈大笑，而寇淑也撫掌而笑，她並未因飛球成功而停歇，反而抬手一揮，朗聲道：「抬上來！「
四名壯漢應聲而出，肩上扛著一座奇異的銅製機關。此物通體泛著暗金色的光澤，中央是一個巨大的銅盤，邊緣刻滿細密的紋路，兩側嵌著兩塊烏黑的磁石，表面隱隱泛著藍光。
一根銅線如靈蛇般豌而出，末端懸著一枚渾圓的銅球，在陽光下微微晃動，仿佛隨時會進發出什麼可怕的東西。
「此物，可生雷霆。「寇淑淡淡道「雷霆？「太常卿劉矩眉頭緊鎖，下意識地後退半步，「太后是說-閃電？「
寇淑沒有回答，只是親自上前，素手握住曲柄。全場驟然寂靜，連風聲都似乎停滯。
「咔一—咔一一起初，銅盤只是發出輕微的摩擦聲，像是老舊的機關在甦醒。但隨著寇淑越搖越快，銅盤與磁石之間竟進發出細小的火花！
「啪一一！
一道刺眼的藍白色電弧驟然從銅球上閃過，如毒蛇吐信般擊中了旁邊預先放置的一根細針，鐵針瞬間變得通紅，隨即在眾目之下掉落在地！
「啊！「前排的一個大臣一個跟跎，險些跌坐在地，「真的—-真的有電！「
寇淑停下搖柄，擦了擦額頭的汗水。她的髮髻有些鬆散，幾縷青絲垂在頰邊，卻更添幾分凌厲：「此物名為電生器，雖只能生微弱雷霆，但足以證明一一天威可握於人手！「
這兩件事如同颶風般席捲洛陽，往日莊嚴肅穆的太學門前，如今擠滿了手持奇形怪狀器具的年輕人。
有人抱著自製的飛球模型，有人拖著纏滿銅線的木架，更有甚者牽著頭戴鐵盔的羊一一據說是在試驗「雷電能否通過動物傳導「。
而太學生們正為「雷電本質「爭得面紅耳赤：「分明是五行相剋！金生電！「
「荒謬！《墨經》早有記載，這是同氣相求！「
「你們都錯了！太后演示的明明是陰陽二氣摩擦·——「
飛天、馭電兩樁奇事傳遍天下，太后已如神話，三天之後，太后在明堂設壇講學，向天下人揭開這兩大神跡背後的奧秘。
殿前廣場上，三公九卿、太學博士，太學生、民間儒生，數百人入座，而無數洛陽黔首皆翹首以待，都想知道這是怎麼回事。
寇淑一襲素色長袍，髮髻高挽，不飾珠玉，她立於高台之上，身後是那架曾載人飛天的巨大飛球，以及新制的銅盤電生器。
「諸位一」
她的聲音清亮，在銅製擴音器的加持下，傳遍全場，「今日，本宮便為天下人，揭開『飛天』與『馭電』之謎。」
寇淑抬手，兩名工匠抬上一隻小巧的綢布球囊，下方懸著銅盆，「此物，便是飛球之根本。」
她點燃銅盆中的火油，熱浪翻滾，綢布球囊漸漸鼓起，最終懸浮於半空，引得眾人驚呼，「飛球之所以能升空，全賴『熱氣」之力。」
她取出一盞琉璃罩，罩內點燃蠟燭，罩口覆以輕薄絲綢。火焰燃燒，絲綢緩緩飄起：「熱空氣輕，冷空氣重。火盆加熱球囊內的空氣，使其膨脹變輕，而外界的冷空氣則向下擠壓，托舉球囊上升。」
她環視眾人，目光如炬：「此理，與沸水之上蒸汽升騰無異。只不過，飛球以綢布困住熱氣，
使其持續托舉，方能載人飛天！」
台下譁然。太學生們奮筆疾書，而幾個老工匠則恍然大悟，拍腿叫道：「原來如此！難怪要用最輕的絲綢！」
寇淑微微一笑，又道：「若將來能尋得更輕、更韌之材，飛球或可載多人，跑到更高的天空，
若是有辦法控制熱氣球的走向，甚至一一」
她頓了頓，目光投向遠方。
「橫跨萬里山河，一日而至！」
全場沸騰。
