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5章 太學生再鬧
第325章 太學生再鬧
「數月少雨，遍地蝗蟲，朝中卻又這般，如何收場？」
皇帝雖然已經親政，但不怎麼喜歡召開大朝會，每個月只是初一、十五象徵性的召開朝會，平日皇帝都待在宮中，甚至都不怎麼處理國事，一般事務由尚書台和南書房討論決定，重大事務皇帝才會過問。
這種局面下，哪怕貴為大鴻臚的周暢，也很難見到皇帝，而大鴻臚雖然地位高，但實權寥蓼無幾，沒什麼事情，周暢乾脆委託事務給副手，自己帶著家人跑到城外避暑。
陽光透過窗根，灑在大鴻臚周暢案前的《京洛報》上。封面赫然印著一篇《論桑弘羊之理財之道》的文章，文章將武帝時期的理財家桑弘羊描述為「能變革弊制、富國強兵之奇才「，公開宣稱「當今之世，正需桑公之智慧「。
周暢放下茶盞，眉頭緊鎖。他自幼熟讀經典，在朝堂三十餘年，官聲清正，以寬厚仁慈著稱，連年輕氣盛的土子們都稱他為「周公「。他輕撫鬍鬚，眼中閃過一絲憂慮。
「先是腰斬鄧成，再廢中山王，又派宦官巡視各地搜刮民財，如今竟欲效仿桑弘羊，行食鹽專營之策「周暢輕聲自語，「太后當年執政尚知尊儒重土，如今這位天后雖然才華橫溢，但卻處處行法家之事，實在令人憂心。「
侍立一旁的周暢幼子，太學生周逸低聲問道，「父親既然不安，何不上書天子？」
「還用我兒說？為父已然上書多次，只是毫無效果！」
周逸也面露憂色：「父親，太學諸生最近頗為不安。朝廷意欲召開三老會議議稅，又有傳聞要推行食鹽專營，此皆武帝苛政也。諸生皆言，這是在變相搜刮民財。「
周暢沉吟片刻：「食鹽專營、均輸平準，皆是桑弘羊之策。武帝時雖國庫充盈，卻民不聊生。如今朝廷財政雖困，卻不當重蹈武帝之覆轍。
2
？
「確實如此。「周逸點頭，「陛下安置在各地的宦官，還有那等巡視宦官皆仗勢欺人，各地怨聲載道。「
周暢意味深長地道：「為人臣者，當以諫為忠。汝等既有所見，何不將對策呈上，或可讓帝後三思。「
周逸眼中閃過興奮之色：「父親所言極是！諸生早有此意，只是擔心觸怒天子。「
「我兒乃是大鴻臚之子，身份高貴，不過有一些人就不同了———
周逸點頭稱是，周暢又叮囑道，「記住只上書食鹽專營，這是天下人最懼怕之事，被宦官捕殺的人，大多劣跡斑斑，若是宦官不對，反倒容易扯皮不輕！」
兒子高高興興離開後，周暢望著窗外發呆。他知道自己這樣做有風險，但若任由帝後變法橫行，土人集團的地位勢必受損。更何況，食鹽專營這樣的政策，最終受害的還是普通百姓。他一向以仁慈聞名，他不能坐視不理。
與此同時，司隸校尉楊震的官署中，他的洛陽令朱寵十分不安：「楊公，近日收到多起密報，說各地宦官巡視，不但搜刮豪強，更有強占民女、敲詐商賈之事。不僅安懷殘暴不法，派往豫州的小黃門梁石也仗勢欺人，作惡多端。「
楊震面色凝重，低聲問答，「還有多少類似案例？「
青州的石明、徐州的曹高等，皆有不法之舉。「朱寵一一道來，「近些時日入京之各地官吏，常有抱怨，吾令洛陽佐吏收集了一些———「
楊震站起身，負手步：「秦有趙高，先漢有石顯，先帝至今，鄭眾、蔡倫封侯，中常侍皆用閹人，又以小黃門為巡使，實為隱憂。若不及時制止，恐殃及忠良。「
