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6章 梁冀出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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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366章 梁冀出頭

  孫壽輕搖團扇,斜倚在繡榻上,看著眼前滿面愁容的臨穎長公主一一這位當今天子的親姑姑,

  太后的弟媳婦,此刻正紅著眼眶,咬牙切齒地抱怨著。

  「太后真是無情無義!駙馬可是她的親弟弟,她竟狠心將他趕到秋黃島那樣的不毛之地!」臨穎長公主緊了手中的絲帕,指節發白,「那地方雖然瘴氣不多,但邊地土蠻,若是有一個好歹,

  我和允兒後半輩子指望誰?!」

  孫壽眸光微閃,輕嘆一聲,柔聲勸慰:「殿下莫急,妾身今日入宮時,聽聞太后已鬆口,答應讓駙馬回朝了。」

  臨穎長公主猛地抬頭,眼中閃過一絲驚喜:「當真?!」

  孫壽含笑點頭:「千真萬確,太后雖嚴厲,但終究是骨肉至親,豈會真的不顧駙馬死活?」

  臨穎長公主長舒一口氣,眼淚卻止不住地滾落下來:「若真如此,我便安心了—」」

  孫壽輕輕握住她的手,溫言安撫:「殿下且寬心,駙馬不日便能回京,屆時夫妻團聚,豈不是喜事?」

  臨穎長公主破涕為笑,拭去淚水:「多虧了你帶來這好消息,否則我還不知要憂心到何時。」

  孫壽回到府中,見梁冀正在書房翻閱竹簡,便屏退左右,將今日之事細細道來,梁冀聽罷,冷笑一聲:「太后讓步?呵,她可沒那麼心軟。」

  孫壽一證:「夫君此言何意?」

  梁冀放下竹簡,壓低聲音道:「父親曾與我說過太后的用意——

  她這是在給寇氏留後路。

  孫壽感眉:「留後路?」

  「不錯。」梁冀眼中閃過一絲陰勢,「太后雖大權在握,但帝王之心難測,陛下如今是她親兒子,自然母子同心,可萬一出現意外呢?」

  孫壽心頭一跳:「你是說———」

  梁冀意味深長地看了她一眼:「太后就這麼一個兒子,若他有個閃失,或是日後被權臣蠱惑,

  對寇氏下手,那寇氏滿門豈不危矣?所以,她早早將部分族人遣往邊睡,便是為了留下一脈香火。」

  他頓了頓,又道:「我們梁氏與寇氏有姻親之誼,父親也已暗中安排,讓族中幾個旁支子弟隨寇氏子一同赴秋黃島。」

  孫壽倒吸一口涼氣:「太后竟想得如此深遠—」

  梁冀笑:「不然你以為,她憑什麼能穩坐朝堂這麼多年?她當是吸收了當年呂后的教訓,一邊早早扶持兒子,避免成為惠帝第二,一邊則選擇一藏身之地,未來就算朝廷知道寇氏在邊睡有子嗣,也毫無辦法——

  孫壽沉默良久,忽然問道:「可若陛下真對寇氏不利,太后難道不會保他們?」

  梁冀搖頭:「到那時,太后或已經駕崩,或自身難保,如何保人?而歷代外戚,有幾個能善終?鄧鷺若不是太后姑父,又豈能保住性命?」

  他湊近孫壽,聲音壓得更低:「太后如今扶持耿氏,乃是為寇氏擋風遮雨,而她讓寇襲去秋黃島,表面上是貶謫,實則是保護,而耿氏———」

  他陰森一笑:「烈火烹油,死得更快。」

  孫壽心中凜然,忽然覺得這朝堂之爭,遠比後宅勾心鬥角更為兇險。「夫君,」孫壽忽然開口,聲音輕柔卻帶著一絲試探,「你既然知道朝堂兇險,為何還執意要將小姑姑和小妹妹送入宮中?」