等現場熱熱鬧鬧討論了一會，寇淑示意大家不要討論，然後轉身，走向那座電生器，她握住曲柄，緩緩搖動。起初，銅盤無聲，但隨著她加速，銅盤與磁石之間進出細碎火花。
「啪——！」
一道刺目電弧從銅球躍出，擊中鐵針，鐵針瞬間赤紅，再次墜地，眾人駭然倒退，寇淑卻神色從容。
「電，並非神物，而是天地間本就存在之力。」
她取出一塊磁石，懸於銅線之上，又取銅盤輕輕轉動，「磁石有陰陽兩極，銅盤轉動時，銅線切割磁力，便如磨石生火，激出電光。」
她越轉越快，電光愈發刺目：「轉動越快，電越強！」
台下鴉雀無聲，所有人都屏住呼吸，盯著那跳躍的電弧。
寇淑忽然停下，目光灼灼：「若將來，我們以水力、蒸汽之力，轉動更大的銅盤、更強的磁石她抬手，指向遠處的洛水：「若在洛水築壩，以水輪驅動，日夜不停，能否產生足以照亮整座洛陽的雷電？」
全場死寂一瞬，隨即爆發出震天喧譁！
「照亮洛陽？！」
「雷電·竟能如燭火般為人所用？！」」
寇淑朗聲道：「本宮也不知道，本宮一人之力有限，但天下有億萬之人，才俊無數，必有所教！」
就在眾人仍沉浸在電光震撼中時，寇淑忽然拍了拍手，「最後，本宮再證一理一一」
八名壯漢抬上兩隻巨大的銅製半球，半球邊緣密布銅釘，中間墊著浸油的皮革密封，此物通體鋰亮，在陽光下泛著冷冽的金屬光澤，接縫處纏繞著數圈浸油的麻繩，顯然是為了確保氣密。
「此物，名為『銅半球」。」
她命人將兩半球合攏，隨即取出一根銅管，連接至半球上的氣閥，「灌水！
兩個半球殼灌滿水後，徹底密封在一起，然後把水全部抽出，使球內形成真空；最後，把氣嘴上的龍頭擰緊封閉，這時，周圍的大氣把兩個半球緊緊地壓在一起。
「現在一一」寇淑環視全場，嘴角微揚，「誰能拉開它？」
台下躍躍欲試，一名北軍校尉大步上前，雙臂肌肉虱結，握住半球兩側的銅環，猛然發力一「喝——！」
他額頭青筋暴起，銅半球卻紋絲不動。
「再加兩人！」寇淑下令。
又有兩名壯漢上前，三人合力，銅環被拉得「咯咯」作響，可半球依舊緊緊閉合，仿佛被無形的巨手牢牢按住。
「再加！」
第四人、第五人上前，五人齊聲怒吼，銅半球卻如同焊死一般，連一絲縫隙都未出現。
台下譁然！
寇淑輕笑，抬手示意工匠擰開氣閥。
「啵——！」
空氣湧入的瞬間，半球自行分開，五人猝不及防，跟跑後退，險些跌坐在地。
全場死寂一瞬，隨即爆發出震天喧譁！
「此力，便是『空氣」之證！」寇淑高聲道，「我們看不見空氣，但它確實存在，且能產生巨力！若無空氣，飛球無法升空，雷電無法躍動，甚至一一」
她頓了頓，目光如炬，「人，亦無法呼吸！」
就在眾人仍震撼於空氣之力時，寇淑忽然抬手，示意安靜，「但空氣，並非單一之物，本宮揣測空氣中至少有兩種成分！」
她命人抬上一座琉璃罩，罩內點燃一支蠟燭，裡面還有一隻小老鼠，正在活蹦亂跳，吱吱叫個不停，不過因為裝置特殊，還碰不到蠟燭，而罩口連接一根銅管，銅管另一端浸入水槽，「諸位且看。」
隨著蠟燭燃燒，琉璃罩內漸漸泛起薄霧，而水槽中的水面，竟開始緩緩上升，而小白鼠起初活蹦亂跳，不斷叫喚，但很快便動作遲緩！
「蠟燭燃燒，消耗罩內之氣。」寇淑解釋道，「水面上升，證明罩內之氣減少！」
