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4章 親政準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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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364章 親政準備

  長秋宮內燭火搖曳,薰香氮盒。太后寇淑端坐主位,小皇帝劉裕坐在她的身邊,兩側席案上擺滿珍美,酒香醇厚。

  殿中列坐的皆是寇氏子弟及與寇氏有姻親之家的年輕才俊一一賈氏、吳氏、梁氏、馬氏,皆是大漢顯赫門第,哪怕是看起來地位不高的許氏,也是皇帝的舅舅一族。

  寇淑輕抿一口酒,目光掃過眾人,緩緩開口:「今日召諸位前來,不為朝政,只為家事。」

  眾人屏息,皆知太后行事向來雷厲風行,此番家宴,必有深意,寇堅起身,拱手一禮,隨即展開一卷輿圖,鋪於案上。

  「太后,諸位,今日容某細說一處寶地一一秋黃群島。」

  殿中眾人目光皆被那輿圖吸引。圖上繪製的是一片狹長的列島,山川河流、平原海灣,皆標註清晰。

  「此島雖遠在東海之外,然其地利,實乃天賜。」寇遠手指點向圖中幾處平原,「秋黃大島有多個平原,或大或小,大者沃野千里,可墾良田百萬頃,小者也可墾地十萬頃,其地氣候溫和,無嶺南瘴,亦無塞北苦寒,稻麥可一年兩熟。」

  吳琰忍不住問道:「君侯,仆聽聞島上蠻夷兇悍,不服王化?」

  寇遠冷笑一聲:「那些蠻夷,不過烏合之眾。島上諸國林立,互相攻伐,只需以利誘之,以威鑷之,不愁他們不臣服。」

  他手指再移,點向幾處山脈:「此處多有金銀銅,礦藏之豐,冠絕東海,更有硫磺之礦,可制火藥,助我大漢軍威。

  眾人聞言,自然有人眼中露出貪婪之色。

  寇安最後指向北方:「更有一處寶地一一北島牧場,永草豐美,可牧戰馬數十萬匹,大漢騎兵再無缺馬之憂!」

  殿內一片譁然,寇淑輕輕放下酒杯,聲音不高,卻讓所有人安靜下來,「諸位,可聽明白了?

