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4章 歸朝
第334章 歸朝
閻姬接過陶碗，放在一邊，窺探著丈夫的臉色，小心翼翼的說道，「若能回到洛陽，
總比待在這個流放之地強·」
孫亮瞪大了眼睛，額頭上的青筋暴起，他指著閻氏，憤怒地吼道：「你這無知的婦人，竟還在做夢！你忘了閻氏遭受的苦難嗎？那是個吃人的地方，好不容易才逃出來，你卻還想回去？」
閻氏被孫亮的責罵嚇得渾身一顫，眼中閃過一絲驚恐和委屈，但她還是忍不住小聲辯解道：「我只是只是想念家鄉。」
「家鄉？」孫亮冷笑一聲，「你就是皮癢，想著被我再打一頓！你竟還幻想著過去的富貴日子，你也不想想得罪了誰？你要是再提回洛陽的事，別怪我不客氣！」
說完，孫亮氣呼呼地一甩袖子，轉身不再看閻氏。閻氏低著頭，眼淚在眼眶裡打轉，「當年我在宮中恭敬太后、皇后，也不知道如何得罪了皇后，不僅被趕出宮，還連累了族人不是被殺，就是被流放，我早就想死了，可我不甘心，總想弄明白為什麼！」
「有什麼不明白的，寇後和鄧氏是親戚，有些事不方便做絕，而你在宮中肯定有爭寵之心，寇後殺你們閻氏這隻雞，警告鄧氏那群猴子，殺雞做猴罷了，不過是一隻雞，還想著翻身，鄧氏都未必能翻身，更何況你們閻氏！」
閻氏眼神中流露出複雜的情緒，她並不笨，當然知道孫亮所言非虛，可就是因為知道，她才不甘心呀，閻氏雖然不是列侯家族，但祖輩也出過貴人，三代富貴，也算是洛陽一號人物，寇氏竟然這般狠辣！
是夜，孫亮已然在疲憊中沉沉睡去，而閻姬卻躺在床上，雙目圓睜，思緒如潮水般翻湧。被逐出宮後的種種悽慘景象，如同一部部殘酷的影片，在她的腦海中不斷放映。
那流放之路的艱辛，至今仍讓她刻骨銘心。一路上，她們閻家的婦孺們飽受折磨，飢餓如惡魔般侵蝕著他們的身體，疾病如幽靈般纏繞著他們，寒冷如利刃般刺痛著他們的肌膚，還有更可怕的官差，妹妹就跳河而死，她幸好曾經侍君，要不然也不會有好下場—
無數的閻家之人，在這無盡的苦難中倒下，再也沒能站起來。而這一切的罪魁禍首，
便是那權勢滔天的寇氏，為什麼她能成為天后，承天皇太后，享受榮華富貴，大漢無數王侯官吏，億萬黔首俯首稱臣，而她卻混得這般悽慘！
她轉頭望向身旁熟睡的孫亮，心中五味雜陳。這個男人粗俗鄙陋，與她理想中的伴侶相差甚遠，但如果現在還在宮中，運氣好是守陵，悽苦一生，運氣不好，直接被處死。
閻氏也清楚地明白，在這充滿苦難的世間，若沒有孫亮的庇護，她的境遇必將更加悲慘。她對他既充滿了怨恨，又有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感覺，還不得不依賴於他，這種矛盾的情感讓她備受煎熬。
閻姬下意識地輕撫看自己微微隆起的肚子，眼神中閃過一絲堅定。這個尚未出世的孩子，是她未來的全部希望。
她在心中暗暗發誓，定要讓這個孩子平安降臨人世，健康成長，教他讀書識字，習文弄武，希望這個孩子能夠有朝一日為閻家洗雪恥辱，討回公道。