她等待片刻，直至蠟燭熄滅，水面停止上升，而此時小老鼠已經癱軟不動，「此時，罩內之氣已變，剩下之氣，已不可呼吸，故小鼠被悶死！」寇淑肅然道，「而先前燃燒消耗之氣，本宮稱之為陽氣一一亦或可稱氧氣，不可燃之氣，本宮稱之為陰氣，亦或可稱氮氣！」
寇淑環視全場，全場鴉雀無聲，良久，一名白髮蒼蒼的太學博士忽然顫巍巍跪下，淚流滿面：「老朽讀了一輩子聖賢書，今日方知一一天地之大，尚有萬理未明啊！」
而年輕的太學生們，早已擠到台前，高呼：「太后！學生願終生鑽研格物之道！」
寇淑笑看搖搖頭，「本宮會定期再在明堂之上做一些公開實驗，若是有哪一位學者做出了出色的實驗，也可投保《大漢格物學報》和《格物月刊》等格物報刊，其中有重大發現者，也可如本宮這般公開展示！」
回到明堂的休息之地，寇淑輕抿了一口茶，目光透過窗，望向遠處仍沉浸在興奮中的明堂廣場。人群仍未散去，太學生們三三兩兩聚在一起，激烈地討論著今日所見所聞，幾個年輕士子甚至當場擺開算籌，在地上演算起飛球升力的公式。
「皇帝可看見了？「她微微一笑，轉向正在翻閱《飛球圖說》的劉裕。
年輕的皇帝抬起頭，眼中還帶著未褪的興奮：「母后是說那些太學生？「
「不止太學生。「寇淑輕輕放下茶盞，「士農工商，三教九流，今日無不如痴如醉，格物之學，已深入人心。「
劉裕眼中精光一閃：「母后明鑑。不瞞您說，孩兒今日看著那些實驗，恨不能親自上手一試！「他指著案几上的一疊圖紙，「這磁石生電之法，若是能造個更大的銅盤.....：
1？
寇淑忽然壓低聲音：「皇帝可想讓這痴迷格物的人更多些？「
劉裕一愜：「母后之意是？「
「朝廷可多設格物博士、碩士、教授等職。「寇淑的手指在案几上輕輕勾勒，「給予俸祿、撥付經費，許其招募助手。出色的，可授官身。「
她取出一份奏章，徐徐展開：
「臂如這張續，今日封了關內侯。若再有匠人改良飛球，使載重增加三成，朝廷便賜他飛球博士'之銜，歲俸三百石，另撥銅千斤、絲帛百匹供其研究。「
劉裕若有所思：「這倒像是......另開科舉？「
「正是。「寇淑點點頭，「當官的位置終究有限，可格物之道，卻能容納無數英才。
她忽然加重語氣，「天下英雄，不入仕途，便入格物！總好過他們起異心！
話未說完，劉裕已悚然變色，他想起了當初那個鼓動南匈奴叛亂的士人韓琮，他想了想，又皺眉道，「只是錢從何來？」
寇淑指著皇帝身上的紫色袍服，「皇帝忘了紫色染料嗎？」
皇帝猛然間明白過來，這是一個循環，格物學者搞出有用之物，朝廷增加稅收，然後養更多的格物學者，又搞出更多的有用之物：「原來如此，孩兒明白了！」
「也不必都是朝廷養人，可鼓勵民間辦學，其中表現出色的學者也可賞賜博士、碩士之名，不過這一類學堂，朝廷就不給錢，如此花銷更少！」
皇帝連連點頭，「再有可推行專利之法。警如有人發明新式染料，朝廷可許其獨占利市二十年，旁人要用，須付專利錢。
若這染料一年需繳納專利錢十萬錢，二十年間，發明者可得巨利，而專利要想朝廷認可，朝廷自然也可徵收專利費，每項專利百錢，如此一來，鑽研格物者前赴後繼，朝廷還可增加收入.：：：
？
劉裕猛地拍案：「不止，那些商賈為了牟利，定會拼命資助格物研究！「
「皇兒明白就好，使用此法，天下英雄入吾漢家中，大漢江山自然穩定了不少.....
