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0章 第三三〇章 八關公路
第340章 第三三〇章 八關公路
赤烏西墜，洛陽城外蒸騰的熱浪將空氣都灼得扭曲。龜裂的田壟間，幾株枯稿的禾苗在熱風中作響，仿佛垂死老者的手指。官道兩側，衣衫檻樓的流民如蟻般蠕動，卻被持戟的羽林衛攔在十丈開外。
忽然一陣清脆的鑾鈴聲響徹官道，八匹雪白的駿馬踏著整齊的步伐，牽引著鎏金車駕緩緩駛來，車架兩旁，上百名虎賁軍士護衛左右，車簾微掀，露出一雙寇淑的纖纖玉手正是承天太后寇淑攜幼帝出巡。
「皇兒且看。「寇淑將小皇帝抱至窗前，指著窗外那條烏黑髮亮的道路，「這便是少府新鋪的瀝青官道。「
小皇帝睜大了眼晴，只見十餘輛滿載鐵礦石的四輪輻車正隆隆駛過。車輪碾過瀝青路面時，竟只發出沉悶的「咚咚「聲，不似尋常土路那般揚起漫天塵埃。
工曹尚書張衡早已跪伏在路邊。這位年過五旬的老臣此刻竟像個孩童般，用掌心反覆摩著黑的路面。「奇哉！「他顫聲道，「載重馬車在此路上日行三百里不在話下！『
寇淑帶著皇帝下車，一陣熱風卷過，揚起路旁黃土，寇淑揮動衣袖擋住眼晴，然後說道，「關中至洛陽官道年久失修，近歲朝廷用兵，後勤補給十分困難，而今大旱，恰是天賜修路良機。「
「太后明鑑！「將作大匠魯昶激動得鬍鬚微顫，皇太后看起來真打算修路了，他激動的說道，「若用黑火藥開山，配合煤瀝青鋪路，工期可縮短大半，只是——」．「他忽然聲，偷眼警向臉色非常難看的民曹尚書陳忠。
果然陳忠立即出列：「太后，此等工程耗資甚巨，這幾年朝廷年年用兵，天災不斷今歲中原大旱，雖，雖有國債稍作補充———：「
寇淑忽然輕笑，「陳卿可知，這煤瀝青從何而來？「不等回答，她已自問自答：「是煉黑石所得殘渣，卻可用來鋪路，去歲少府改良焦爐，每日可得瀝青三十石。
黑石煉焦之後，可以供應洛陽五十萬士民日常吃飯、取暖所用，也可以治煉鋼鐵！「她轉身指向遠處冒著黑煙的工坊，「那些原本要廢棄的濁物，如今反成鋪路至寶。「
尚書僕射鄧訪眼中精光一閃：「太后之意，鼓勵擴大開採黑石？「
「不止如此！」寇淑從袖中取出一卷絹帛，侍從立即展開，這是一幅精細的路線圖，「可設把八關公路公司，打通洛陽城到八關的瀝青公路。
可徵發流民為工，以工錢代賑糧，每三十里設一收費站，官車免費，民車納資。「寇淑指尖划過圖上硃筆記號，「這些隘口，正好借修路之機設卡監管！」
「為鼓勵列侯士商出錢修路，八關公司可由出資的列侯士商組建東主會和執事會，並組建各個收費站和巡邏人員，百年之內，每歲所得，朝廷十中取二，以為專利稅，其餘所得除養護道路、人員工錢以外，皆分紅於諸股東！「
她忽然拔下金簪，在瀝青路面上劃出一道金痕，「朕就以這簪為誓：今日投入一文錢，未來諸股東，來日必還十文利！
眾臣譁然，誰也想不到一向摳門了，想盡辦法從大傢伙身上摳錢的皇太后竟然想出了這種修路的辦法，這要是修好了，以後可就是祖傳的家業，只是朝廷說話不算數怎麼辦？
將作大匠魯昶可不管那麼多，只要能修路就成：「太后聖明！此乃以路養路之良策。「
民曹尚書陳忠自然相當猶豫，立刻詢問，「微臣以為這公司章程，還有如何收費...」