日子如流水般逝去，倒春寒很快結束，天氣暖和了，這些因為種種原因來到三韓的移民們一邊防禦看三韓山民的襲擾，一邊則種植看五穀，養殖看六畜，閻姬也在春時產下一子，而到了夏時，隨著改元等詔書頒布，閻姬又看到了希望！
寧邊堡的學堂里，閻耀正握著紙張，教幾個孩童念誦新頒布的《元興改元詔》。她的手指被海風吹得裂，聲音卻清亮如初春的溪流。
「」.—·自永興以來，災異頻仍，朕夙夜憂惕——今乘天命，改元元泰，布告天下，咸使聞知——」孩童們磕磕絆絆地跟讀，聲音清脆。
閻姬抱著孩子，站在廊下，聽著孩童的讀書，心中百味交陳，她手裡拿著昨日驛卒快馬送來的，蓋看三韓公司鮮紅的印鑑，三韓公司秉承聖命，在三韓移民點廣設學堂，作為名門之後的閻耀名字赫然列在第一批教諭名單中。
雖然這個所謂的教諭算不上是什麼官員，但三韓公司按照縣尉兩百石官員的待遇，每個月給30斛的糧食，有這筆糧食，四哥也算是出仕，不需要再辛苦務農了！
而《教化詔》上說，各州要設太學分學，鼓勵辦格物學堂，四兄既通五經，又習格物，完全有能力在這個邊疆地區擔任一個教授，再給四哥娶一個遼州大族之女，閻氏可以延續—
海港的木棧道上，一艘黑帆船緩緩靠岸。鄧豹披看蓑衣跳下甲板，身後的隨從抬看一箱箱沉甸甸的木箱，然後放在車上，一輛馬車放滿，馱馬費力拉走後，又放第二輛」
「鄧議郎！」匆匆迎上的三韓公司官吏目光掃過這些木箱時驟然熾熱，咽了一口唾沫，忍不住試探問道，「這都是金島所出？」
「這是金島上下上貢天子之物，有黃金一百五十斤，白銀一千斤，銅兩萬斤，另有硫磺十萬斤，乃自秋黃大島所得，賢吏可安排人護衛，妥善運至洛陽。」
這個官吏嘴巴長得老大，簡直不敢相信，「這也太多了！」
「秋黃多金銀銅，豈是虛言？」鄧豹打斷他，直接解下腰間酒囊灌了一口，粟酒的辛辣嗆得他眼眶發紅，在金島有年，這位大漢帝國的昔日重臣也變得相當粗鄙。
一點都不奇怪，為了開發金島的金銀銅等物，秋黃公司不斷從國內招攬流民，流民負責種地，抓捕土蠻，農閒時淘金，這兩年礦洞裡死了無數土蠻，在秋黃公司和流民大發其財之際，自然要給朝廷上貢，而這一類的活干多了，干多了，鄧豹都不敢說自己是儒生·—..—·
寧邊堡的柴門前，頭髮花白的鄧豹與閻耀相對無言，鄧豹終於開口，喉結滾動，「鄧氏連累閻家至此，豹愧不能言。」
閻耀連忙跪謝，眼中露出了一絲哀傷，「伯父何出此言，這也是閻氏當有此劫，不知道姑父姑母現如今如何了·——」
「弘弟改封高密侯後，十分不安，已然重病，現在是何等情況，吾也不知曉，太皇太后曾經請釋閻氏，太后不允！」
鄧豹的聲音陡然嘶啞，「大將軍兄弟分隔四方，都閉門不出，訪兄雖為尚書右僕射，
但尚書台權歸寇氏鄧氏如今，雖有好轉，但也必須小心翼翼，還請賢侄稍忍耐片刻！」
「鄧氏能有今日，已然十分難得！」
聽聞鄧豹過來，閻姬和丈夫一起過來拜見，又找到了一個機會，詢問，「伯父，聽聞秋黃島又發現了金脈？」
鄧豹微微點頭，「秋黃多山，但沿海也有幾處沃野，稻麥可一年一熟，」他語速越來越快，「此島多長金銀銅等物，有本官所贈之物，閻氏可募兵士，驅趕土蠻採挖金銀銅等物，不需幾年，必成豪富——」
