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7章 恰圖蘭卡
第367章 恰圖蘭卡
梁冀蹲在庫房裡，面前擺滿了從交州、西域搜羅來的奇珍異寶，他眉頭緊鎖，手指在幾件器物間來回點著，卻遲遲拿不定主意。
「不能太奢侈——.」他低聲嘀咕著。
太后寇淑最厭惡鋪張浪費，若是獻上金銀珠玉，不僅討不到歡心，反而會惹來訓斥，而天子劉裕身邊的周舉、法真等人又都是清正之人，若他獻上過於奢靡之物，必定會被他們參上一本。
「既要新奇有趣，又不能太過招搖他翻檢著箱子，忽然目光一頓，落在角落裡一個精緻的木盒上。
「這是.」
他伸手取出，掀開盒蓋，裡面是一副雕刻精美的棋子一一大象、戰車、騎士、步兵，形態各異，栩栩如生。
「恰圖蘭卡？」
他隱約記得，這是幾年前一個西域商人送給他的，據說是身毒國，嗯，現在叫天竺國的兵棋遊戲，模擬戰場上的排兵布陣。
梁冀眼睛一亮。
「妙啊！」
這玩意既不是金銀珠寶，又不會顯得奢靡，反而能彰顯智略，正合天子喜好。而且，它還能投骰子決定走法，增添了幾分趣味，不至於太過枯燥。
「就它了！」
次日下午，南宮崇文館，小皇帝劉裕先是踢了一場鞠，洗漱好之後，全身舒坦，懶洋洋的靠在榻上，看著今天送來的洛陽和各地方快馬送來的報紙，翻來覆去的看。
看報紙不僅僅是消遣，更是了解官情民情的手段，比如報紙上頭版、次版的官員任命，評論文章都有很重要的意義，母親經常和他分析，並讓他多琢磨。
而報紙上的東西有的需要記住，比如關鍵商品的物價，母后不僅要求熟記，而且要求剪下來，
製成表格，歷年的平均物價比較，每年不同月份的物價比較，分析裡面的原因都對朝廷有重大意義。
劉裕知道報紙是母后所創，沒想到這裡面竟然有如此多的奧秘，他越琢磨，越覺得母親治國手段高明，他要好好學習，才能更好的統御天下..
這幾年，雖然母后很防範，但還是有大臣通過種種手段，偷偷摸摸的呈上前漢外戚亂國的那些史料，其中自然有太后的種種不法事。
劉裕明百這些大臣對母后不滿意，用這種方式給母后上眼藥，可他是母后的親生之子，母后對他關懷備至，母子感情非常好。
母親也非常照顧他的感受，雖然很抓他的學業，但每天都會安排鍛鍊，又按照他的心意，接受了耿姝作為未來的皇后，而不是選用身份更高的其他耿氏女。
母后治國有方，做事公正，不會偏祖母家，不管是皇族列侯，還是外戚大臣，都被收拾得老老實實，雖然大漢天災不斷，可外能掃蕩四夷，內能安撫百姓，鎮壓豪強，這都是母親的功勞！
更重要的是，母后不斷教授他治國之道，給他安排能幹的大臣陪讀，又說等到他了解政務後，
就會讓他親政。
母后還說當年要不是先帝身體屏弱，早早駕崩，她壓根對政務沒什麼興趣，她感興趣的是格物，等他親政後，會換一個地方研究格物·
這種局面下，劉裕吃飽撐著和母后對著幹，這對他有什麼好處，大漢講的是以孝治國，母后對他如何，宮中宮外，朝野上下人人皆知，違這樣的賢母，同樣損害了他的地位。