寇淑揮揮手，「可由魯愛卿組建八關公路籌備會，召集天下有識之士商議公司章程，
如何收費，並將討論所得對外公開，若民間無太大異議，朝廷即行批准八關公司成立！
錢朝廷一分沒有，反而要來錢，要想修路，離不開朝廷，朝廷可以提供工匠、軍士和軍用黑火藥幫助開山拓路，公路經過之地界，朝廷幫助徵購，這些東西朝廷都要收錢！」
寇淑頓了頓，指向公路不遠處的流民，「朝廷還要想辦法安置流民，不能都擁擠到洛陽，男子流民可修路、開挖黑石，女子流民可去紡織，不能再餓死孩童了，朕想起那些個孩子，就夜不能寐—」
寇淑再一次表演起來，她用袖角擦了擦眼晴，而大臣們相反都驚訝得不知道怎麼說好，本來修橋鋪路，朝廷都要花錢的，可現在朝廷這一手出來後，不僅不花錢，還能收到不少錢，更能賑災，而且，而且只要朝廷說話算數，民間肯定也是樂意的！
明明一家很容易引起巨大反對的事情，經過太后這麼操作，竟然變成了一樁公私兩利的好事，當今這位皇太后真正是了不得！
若是此法能成，這以後大傢伙就可以盤踞一條條公路，不斷收費，而且這還是朝廷鼓勵的，還有人想到了運河，公路可以這般做，運河同樣可以—
寇淑的意圖很快傳遍洛陽，八關公路公司的籌辦章程被登在洛陽幾個報紙，並在在城門、市集、官署各處，甚至快馬傳抄至各州郡。
章程上寫得明白一一八關公路非官辦，而是純粹民辦的公司，朝廷工匠、出火藥、出土地都是要收錢的，民間籌辦公司，購買朝廷提供的各種服務，然後擁有這條公路的獨家收費權，所得收益朝廷只取二成，算是專利稅，余者盡歸股東分紅。
而為了方便修路，原來皇帝的御道也進行了改動，畢竟這種道路都需要花費不少錢，
如果空著一大段不用太浪費了，寇淑取消了原來左右加御道的格局，改為皇帝出行時，要提前廣而告之，封鎖道路，若是緊急出行，百姓要避讓一時間，洛陽城內議論紛紛，金市茶樓里，幾個商賈圍坐一桌，桌上攤著一份抄錄的章程，「這路若真能修成，倒是好事，那個瀝青公路確實方便運貨。」
綢緞莊的趙掌柜摸著鬍鬚沉吟，「可朝廷向來只征役修路，何曾讓民間插手？萬一修好了，朝廷翻臉不認帳，我們豈不是血本無歸？
一「吾也有不安，天后整頓豪強，手段酷烈—」
「趙兄多慮了。」鹽商李延年笑道，「太后公開設公司，為得是收錢，她許以分紅，
便是要借民力成事。況且，章程上寫得清楚，朝廷只取二成稅，餘下八成歸股東，這收益，我看不下於放貸、買田！」
「別想得太好，此路修起來，耗費幾何？收益幾何？什麼都不清楚，豈不是任人擺弄？」有人遲疑道，「若投了錢，卻收不回本，豈不虧大了？」
這時，一個年輕的聲音插了進來：「諸位何不先修一段試試？」眾人回頭，見說話的是洛陽城內有名的格物學者周衍。
他微微一笑，道：「太后不是說了嗎？可先修洛陽至洛口倉的官道，不過三十里，投資不大，卻能看看成效。若真如太后所言，馬車日行三百里，商旅絡繹不絕，那再投大錢修長安至洛陽的幹道，豈不穩妥？」
眾人一聽，紛紛點頭，消息很快傳入宮中，寇淑正在批閱奏章，聽聞民間議論，不由輕笑：「果然，商人重利，不見兔子不撒鷹。」
她放下硃筆，對身旁的中常侍鄭程道：「傳旨，准其所請，先修洛陽至洛口倉的公路，此路花費由少府出貸，修成之後，八關公司連本帶息歸還少府即可！」