  梁冀聞言,緩緩抬頭,眼中閃過一絲冷意:「夫人以為,我們梁氏還有別的選擇嗎?」

  孫壽一愜,隨即輕嘆:「可宮中險惡,稍有不慎,便是萬劫不復——」

  梁冀冷笑一聲,猛地將竹簡拍在案上:「萬劫不復?我梁氏早就萬劫不復過了!」

  他站起身,步至窗前,望著漆黑的夜色,聲音低沉而沙啞:「夫人可知,我梁氏一族,是如何走到今日的?」

  梁冀轉過身,眼中燃燒著壓抑的怒火:「我曾伯父松,曾是光武皇帝的駙馬,受光武遺詔輔政,何等風光!可結果呢?明帝一道詔書,以飛書誹謗朝廷獲罪,死於獄中。親屬徙交州九真郡。」

  他咬牙切齒,仿佛那些血腥的往事就在眼前:「好不容易熬到明帝駕崩,梁氏從九真郡返回,

  又有兩女入宮,還生下了皇子,卻又遇上竇氏,我們家又去了交州九真,一直熬到孝和皇帝,才得以回朝。


  兩次流放,梁氏慘不忍睹,十不存二三·」孫壽聽得心驚,她雖知梁氏曾歷經磨難,卻不知細節竟如此慘烈。

  梁冀繼續道:「後來,和帝早逝,鄧氏掌權,梁氏雖有人才,卻始終被鄧氏壓制,不得重用。

  直到先帝親政,我父才因為喜好格物,為太后所用,可即便如此,太后只用我父親一人,其餘族人依舊不得志!」

  他說到此處,眼中恨意更甚:「夫人可知,為何我梁氏始終無法真正崛起?」

  孫壽沉默,梁冀冷笑:「因為我們沒有真正的靠山!外戚之家,若無宮中貴人,終究是浮萍,

  隨時可能被連根拔起!」

  孫壽輕聲道:「可如今太后掌權,我們依附於她,難道還不夠安穩?」

  「安穩?」梁冀笑,「夫人太天真了。太后今日用我們,明日便可棄我們如履!更何況,

  陛下日漸年長,遲早要親政,到那時,寇氏尚且難保,何況我們梁氏?」

  他走回孫壽身旁,俯身低語:「夫人,你別看鄧氏熬過了這一關,但這幾年被誅殺的鄧氏子弟不下二十人,鄧成更是被腰斬於市,何其酷烈!

  這是太后有意為之,她要為寇氏未來著想,自然不能碰曾經掌權的姑父一門,還故意推為鄧氏嫡枝,但對其他諸鄧毫不留情,不斷打壓,如此一來,鄧氏外被壓制,內無核心,時間一長,自然再無往日的威風!」

  孫壽指尖微顫,金簪「叮」的一聲落在案上,梁冀盯著她的眼晴,一字一頓道:「對鄧氏如此,對梁氏也是此理,我這個梁氏嫡長子未來是何下場還真說不準。

  梁氏要想脫逃災難,唯一的辦法,就是入宮,只有讓梁氏女子成為皇后,誕下皇子,我們才能立於不敗之地!」

  孫壽沉默良久,終於輕嘆一聲:「可小姑姑和小妹妹——真的能成嗎?」

  梁冀眼中閃過一絲算計:「小姑姑性情溫婉,知書達理,若能得陛下青睞,未必沒有機會。至於小妹妹,年紀尚小,但姿容出眾,再過兩年,必是絕色。」

  他頓了頓,冷笑道:「更何況,太后如今刻意扶持耿氏,不過是為了寇氏,但耿氏那幫蠢貨,

  不懂太后之心,日後耿氏翻船,宮中必然需要新的勢力填補,到那時,便是我們的機會!」

  孫壽眸光閃動,似在權衡利弊,梁冀見狀,又添一把火:「夫人,你可想過,若梁氏真能出一位皇后,我日後就有可能成為執政將軍,你我榮華富貴,享之不盡!」

  孫壽終於露出一絲笑意:「夫君深謀遠慮,妾身佩服。」

  「太后既然讓夫人安撫好公主,那就一定要做好!」

  「妾身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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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孫壽輕撫著臨穎公主的手背,柔聲道:「殿下何必與太后置氣?您是金枝玉葉,可說到底,這天下如今是太后母子的天下。」