  眾人面面相,隱約猜到了太后的意思。

  「秋黃群島,乃大漢未來之基業。」寇淑目光如炬,「然蠻荒之地,需有人開疆拓土,教化蠻夷,經營礦田。」

  她緩緩站起,袖袍輕拂。「在座諸位,或是我寇氏血脈,或與寇氏有姻親之誼。今日,本宮問你們一句——」

  「誰願前往秋黃群島,清理蠻夷,開墾土地,築路開礦?」

  殿內一時寂靜,遠離中原繁華,深入蠻夷之地,雖可以獲利不菲,雖可以建功立業,卻也兇險萬分,他們都是頂尖外戚。

  太后的親弟弟寇襲沉吟片刻,起身拱手:「太后,秋黃雖好,然臣等長途跋涉數千里,若是朝中有人作亂·,臣擔心——」

  寇淑淡淡一笑:「不用擔心,若是朝中有人作亂,本宮都用到了你和公主,本宮母子的腦袋也快丟失了!」

  寇襲額頭上立刻就出現了汗珠子,不敢再說話,寇淑目光掃過眾人,聲音漸冷:「大漢不缺錢糧,不缺兵甲,缺的是敢為人先的膽魄!」

  旁支子弟寇驍猛地站起,抱拳喝道:「臣願往!」

  太后祖母吳氏一族出身的吳淵亦起身:「臣亦願隨!」

  一時間,殿內年輕子弟紛紛請命,熱血沸騰。寇淑滿意點頭,卻又看向一直沉默的賈衍:「賈衍,汝意下如何?」

  賈衍抬頭,眼中閃過一絲猶豫,但很快堅定下來:「太后,臣有一問。」

  「講。」

  「若臣等跨海東渡,朝廷能給多少支持?」

  寇淑笑了:「錢糧、工匠、兵甲,皆可調撥,但一一」她聲音一沉,「但朝廷財政困難,這些東西都借給爾等,爾等未來都需要歸還!」

  裴衍深吸一口氣,重重抱拳:「臣,領命!」

  寇淑坐回主位,示意眾人安靜:「既如此,本宮會讓衛將軍安排,襲弟也跟著過去歷練一番!」

  寇襲臉色大變,顫抖著聲音說道,「太后,臣弟雖願往,但長公主——.」

  「公主那邊,本宮自會安撫,怎麼不想去?」

  面對寇淑兇狠的目光,寇襲哪怕千不甘,萬不願,還是點頭稱是,「臣,臣弟願往!」

  寇淑最後看向寇堅,「寇堅。」

  「臣在。」

  「汝總攬全局,務必讓秋黃成為大漢的糧倉、礦場、馬場!」

  寇安深深一拜:「臣,必不負太后所託!」


  宴席散去,寇淑留下寇安、寇堅於偏殿,寇淑低聲說道:「兩位堂兄,吾這般安排也是為寇氏和各族未來著想—.」

  寇安輕嘆道,「臣明白!」

  寇堅笑道:「太后放心,有臣在,襲弟肯定無礙!」

  「父侯把他養廢了!」寇淑搖搖頭,「也幸好他是廢物,又和皇家聯姻,未來應該不至於有性命之危,我讓他過去吃點苦,以後倒霉了,也不至於活不下去,而讓大家過去,既是想留下一脈,

  也是想看一看誰有能力,以後皇兒好用說到這裡,寇淑長嘆一聲,「霍去病、霍光兄弟何其英雄,但宗族卻那般下場,吾兒雖然不錯,但天下事誰也說不準,偏偏本宮為了大漢基業,又得罪了不少人,只能出此下策了!」

  寇安、寇堅對視了一眼,都鄭重施禮,「臣等多謝太后厚恩!」

  「回去務必說清楚!」

  1:

  殿內燭火幽幽,薰香裊,寇淑端詳著正在讀書的少年天子,年僅十二歲的小皇帝劉裕坐在她對面,看到母親趕過來,神情有些侷促。

  「皇帝,今日不要讀書了,母親與你講講外戚,我兒肯定奇怪母親為甚連你舅舅都趕到秋黃島吧?」

  劉裕眨了眨眼,有些疑惑:「孩兒確實有些疑惑!」

  寇淑淡淡一笑:「因為外戚,是皇權的劍,也是皇權的鎖。」

  她手指輕點案幾,緩緩道:「你可知道,當年呂太后權傾朝野,何等威風?可最後,呂氏滿門抄斬,不僅強裸中的嬰兒都未能倖免,甚至於帶有呂氏血脈的皇族、列侯子都被殺光,可以說呂氏沒有一絲一毫的血脈留存,到了孝宣皇帝時,這一幕再一次出現—」

  劉裕心頭一緊,有些人就說母親有呂后之風,怪不得母后要安排寇氏子嗣去秋黃島,可寇氏能躲,他這個皇帝躲到哪裡去?

  「還有王莽。」寇淑目光微冷,「他為何敢篡漢?因為他看到了霍家的下場一一外戚一旦失勢,便是滅族之禍,與其坐以待斃,不如搏一把。」

  劉裕沉默片刻,低聲道:「母后是說—外戚和皇帝,註定要相爭?

  ?

  寇淑搖頭:「若是皇帝有權力,外戚又是皇權的支柱,若沒有強勢外戚,你看看如今的朝堂那些士人這些年一個個蹬鼻子上臉,逼著母親大開殺戒,這就是因為外戚不強,皇權動搖了!」

  她直視劉裕,聲音漸沉:「皇帝,你要記住,皇權若想穩固,必須有人替你擋刀,替你殺人,

  而這個人,只能是外戚。」

  劉裕若有所思:「那母后打算如何安排寇氏?」

  寇淑微微一笑:「本宮已經想好了,陛下親政前,本宮會將衛將軍寇安等頂尖外戚大臣,全部調出陽,或鎮守邊關,或治理州郡。」

  劉裕一證:「全部調走?」

  「對。」寇淑點頭,「外戚不能久居中樞,否則必生禍端,但也不能徹底遠離權力,否則皇權無人支撐。

  我兒與這些外戚無恩,這些人對母親恭恭敬敬,對我兒可就說不準了,我把他們趕出去,必然有抱怨的,這等人就不能用,相反那些安分守己的,我兒親政後,就可以啟用!