鄧訪遲疑道：「太后，洛口倉乃天下糧倉，若讓民間插手——」
正因如此，才更要讓民間嘗到甜頭。」寇淑淡淡道，「商人逐利，一旦知道此路能賺錢，日後修長安至洛陽的幹道，他們自會爭先恐後地投錢。『
旨意一出，洛陽城內頓時沸騰，八關公路公司正式掛牌，第一批願意出錢的股東寇家三大重臣、鄧家、耿家，還有宦官蔡倫、周齊等等都派出了代表作為東主會成員，工曹尚書張衡親自督造，徵調流民為工，以工代賑。
開工當日，洛陽城外旌旗招展，數千流民扛著鐵鍬、推著獨輪車，在官道上熱火朝天地挖土鋪石。瀝青熬煮的煙氣沖天而起，工坊里日夜不停地煉製煤瀝青，一桶桶黑油被傾倒在夯實的路基上，再用石碾壓實，不到半月，洛陽至洛口倉的公路便已初見雛形。
第一批商隊踏上這條新路時，所有人都震驚了，以往從洛陽到洛口倉，土路顛簸，馬車需行半日，如今瀝青路面平整如鏡，車輪滾動間竟無絲毫顛簸，速度竟快了一倍有餘！
「這路簡直神了！」一個常年跑商的胡商瞪大眼晴，摸著烏黑髮亮的路面，噴噴稱奇，「若天下官道皆如此，商隊一年能多跑兩趟！」
道路鋪好的同時，道路兩側又種植榆樹、桑、棗、梨等，可以補充口糧或增加收入，
還可以供應出行人員的乘涼。
而隨著收費站建成，開始收費，第一天就收到了上萬錢之後，洛陽城內原本觀望的富商大賈再也坐不住了，短短三日，便有數十家世家、商號報名入股，甚至不少寒門士子也湊錢參與，八關公司立刻火了起來！
「太后，看來此法可行。」尚書令荀淑笑道，「民間已有人提議，不如趁熱打鐵，直接修長安到洛陽，長安到南陽這兩條幹道。」
「不急。」寇淑淡淡道，「先修好八關公路，同時鼓勵天下人籌建公路，一個個豪強都把錢放在地窖中，甚至埋在地下有什麼用，還不如用來修橋鋪路！」
「此乃利國利民之法！」
寇淑也相當滿意，這一把不僅僅做到了賑災，推動工商業發展，她與大漢王侯大臣以及各地豪強的予盾，似乎一下子少了一大截，或許是因為她在這一次修路的工程中，足夠讓利，一大堆人看到了希望！
洛陽城南的伊闕關前，一支由羌人俘虜組成的礦工隊伍正沿著新修的瀝青官道緩緩行進。他們腳上拴著鐵鏈，在羽林衛的鞭答下，將一筐筐臭烘烘的煤瀝青和石子混合物傾倒在坑道中。遠處，加熱瀝青的爐子冒出了大量黑煙—
病了一段時間後，逐步緩過來的驃騎將軍寇鰲立在車駕前，指尖輕輕摩看新鋪的瀝青路面。烏黑的路面在餘暉下泛著暗沉的光澤，宛如一條伏地的黑龍，直抵伊闕。
「將軍，此路一成，洛陽至伊闕的行程可縮短半日。」工曹尚書張衡躬身稟報，聲音里壓著興奮，「若再往南延伸，可直抵南陽，則天下商貨皆可速達兩京！」
寇鰲微微頜首，目光卻掃向路旁那些衣衫樓的羌人俘虜，他們大多是被邊軍擄掠來的戰俘，如今成了鋪路的苦力，隨著夏天連續幾場大雨，原來鋪路的流民紛紛返回家鄉，
搶種一些作物，而為了保證道路修建，朝廷就徵調了一批羌胡戰俘。
類似的做法早已經是家常便飯，朝廷對漢人奴婢嚴防死守，加征幾倍的人頭稅，但對胡人奴婢則睜一隻眼閉一隻眼，甚至是死是活都不過問，各地方豪強紛紛購買胡人奴婢。