相反，他卻十分感謝母后，在母后的治理下，朝廷府庫逐步充實，內外都沒有太明顯的禍患，
大臣們都老實，天下日益太平，他親政之後，完全可以做一個天下人稱頌的太平天子。
而要實現這一切，非常困難，哪怕劉裕養在深宮，但有報紙，很多事情是知道的，這些年天災戰亂不斷，流民遍地，上下都十分不安，要不是母后英明，天知道會發生什麼。
所以劉裕對那些人的操作心中根本不屑一顧，但他並沒有告訴母后，這些人不滿母后，又不是不滿他，真告訴了母后，母后殺了這些人，日後萬一他和母后起了矛盾，就沒人靠攏他，這對他這個皇帝也沒什麼好處—
忽聽內侍來報：「陛下，梁侍郎求見，說有新奇之物獻上。」
劉裕抬頭，饒有興趣地笑道：「哦？讓他進來。」
梁冀恭敬入內，雙手捧著那副恰圖蘭卡，跪伏行禮：「臣偶得此物，乃天竺兵棋，名曰『恰圖蘭卡』，特獻於陛下。」
劉裕接過木盒，掀開一看，頓時被那些精緻的棋子吸引。
「這是大象？」他拿起一枚象形棋子，細細端詳。
梁冀連忙解釋：「回陛下，此棋模擬天竺軍隊，棋子分王、士、象、馬、車、兵六種，象徵軍中不同兵種。」
劉裕興致勃勃：「如何玩法？」
梁冀取出一枚六面骰子，道：「此棋獨特之處在於，走子由擲骰決定。般子六面，分別對應不同兵種，擲出哪一面，便移動相應棋子。」
劉裕眼中閃過興奮之色：「有趣！朕倒要試試！」
他當即命人擺開棋盤，與梁冀對弈，劉裕擲出骰子，骰面顯示「象」：「象如何走？」
梁冀答道：「象斜行兩格，可越子。」
劉裕依言移動棋子，笑道：「這倒比圍棋有樂趣得多！」
幾輪下來，劉裕漸漸摸清規則，興致愈發高漲；「有趣！這骰子之法，倒是模擬了戰場上的偶然因素。」
梁冀見天子滿意，心中暗喜，趁機說道：「陛下聖明。此棋不僅可作消遣，更能鍛鍊謀略，臣以為，正合陛下研習兵法之用。」
劉裕點頭：「愛卿有心了。」
到了晚間，劉裕興沖沖地捧著恰圖蘭卡來見太后：「母后，您看此物如何？」
寇淑接過棋子，細細打量，眼中閃過一絲訝異：「這是—象棋？」
劉裕笑道：「母后所言甚是，確實可名象棋，此物乃是梁冀獻上的，名為『恰圖蘭卡』，模擬天竺軍隊，玩法新奇。」
寇淑輕輕摩摯著棋子，若有所思：「倒是精巧。」
她抬眸看向劉裕：「皇帝覺得此物如何？
劉裕答道：「兒臣以為，此棋既能娛樂，又可習兵法，一舉兩得。」
寇淑微微一笑：「梁冀倒是會挑東西。」
母子倆開始下棋，劉裕輕輕擲出骰子，骰面顯示「車」，他得意的說道：「母后，這恰如天下大勢，只要公路修通，大漢的戰車也可以直行無阻——」
寇淑笑著點點頭，「此物畢竟是域外之物，不適合推廣，當做一些改良！」
「母后以為當如何改良？」
「等幾日，我兒就知道了！」
又過了幾天，太后寇淑命人抬來一方紫檀木棋盤，黑紅二色棋子整齊排列，楚河漢界赫然在目，天子劉裕好奇地打量著這副新棋，問道：「母后，這就是母親改良之棋？」
寇淑笑著點點頭，「本宮聽聞當日韓信曾制棋以教授兵法，大漢又對不起這位開國大將，故此棋可名韓信棋，在大漢境內推廣.