劉裕喃喃自語，「天下英雄入吾毅中，天下英雄入吾毅中！」眼晴越來越亮，原來還可以這般治國，今日又學到了一招，他拱手道，「母后真神人也，孩兒見教！」
張續下了熱氣球之後，立刻被一路跟隨熱氣球的漢軍士兵，騎馬帶著送到了明堂。
「張續上前！「
張續在御階之下跪倒，額頭緊貼地面，聲音因激動而微微發顫：「草、草民張續，即見陛下！「
劉裕目光灼灼地打量著這個曾觸摸蒼穹的匠人，眼晴中甚至有羨慕之情，「平身。「
張續戰戰兢兢地站起來，卻仍不敢抬頭直視天顏。
「張續，「劉裕的聲音忽然帶上了一絲少年人特有的好奇，「告訴朕，天上是什麼樣子？
2
張續一愣，隨即眼中進發出異樣的光彩。
「陛、陛下！「他激動得語無倫次，「那雲彩，那雲彩根本不是我們在地上看的那樣！「
他手舞足蹈地比划起來，完全忘記了禮儀：「從下面看，雲像棉花一樣蓬鬆，可真的飛進去才發現一一它們根本就是一片片濕冷的霧氣！草民的手伸進去，轉眼就濕透了！「
圍觀的人群發出一陣驚嘆，而旁邊的史官正在不斷的記錄，「還有風！「張續越說越興奮，「越高處風越大，吹得球囊嘩啦啦響，草民不得不死死抓住藤筐，生怕被吹下去！「
他忽然壓低聲音，神秘兮兮地說：
「最奇的是一一站在高處往下看，整個洛陽城就像個棋盤！南北孔的屋頂金光閃閃，洛水像條銀帶子，連人都變成了小螞蟻！
劉裕聽得入神，不知不覺已從龍椅上站了起來。
「繼續說！「
張續咽了口唾沫，繼續道：
「飛到最高處時，草民看到了一件怪事一一他忽然打了個寒顫，仿佛又回到了那個令人戰慄的高度。
「地平線......是彎的！「」
全場驟然寂靜。
「草民起初以為眼花了，可揉揉眼再看一一千真萬確！遠處的山巒就像被誰彎了一樣，洛水的盡頭竟然......竟然消失在弧線下面！「
這個驚人的發現讓所有人都倒吸一口涼氣，有人突然大叫：「《理想國》一言所言是真，大地竟然是圓形！」
劉裕眼中閃爍著興奮的光芒，「張續，你繼續說！
張續擦了擦額頭的汗水：「還有更奇的一一太陽！在雲層之上看太陽，它根本不是我們平時見的黃白色，而是.....
的他絞盡腦汁想找個合適的詞：「像燒紅的鐵塊！金紅金紅的，亮得人睜不開眼！「
人群中又爆發出一陣騷動，劉裕聽得如痴如醉，忽然大步走下御階，親手扶起張續。
「張愛卿，你為我大漢開闢了一條通天之路！「
他轉向黃門侍郎：
『擬旨！工匠張續，勇探天穹，特封關內侯，食邑三百戶，賜號雲中君！另賜錢十萬，用于格物研究！「
張續呆若木雞，直到身旁的侍衛推了他一把，才猛地跪倒在地，連連叩首：「謝陛下！謝陛下！草民......不，臣......臣......