「以天后之聰穎和博學豈不知趙高、石顯之禍，不過是刻意放縱，以求緩解府庫空虛！「
「慎言！」
「伯起心知肚明，只是此等飲鳩止渴之策，如何長久？！」
楊震沉思片刻：「此事必須謹慎。先擬一道奏章，具體列舉宦官巡視各地的不法行為，建議天子收斂宦官權勢，對違法者嚴懲，或可令御史糾察各地不法豪強！「
「宮中閹人必然會怨恨伯起！」
楊震凜然道：「吾為司隸校尉，職責所在，豈能畏縮？「
當夜，楊震熬夜寫就奏章，詳細列舉了梁石等宦官的罪行：強占民田、勒索豪強、濫用刑罰、干預地方政務等。
他特別指出：「宦官秉天子之命巡視，本為整肅吏治，今卻藉機搜刮，不但有害朝廷威信，更使民心離散。此乃樁樁大禍。古人有言，民為邦本，本固邦寧。「
次日，楊震親自入宮，呈上奏章。回到官署後，他對心腹嘆道：「吾已盡忠言，至於天子如何抉擇，就非吾所能左右了。「
驃騎將軍府，寇正準備出門。管家低聲稟報：「君侯，高密侯府來人通報，說鄧公身體抱恙，希望大人能前去看望。「
寇鰲聞言，立即命人備車。鄧弘是帝師，又是太后兄長，雖然已經請辭左將軍，但寇還是希望與鄧氏好好相處，自然立刻決定前往探望。
鄧弘府邸，香爐中沉香繚繞。鄧弘臥在床榻上，面色蒼白，卻目光如炬。見寇鰲進來，他微微坐起，示意左右退下。
鄧弘顯得虛弱，「驃騎將軍過來探訪，吾卻無力起身相迎，實在慚愧！「
寇鰲十分關切：「君侯病情如何？可曾服用參精丸？
鄧弘搖搖頭：「老病難愈，不足掛懷。倒是朝中事務，實在讓人憂心。「
寇鰲明白鄧弘話中有話，便拱手道：「還請君侯指教。「
「驃騎將軍整頓豪強，又設守備司馬，確實有良苦用心。但老夫擔憂的是，近來朝廷動作太大，恐怕會引起反彈。「
「君侯是指鼓吹食鹽專營之策？「
「不僅如此。「鄧弘緩緩道，「昔日曹丞相曾言，治國如烹小鮮，火候太猛則焦，太弱則生。朝廷若同時開展多項改革，勢必得罪太多人。再者，派宦官巡視地方，雖能速見成效，但極易結怨豪族士人。「
寇鰲沉思片刻，搖搖頭，「吾何嘗不知？只是府庫太過空虛，但朝廷花錢的地方又格外多，偏偏今年大旱，又多蝗災，不得不用一些手段，天后曾言，若行一二事，必同時主張三四事、五六事，如此方能成就一二事！」
鄧弘搖頭，「天后所見確實高明，只是步伐還是不夠穩，天子處置奢侈之王侯，士人並不在意，但宦官查抄豪強，就大可不必，完全可由御史執行！「
寇點頭：「君侯高見。「
鄧弘目光忽轉向窗外：「吾兄和驃騎將軍一般，謹守本分，勤政愛民，幸有寇氏深明大義，不斷維護，鄧氏才能順利過關，即便如此，也有鄧成之死！
現如今寇氏秉國，若是得罪太多人，未來又當如何？偏偏天子年幼繼位，又體弱多病，朝堂之上，你我皆行走在薄冰之上！
現如今也不是完全過不下去，想辦法拆補一番，拖個幾年還是辦得到的，等到了那時，就算還有天災，皇長子也已經就學，到時候再行事，也容易！「
寇鰲心中一凜，明白鄧弘言下之意，他微微頷首，「多謝君侯勸諫，吾必報知天后！
「天后聰穎，必然一點即通！」
寇鰲離開時，心緒難平，鄧氏雖已不復當年權勢，卻仍有遠見，他也知道近來動作太大了，若引起太多反彈，萬一對著皇長子..—
此時太學附近，大漢辟雍所在，太學諸生五百餘人，手持竹簡，列隊整齊，他們身著儒衫，神態肅穆，看上去全無暴戾之氣，卻堅定不移。