劉裕拿起一枚「將」棋，細細端詳：「與恰圖蘭卡相似，卻又不同。」
寇淑示意他坐下，緩緩道：「恰圖蘭卡靠擲骰定勝負，而象棋一一勝負全在執棋之人。」
劉裕擺弄著棋子，若有所思：「母后不喜恰圖蘭卡的骰子？」
寇淑目光深邃：「般子多出現何地？」
劉裕沉吟：「母親之意·—賭博？」
「不錯。」寇淑點頭，「人生確有偶然，戰場亦有變數，故有人算不如天算之說，但一一」她語氣一沉，「皇帝不能賭。」
劉裕一證。
寇淑繼續道：「我兒是天下之主，億兆黎民的身家性命繫於你一身。若有一日，連你都要靠擲骰子決定成敗，那大漢離亡國還遠嗎？」
劉裕肅然：「兒臣受教。」
寇淑取出一枚「卒」棋，向前推了一步：
：「恰圖蘭卡有趣，但它的隨機性，會讓人心存僥倖。
而象棋一一」她指尖一頓，「走一步，看三步，十步，這才是我兒要掌握的！」
寇淑教育一番後，又把自己的棋理說明了一番，母子又玩耍起來，棋局漸開，寇淑一邊落子，
一邊道：「皇帝可知為何要修運河？」
「自是貫通南北，利漕運，便軍事。」
「不錯。」寇淑移動「車」棋，直逼劉裕的「將」，「但若急功近利，徵發百萬民夫，三年成渠，會如何？」
劉裕想起史書所載，沉聲道：「恐如秦國，民怨沸騰，二世即亡！」
寇淑讚許地看他一眼：「所以本宮掠取四夷戰俘挖河，又鼓勵商賈豪強如此，如此國庫不傷，
百姓不怨，此乃事緩則圓之理！」
她忽然用「炮」棋翻打，吃掉劉裕的「馬」：「治國如弈棋，有時看似慢，實則快；看似退，
實則進。」
劉裕緩緩點頭，拜謝母后教導，然後盯著棋盤，忽然問道：「母后，這『士」為何只能斜行，
不能直進？」
寇淑微微一笑：「士者，左右近臣也，當遷回獻策，不可直犯君威一一就像周舉、法真，他們諫言時，可會當面叱喝？」
劉裕恍然，又指著「象」棋：「那象不過河，又是何意？」
「象者，律法也。」寇淑意味深長，「法度不可越界，我兒一定要記住，法度不僅僅是約束天下黔首，更是保護上位者。
若是上位者首先不講法度，天下黔首自然效仿，上位者數量遠不如黔首，一旦廝殺起來，上位者就算能勉強鎮壓，也必然損失慘重，若是有一日，天下人都大喊著民不畏死奈何以死懼之，想著王侯將相寧有種乎，我兒的江山就不穩了！」
劉裕深吸一口氣，忽然覺得這棋盤上的每一枚棋子，都仿佛朝堂上的活人—天子劉裕手執紅「炮」，正欲翻打，卻忽然停住，目光凝在棋子上。
「母后，恰圖蘭卡無『炮」。」他抬頭問道，「是否說明天竺人不僅無火器，連強弓勁弩也無？」
太后寇淑指尖輕點一枚黑「卒」，緩緩推過河界，才抬眸看他：「皇帝為何突然問這個？」
劉裕眼中閃過一絲銳意：「兒臣聽聞天竺疆土廣闊，平原無數，若其軍械落後，是否可討伐？」
「皇帝既有此心，不妨先查查天竺虛實。」
劉裕想了想問道：「兒臣曾與身邊人提過討伐烏孫，取一些汗血馬，他們立刻勸諫，說烏孫太遠，勞師遠征，得不償失。」
寇淑搖頭，語氣淡然：「儒生一貫不喜歡天子用兵，並不奇怪！」
劉裕一愜：「母后不反對？」
寇淑落下一枚「車」，淡淡道：「我兒需記住，這戰爭分三種。」
「其一，為國防而戰。」她指尖輕敲棋盤，「大漢對匈奴、羌胡之戰，不得不打，否則大漢無法安心生產，但這種戰爭是虧的，所以先祖修長城，哀家對羌胡頒布誅殺令一一前者是減少損失，
後者是儘可能打擊對手，本質還是減少損失。」