？
他語無倫次的樣子引得劉裕哈哈大笑，而寇淑也撫掌而笑，她並未因飛球成功而停歇，反而抬手一揮，朗聲道：「抬上來！「
四名壯漢應聲而出，肩上扛著一座奇異的銅製機關。此物通體泛著暗金色的光澤，中央是一個巨大的銅盤，邊緣刻滿細密的紋路，兩側嵌著兩塊烏黑的磁石，表面隱隱泛著藍光。
一根銅線如靈蛇般豌而出，末端懸著一枚渾圓的銅球，在陽光下微微晃動，仿佛隨時會進發出什麼可怕的東西。
「此物，可生雷霆。「寇淑淡淡道「雷霆？「太常卿劉矩眉頭緊鎖，下意識地後退半步，「太后是說-閃電？「
寇淑沒有回答，只是親自上前，素手握住曲柄。全場驟然寂靜，連風聲都似乎停滯。
「咔一—咔一一起初，銅盤只是發出輕微的摩擦聲，像是老舊的機關在甦醒。但隨著寇淑越搖越快，銅盤與磁石之間竟進發出細小的火花！
「啪一一！
一道刺眼的藍白色電弧驟然從銅球上閃過，如毒蛇吐信般擊中了旁邊預先放置的一根細針，鐵針瞬間變得通紅，隨即在眾目之下掉落在地！
「啊！「前排的一個大臣一個跟跎，險些跌坐在地，「真的—-真的有電！「
寇淑停下搖柄，擦了擦額頭的汗水。她的髮髻有些鬆散，幾縷青絲垂在頰邊，卻更添幾分凌厲：「此物名為電生器，雖只能生微弱雷霆，但足以證明一一天威可握於人手！「
這兩件事如同颶風般席捲洛陽，往日莊嚴肅穆的太學門前，如今擠滿了手持奇形怪狀器具的年輕人。
有人抱著自製的飛球模型，有人拖著纏滿銅線的木架，更有甚者牽著頭戴鐵盔的羊一一據說是在試驗「雷電能否通過動物傳導「。
而太學生們正為「雷電本質「爭得面紅耳赤：「分明是五行相剋！金生電！「
「荒謬！《墨經》早有記載，這是同氣相求！「
「你們都錯了！太后演示的明明是陰陽二氣摩擦·——「
飛天、馭電兩樁奇事傳遍天下，太后已如神話，三天之後，太后在明堂設壇講學，向天下人揭開這兩大神跡背後的奧秘。
殿前廣場上，三公九卿、太學博士，太學生、民間儒生，數百人入座，而無數洛陽黔首皆翹首以待，都想知道這是怎麼回事。
寇淑一襲素色長袍，髮髻高挽，不飾珠玉，她立於高台之上，身後是那架曾載人飛天的巨大飛球，以及新制的銅盤電生器。
「諸位一」
她的聲音清亮，在銅製擴音器的加持下，傳遍全場，「今日，本宮便為天下人，揭開『飛天』與『馭電』之謎。」
寇淑抬手，兩名工匠抬上一隻小巧的綢布球囊，下方懸著銅盆，「此物，便是飛球之根本。」
她點燃銅盆中的火油，熱浪翻滾，綢布球囊漸漸鼓起，最終懸浮於半空，引得眾人驚呼，「飛球之所以能升空，全賴『熱氣」之力。」
她取出一盞琉璃罩，罩內點燃蠟燭，罩口覆以輕薄絲綢。火焰燃燒，絲綢緩緩飄起：「熱空氣輕，冷空氣重。火盆加熱球囊內的空氣，使其膨脹變輕，而外界的冷空氣則向下擠壓，托舉球囊上升。」
她環視眾人，目光如炬：「此理，與沸水之上蒸汽升騰無異。只不過，飛球以綢布困住熱氣，
使其持續托舉，方能載人飛天！」
台下譁然。太學生們奮筆疾書，而幾個老工匠則恍然大悟，拍腿叫道：「原來如此！難怪要用最輕的絲綢！」
寇淑微微一笑，又道：「若將來能尋得更輕、更韌之材，飛球或可載多人，跑到更高的天空，
若是有辦法控制熱氣球的走向，甚至一一」
她頓了頓，目光投向遠方。
「橫跨萬里山河，一日而至！」
全場沸騰。
等現場熱熱鬧鬧討論了一會，寇淑示意大家不要討論，然後轉身，走向那座電生器，她握住曲柄，緩緩搖動。起初，銅盤無聲，但隨著她加速，銅盤與磁石之間進出細碎火花。
「啪——！」