「豪富又當如何，不過待宰牛羊罷了！」閻姬默默聽完，突然逼近一步：「太后這般虧待鄧氏，議郎竟無怨？」
油燈嘩剝炸響，鄧豹看著這個已經嫁人的閻氏女，「一朝天子一朝臣，外戚更是如此，鄧氏能如此收場，沒有重蹈竇氏的覆轍，已然萬幸！」
「鄧氏能忘，閻氏不敢忘！」
「女公子才色兼美確實不凡，但終歸是尋常女子，而寇後才幹非凡，果斷英睿，頗有丈夫之相，實非尋常女子所能及。
女公子想的是爭寵，寇後卻可以輔佐天子親政，格局之差何止千里？現如今皇后已為承天皇太后，天子又是皇后獨子，太皇太后尚且要逢迎，女公子還是有些自知之明的好！」
閻姬聽完全身無力，癱坐在榻上，她捂看臉無聲的哭泣，「難道閻氏一族就白死了嗎？」
「等再過幾年，閻氏採金有成，可遣令夫入洛，自言桃侯之後，求為假侯，開邊秋黃，也是一條出路—....」
「果能成功？」
「鄧氏必然會出力！」
閻姬叩拜道：「多謝伯父相助！」
鄧豹繼續北上，當五月間，他來到遼東遼澤附近時，眼前的景象讓他大為吃驚，朝中派來的農學官員正在忙碌地指揮著屯墾的軍民，一副熱火朝天的景象。
鄧豹看到一處水稻稻苗在風中輕輕搖曳，充滿了生機，十分好奇，這遼東之地竟然也能種植水稻，詢問一番才知道此處水稻是洛陽派來的一個農官組織種植，農人也感到不安，不過農官早早準備了粟米若干，分發下來，大家也就不再抱怨。
就在此時，農官也聽說了一位官員來訪的消息，騎馬過來，上前問候，鄧豹笑著回答：「吾路過此地，看到此處竟然種植著水稻，甚是好奇，便過來看看，此是永元稻否？」
「此乃來自於秋黃北島的野生冷水稻，朝廷令吾來遼東試種！」
「秋黃北島竟有水稻？」
「此乃寇氏船隊所報，想來做不得假！」農官自豪地說：「水稻畝產勝過麥粟，若是遼東之地能種植水稻，遼地糧秣產出必然大增！」
鄧豹點頭表示讚許，接著他看到不遠處，百姓們正在修建堤壩和灌溉系統，他驅馬過去看了看，又讚嘆了一番，「若是能對遼澤有所治理，朝廷可得沃野千里！」
鄧豹聞道一種異味，四處張望，然後尋著氣味看到農人們將黑乎乎的粘稠之物倒入石子中，然後不斷攪拌，他驚訝道，「這是煉焦之物，遼東發現了黑石？」
「此地不遠處，有一處露天黑石礦，黑石眾多！」農官笑著說：「黑石煉焦得炭，可以用來取暖，可以用來煉鐵，煤焦油混合石子，可在遼澤鋪路，不必再擔心雨水沖刷！」
鄧豹聽看農的介紹，甚是驚嘆，農官充滿信心地說：「有煤炭，有棉花，再有水稻，
只要有足夠的人，此處沃野，必可成為我大漢的糧倉！」
「此處胡人不少」
「胡人又有何懼，我大漢有無數火器！
鄧豹或許就是一個烏鴉嘴，就在他到達此處的第二天一早，鮮卑人竟然真得入寇了，
鄧豹立刻緊張起來，他這一行帶著這麼多貴重之物，若是被被鮮卑人搶走，那他也別去洛陽，找個地方上吊得了！
「鮮卑入寇！「嘶啞的喊聲刺破晨霧，城頭銅急促響起，鄧豹出門看見北方天際騰起三道筆直的黑煙一一那是五十里外狼煙臺傳來的警訊。
都尉張恪按著劍柄衝上馬道時，城外原野已騰起數十道煙塵，牧人們正驅趕著羊群往城門狂奔。他警見正好經過此地的新任鄧豹正在指揮隨行的軍土搬運橘木，而城樓下歸附的鮮卑小族組長阿羅多正用胡語喝令族人收起帳篷。