有一個士人手持一份《論食鹽專營之害》的長篇對策，準備當面呈遞太學博土，不過經歷過上一次鬧騰，太學中已經有城門校尉的士卒看守，兵士擋住他們去路：「此乃辟雍，太學諸生，不得擅入！
「我等乃是進諫，並無惡意！「太學生張羽高聲道，「食鹽專營之策若實行，必然民不聊生！我等願向大漢列祖列宗，陳述利弊！「
「若有事宜，可上書天子，何必跑到此處？「看守的軍侯頭大無比，這幫子太學生無法無天，辟雍是天子宣揚教化、尊儒學、行典禮的場所，又行鄉飲、大射或祭祀之禮的地方，所以太學生跑到這個地方，不就是在教化天子！
就在僵持不下之際，城門校尉即墨侯賈參帶著身邊侍衛匆匆趕來，賈參的妹妹嫁給了寇，也就是說，他是寇淑的親舅舅，所以政變之後，賈參就被放在了這個關鍵位置。
雖然帝後收拾王侯，不過收拾誰也收拾不到賈參身上，所以賈參過得逍遙自在，沒想到太學生搞到他頭上，他自然非常惱火，怒氣沖沖的喝道：「太學生何敢喧譁於辟雍？意欲何為？「
張羽上前解釋：「吾等聽聞朝廷考慮食鹽專營，特來進諫。「
賈參雖然也不喜歡食鹽專營，但更不喜歡太學生鬧騰，他傲慢地道：「天下大事，豈是你等太學生所能置喙？爾等不得在辟雍鬧騰，速速退去！「
「我等只求拜祭上倉和大漢歷代君王，陳述百姓疾苦！「張羽不甘示弱。
「大膽！「賈參怒斥，「竟敢聚眾鬧事，意欲何為？來人！
1
隨著賈參，他率領的城門校尉下屬步卒立即上前驅散，卻被太學生們團團圍住，現場一時混亂不堪，周逸遠遠看著，心情非常好，不過就在此時，他眼前一黑，一個什麼東西被套在了他的手上—
周逸和身邊之親信躲在無人角落觀望，猝不及防，被丟上馬車，一個時辰不到，就被帶到一處密室。燈火昏暗，四壁蕭然。他被按在椅上，雙手被牢牢束縛。
一名中年人緩步入內，面容冷峻。周逸驚恐地認出，這正是少府寇安，當朝寵臣，皇后族兄，他此前為司隸校尉，處置了不少人，沒想到落到了他的手中！
「周逸，大鴻臚周暢之子？「寇安的聲音不疾不徐。
「正是在下。「周逸雖懼猶強自鎮定，「不知少府何故將我帶至此處？「
寇安沒有回答，而是從袖中取出一卷書，緩緩展開：「《論食鹽專營之害》，既然是周家門客的手筆，為甚要讓別人上書？「
周逸驚恐無比：「這，這不是我周氏門客所為！「
「不是？你的伴讀已經交代了！「寇安冷笑，「爾是大鴻臚之子，想要上書，容易得很，何必鼓譟太學生在辟雍外喧譁，意圖何為？「
「這，我，不知情！」
「是嗎？「寇安將書卷捲起，「那為何你等在太學處處暗諷武帝苛政，更將當今朝政比作武帝晚年？這是在諷刺誰？
？
周逸語塞，額頭上一顆顆汗珠流了出來，「我且問你，「寇安的聲音驟然變冷，「這篇對策，是你自己的想法，還是有人指使？「
「純屬學生一己之見！「
寇安冷笑：「本卿下轄軍情科，專門負責收集京中各種情報，你可能有所不知，三日前，你與父親的談話，已經被人舉報，汝父曾明確暗示你煽動太學生上書，以施壓朝廷。「
周逸面色慘白：「不———.不是這樣的！父親只是說，為臣當盡忠言—.「
「忠言？「寇安笑，「聚眾鬧事，意圖干預朝政，這就是你們的忠言？『
室內一時寂靜。
寇安走近他，聲音低沉：「知道為何只有你被帶到這裡嗎？因為你是始作俑者，更是九卿之一的大鴻臚之子，你知道這是何等大罪嗎？謀反，當夷滅三族！
你可知淮陰侯韓信父子當年是如何被夷三族的嗎？韓信被先，就在你的臉上刺字；