一道刺目電弧從銅球躍出，擊中鐵針，鐵針瞬間赤紅，再次墜地，眾人駭然倒退，寇淑卻神色從容。
「電，並非神物，而是天地間本就存在之力。」
她取出一塊磁石，懸於銅線之上，又取銅盤輕輕轉動，「磁石有陰陽兩極，銅盤轉動時，銅線切割磁力，便如磨石生火，激出電光。」
她越轉越快，電光愈發刺目：「轉動越快，電越強！」
台下鴉雀無聲，所有人都屏住呼吸，盯著那跳躍的電弧。
寇淑忽然停下，目光灼灼：「若將來，我們以水力、蒸汽之力，轉動更大的銅盤、更強的磁石她抬手，指向遠處的洛水：「若在洛水築壩，以水輪驅動，日夜不停，能否產生足以照亮整座洛陽的雷電？」
全場死寂一瞬，隨即爆發出震天喧譁！
「照亮洛陽？！」
「雷電·竟能如燭火般為人所用？！」」
寇淑朗聲道：「本宮也不知道，本宮一人之力有限，但天下有億萬之人，才俊無數，必有所教！」
就在眾人仍沉浸在電光震撼中時，寇淑忽然拍了拍手，「最後，本宮再證一理一一」
八名壯漢抬上兩隻巨大的銅製半球，半球邊緣密布銅釘，中間墊著浸油的皮革密封，此物通體鋰亮，在陽光下泛著冷冽的金屬光澤，接縫處纏繞著數圈浸油的麻繩，顯然是為了確保氣密。
「此物，名為『銅半球」。」
她命人將兩半球合攏，隨即取出一根銅管，連接至半球上的氣閥，「灌水！
兩個半球殼灌滿水後，徹底密封在一起，然後把水全部抽出，使球內形成真空；最後，把氣嘴上的龍頭擰緊封閉，這時，周圍的大氣把兩個半球緊緊地壓在一起。
「現在一一」寇淑環視全場，嘴角微揚，「誰能拉開它？」
台下躍躍欲試，一名北軍校尉大步上前，雙臂肌肉虱結，握住半球兩側的銅環，猛然發力一「喝——！」
他額頭青筋暴起，銅半球卻紋絲不動。
「再加兩人！」寇淑下令。
又有兩名壯漢上前，三人合力，銅環被拉得「咯咯」作響，可半球依舊緊緊閉合，仿佛被無形的巨手牢牢按住。
「再加！」
第四人、第五人上前，五人齊聲怒吼，銅半球卻如同焊死一般，連一絲縫隙都未出現。
台下譁然！
寇淑輕笑，抬手示意工匠擰開氣閥。
「啵——！」
空氣湧入的瞬間，半球自行分開，五人猝不及防，跟跑後退，險些跌坐在地。
全場死寂一瞬，隨即爆發出震天喧譁！
「此力，便是『空氣」之證！」寇淑高聲道，「我們看不見空氣，但它確實存在，且能產生巨力！若無空氣，飛球無法升空，雷電無法躍動，甚至一一」
她頓了頓，目光如炬，「人，亦無法呼吸！」
就在眾人仍震撼於空氣之力時，寇淑忽然抬手，示意安靜，「但空氣，並非單一之物，本宮揣測空氣中至少有兩種成分！」
她命人抬上一座琉璃罩，罩內點燃一支蠟燭，裡面還有一隻小老鼠，正在活蹦亂跳，吱吱叫個不停，不過因為裝置特殊，還碰不到蠟燭，而罩口連接一根銅管，銅管另一端浸入水槽，「諸位且看。」
隨著蠟燭燃燒，琉璃罩內漸漸泛起薄霧，而水槽中的水面，竟開始緩緩上升，而小白鼠起初活蹦亂跳，不斷叫喚，但很快便動作遲緩！
「蠟燭燃燒，消耗罩內之氣。」寇淑解釋道，「水面上升，證明罩內之氣減少！」
她等待片刻，直至蠟燭熄滅，水面停止上升，而此時小老鼠已經癱軟不動，「此時，罩內之氣已變，剩下之氣，已不可呼吸，故小鼠被悶死！」寇淑肅然道，「而先前燃燒消耗之氣，本宮稱之為陽氣一一亦或可稱氧氣，不可燃之氣，本宮稱之為陰氣，亦或可稱氮氣！」
寇淑環視全場，全場鴉雀無聲，良久，一名白髮蒼蒼的太學博士忽然顫巍巍跪下，淚流滿面：「老朽讀了一輩子聖賢書，今日方知一一天地之大，尚有萬理未明啊！」