「其二，為平叛而戰。」她吃掉劉裕一「馬」，「如豪強作亂、流民造反，更不得不打，否則帝位不穩，但同樣虧本，故朝廷一直要以王道治理天下黔首，必須打擊豪強，安撫流民，如此損失同樣更少！」
她忽然直視劉裕：「其三，為利而戰。」
「攻略三韓秋黃、平江南百越，得金銀土地，可增加賦稅，安撫流民，若無江南，過去十幾年的天災，大漢就算沒有亡國，天下也必然有一大堆綠林赤眉！」
她語氣漸沉，「皇帝用兵，須分清楚何等戰爭，前兩者可以不計成本，但若為利，則算清帳目：有利則打，無利則罷。」
劉裕眼中精光閃動：「如此說來，攻打烏孫，便是第三種，烏孫雖有汗血寶馬，但大漢以千金求天馬，總有辦法取得一些良馬，花銷遠不如用兵！」
「我兒只說對了一半，這烏孫常年與匈奴交好，乃是大漢禍害，又有價值連城的天馬，能滅自然要滅亡，以防範匈奴捲土重來！
前漢不能滅，而是力所不能及，現如今大漢有火器，威力無窮，虞太保已經上奏，派遣將軍，
進軍西域，驅逐鮮卑、羌胡和匈奴等賊寇。
西域恢復之後，漢軍可在西域屯田數年，積累了足夠的糧秣，可效仿胡人，一邊放牧，邊向西攻伐，漢軍有精銳火器，當可迅速擊敗烏孫。
到時候，不僅可以獲得大批天馬，改良大漢馬種，朕還打算分封一些王侯過去，拱衛大漢邊睡！」
「母后所言甚是，現如此我大漢強盛，既可以攻打烏孫，當可以攻伐天竺！」
寇淑不置可否，只道：「皇帝既動心，何不先探其道？天竺在何方，距離大漢多少里，如何前往？彼處地理如何，是平原還是山地，有無大河阻攔？有多少百姓，有甚物產，這些總要摸清楚，
才好興兵！」
劉裕然之，命蘭台令史等搜集天竺情報，數日後，皇帝獲得了一大堆資料，皇帝拿著其中兩段文字，興沖沖的來到南宮前殿。
「母后請看此文孩兒以為滅亡烏孫後，可同樣討伐依附匈奴的康居，然後即與月氏相連然後再討伐月氏，到時候天竺即是我大漢屬國！」
寇淑相當驚訝，他接過來兒子送過來的紙張，「天竺國，一名身毒，在月氏之東南數千里。俗與月氏同，而卑濕暑熱。其國臨大水，乘象而戰。
其人弱於月氏，修浮圖道，不殺伐，遂以成俗。從月氏、高附國以西，南至西海，東至磐起國，皆身毒之地。
身毒有別城數百，城置長；別國數十，國置王。雖各小異，而俱以身毒為名，其時皆屬月氏。
月氏殺其王而置將，令統其人。
土出象、犀、玳瑁、金、銀、銅、鐵、鉛、錫，西與大秦通，有大秦珍物。又有細布、好、諸香、石蜜、胡椒、姜、黑鹽。和帝時，數遣使貢獻，後西域反畔，乃絕。」
等寇淑看完，笑著點點頭，「天竺四分五裂，看來與秋黃類似，攻伐應該不難，只是彼處炎熱，大軍勞師遠征，或有瘴療之危！」
「母后，孩兒是圖利，並不是占地，等征服烏孫後，可遣少量漢軍，驅使大部胡人南下攻伐，
逼迫天竺各屬國向我大漢上貢，每年索取各種珍物，如此朝廷花在西域的錢，自然就能收回來！」
寇淑點點頭，劉裕繼續說道，「還可走海路—」
「自日南障塞、徐聞、合浦船行可五月，有都元國；又船行可四月，有邑盧沒國；又船行可二十餘日，有諶離國；步行可十餘日，有夫甘都盧國。自夫甘都盧國船行可二月余，有黃支國—
自黃支船行可八月，到皮宗；船行可二月，到日南、象林界雲。黃支之南，有已程不國，漢之譯使自此還矣！母后，這個已程不國，孩兒揣測就是天竺某小國！」
「如此說來，海路需要一年！」