再，就是用刀割掉你的鼻子；又斬左右趾，就是砍掉你的左右腳；
吃盡了苦頭之後，先答殺之，就是用藤條或荊條將人活活打死，然後梟其首，就是斬首並將首級示眾；最後其骨肉於市，就是在大庭廣眾之下剁成肉醬！」
周逸渾身顫抖，膀下一熱：「學生只是進諫，並無謀反之意呀！「
「進諫自有正途，為何要聚眾鬧事？而且還是在辟雍，騷擾祖先？「寇安質問，「你父親為大鴻臚，自可上書天子，為何要暗中慫你等？「
周逸無言以對。
寇安沉默片刻，忽然緩和了語氣：「念在你年輕氣盛，又是初犯，若如實招來，或可從輕發落。「
「從輕發落？「
「不錯。「寇安點頭，「你只需寫一份供詞，承認受父親指使，煽動太學生上書反對食鹽專營，以干預朝政。然後，本君侯會安排你遠赴邊疆，充軍效力。如此，既可保你性命，又不至於牽連家人。「
「若吾不從呢？
？「
寇安冷冷地道：「那就別怪君侯無情，鄧成被腰斬，慘不忍睹，不過俱五刑同樣悽慘無比，陛下可以先夷滅周氏三族，爾等父子人人俱五刑，然後再廢除此等酷刑，還能有一個寬仁的美名！「
周逸全身顫抖，「做個聰明人吧。「寇安輕聲道，「為周氏三族留條活路———
最終，周逸顫抖著手，寫下了供詞。他知道，這意味著他將被流放，而父親則可能免於一場災禍。寇安帶著供詞離開密室時，立刻密報天后。
寇淑看到後，嘴角露出了一絲冷笑，下令將這份供述轉給楊震，就讓文臣們互相咬去吧，要不然為甚要讓楊震為司隸校尉
「數月少雨，遍地蝗蟲，朝中卻又這般，如何收場？」
皇帝雖然已經親政，但不怎麼喜歡召開大朝會，每個月只是初一、十五象徵性的召開朝會，平日皇帝都待在宮中，甚至都不怎麼處理國事，一般事務由尚書台和南書房討論決定，重大事務皇帝才會過問。
這種局面下，哪怕貴為大鴻臚的周暢，也很難見到皇帝，而大鴻臚雖然地位高，但實權寥蓼無幾，沒什麼事情，周暢乾脆委託事務給副手，自己帶著家人跑到城外避暑。
陽光透過窗根，灑在大鴻臚周暢案前的《京洛報》上。封面赫然印著一篇《論桑弘羊之理財之道》的文章，文章將武帝時期的理財家桑弘羊描述為「能變革弊制、富國強兵之奇才「，公開宣稱「當今之世，正需桑公之智慧「。
周暢放下茶盞，眉頭緊鎖。他自幼熟讀經典，在朝堂三十餘年，官聲清正，以寬厚仁慈著稱，連年輕氣盛的土子們都稱他為「周公「。他輕撫鬍鬚，眼中閃過一絲憂慮。
「先是腰斬鄧成，再廢中山王，又派宦官巡視各地搜刮民財，如今竟欲效仿桑弘羊，行食鹽專營之策「周暢輕聲自語，「太后當年執政尚知尊儒重土，如今這位天后雖然才華橫溢，但卻處處行法家之事，實在令人憂心。「
侍立一旁的周暢幼子，太學生周逸低聲問道，「父親既然不安，何不上書天子？」
「還用我兒說？為父已然上書多次，只是毫無效果！」
周逸也面露憂色：「父親，太學諸生最近頗為不安。朝廷意欲召開三老會議議稅，又有傳聞要推行食鹽專營，此皆武帝苛政也。諸生皆言，這是在變相搜刮民財。「
周暢沉吟片刻：「食鹽專營、均輸平準，皆是桑弘羊之策。武帝時雖國庫充盈，卻民不聊生。如今朝廷財政雖困，卻不當重蹈武帝之覆轍。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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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確實如此。「周逸點頭，「陛下安置在各地的宦官，還有那等巡視宦官皆仗勢欺人，各地怨聲載道。「