  臨穎公主冷哼一聲,美目中仍帶看兒分憤滿:「她不過是個外姓婦人,若非先帝遺詔,豈能攝政?」

  孫壽微微一笑,壓低聲音:「正因如此,殿下才更該謹慎。太后如今大權在握,與陛下又是母親血親,公主若與太后硬碰,豈不是自討苦吃?」

  見公主神色略有鬆動,孫壽又添一把火:「況且,殿下難道忘了明帝時期幾位駙馬的下場?」

  臨穎公主指尖一顫。

  孫壽見狀,輕嘆道:「妾身斗膽說句大不敬的話一一太后對宗室已算寬厚。若殿下肯主動請罪,必定龍顏大悅,到時您依然是尊貴的長公主,何必為一時意氣毀了大好前程?

  若是公主為未來著想,完全可以效法平陽公主的做法,為陛下選擇美女,若是得幸,公主的地位自然水漲船高,但即便如此,也當與太后處好關係!」

  沉默良久,臨穎公主終於長嘆一聲:「罷了,本宮明日便入宮請罪。」

  次日,長樂宮,臨穎公主跪伏在地,恭敬道:「臣妹前些時日言行無狀,特來向太后請罪。」

  寇淑端坐鳳榻,目光在公主身上停留片刻,忽然笑道:「都是一家人,何須如此?快起來吧。」

  見太后態度和藹,臨穎公主心中稍安,又奉上精心準備的蜀錦十匹、南海珍珠一斛,以示悔過之意。

  寇淑命人收下,溫聲道:「你有這份心就好。日後常來宮中走動,陪朕說說話。」


  待公主退下,寇淑對身旁的郭保道:「這孫氏真是妙人,果真勸動了臨穎,下詔,擢升梁冀為黃門侍郎,隨侍天子!

  又過了幾日,在南宮崇德殿,寇淑召見大臣:「皇帝年歲漸長,正是進學明理之時。朕思慮再三,欲擇數位才俊入宮伴讀,諸位愛卿以為如何?」

  群臣面面相,一時無人應答,尚書令荀淑上前一步,拱手道:「太后聖明,只是不知入選者當以何標準?」

  寇淑微微一笑:「德才兼備者優先,但一一」她頓了頓,「當不拘一格。」

  三日後,詔令頒下:趙戒(寒門出身、原河內郡溫縣縣長)、郎中周舉(陳留太守子,相貌醜陋但通曉五經)、郎中虞恭(護軍將軍虞翊次子)、尚書郎胡廣(寒門出身)、郎中法真(司隸校尉之子)

  這份名單一出,朝野震動,有大臣立刻就看出其中的訣竅,司空羊侵在府中與門客議論:「太后此舉,分明是在為陛下培植羽翼!」

  門客低聲道:「最妙的是人選一一既有外戚子弟,又有寒門才俊,連法雄這等剛直之臣的後人都在列,任誰也說不出不是,只是太后宗族及姻親一個都不在,反倒有不少人被趕到秋黃島,多少有些出乎意料!」

  羊侵授須沉吟:「這就是太后的英明之處,如此一來,大家的注意力都被吸引了,寇氏和各姻親自然可以平穩過渡!」

  劉裕端坐案前,面前攤開《公羊春秋》,卻時不時抬眼打量新來的伴讀們:耿嘩錦衣華服,舉止恭謹,但眼神閃爍,顯然心思不在經書上;梁冀倒是興致勃勃,不時插話討論,只是引經據典時常鬧笑話,惹得眾人忍俊不禁。