「兒臣記得大漢船隊已經攻滅黃支，正在探索前往大秦之海路，而天竺當時其中一站，孩兒以為必往天竺！」
寇淑點頭：「既如此，皇帝打算如何用兵？」
劉裕早有腹案：「先遣商隊探路，結交沿海邦主；再以精兵千人，攜強弩火器，突襲一港，立寨為基；若站穩腳跟，則逐步蠶食。」
寇淑忽然問：「若天竺諸邦聯合抗漢呢？」劉裕一愜，寇淑淡淡道：「海路遙遠，援兵難至，
若數千孤軍陷入重圍，如何撤回？」
劉裕沉思片刻，忽道：「那便改策一一不占土地，只索港口，掠取金銀銅鐵、棉布、香料、寶石等，同時不斷挑撥，使天竺各國內鬥不休，必有人願與漢合作。」
寇淑終於露出一絲笑意：「皇帝廟算得當，既如此，我兒可嘗試對天竺的海上攻伐，可組建天竺公司，令各家入股！」
劉裕大喜，「兒臣遵命！」
梁冀蹲在庫房裡，面前擺滿了從交州、西域搜羅來的奇珍異寶，他眉頭緊鎖，手指在幾件器物間來回點著，卻遲遲拿不定主意。
「不能太奢侈——.」他低聲嘀咕著。
太后寇淑最厭惡鋪張浪費，若是獻上金銀珠玉，不僅討不到歡心，反而會惹來訓斥，而天子劉裕身邊的周舉、法真等人又都是清正之人，若他獻上過於奢靡之物，必定會被他們參上一本。
「既要新奇有趣，又不能太過招搖他翻檢著箱子，忽然目光一頓，落在角落裡一個精緻的木盒上。
「這是.」
他伸手取出，掀開盒蓋，裡面是一副雕刻精美的棋子一一大象、戰車、騎士、步兵，形態各異，栩栩如生。
「恰圖蘭卡？」
他隱約記得，這是幾年前一個西域商人送給他的，據說是身毒國，嗯，現在叫天竺國的兵棋遊戲，模擬戰場上的排兵布陣。
梁冀眼睛一亮。
「妙啊！」
這玩意既不是金銀珠寶，又不會顯得奢靡，反而能彰顯智略，正合天子喜好。而且，它還能投骰子決定走法，增添了幾分趣味，不至於太過枯燥。
「就它了！」
次日下午，南宮崇文館，小皇帝劉裕先是踢了一場鞠，洗漱好之後，全身舒坦，懶洋洋的靠在榻上，看著今天送來的洛陽和各地方快馬送來的報紙，翻來覆去的看。
看報紙不僅僅是消遣，更是了解官情民情的手段，比如報紙上頭版、次版的官員任命，評論文章都有很重要的意義，母親經常和他分析，並讓他多琢磨。
而報紙上的東西有的需要記住，比如關鍵商品的物價，母后不僅要求熟記，而且要求剪下來，
製成表格，歷年的平均物價比較，每年不同月份的物價比較，分析裡面的原因都對朝廷有重大意義。
劉裕知道報紙是母后所創，沒想到這裡面竟然有如此多的奧秘，他越琢磨，越覺得母親治國手段高明，他要好好學習，才能更好的統御天下..
這幾年，雖然母后很防範，但還是有大臣通過種種手段，偷偷摸摸的呈上前漢外戚亂國的那些史料，其中自然有太后的種種不法事。
劉裕明百這些大臣對母后不滿意，用這種方式給母后上眼藥，可他是母后的親生之子，母后對他關懷備至，母子感情非常好。
母親也非常照顧他的感受，雖然很抓他的學業，但每天都會安排鍛鍊，又按照他的心意，接受了耿姝作為未來的皇后，而不是選用身份更高的其他耿氏女。
母后治國有方，做事公正，不會偏祖母家，不管是皇族列侯，還是外戚大臣，都被收拾得老老實實，雖然大漢天災不斷，可外能掃蕩四夷，內能安撫百姓，鎮壓豪強，這都是母親的功勞！
更重要的是，母后不斷教授他治國之道，給他安排能幹的大臣陪讀，又說等到他了解政務後，
就會讓他親政。