周暢意味深長地道：「為人臣者，當以諫為忠。汝等既有所見，何不將對策呈上，或可讓帝後三思。「
周逸眼中閃過興奮之色：「父親所言極是！諸生早有此意，只是擔心觸怒天子。「
「我兒乃是大鴻臚之子，身份高貴，不過有一些人就不同了———
周逸點頭稱是，周暢又叮囑道，「記住只上書食鹽專營，這是天下人最懼怕之事，被宦官捕殺的人，大多劣跡斑斑，若是宦官不對，反倒容易扯皮不輕！」
兒子高高興興離開後，周暢望著窗外發呆。他知道自己這樣做有風險，但若任由帝後變法橫行，土人集團的地位勢必受損。更何況，食鹽專營這樣的政策，最終受害的還是普通百姓。他一向以仁慈聞名，他不能坐視不理。
與此同時，司隸校尉楊震的官署中，他的洛陽令朱寵十分不安：「楊公，近日收到多起密報，說各地宦官巡視，不但搜刮豪強，更有強占民女、敲詐商賈之事。不僅安懷殘暴不法，派往豫州的小黃門梁石也仗勢欺人，作惡多端。「
楊震面色凝重，低聲問答，「還有多少類似案例？「
青州的石明、徐州的曹高等，皆有不法之舉。「朱寵一一道來，「近些時日入京之各地官吏，常有抱怨，吾令洛陽佐吏收集了一些———「
楊震站起身，負手步：「秦有趙高，先漢有石顯，先帝至今，鄭眾、蔡倫封侯，中常侍皆用閹人，又以小黃門為巡使，實為隱憂。若不及時制止，恐殃及忠良。「
「以天后之聰穎和博學豈不知趙高、石顯之禍，不過是刻意放縱，以求緩解府庫空虛！「
「慎言！」
「伯起心知肚明，只是此等飲鳩止渴之策，如何長久？！」
楊震沉思片刻：「此事必須謹慎。先擬一道奏章，具體列舉宦官巡視各地的不法行為，建議天子收斂宦官權勢，對違法者嚴懲，或可令御史糾察各地不法豪強！「
「宮中閹人必然會怨恨伯起！」
楊震凜然道：「吾為司隸校尉，職責所在，豈能畏縮？「
當夜，楊震熬夜寫就奏章，詳細列舉了梁石等宦官的罪行：強占民田、勒索豪強、濫用刑罰、干預地方政務等。
他特別指出：「宦官秉天子之命巡視，本為整肅吏治，今卻藉機搜刮，不但有害朝廷威信，更使民心離散。此乃樁樁大禍。古人有言，民為邦本，本固邦寧。「
次日，楊震親自入宮，呈上奏章。回到官署後，他對心腹嘆道：「吾已盡忠言，至於天子如何抉擇，就非吾所能左右了。「
驃騎將軍府，寇正準備出門。管家低聲稟報：「君侯，高密侯府來人通報，說鄧公身體抱恙，希望大人能前去看望。「
寇鰲聞言，立即命人備車。鄧弘是帝師，又是太后兄長，雖然已經請辭左將軍，但寇還是希望與鄧氏好好相處，自然立刻決定前往探望。
鄧弘府邸，香爐中沉香繚繞。鄧弘臥在床榻上，面色蒼白，卻目光如炬。見寇鰲進來，他微微坐起，示意左右退下。
鄧弘顯得虛弱，「驃騎將軍過來探訪，吾卻無力起身相迎，實在慚愧！「
寇鰲十分關切：「君侯病情如何？可曾服用參精丸？
鄧弘搖搖頭：「老病難愈，不足掛懷。倒是朝中事務，實在讓人憂心。「
寇鰲明白鄧弘話中有話，便拱手道：「還請君侯指教。「
「驃騎將軍整頓豪強，又設守備司馬，確實有良苦用心。但老夫擔憂的是，近來朝廷動作太大，恐怕會引起反彈。「