等到黑石的價值越來越大，邊疆的胡奴買賣驟然興盛，鮮卑、羌人部落屢遭襲擾，不僅豪強有捕奴隊，很多地方的邊軍都會主動出擊，將俘虜充作礦工、修路的工人，這些都是重體力活，死人無數！
「天后，此舉恐非長久之計。」此時感到不安的還有很多人，比如尚書令荀淑就勸諫寇淑，「近來朝中已有議論，認為強擄胡人為奴，恐激化邊畔———」
「邊畔？」寇淑淡淡道，「自大漢開國以來，哪年沒有邊畔？匈奴、鮮卑、羌人，何時真正安分過？」她抬眸看向宮殿大門，「與其讓他們在草原上牧馬練兵，不如讓他們為我大漢鋪路挖礦，用他們的屍骨鑄就大漢的萬里瀝青路—」」
荀淑欲言又止，他想起了漢軍手中的火器越來越多，所以他最終選擇了沉默，返回洛陽，天色已黑，但洛陽城南的煉焦工坊卻燈火通明。
少府匠人們將洗過的黑石投入焦爐，烈火舔下，黑石逐步變成煤炭，其煤焦氣通過埋設的竹管用來加熱小高爐和熟鐵爐，煉焦結束後，瀝青如黑血般從爐底滲出。
少府卿寇安告訴寇鰲，「叔父，若是有足夠的黑石，今冬洛陽必溫暖如春，年後就可以嘗試修通洛陽至南陽、長安的幹道！」
寇鰲搖搖頭，「哪有那麼多的黑石？挖礦太苦，又甚是危險，不是萬不得已，無人願意採挖黑石！」
一旁的宦官郭保陰著臉說道，「或可俘獲更多的胡人青壯，皆押送黑石礦場。另，鼓勵民間商賈參與胡奴買賣，朝廷按人頭補貼。」
寇鰲一愜：「這—恐有違仁政———
「仁政？」郭保似笑非笑，「天后修路賑災、以工代賑，讓流民有飯吃，讓商貨流通天下一一這不是仁政？」
郭保指向窗外，瀝青官道上，一隊商旅正趁著夜色疾馳，車輪碾過路面，只發出沉悶的咚咚聲，「驃騎將軍聽聽，這聲音比朝堂上那些空談仁義的奏章實在多了！」
赤烏西墜，洛陽城外蒸騰的熱浪將空氣都灼得扭曲。龜裂的田壟間，幾株枯稿的禾苗在熱風中作響，仿佛垂死老者的手指。官道兩側，衣衫檻樓的流民如蟻般蠕動，卻被持戟的羽林衛攔在十丈開外。
忽然一陣清脆的鑾鈴聲響徹官道，八匹雪白的駿馬踏著整齊的步伐，牽引著鎏金車駕緩緩駛來，車架兩旁，上百名虎賁軍士護衛左右，車簾微掀，露出一雙寇淑的纖纖玉手正是承天太后寇淑攜幼帝出巡。
「皇兒且看。「寇淑將小皇帝抱至窗前，指著窗外那條烏黑髮亮的道路，「這便是少府新鋪的瀝青官道。「
小皇帝睜大了眼晴，只見十餘輛滿載鐵礦石的四輪輻車正隆隆駛過。車輪碾過瀝青路面時，竟只發出沉悶的「咚咚「聲，不似尋常土路那般揚起漫天塵埃。
工曹尚書張衡早已跪伏在路邊。這位年過五旬的老臣此刻竟像個孩童般，用掌心反覆摩著黑的路面。「奇哉！「他顫聲道，「載重馬車在此路上日行三百里不在話下！『
寇淑帶著皇帝下車，一陣熱風卷過，揚起路旁黃土，寇淑揮動衣袖擋住眼晴，然後說道，「關中至洛陽官道年久失修，近歲朝廷用兵，後勤補給十分困難，而今大旱，恰是天賜修路良機。「
「太后明鑑！「將作大匠魯昶激動得鬍鬚微顫，皇太后看起來真打算修路了，他激動的說道，「若用黑火藥開山，配合煤瀝青鋪路，工期可縮短大半，只是——」．「他忽然聲，偷眼警向臉色非常難看的民曹尚書陳忠。
果然陳忠立即出列：「太后，此等工程耗資甚巨，這幾年朝廷年年用兵，天災不斷今歲中原大旱，雖，雖有國債稍作補充———：「