「議郎乃貴人，不必出征，待在城中即可！」
鄧豹也不敢出征，「都尉一切小心！」
「傳令！所有騎兵整備，兩刻鐘後北門集結。「張恪的傳令兵還沒跑下城牆，西北角望樓又傳來驚呼：「煙柱轉向東南！「
阿羅多突然用十分奇怪的漢語說道：「是禿髮部的狼頭大，他們在繞後！「這個歸順有年，招攬的部眾越來越多的鮮卑小族長眼中閃著異樣的光，「都尉放心，小人有兩百精騎，願為前鋒！「
張恪騎在馬上，望著北面逐漸清晰的黑線，眼看著鮮卑人越來越近，他不斷數著距離，隨著他一聲令下，悶雷般的響聲不斷一一不是馬蹄，是虎尊炮的轟鳴聲，連續多發散彈重創了鮮卑前哨騎兵，漢軍側翼的阿羅多突然暴喝：「禿髮老狗在那裡，勇士們，隨吾衝擊！「
張恪的環首刀尚未出鞘，兩百鮮卑騎兵已如離弦之箭沖了出去，正在城牆上鄧豹看見阿羅多的彎刀在煙塵中劃出銀弧，這個曾經的草原狼崽子，此刻正勇猛的衝鋒在前，跟隨漢軍輕騎包抄潰兵。
追擊持續到日頭西斜，當渾身血污的騎兵們拖著兩千多頭牛羊返回時，城頭飄起了醴酪的香氣，慶功宴的篝火照亮了軍械庫前的空地。
阿羅多單膝跪地時，接過了賞賜，五十匹洛陽細棉疊成雪白的小丘，在火把映照下泛著珍珠般的光澤。
「斬首三級賜棉一匹。「張恪的聲音在夜風中格外清晰，「爾部斬獲一百七十一級，
賞棉五十匹，餘數折算粟米！「
人群突然爆發出狼嚎般的呼嘯，鄧豹見狀，嘴角露出了一絲笑意，有火器，有棉布，
還有煤炭，北面那幫子狼崽子或可馴服
閻姬接過陶碗，放在一邊，窺探著丈夫的臉色，小心翼翼的說道，「若能回到洛陽，
總比待在這個流放之地強·」
孫亮瞪大了眼睛，額頭上的青筋暴起，他指著閻氏，憤怒地吼道：「你這無知的婦人，竟還在做夢！你忘了閻氏遭受的苦難嗎？那是個吃人的地方，好不容易才逃出來，你卻還想回去？」
閻氏被孫亮的責罵嚇得渾身一顫，眼中閃過一絲驚恐和委屈，但她還是忍不住小聲辯解道：「我只是只是想念家鄉。」
「家鄉？」孫亮冷笑一聲，「你就是皮癢，想著被我再打一頓！你竟還幻想著過去的富貴日子，你也不想想得罪了誰？你要是再提回洛陽的事，別怪我不客氣！」
說完，孫亮氣呼呼地一甩袖子，轉身不再看閻氏。閻氏低著頭，眼淚在眼眶裡打轉，「當年我在宮中恭敬太后、皇后，也不知道如何得罪了皇后，不僅被趕出宮，還連累了族人不是被殺，就是被流放，我早就想死了，可我不甘心，總想弄明白為什麼！」
「有什麼不明白的，寇後和鄧氏是親戚，有些事不方便做絕，而你在宮中肯定有爭寵之心，寇後殺你們閻氏這隻雞，警告鄧氏那群猴子，殺雞做猴罷了，不過是一隻雞，還想著翻身，鄧氏都未必能翻身，更何況你們閻氏！」
閻氏眼神中流露出複雜的情緒，她並不笨，當然知道孫亮所言非虛，可就是因為知道，她才不甘心呀，閻氏雖然不是列侯家族，但祖輩也出過貴人，三代富貴，也算是洛陽一號人物，寇氏竟然這般狠辣！
是夜，孫亮已然在疲憊中沉沉睡去，而閻姬卻躺在床上，雙目圓睜，思緒如潮水般翻湧。被逐出宮後的種種悽慘景象，如同一部部殘酷的影片，在她的腦海中不斷放映。