  這外戚在外還有一個好處,若有人不安分,便換人,而大批外戚列侯鎮守四方,又可制衡朝中那些威脅皇權的官員,可謂一舉兩得。」

  劉裕眼晴一亮:「母后此計甚妙!」

  「陛下明白就好!」寇淑拍了拍兒子的小手,說道,「皇帝,你已經十三歲了,你的祖父孝和皇帝在你這個年齡已經擊敗了外戚竇氏,開始親政!

  你有母親卵翼,可以不用那麼著急親政,但也必須做一些準備,從明日開始,你要開始學習管理宮廷事務。

  等掌握了宮廷事務,朕會把尚書台相對簡單的詔書交給你看,如此,歷練幾年之後,母親就可以放心讓你親政,擔負起江山社稷!母親說到底是為我兒代管江山,這天下事最後還是要靠我兒!」

  劉裕又驚又喜,「多謝母后!」

  「母后就你這麼一個兒子,當然要全心全意為我兒著想!」

  次日清晨,寇淑帶著劉裕來到少府官署,寇淑淡淡道,「先從管帳開始。」

  劉裕有些不解:「管帳?朕是天子,為何要學這些瑣事?」

  寇淑警了他一眼:「財政乃是天下庶政之首,我兒要想做一個明君,首先就必須懂得看帳目,


  否則必然會被大臣們愚弄!」

  「孩兒明白了!」

  寇淑招手喚來大長秋蔡倫:「蔡卿,陛下今日隨你學習核算宮中用度。」

  蔡倫恭敬行禮:「諾!」

  劉裕起初不以為然,他自覺數學已經學了不少,區區帳目有何難處?可當他真正翻開那些竹簡時,頓時頭皮發麻一一每一筆開支,都暗藏玄機。

  「陛下請看。」蔡倫指著一項記錄,「上月祭祀宗廟,耗錢三百萬,但實際上,各種費用合計不過兩百萬,餘下一百萬去了何處?」

  劉裕皺眉:「被貪了?」

  寇淑在一旁淡淡道:「貪是必然的!」

  她翻到另一頁:「比如這筆一一賜將軍龐參絹帛百匹,但絹帛種類繁多,中常侍張林以次充好,龐參雖然沒有說,但校事有匯報!」

  劉裕大怒:「這張林好大的膽子!」

  寇淑卻笑了:「陛下,水至清則無魚,內侍宮女跟隨你,伺候你,總要得些好處!」她語氣一冷,「好處可以給,但要知道分寸,過分的,就必須收拾。」

  三天後,劉裕端坐御案後,面前跪著中常侍張林等好些個宦官,「張林。」劉裕聲音冰冷,「朕賞賜龐將軍錦,怎麼就變成了紗?」

  張讓渾身一顫,額頭抵地:「陛下明鑑!奴婢奴婢一時糊塗!」

  劉裕冷笑:「一時糊塗?那朕讓你清醒清醒。」

  他一揮手,幾個衛士上前,將張讓拖出殿外,片刻後,慘叫聲傳來,其他幾個宦官面如土色,

  連連即頭。

  劉裕淡淡道:「你們幾個,朕今日不罰。但記住一一朕可以給你們富貴,也可以隨時收回來。」

  其他幾個人如蒙大赦,連連謝恩,待宦官退下,寇淑從屏風後走出,滿意點頭:「陛下做得很好。」

  劉裕卻有些不安:「母后,朕是不是太狼了?」

  寇淑搖頭:「帝王之術,恩威並施。今日你若不立威,明日他們就會騎到你頭上。」

  她拍了拍劉裕的肩:「記住,為君者,不可無仁,亦不可無威。」

  劉裕深吸一口氣,重重點頭—

  耿嘩被帶到殿側沙盤前,沙盤上模擬的是涼州邊境的地形,山脈起伏,河流豌,幾座木質城寨散落其間。

  「耿嘩,若讓你在此地築城禦敵,當如何布置?」護軍將軍、錄軍機台事龐參問道。

  耿嘩目光銳利,手指在沙盤上迅速划過:「君侯,此地地勢開闊,敵軍騎兵易突襲,故城防需以棱堡為主。」他拿起幾塊木塊,迅速在沙盤上壘出幾座棱形堡壘,「棱堡互成特角,可交叉火力壓制敵軍。」