寇淑忽然輕笑，「陳卿可知，這煤瀝青從何而來？「不等回答，她已自問自答：「是煉黑石所得殘渣，卻可用來鋪路，去歲少府改良焦爐，每日可得瀝青三十石。
黑石煉焦之後，可以供應洛陽五十萬士民日常吃飯、取暖所用，也可以治煉鋼鐵！「她轉身指向遠處冒著黑煙的工坊，「那些原本要廢棄的濁物，如今反成鋪路至寶。「
尚書僕射鄧訪眼中精光一閃：「太后之意，鼓勵擴大開採黑石？「
「不止如此！」寇淑從袖中取出一卷絹帛，侍從立即展開，這是一幅精細的路線圖，「可設把八關公路公司，打通洛陽城到八關的瀝青公路。
可徵發流民為工，以工錢代賑糧，每三十里設一收費站，官車免費，民車納資。「寇淑指尖划過圖上硃筆記號，「這些隘口，正好借修路之機設卡監管！」
「為鼓勵列侯士商出錢修路，八關公司可由出資的列侯士商組建東主會和執事會，並組建各個收費站和巡邏人員，百年之內，每歲所得，朝廷十中取二，以為專利稅，其餘所得除養護道路、人員工錢以外，皆分紅於諸股東！「
她忽然拔下金簪，在瀝青路面上劃出一道金痕，「朕就以這簪為誓：今日投入一文錢，未來諸股東，來日必還十文利！
眾臣譁然，誰也想不到一向摳門了，想盡辦法從大傢伙身上摳錢的皇太后竟然想出了這種修路的辦法，這要是修好了，以後可就是祖傳的家業，只是朝廷說話不算數怎麼辦？
將作大匠魯昶可不管那麼多，只要能修路就成：「太后聖明！此乃以路養路之良策。「
民曹尚書陳忠自然相當猶豫，立刻詢問，「微臣以為這公司章程，還有如何收費...」
寇淑揮揮手，「可由魯愛卿組建八關公路籌備會，召集天下有識之士商議公司章程，
如何收費，並將討論所得對外公開，若民間無太大異議，朝廷即行批准八關公司成立！
錢朝廷一分沒有，反而要來錢，要想修路，離不開朝廷，朝廷可以提供工匠、軍士和軍用黑火藥幫助開山拓路，公路經過之地界，朝廷幫助徵購，這些東西朝廷都要收錢！」
寇淑頓了頓，指向公路不遠處的流民，「朝廷還要想辦法安置流民，不能都擁擠到洛陽，男子流民可修路、開挖黑石，女子流民可去紡織，不能再餓死孩童了，朕想起那些個孩子，就夜不能寐—」
寇淑再一次表演起來，她用袖角擦了擦眼晴，而大臣們相反都驚訝得不知道怎麼說好，本來修橋鋪路，朝廷都要花錢的，可現在朝廷這一手出來後，不僅不花錢，還能收到不少錢，更能賑災，而且，而且只要朝廷說話算數，民間肯定也是樂意的！
明明一家很容易引起巨大反對的事情，經過太后這麼操作，竟然變成了一樁公私兩利的好事，當今這位皇太后真正是了不得！
若是此法能成，這以後大傢伙就可以盤踞一條條公路，不斷收費，而且這還是朝廷鼓勵的，還有人想到了運河，公路可以這般做，運河同樣可以—
寇淑的意圖很快傳遍洛陽，八關公路公司的籌辦章程被登在洛陽幾個報紙，並在在城門、市集、官署各處，甚至快馬傳抄至各州郡。
章程上寫得明白一一八關公路非官辦，而是純粹民辦的公司，朝廷工匠、出火藥、出土地都是要收錢的，民間籌辦公司，購買朝廷提供的各種服務，然後擁有這條公路的獨家收費權，所得收益朝廷只取二成，算是專利稅，余者盡歸股東分紅。
而為了方便修路，原來皇帝的御道也進行了改動，畢竟這種道路都需要花費不少錢，