那流放之路的艱辛，至今仍讓她刻骨銘心。一路上，她們閻家的婦孺們飽受折磨，飢餓如惡魔般侵蝕著他們的身體，疾病如幽靈般纏繞著他們，寒冷如利刃般刺痛著他們的肌膚，還有更可怕的官差，妹妹就跳河而死，她幸好曾經侍君，要不然也不會有好下場—
無數的閻家之人，在這無盡的苦難中倒下，再也沒能站起來。而這一切的罪魁禍首，
便是那權勢滔天的寇氏，為什麼她能成為天后，承天皇太后，享受榮華富貴，大漢無數王侯官吏，億萬黔首俯首稱臣，而她卻混得這般悽慘！
她轉頭望向身旁熟睡的孫亮，心中五味雜陳。這個男人粗俗鄙陋，與她理想中的伴侶相差甚遠，但如果現在還在宮中，運氣好是守陵，悽苦一生，運氣不好，直接被處死。
閻氏也清楚地明白，在這充滿苦難的世間，若沒有孫亮的庇護，她的境遇必將更加悲慘。她對他既充滿了怨恨，又有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感覺，還不得不依賴於他，這種矛盾的情感讓她備受煎熬。
閻姬下意識地輕撫看自己微微隆起的肚子，眼神中閃過一絲堅定。這個尚未出世的孩子，是她未來的全部希望。
她在心中暗暗發誓，定要讓這個孩子平安降臨人世，健康成長，教他讀書識字，習文弄武，希望這個孩子能夠有朝一日為閻家洗雪恥辱，討回公道。
日子如流水般逝去，倒春寒很快結束，天氣暖和了，這些因為種種原因來到三韓的移民們一邊防禦看三韓山民的襲擾，一邊則種植看五穀，養殖看六畜，閻姬也在春時產下一子，而到了夏時，隨著改元等詔書頒布，閻姬又看到了希望！
寧邊堡的學堂里，閻耀正握著紙張，教幾個孩童念誦新頒布的《元興改元詔》。她的手指被海風吹得裂，聲音卻清亮如初春的溪流。
「」.—·自永興以來，災異頻仍，朕夙夜憂惕——今乘天命，改元元泰，布告天下，咸使聞知——」孩童們磕磕絆絆地跟讀，聲音清脆。
閻姬抱著孩子，站在廊下，聽著孩童的讀書，心中百味交陳，她手裡拿著昨日驛卒快馬送來的，蓋看三韓公司鮮紅的印鑑，三韓公司秉承聖命，在三韓移民點廣設學堂，作為名門之後的閻耀名字赫然列在第一批教諭名單中。
雖然這個所謂的教諭算不上是什麼官員，但三韓公司按照縣尉兩百石官員的待遇，每個月給30斛的糧食，有這筆糧食，四哥也算是出仕，不需要再辛苦務農了！
而《教化詔》上說，各州要設太學分學，鼓勵辦格物學堂，四兄既通五經，又習格物，完全有能力在這個邊疆地區擔任一個教授，再給四哥娶一個遼州大族之女，閻氏可以延續—
海港的木棧道上，一艘黑帆船緩緩靠岸。鄧豹披看蓑衣跳下甲板，身後的隨從抬看一箱箱沉甸甸的木箱，然後放在車上，一輛馬車放滿，馱馬費力拉走後，又放第二輛」
「鄧議郎！」匆匆迎上的三韓公司官吏目光掃過這些木箱時驟然熾熱，咽了一口唾沫，忍不住試探問道，「這都是金島所出？」
「這是金島上下上貢天子之物，有黃金一百五十斤，白銀一千斤，銅兩萬斤，另有硫磺十萬斤，乃自秋黃大島所得，賢吏可安排人護衛，妥善運至洛陽。」
這個官吏嘴巴長得老大，簡直不敢相信，「這也太多了！」