「君侯是指鼓吹食鹽專營之策？「
「不僅如此。「鄧弘緩緩道，「昔日曹丞相曾言，治國如烹小鮮，火候太猛則焦，太弱則生。朝廷若同時開展多項改革，勢必得罪太多人。再者，派宦官巡視地方，雖能速見成效，但極易結怨豪族士人。「
寇鰲沉思片刻，搖搖頭，「吾何嘗不知？只是府庫太過空虛，但朝廷花錢的地方又格外多，偏偏今年大旱，又多蝗災，不得不用一些手段，天后曾言，若行一二事，必同時主張三四事、五六事，如此方能成就一二事！」
鄧弘搖頭，「天后所見確實高明，只是步伐還是不夠穩，天子處置奢侈之王侯，士人並不在意，但宦官查抄豪強，就大可不必，完全可由御史執行！「
寇點頭：「君侯高見。「
鄧弘目光忽轉向窗外：「吾兄和驃騎將軍一般，謹守本分，勤政愛民，幸有寇氏深明大義，不斷維護，鄧氏才能順利過關，即便如此，也有鄧成之死！
現如今寇氏秉國，若是得罪太多人，未來又當如何？偏偏天子年幼繼位，又體弱多病，朝堂之上，你我皆行走在薄冰之上！
現如今也不是完全過不下去，想辦法拆補一番，拖個幾年還是辦得到的，等到了那時，就算還有天災，皇長子也已經就學，到時候再行事，也容易！「
寇鰲心中一凜，明白鄧弘言下之意，他微微頷首，「多謝君侯勸諫，吾必報知天后！
「天后聰穎，必然一點即通！」
寇鰲離開時，心緒難平，鄧氏雖已不復當年權勢，卻仍有遠見，他也知道近來動作太大了，若引起太多反彈，萬一對著皇長子..—
此時太學附近，大漢辟雍所在，太學諸生五百餘人，手持竹簡，列隊整齊，他們身著儒衫，神態肅穆，看上去全無暴戾之氣，卻堅定不移。
有一個士人手持一份《論食鹽專營之害》的長篇對策，準備當面呈遞太學博土，不過經歷過上一次鬧騰，太學中已經有城門校尉的士卒看守，兵士擋住他們去路：「此乃辟雍，太學諸生，不得擅入！
「我等乃是進諫，並無惡意！「太學生張羽高聲道，「食鹽專營之策若實行，必然民不聊生！我等願向大漢列祖列宗，陳述利弊！「
「若有事宜，可上書天子，何必跑到此處？「看守的軍侯頭大無比，這幫子太學生無法無天，辟雍是天子宣揚教化、尊儒學、行典禮的場所，又行鄉飲、大射或祭祀之禮的地方，所以太學生跑到這個地方，不就是在教化天子！
就在僵持不下之際，城門校尉即墨侯賈參帶著身邊侍衛匆匆趕來，賈參的妹妹嫁給了寇，也就是說，他是寇淑的親舅舅，所以政變之後，賈參就被放在了這個關鍵位置。
雖然帝後收拾王侯，不過收拾誰也收拾不到賈參身上，所以賈參過得逍遙自在，沒想到太學生搞到他頭上，他自然非常惱火，怒氣沖沖的喝道：「太學生何敢喧譁於辟雍？意欲何為？「
張羽上前解釋：「吾等聽聞朝廷考慮食鹽專營，特來進諫。「
賈參雖然也不喜歡食鹽專營，但更不喜歡太學生鬧騰，他傲慢地道：「天下大事，豈是你等太學生所能置喙？爾等不得在辟雍鬧騰，速速退去！「
「我等只求拜祭上倉和大漢歷代君王，陳述百姓疾苦！「張羽不甘示弱。
「大膽！「賈參怒斥，「竟敢聚眾鬧事，意欲何為？來人！
1
隨著賈參，他率領的城門校尉下屬步卒立即上前驅散，卻被太學生們團團圍住，現場一時混亂不堪，周逸遠遠看著，心情非常好，不過就在此時，他眼前一黑，一個什麼東西被套在了他的手上—