如果空著一大段不用太浪費了，寇淑取消了原來左右加御道的格局，改為皇帝出行時，要提前廣而告之，封鎖道路，若是緊急出行，百姓要避讓一時間，洛陽城內議論紛紛，金市茶樓里，幾個商賈圍坐一桌，桌上攤著一份抄錄的章程，「這路若真能修成，倒是好事，那個瀝青公路確實方便運貨。」
綢緞莊的趙掌柜摸著鬍鬚沉吟，「可朝廷向來只征役修路，何曾讓民間插手？萬一修好了，朝廷翻臉不認帳，我們豈不是血本無歸？
一「吾也有不安，天后整頓豪強，手段酷烈—」
「趙兄多慮了。」鹽商李延年笑道，「太后公開設公司，為得是收錢，她許以分紅，
便是要借民力成事。況且，章程上寫得清楚，朝廷只取二成稅，餘下八成歸股東，這收益，我看不下於放貸、買田！」
「別想得太好，此路修起來，耗費幾何？收益幾何？什麼都不清楚，豈不是任人擺弄？」有人遲疑道，「若投了錢，卻收不回本，豈不虧大了？」
這時，一個年輕的聲音插了進來：「諸位何不先修一段試試？」眾人回頭，見說話的是洛陽城內有名的格物學者周衍。
他微微一笑，道：「太后不是說了嗎？可先修洛陽至洛口倉的官道，不過三十里，投資不大，卻能看看成效。若真如太后所言，馬車日行三百里，商旅絡繹不絕，那再投大錢修長安至洛陽的幹道，豈不穩妥？」
眾人一聽，紛紛點頭，消息很快傳入宮中，寇淑正在批閱奏章，聽聞民間議論，不由輕笑：「果然，商人重利，不見兔子不撒鷹。」
她放下硃筆，對身旁的中常侍鄭程道：「傳旨，准其所請，先修洛陽至洛口倉的公路，此路花費由少府出貸，修成之後，八關公司連本帶息歸還少府即可！」
鄧訪遲疑道：「太后，洛口倉乃天下糧倉，若讓民間插手——」
正因如此，才更要讓民間嘗到甜頭。」寇淑淡淡道，「商人逐利，一旦知道此路能賺錢，日後修長安至洛陽的幹道，他們自會爭先恐後地投錢。『
旨意一出，洛陽城內頓時沸騰，八關公路公司正式掛牌，第一批願意出錢的股東寇家三大重臣、鄧家、耿家，還有宦官蔡倫、周齊等等都派出了代表作為東主會成員，工曹尚書張衡親自督造，徵調流民為工，以工代賑。
開工當日，洛陽城外旌旗招展，數千流民扛著鐵鍬、推著獨輪車，在官道上熱火朝天地挖土鋪石。瀝青熬煮的煙氣沖天而起，工坊里日夜不停地煉製煤瀝青，一桶桶黑油被傾倒在夯實的路基上，再用石碾壓實，不到半月，洛陽至洛口倉的公路便已初見雛形。
第一批商隊踏上這條新路時，所有人都震驚了，以往從洛陽到洛口倉，土路顛簸，馬車需行半日，如今瀝青路面平整如鏡，車輪滾動間竟無絲毫顛簸，速度竟快了一倍有餘！
「這路簡直神了！」一個常年跑商的胡商瞪大眼晴，摸著烏黑髮亮的路面，噴噴稱奇，「若天下官道皆如此，商隊一年能多跑兩趟！」
道路鋪好的同時，道路兩側又種植榆樹、桑、棗、梨等，可以補充口糧或增加收入，
還可以供應出行人員的乘涼。
而隨著收費站建成，開始收費，第一天就收到了上萬錢之後，洛陽城內原本觀望的富商大賈再也坐不住了，短短三日，便有數十家世家、商號報名入股，甚至不少寒門士子也湊錢參與，八關公司立刻火了起來！
「太后，看來此法可行。」尚書令荀淑笑道，「民間已有人提議，不如趁熱打鐵，直接修長安到洛陽，長安到南陽這兩條幹道。」
「不急。」寇淑淡淡道，「先修好八關公路，同時鼓勵天下人籌建公路，一個個豪強都把錢放在地窖中，甚至埋在地下有什麼用，還不如用來修橋鋪路！」