母后還說當年要不是先帝身體屏弱，早早駕崩，她壓根對政務沒什麼興趣，她感興趣的是格物，等他親政後，會換一個地方研究格物·
這種局面下，劉裕吃飽撐著和母后對著幹，這對他有什麼好處，大漢講的是以孝治國，母后對他如何，宮中宮外，朝野上下人人皆知，違這樣的賢母，同樣損害了他的地位。
相反，他卻十分感謝母后，在母后的治理下，朝廷府庫逐步充實，內外都沒有太明顯的禍患，
大臣們都老實，天下日益太平，他親政之後，完全可以做一個天下人稱頌的太平天子。
而要實現這一切，非常困難，哪怕劉裕養在深宮，但有報紙，很多事情是知道的，這些年天災戰亂不斷，流民遍地，上下都十分不安，要不是母后英明，天知道會發生什麼。
所以劉裕對那些人的操作心中根本不屑一顧，但他並沒有告訴母后，這些人不滿母后，又不是不滿他，真告訴了母后，母后殺了這些人，日後萬一他和母后起了矛盾，就沒人靠攏他，這對他這個皇帝也沒什麼好處—
忽聽內侍來報：「陛下，梁侍郎求見，說有新奇之物獻上。」
劉裕抬頭，饒有興趣地笑道：「哦？讓他進來。」
梁冀恭敬入內，雙手捧著那副恰圖蘭卡，跪伏行禮：「臣偶得此物，乃天竺兵棋，名曰『恰圖蘭卡』，特獻於陛下。」
劉裕接過木盒，掀開一看，頓時被那些精緻的棋子吸引。
「這是大象？」他拿起一枚象形棋子，細細端詳。
梁冀連忙解釋：「回陛下，此棋模擬天竺軍隊，棋子分王、士、象、馬、車、兵六種，象徵軍中不同兵種。」
劉裕興致勃勃：「如何玩法？」
梁冀取出一枚六面骰子，道：「此棋獨特之處在於，走子由擲骰決定。般子六面，分別對應不同兵種，擲出哪一面，便移動相應棋子。」
劉裕眼中閃過興奮之色：「有趣！朕倒要試試！」
他當即命人擺開棋盤，與梁冀對弈，劉裕擲出骰子，骰面顯示「象」：「象如何走？」
梁冀答道：「象斜行兩格，可越子。」
劉裕依言移動棋子，笑道：「這倒比圍棋有樂趣得多！」
幾輪下來，劉裕漸漸摸清規則，興致愈發高漲；「有趣！這骰子之法，倒是模擬了戰場上的偶然因素。」
梁冀見天子滿意，心中暗喜，趁機說道：「陛下聖明。此棋不僅可作消遣，更能鍛鍊謀略，臣以為，正合陛下研習兵法之用。」
劉裕點頭：「愛卿有心了。」
到了晚間，劉裕興沖沖地捧著恰圖蘭卡來見太后：「母后，您看此物如何？」
寇淑接過棋子，細細打量，眼中閃過一絲訝異：「這是—象棋？」
劉裕笑道：「母后所言甚是，確實可名象棋，此物乃是梁冀獻上的，名為『恰圖蘭卡』，模擬天竺軍隊，玩法新奇。」
寇淑輕輕摩摯著棋子，若有所思：「倒是精巧。」
她抬眸看向劉裕：「皇帝覺得此物如何？
劉裕答道：「兒臣以為，此棋既能娛樂，又可習兵法，一舉兩得。」
寇淑微微一笑：「梁冀倒是會挑東西。」
母子倆開始下棋，劉裕輕輕擲出骰子，骰面顯示「車」，他得意的說道：「母后，這恰如天下大勢，只要公路修通，大漢的戰車也可以直行無阻——」
寇淑笑著點點頭，「此物畢竟是域外之物，不適合推廣，當做一些改良！」
「母后以為當如何改良？」
「等幾日，我兒就知道了！」
又過了幾天，太后寇淑命人抬來一方紫檀木棋盤，黑紅二色棋子整齊排列，楚河漢界赫然在目，天子劉裕好奇地打量著這副新棋，問道：「母后，這就是母親改良之棋？」
寇淑笑著點點頭，「本宮聽聞當日韓信曾制棋以教授兵法，大漢又對不起這位開國大將，故此棋可名韓信棋，在大漢境內推廣.