  最引人注目的是周舉一一此人面如鍋底,鼻塌嘴闊,但不管是五經,還是格物,竟然都十分擅長,才學之高,直接引得人人側目。

  劉裕忍不住問道:「周卿相貌—獨特,想必少時多有困擾?」

  周舉坦然一笑:「臣幼時確因此自卑,後來想通了一一相馬不相皮,相士不相貌。董仲舒貌寢而名垂青史,臣雖醜陋,又何妨為陛下效犬馬之勞?」

  一旁的法真擊掌讚嘆:「說得好!家父生前常言,朝廷用人當重才德。」

  虞恭年紀最小,卻最是沉穩,此時輕聲道:「諸君請看這段一一為政以德,譬如北辰,太后的用人方略,正合此道。」

  這些年青的官員隨侍天子的同時,寇太后也不斷找見他們,詢問政務,看看他們到底有沒有輔佐天子的能力,首先得到召見的就是趙戒和胡廣,趙戒除了隨侍天子,同時還是御史,二胡廣澤繼續擔任尚書郎。

  南宮前殿,寇淑遞給兩人一份密奏:「兩位愛卿處理過類似案件吧?」

  趙戒細看,原來是南陽大族來氏侵占民田、毆斃農戶的案子,當地官員畏於來氏權勢,遲遲不敢處置。

  胡廣看完之後,立刻就覺得相當頭大,來氏是南陽大族,其曾族娶娶光武帝劉秀的祖姑母劉氏為妻,後來生下了東漢名將來歙,來歙的孫子征羌侯來棱尚武安長公主,又一次與劉家聯姻。

  武安長公主乃是漢明帝之女,老太太現在是活著,要論起來,他是當今天子的曾姑奶奶,是現在皇家輩分第一人。

  老太太與來棱夫妻感情好,生下了三個兒子,老大來歷非常爭氣,是外戚子弟中比較能幹的,

  非常忠貞,寇淑對他比較倚重,先讓他擔任城門校尉,後提拔為衛尉,是九卿之一,是當朝顯貴。

  甚至有傳言,太后覺得衛將軍寇安不懂軍事,想對朝堂進行一番調整,虞翊回朝拜為太尉,主持朝政,寇安則轉任大司農,而來歷有可能被提拔為衛將軍,與領軍將軍龐參一起錄軍機台事務。

  若是此事當真,這個事情就非常不好辦,就在胡廣頭疼之際,趙戒沉聲道:「臣在溫縣時,曾嚴懲過此類豪強。依律,當斬首示眾,田產歸還百姓。」

  寇淑意味深長地問:「愛卿不要忘記了武安長公主?」

  趙戒毫不猶豫:「王子犯法,與庶民同罪!」

  寇淑看向胡廣,「胡卿以為如何?」

  胡廣心裡明白,這會絕不能軟蛋,他想了想說道,「臣以為,當依法詳查,有罪者誅,無過者也不能株連!」

  寇淑笑著點點頭,「既如此,汝二人作為朝廷使者,去一趟南陽,查看民情的同時,處理此案!」

  「諾!」

  也就在趙戒、胡廣出外的同時,梁冀的也在讀書,孫壽看著丈夫伏案疾書的背影,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一一梁冀居然在認真研讀《漢律》!

  她輕咳一聲:「夫君近日勤勉,妾身都快認不出來了。」

  梁冀頭也不抬:「夫人有所不知,那周舉、法真整日引經據典,我若再不讀書,在陛下面前連話都插不上。」

  孫壽眼中閃過訝異,隨即笑道:「妾身倒有個主意一一太后喜歡格物,天子也隨之,夫君何不將你這些年搜羅的稀奇古怪,但又不甚珍貴之物獻給陛下?既能投其所好,又能顯你用心!」

  梁冀猛地拍案:「妙啊!陛下昨日還問起九真風物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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