「此乃利國利民之法！」
寇淑也相當滿意，這一把不僅僅做到了賑災，推動工商業發展，她與大漢王侯大臣以及各地豪強的予盾，似乎一下子少了一大截，或許是因為她在這一次修路的工程中，足夠讓利，一大堆人看到了希望！
洛陽城南的伊闕關前，一支由羌人俘虜組成的礦工隊伍正沿著新修的瀝青官道緩緩行進。他們腳上拴著鐵鏈，在羽林衛的鞭答下，將一筐筐臭烘烘的煤瀝青和石子混合物傾倒在坑道中。遠處，加熱瀝青的爐子冒出了大量黑煙—
病了一段時間後，逐步緩過來的驃騎將軍寇鰲立在車駕前，指尖輕輕摩看新鋪的瀝青路面。烏黑的路面在餘暉下泛著暗沉的光澤，宛如一條伏地的黑龍，直抵伊闕。
「將軍，此路一成，洛陽至伊闕的行程可縮短半日。」工曹尚書張衡躬身稟報，聲音里壓著興奮，「若再往南延伸，可直抵南陽，則天下商貨皆可速達兩京！」
寇鰲微微頜首，目光卻掃向路旁那些衣衫樓的羌人俘虜，他們大多是被邊軍擄掠來的戰俘，如今成了鋪路的苦力，隨著夏天連續幾場大雨，原來鋪路的流民紛紛返回家鄉，
搶種一些作物，而為了保證道路修建，朝廷就徵調了一批羌胡戰俘。
類似的做法早已經是家常便飯，朝廷對漢人奴婢嚴防死守，加征幾倍的人頭稅，但對胡人奴婢則睜一隻眼閉一隻眼，甚至是死是活都不過問，各地方豪強紛紛購買胡人奴婢。
等到黑石的價值越來越大，邊疆的胡奴買賣驟然興盛，鮮卑、羌人部落屢遭襲擾，不僅豪強有捕奴隊，很多地方的邊軍都會主動出擊，將俘虜充作礦工、修路的工人，這些都是重體力活，死人無數！
「天后，此舉恐非長久之計。」此時感到不安的還有很多人，比如尚書令荀淑就勸諫寇淑，「近來朝中已有議論，認為強擄胡人為奴，恐激化邊畔———」
「邊畔？」寇淑淡淡道，「自大漢開國以來，哪年沒有邊畔？匈奴、鮮卑、羌人，何時真正安分過？」她抬眸看向宮殿大門，「與其讓他們在草原上牧馬練兵，不如讓他們為我大漢鋪路挖礦，用他們的屍骨鑄就大漢的萬里瀝青路—」」
荀淑欲言又止，他想起了漢軍手中的火器越來越多，所以他最終選擇了沉默，返回洛陽，天色已黑，但洛陽城南的煉焦工坊卻燈火通明。
少府匠人們將洗過的黑石投入焦爐，烈火舔下，黑石逐步變成煤炭，其煤焦氣通過埋設的竹管用來加熱小高爐和熟鐵爐，煉焦結束後，瀝青如黑血般從爐底滲出。
少府卿寇安告訴寇鰲，「叔父，若是有足夠的黑石，今冬洛陽必溫暖如春，年後就可以嘗試修通洛陽至南陽、長安的幹道！」
寇鰲搖搖頭，「哪有那麼多的黑石？挖礦太苦，又甚是危險，不是萬不得已，無人願意採挖黑石！」
一旁的宦官郭保陰著臉說道，「或可俘獲更多的胡人青壯，皆押送黑石礦場。另，鼓勵民間商賈參與胡奴買賣，朝廷按人頭補貼。」
寇鰲一愜：「這—恐有違仁政———
「仁政？」郭保似笑非笑，「天后修路賑災、以工代賑，讓流民有飯吃，讓商貨流通天下一一這不是仁政？」
郭保指向窗外，瀝青官道上，一隊商旅正趁著夜色疾馳，車輪碾過路面，只發出沉悶的咚咚聲，「驃騎將軍聽聽，這聲音比朝堂上那些空談仁義的奏章實在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