「秋黃多金銀銅，豈是虛言？」鄧豹打斷他，直接解下腰間酒囊灌了一口，粟酒的辛辣嗆得他眼眶發紅，在金島有年，這位大漢帝國的昔日重臣也變得相當粗鄙。
一點都不奇怪，為了開發金島的金銀銅等物，秋黃公司不斷從國內招攬流民，流民負責種地，抓捕土蠻，農閒時淘金，這兩年礦洞裡死了無數土蠻，在秋黃公司和流民大發其財之際，自然要給朝廷上貢，而這一類的活干多了，干多了，鄧豹都不敢說自己是儒生·—..—·
寧邊堡的柴門前，頭髮花白的鄧豹與閻耀相對無言，鄧豹終於開口，喉結滾動，「鄧氏連累閻家至此，豹愧不能言。」
閻耀連忙跪謝，眼中露出了一絲哀傷，「伯父何出此言，這也是閻氏當有此劫，不知道姑父姑母現如今如何了·——」
「弘弟改封高密侯後，十分不安，已然重病，現在是何等情況，吾也不知曉，太皇太后曾經請釋閻氏，太后不允！」
鄧豹的聲音陡然嘶啞，「大將軍兄弟分隔四方，都閉門不出，訪兄雖為尚書右僕射，
但尚書台權歸寇氏鄧氏如今，雖有好轉，但也必須小心翼翼，還請賢侄稍忍耐片刻！」
「鄧氏能有今日，已然十分難得！」
聽聞鄧豹過來，閻姬和丈夫一起過來拜見，又找到了一個機會，詢問，「伯父，聽聞秋黃島又發現了金脈？」
鄧豹微微點頭，「秋黃多山，但沿海也有幾處沃野，稻麥可一年一熟，」他語速越來越快，「此島多長金銀銅等物，有本官所贈之物，閻氏可募兵士，驅趕土蠻採挖金銀銅等物，不需幾年，必成豪富——」
「豪富又當如何，不過待宰牛羊罷了！」閻姬默默聽完，突然逼近一步：「太后這般虧待鄧氏，議郎竟無怨？」
油燈嘩剝炸響，鄧豹看著這個已經嫁人的閻氏女，「一朝天子一朝臣，外戚更是如此，鄧氏能如此收場，沒有重蹈竇氏的覆轍，已然萬幸！」
「鄧氏能忘，閻氏不敢忘！」
「女公子才色兼美確實不凡，但終歸是尋常女子，而寇後才幹非凡，果斷英睿，頗有丈夫之相，實非尋常女子所能及。
女公子想的是爭寵，寇後卻可以輔佐天子親政，格局之差何止千里？現如今皇后已為承天皇太后，天子又是皇后獨子，太皇太后尚且要逢迎，女公子還是有些自知之明的好！」
閻姬聽完全身無力，癱坐在榻上，她捂看臉無聲的哭泣，「難道閻氏一族就白死了嗎？」
「等再過幾年，閻氏採金有成，可遣令夫入洛，自言桃侯之後，求為假侯，開邊秋黃，也是一條出路—....」
「果能成功？」
「鄧氏必然會出力！」
閻姬叩拜道：「多謝伯父相助！」
鄧豹繼續北上，當五月間，他來到遼東遼澤附近時，眼前的景象讓他大為吃驚，朝中派來的農學官員正在忙碌地指揮著屯墾的軍民，一副熱火朝天的景象。
鄧豹看到一處水稻稻苗在風中輕輕搖曳，充滿了生機，十分好奇，這遼東之地竟然也能種植水稻，詢問一番才知道此處水稻是洛陽派來的一個農官組織種植，農人也感到不安，不過農官早早準備了粟米若干，分發下來，大家也就不再抱怨。
就在此時，農官也聽說了一位官員來訪的消息，騎馬過來，上前問候，鄧豹笑著回答：「吾路過此地，看到此處竟然種植著水稻，甚是好奇，便過來看看，此是永元稻否？」
「此乃來自於秋黃北島的野生冷水稻，朝廷令吾來遼東試種！」
「秋黃北島竟有水稻？」