而年輕的太學生們，早已擠到台前，高呼：「太后！學生願終生鑽研格物之道！」
寇淑笑看搖搖頭，「本宮會定期再在明堂之上做一些公開實驗，若是有哪一位學者做出了出色的實驗，也可投保《大漢格物學報》和《格物月刊》等格物報刊，其中有重大發現者，也可如本宮這般公開展示！」
回到明堂的休息之地，寇淑輕抿了一口茶，目光透過窗，望向遠處仍沉浸在興奮中的明堂廣場。人群仍未散去，太學生們三三兩兩聚在一起，激烈地討論著今日所見所聞，幾個年輕士子甚至當場擺開算籌，在地上演算起飛球升力的公式。
「皇帝可看見了？「她微微一笑，轉向正在翻閱《飛球圖說》的劉裕。
年輕的皇帝抬起頭，眼中還帶著未褪的興奮：「母后是說那些太學生？「
「不止太學生。「寇淑輕輕放下茶盞，「士農工商，三教九流，今日無不如痴如醉，格物之學，已深入人心。「
劉裕眼中精光一閃：「母后明鑑。不瞞您說，孩兒今日看著那些實驗，恨不能親自上手一試！「他指著案几上的一疊圖紙，「這磁石生電之法，若是能造個更大的銅盤.....：
1？
寇淑忽然壓低聲音：「皇帝可想讓這痴迷格物的人更多些？「
劉裕一愜：「母后之意是？「
「朝廷可多設格物博士、碩士、教授等職。「寇淑的手指在案几上輕輕勾勒，「給予俸祿、撥付經費，許其招募助手。出色的，可授官身。「
她取出一份奏章，徐徐展開：
「臂如這張續，今日封了關內侯。若再有匠人改良飛球，使載重增加三成，朝廷便賜他飛球博士'之銜，歲俸三百石，另撥銅千斤、絲帛百匹供其研究。「
劉裕若有所思：「這倒像是......另開科舉？「
「正是。「寇淑點點頭，「當官的位置終究有限，可格物之道，卻能容納無數英才。
她忽然加重語氣，「天下英雄，不入仕途，便入格物！總好過他們起異心！
話未說完，劉裕已悚然變色，他想起了當初那個鼓動南匈奴叛亂的士人韓琮，他想了想，又皺眉道，「只是錢從何來？」
寇淑指著皇帝身上的紫色袍服，「皇帝忘了紫色染料嗎？」
皇帝猛然間明白過來，這是一個循環，格物學者搞出有用之物，朝廷增加稅收，然後養更多的格物學者，又搞出更多的有用之物：「原來如此，孩兒明白了！」
「也不必都是朝廷養人，可鼓勵民間辦學，其中表現出色的學者也可賞賜博士、碩士之名，不過這一類學堂，朝廷就不給錢，如此花銷更少！」
皇帝連連點頭，「再有可推行專利之法。警如有人發明新式染料，朝廷可許其獨占利市二十年，旁人要用，須付專利錢。
若這染料一年需繳納專利錢十萬錢，二十年間，發明者可得巨利，而專利要想朝廷認可，朝廷自然也可徵收專利費，每項專利百錢，如此一來，鑽研格物者前赴後繼，朝廷還可增加收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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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裕猛地拍案：「不止，那些商賈為了牟利，定會拼命資助格物研究！「
「皇兒明白就好，使用此法，天下英雄入吾漢家中，大漢江山自然穩定了不少.....
劉裕喃喃自語，「天下英雄入吾毅中，天下英雄入吾毅中！」眼晴越來越亮，原來還可以這般治國，今日又學到了一招，他拱手道，「母后真神人也，孩兒見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