劉裕拿起一枚「將」棋，細細端詳：「與恰圖蘭卡相似，卻又不同。」
寇淑示意他坐下，緩緩道：「恰圖蘭卡靠擲骰定勝負，而象棋一一勝負全在執棋之人。」
劉裕擺弄著棋子，若有所思：「母后不喜恰圖蘭卡的骰子？」
寇淑目光深邃：「般子多出現何地？」
劉裕沉吟：「母親之意·—賭博？」
「不錯。」寇淑點頭，「人生確有偶然，戰場亦有變數，故有人算不如天算之說，但一一」她語氣一沉，「皇帝不能賭。」
劉裕一證。
寇淑繼續道：「我兒是天下之主，億兆黎民的身家性命繫於你一身。若有一日，連你都要靠擲骰子決定成敗，那大漢離亡國還遠嗎？」
劉裕肅然：「兒臣受教。」
寇淑取出一枚「卒」棋，向前推了一步：
：「恰圖蘭卡有趣，但它的隨機性，會讓人心存僥倖。
而象棋一一」她指尖一頓，「走一步，看三步，十步，這才是我兒要掌握的！」
寇淑教育一番後，又把自己的棋理說明了一番，母子又玩耍起來，棋局漸開，寇淑一邊落子，
一邊道：「皇帝可知為何要修運河？」
「自是貫通南北，利漕運，便軍事。」
「不錯。」寇淑移動「車」棋，直逼劉裕的「將」，「但若急功近利，徵發百萬民夫，三年成渠，會如何？」
劉裕想起史書所載，沉聲道：「恐如秦國，民怨沸騰，二世即亡！」
寇淑讚許地看他一眼：「所以本宮掠取四夷戰俘挖河，又鼓勵商賈豪強如此，如此國庫不傷，
百姓不怨，此乃事緩則圓之理！」
她忽然用「炮」棋翻打，吃掉劉裕的「馬」：「治國如弈棋，有時看似慢，實則快；看似退，
實則進。」
劉裕緩緩點頭，拜謝母后教導，然後盯著棋盤，忽然問道：「母后，這『士」為何只能斜行，
不能直進？」
寇淑微微一笑：「士者，左右近臣也，當遷回獻策，不可直犯君威一一就像周舉、法真，他們諫言時，可會當面叱喝？」
劉裕恍然，又指著「象」棋：「那象不過河，又是何意？」
「象者，律法也。」寇淑意味深長，「法度不可越界，我兒一定要記住，法度不僅僅是約束天下黔首，更是保護上位者。
若是上位者首先不講法度，天下黔首自然效仿，上位者數量遠不如黔首，一旦廝殺起來，上位者就算能勉強鎮壓，也必然損失慘重，若是有一日，天下人都大喊著民不畏死奈何以死懼之，想著王侯將相寧有種乎，我兒的江山就不穩了！」
劉裕深吸一口氣，忽然覺得這棋盤上的每一枚棋子，都仿佛朝堂上的活人—天子劉裕手執紅「炮」，正欲翻打，卻忽然停住，目光凝在棋子上。
「母后，恰圖蘭卡無『炮」。」他抬頭問道，「是否說明天竺人不僅無火器，連強弓勁弩也無？」
太后寇淑指尖輕點一枚黑「卒」，緩緩推過河界，才抬眸看他：「皇帝為何突然問這個？」
劉裕眼中閃過一絲銳意：「兒臣聽聞天竺疆土廣闊，平原無數，若其軍械落後，是否可討伐？」
「皇帝既有此心，不妨先查查天竺虛實。」
劉裕想了想問道：「兒臣曾與身邊人提過討伐烏孫，取一些汗血馬，他們立刻勸諫，說烏孫太遠，勞師遠征，得不償失。」
寇淑搖頭，語氣淡然：「儒生一貫不喜歡天子用兵，並不奇怪！」
劉裕一愜：「母后不反對？」
寇淑落下一枚「車」，淡淡道：「我兒需記住，這戰爭分三種。」
「其一，為國防而戰。」她指尖輕敲棋盤，「大漢對匈奴、羌胡之戰，不得不打，否則大漢無法安心生產，但這種戰爭是虧的，所以先祖修長城，哀家對羌胡頒布誅殺令一一前者是減少損失，
後者是儘可能打擊對手，本質還是減少損失。」
「其二，為平叛而戰。」她吃掉劉裕一「馬」，「如豪強作亂、流民造反，更不得不打，否則帝位不穩，但同樣虧本，故朝廷一直要以王道治理天下黔首，必須打擊豪強，安撫流民，如此損失同樣更少！」
她忽然直視劉裕：「其三，為利而戰。」
「攻略三韓秋黃、平江南百越，得金銀土地，可增加賦稅，安撫流民，若無江南，過去十幾年的天災，大漢就算沒有亡國，天下也必然有一大堆綠林赤眉！」