周逸和身邊之親信躲在無人角落觀望，猝不及防，被丟上馬車，一個時辰不到，就被帶到一處密室。燈火昏暗，四壁蕭然。他被按在椅上，雙手被牢牢束縛。
一名中年人緩步入內，面容冷峻。周逸驚恐地認出，這正是少府寇安，當朝寵臣，皇后族兄，他此前為司隸校尉，處置了不少人，沒想到落到了他的手中！
「周逸，大鴻臚周暢之子？「寇安的聲音不疾不徐。
「正是在下。「周逸雖懼猶強自鎮定，「不知少府何故將我帶至此處？「
寇安沒有回答，而是從袖中取出一卷書，緩緩展開：「《論食鹽專營之害》，既然是周家門客的手筆，為甚要讓別人上書？「
周逸驚恐無比：「這，這不是我周氏門客所為！「
「不是？你的伴讀已經交代了！「寇安冷笑，「爾是大鴻臚之子，想要上書，容易得很，何必鼓譟太學生在辟雍外喧譁，意圖何為？「
「這，我，不知情！」
「是嗎？「寇安將書卷捲起，「那為何你等在太學處處暗諷武帝苛政，更將當今朝政比作武帝晚年？這是在諷刺誰？
？
周逸語塞，額頭上一顆顆汗珠流了出來，「我且問你，「寇安的聲音驟然變冷，「這篇對策，是你自己的想法，還是有人指使？「
「純屬學生一己之見！「
寇安冷笑：「本卿下轄軍情科，專門負責收集京中各種情報，你可能有所不知，三日前，你與父親的談話，已經被人舉報，汝父曾明確暗示你煽動太學生上書，以施壓朝廷。「
周逸面色慘白：「不———.不是這樣的！父親只是說，為臣當盡忠言—.「
「忠言？「寇安笑，「聚眾鬧事，意圖干預朝政，這就是你們的忠言？『
室內一時寂靜。
寇安走近他，聲音低沉：「知道為何只有你被帶到這裡嗎？因為你是始作俑者，更是九卿之一的大鴻臚之子，你知道這是何等大罪嗎？謀反，當夷滅三族！
你可知淮陰侯韓信父子當年是如何被夷三族的嗎？韓信被先，就在你的臉上刺字；
再，就是用刀割掉你的鼻子；又斬左右趾，就是砍掉你的左右腳；
吃盡了苦頭之後，先答殺之，就是用藤條或荊條將人活活打死，然後梟其首，就是斬首並將首級示眾；最後其骨肉於市，就是在大庭廣眾之下剁成肉醬！」
周逸渾身顫抖，膀下一熱：「學生只是進諫，並無謀反之意呀！「
「進諫自有正途，為何要聚眾鬧事？而且還是在辟雍，騷擾祖先？「寇安質問，「你父親為大鴻臚，自可上書天子，為何要暗中慫你等？「
周逸無言以對。
寇安沉默片刻，忽然緩和了語氣：「念在你年輕氣盛，又是初犯，若如實招來，或可從輕發落。「
「從輕發落？「
「不錯。「寇安點頭，「你只需寫一份供詞，承認受父親指使，煽動太學生上書反對食鹽專營，以干預朝政。然後，本君侯會安排你遠赴邊疆，充軍效力。如此，既可保你性命，又不至於牽連家人。「
「若吾不從呢？
？「
寇安冷冷地道：「那就別怪君侯無情，鄧成被腰斬，慘不忍睹，不過俱五刑同樣悽慘無比，陛下可以先夷滅周氏三族，爾等父子人人俱五刑，然後再廢除此等酷刑，還能有一個寬仁的美名！「
周逸全身顫抖，「做個聰明人吧。「寇安輕聲道，「為周氏三族留條活路———
最終，周逸顫抖著手，寫下了供詞。他知道，這意味著他將被流放，而父親則可能免於一場災禍。寇安帶著供詞離開密室時，立刻密報天后。
寇淑看到後，嘴角露出了一絲冷笑，下令將這份供述轉給楊震，就讓文臣們互相咬去吧，要不然為甚要讓楊震為司隸校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