  「那炮兵陣地呢?」

  耿嘩毫不猶豫:「炮兵當置於棱堡後方高地,既可俯瞰戰場,又不易被敵軍騎兵突襲。若敵軍強攻,可先以火、弩箭消耗,待其疲,再以騎兵側翼包抄。」

  寇淑輕輕頜首,側目看向身旁回朝報告的虞謝,虞翊亦微微點頭,顯然對耿嘩的見解頗為認可而在另外一個宮殿,太后寵幸的宮女黛君正在考核耿姝,黛君命人取來一卷宮中帳簿,又喚來兩名宮女,讓她們故意在耿姝面前爭執「布料分配不均」之事。

  耿姝先是安靜聽完,隨後翻開帳簿核對,很快便指出其中錯漏,又溫言勸解兩名宮女,三言兩語間便將矛盾化解。

  寇淑與皇帝劉裕對坐,「皇帝覺得耿家三兄妹如何?」

  劉裕耳根微紅,低聲道:「耿嘩的軍略,兒臣佩服;耿宏雖不如其兄,但也不俗;至於耿姝———」他頓了頓,聲音更輕,「她——·很好。」

  寇淑輕笑:「那本宮為陛下定下這門婚事,如何?」

  劉裕猛地抬頭,眼中驚喜難掩,但很快又強自鎮定:「母后—當真?」

  寇淑點頭:「耿氏乃將門之後,耿姝聰慧明理,將來可助陛下統御六宮。不過一一」她語氣一轉,「陛下年紀尚輕,過早大婚於身體無益,故本宮以為,可先定下這門婚事,三年後再行成婚之禮。」

  「兒臣明白!」

  寇淑又說道,「章和年間,後宮鬥爭十分慘烈,本宮不願意這一幕在我兒宮中出現,故一旦定下了皇后,其他地位相當的列侯女就不能再入宮。

  朝廷直接立後,花銷甚大,故耿姝會以貴人身份聘之,等入宮一年後,加封皇后,而其餘女子則只能以良家子身份入宮,必須要有區別!」


  劉裕雖有些遺憾,但也明白太后是為他考慮,鄭重應下:「兒臣謹遵母后安排。」

  寇淑又道:「耿曄才幹出眾,哀家欲擢他為黃門侍郎,隨侍陛下左右,我兒可願意?」

  劉裕欣然道:「耿嘩精通兵事,兒臣正可向他請教!」

  寇淑滿意一笑:「如此甚好。」

  次日,詔書頒布:「制詔:朕聞《詩》云:有馮有翼,有孝有德。自古賢臣良將,國之楨榦,

  社稷之衛也。故耿氏一門,世篤忠貞,功在竹帛,朕心甚嘉焉。

  昔耿恭守疏勒,孤城絕域,矢盡糧窮,猶齧雪吞氈,誓死不降。及援軍至,生還者僅十三人,

  而節義凜然,千載之下,猶令人感泣。孝章皇帝嘗嘆曰:「耿恭之節,雖古名將,何以加焉!此誠大漢之砥柱,邊關之長城也。

  其子耿薄,克紹箕裘,鎮守邊陲,威服羌胡,兵不血刃而邊境晏然。朕每覽邊報,未嘗不嘆其忠勤,可謂不隕厥問,世濟其美者也。

  今耿薄之女,幼承庭訓,淑質貞亮,德容兼備,柔嘉維則。朕觀其行止,實為閨閣之英秀。

  《禮》云:婚姻之道,萬世之始。今特聘為貴人,以彰其門,以顯朕之重賢。

  敕令耿氏善加撫育,三年之後,入侍椒房。其父兄在邊,亦當益勵忠勤,無負朕望。布告天下,咸使聞知。

  元泰八年五月甲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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