她語氣漸沉，「皇帝用兵，須分清楚何等戰爭，前兩者可以不計成本，但若為利，則算清帳目：有利則打，無利則罷。」
劉裕眼中精光閃動：「如此說來，攻打烏孫，便是第三種，烏孫雖有汗血寶馬，但大漢以千金求天馬，總有辦法取得一些良馬，花銷遠不如用兵！」
「我兒只說對了一半，這烏孫常年與匈奴交好，乃是大漢禍害，又有價值連城的天馬，能滅自然要滅亡，以防範匈奴捲土重來！
前漢不能滅，而是力所不能及，現如今大漢有火器，威力無窮，虞太保已經上奏，派遣將軍，
進軍西域，驅逐鮮卑、羌胡和匈奴等賊寇。
西域恢復之後，漢軍可在西域屯田數年，積累了足夠的糧秣，可效仿胡人，一邊放牧，邊向西攻伐，漢軍有精銳火器，當可迅速擊敗烏孫。
到時候，不僅可以獲得大批天馬，改良大漢馬種，朕還打算分封一些王侯過去，拱衛大漢邊睡！」
「母后所言甚是，現如此我大漢強盛，既可以攻打烏孫，當可以攻伐天竺！」
寇淑不置可否，只道：「皇帝既動心，何不先探其道？天竺在何方，距離大漢多少里，如何前往？彼處地理如何，是平原還是山地，有無大河阻攔？有多少百姓，有甚物產，這些總要摸清楚，
才好興兵！」
劉裕然之，命蘭台令史等搜集天竺情報，數日後，皇帝獲得了一大堆資料，皇帝拿著其中兩段文字，興沖沖的來到南宮前殿。
「母后請看此文孩兒以為滅亡烏孫後，可同樣討伐依附匈奴的康居，然後即與月氏相連然後再討伐月氏，到時候天竺即是我大漢屬國！」
寇淑相當驚訝，他接過來兒子送過來的紙張，「天竺國，一名身毒，在月氏之東南數千里。俗與月氏同，而卑濕暑熱。其國臨大水，乘象而戰。
其人弱於月氏，修浮圖道，不殺伐，遂以成俗。從月氏、高附國以西，南至西海，東至磐起國，皆身毒之地。
身毒有別城數百，城置長；別國數十，國置王。雖各小異，而俱以身毒為名，其時皆屬月氏。
月氏殺其王而置將，令統其人。
土出象、犀、玳瑁、金、銀、銅、鐵、鉛、錫，西與大秦通，有大秦珍物。又有細布、好、諸香、石蜜、胡椒、姜、黑鹽。和帝時，數遣使貢獻，後西域反畔，乃絕。」
等寇淑看完，笑著點點頭，「天竺四分五裂，看來與秋黃類似，攻伐應該不難，只是彼處炎熱，大軍勞師遠征，或有瘴療之危！」
「母后，孩兒是圖利，並不是占地，等征服烏孫後，可遣少量漢軍，驅使大部胡人南下攻伐，
逼迫天竺各屬國向我大漢上貢，每年索取各種珍物，如此朝廷花在西域的錢，自然就能收回來！」
寇淑點點頭，劉裕繼續說道，「還可走海路—」
「自日南障塞、徐聞、合浦船行可五月，有都元國；又船行可四月，有邑盧沒國；又船行可二十餘日，有諶離國；步行可十餘日，有夫甘都盧國。自夫甘都盧國船行可二月余，有黃支國—
自黃支船行可八月，到皮宗；船行可二月，到日南、象林界雲。黃支之南，有已程不國，漢之譯使自此還矣！母后，這個已程不國，孩兒揣測就是天竺某小國！」
「如此說來，海路需要一年！」
「兒臣記得大漢船隊已經攻滅黃支，正在探索前往大秦之海路，而天竺當時其中一站，孩兒以為必往天竺！」
寇淑點頭：「既如此，皇帝打算如何用兵？」
劉裕早有腹案：「先遣商隊探路，結交沿海邦主；再以精兵千人，攜強弩火器，突襲一港，立寨為基；若站穩腳跟，則逐步蠶食。」
寇淑忽然問：「若天竺諸邦聯合抗漢呢？」劉裕一愜，寇淑淡淡道：「海路遙遠，援兵難至，
若數千孤軍陷入重圍，如何撤回？」
劉裕沉思片刻，忽道：「那便改策一一不占土地，只索港口，掠取金銀銅鐵、棉布、香料、寶石等，同時不斷挑撥，使天竺各國內鬥不休，必有人願與漢合作。」
寇淑終於露出一絲笑意：「皇帝廟算得當，既如此，我兒可嘗試對天竺的海上攻伐，可組建天竺公司，令各家入股！」
劉裕大喜，「兒臣遵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