「此乃寇氏船隊所報，想來做不得假！」農官自豪地說：「水稻畝產勝過麥粟，若是遼東之地能種植水稻，遼地糧秣產出必然大增！」
鄧豹點頭表示讚許，接著他看到不遠處，百姓們正在修建堤壩和灌溉系統，他驅馬過去看了看，又讚嘆了一番，「若是能對遼澤有所治理，朝廷可得沃野千里！」
鄧豹聞道一種異味，四處張望，然後尋著氣味看到農人們將黑乎乎的粘稠之物倒入石子中，然後不斷攪拌，他驚訝道，「這是煉焦之物，遼東發現了黑石？」
「此地不遠處，有一處露天黑石礦，黑石眾多！」農官笑著說：「黑石煉焦得炭，可以用來取暖，可以用來煉鐵，煤焦油混合石子，可在遼澤鋪路，不必再擔心雨水沖刷！」
鄧豹聽看農的介紹，甚是驚嘆，農官充滿信心地說：「有煤炭，有棉花，再有水稻，
只要有足夠的人，此處沃野，必可成為我大漢的糧倉！」
「此處胡人不少」
「胡人又有何懼，我大漢有無數火器！
鄧豹或許就是一個烏鴉嘴，就在他到達此處的第二天一早，鮮卑人竟然真得入寇了，
鄧豹立刻緊張起來，他這一行帶著這麼多貴重之物，若是被被鮮卑人搶走，那他也別去洛陽，找個地方上吊得了！
「鮮卑入寇！「嘶啞的喊聲刺破晨霧，城頭銅急促響起，鄧豹出門看見北方天際騰起三道筆直的黑煙一一那是五十里外狼煙臺傳來的警訊。
都尉張恪按著劍柄衝上馬道時，城外原野已騰起數十道煙塵，牧人們正驅趕著羊群往城門狂奔。他警見正好經過此地的新任鄧豹正在指揮隨行的軍土搬運橘木，而城樓下歸附的鮮卑小族組長阿羅多正用胡語喝令族人收起帳篷。
「議郎乃貴人，不必出征，待在城中即可！」
鄧豹也不敢出征，「都尉一切小心！」
「傳令！所有騎兵整備，兩刻鐘後北門集結。「張恪的傳令兵還沒跑下城牆，西北角望樓又傳來驚呼：「煙柱轉向東南！「
阿羅多突然用十分奇怪的漢語說道：「是禿髮部的狼頭大，他們在繞後！「這個歸順有年，招攬的部眾越來越多的鮮卑小族長眼中閃著異樣的光，「都尉放心，小人有兩百精騎，願為前鋒！「
張恪騎在馬上，望著北面逐漸清晰的黑線，眼看著鮮卑人越來越近，他不斷數著距離，隨著他一聲令下，悶雷般的響聲不斷一一不是馬蹄，是虎尊炮的轟鳴聲，連續多發散彈重創了鮮卑前哨騎兵，漢軍側翼的阿羅多突然暴喝：「禿髮老狗在那裡，勇士們，隨吾衝擊！「
張恪的環首刀尚未出鞘，兩百鮮卑騎兵已如離弦之箭沖了出去，正在城牆上鄧豹看見阿羅多的彎刀在煙塵中劃出銀弧，這個曾經的草原狼崽子，此刻正勇猛的衝鋒在前，跟隨漢軍輕騎包抄潰兵。
追擊持續到日頭西斜，當渾身血污的騎兵們拖著兩千多頭牛羊返回時，城頭飄起了醴酪的香氣，慶功宴的篝火照亮了軍械庫前的空地。
阿羅多單膝跪地時，接過了賞賜，五十匹洛陽細棉疊成雪白的小丘，在火把映照下泛著珍珠般的光澤。
「斬首三級賜棉一匹。「張恪的聲音在夜風中格外清晰，「爾部斬獲一百七十一級，
賞棉五十匹，餘數折算粟米！「
人群突然爆發出狼嚎般的呼嘯，鄧豹見狀，嘴角露出了一絲笑意，有火器，有棉布，
還有煤炭，北面那幫子狼崽子或可馴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