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7章 廟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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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317章 廟算

  事實上,有這個打算的不僅僅是耿夔,其他幾位將領也是類似的打算,隨著各種火器裝備漢軍,只要不是被羌胡主力包圍,然後不惜代價的攻擊,漢軍對羌胡有著巨大的優勢。

  但羌胡文不傻,他們並不願意與漢軍正面斯殺,而是利用對地形的熟悉和西北廣闊天地,和漢軍不斷兜圈子,漢軍的騎兵數量此前並不多,往往三兜兩兜就要吃虧。

  更噁心的是,羌胡還不斷往大漢腹地滲透,騷擾益州關中也就罷了,那幫羌胡竟然跑到三河去了,漢廷震怒,前線將領自然吃了不少訓斥。

  不過漢廷消滅南匈奴之後,獲得了無數戰馬,還獲得了大批牛羊,可以效法匈奴人的做法一邊放牧,一邊前進,通過吃牛羊肉解決後勤。而過去這兩年,漢廷一直往關中運糧,但今天有屯墾,發動幾個月攻勢的糧秣已經有了。

  如此一來,漢廷騎兵軍團就可以不斷攻擊羌胡主力,漢軍步兵可以負責糧襪運輸,而以騎兵的速度,連續攻打兩三個月,羌胡必然會遭受重創,一旦秋收被嚴重破壞,接下來的冬天將無比難熬!

  若是羌胡主力被重創,接下來的仗就好打多了,漢軍主力控制要道,安排那些個所謂的假胡占據一個個羌胡活動區,細緻清理,只要再用兩年,此次羌亂就可以平息了!

  幾位將領一商議,覺得都可以干,然後報到長安,而此時寇正在整頓軍紀,他立於高台之上,身披玄甲,腰懸長劍,目光如炬,掃視著下方密密麻麻的將士,而在遠處,有一大批士人百姓圍觀。

  「帶上來!」他聲音低沉,卻如雷霆般震撼人心。

  兩名士兵押著一人走上前來。那人身著官袍,卻是狼狐不堪,臉色蒼白如紙,雙腿發軟,幾乎是被拖拽著前行。

  此人乃是從涼州逃回來的一個縣令李顯,漢廷嚴令不得逃跑,可他卻在來襲時,他竟棄城而逃,致使百姓流離失所,城池失守。

  此人逃回來時還有一套說辭,好矇混過關,一開始漢廷也不了解情況,

  「李顯!」寇鰲的聲音冷如寒冰,「你身為朝廷命官,受百姓供養,卻在危難之際棄城而逃,置百姓於水火,你可知罪?」

  李顯跪倒在地,渾身顫抖,聲音嘶啞:「驃騎將軍饒命!臣——臣一時糊塗,求驃騎將軍網開一面!」

  寇鰲冷哼一聲,目光如刀:「網開一面?你可曾對百姓網開一面?你可曾對朝廷網開一面?」他猛然拔出長劍,劍鋒在暮色中閃爍著森冷的光芒,「今日,

  本帥便以軍法處置,以效尤!」

  李顯急眼了,他大喊著說道,「驃騎將軍饒命,我,我叔父是————」

  還沒有說完,左右將士就堵住了他的嘴,然後把他押下去,隨看一身慘叫,

  李顯頭顱滾落在地,鮮血濺灑在黃土之上。全場鴉雀無聲,只有風聲鳴咽,仿佛在為這慘烈的場景哀鳴。

  緊接著,又一名軍官被押了上來,他是軍司馬王琮,此人率部增援時,遇到伏擊,他竟擅自下令撤退,導致全軍潰敗,死傷無數。

  「王琮!」寇鰲的聲音中帶著壓抑的怒火,「你乃北軍五校出身,將門之後,朝廷對汝肩負重任,卻臨陣脫逃,致使將士白白送死,你可知罪?」

  王琮整個人都在發抖,他咬著牙道:「驃騎將軍,敵軍勢大,末將也是為保全實力,不得已而為之!」

  「保全實力?」寇鰲冷笑一聲,「保全實力,大漢軍紀有這一條嗎?」他猛然揮劍,劍鋒直指王琮,「今日,本帥便以你的血,祭奠那些枉死的將士!」

  隨著寇的命令,王琮尋即被斬首,寇收劍入鞘,下令將兩人的首級傳首周邊,並掛在長安城樓上,而此時長安城樓上類似的腦袋已經掛了不少!

  寇鰲目光如炬,環視全場,聲音洪亮如鍾:「諸位謹記,大漢律法森嚴,不容褻瀆!凡臨陣脫逃、玩忽職守者,皆是如此,殺無救!」

  全場將士肅然起敬,齊聲高呼:「謹遵驃騎將軍號令!誓死效忠天皇天后!」

  寇微微點頭,然後結束了這一場紀律表演,返回駐地,等他看到前面諸將的報告後,微微皺眉,過去幾個月,這位驃騎將軍心思根本就不在戰事上,他主要做了兩件事。

  第一件事就是整頓軍紀,過去兩年關中地區遭到了羌胡的不斷騷擾,雖然漢廷防禦較為成功,但也留下了一堆問題,影響最壞的就是來自於內地的緣邊太守,縣中令長動不動逃跑嚴重敗壞了前線的士氣。


  但如果都用關西人朝廷又不放心,所以負責整頓的寇按照朝廷的指示,會同虞等人選拔這些年表現不錯的邊地豪強擔任地方官。

  耿夔、寇堅等部也跟隨看一些幽并良家子,而這兩年在雍涼也有一些表現出色的貧寒士人被安排為官。(這就類似於劉備同志在黃幣起義後搞到了一個地方官,每一次戰事都有這麼一批人崛起。)

  這些地方官上任不僅可以帶著自家的護衛,也會派遣一隊漢軍步兵,緊接著那些個假侯也被派過去協助,以增強邊地的防禦能力,若是表現出色,就會成為真正的侯爺寇以右司隸校尉的名義前後誅殺了兩百多官吏,包括前左馮翊在內多達六個太守被就地斬殺,縣令、縣長更是殺了三十多個,表現不好的校尉司馬也被斬殺了好些個,寇威震關西,地方官們再也不敢亂跑,軍官們也不敢因為畏懼被伏擊,而不願意增援。

  因為畏敵被殺,不僅沒有翻身的機會,子孫後代也會被牽連禁,而且也羞於出去見人,所以這一番整頓軍紀,效果還是比較明顯的。

  不過還是有一些人嘴上咋呼,上了戰場就軟了,今天處置的兩人,一個是三公之族人,一個是列侯之後,寇也咬著牙處置了,要是不嚴厲,接下來就亂了套,所以哪怕明知道要得罪人,他也只能這麼幹!

  與羌胡接壤的廣大的地區,地方官已經被更換了一遍,現在這批新人到底能不能迅速扭轉局面,寇也不敢保證,但形勢扭轉是必然的,這幫人敢打敢拼,

  又裝備了一些火器,羌胡想迅速突破城防沒那麼容易。

  在重新調配人員的同時,寇推動了關中的屯田,這件事雖然不太好辦,不過有左馮翊等人的前車之鑑,沒幾個人敢在此時此刻冒頭對著幹的。

  寇也不是那種強蠻之人,只要關中豪強曉事,他也不會追著不放,所以沒過多久,就收回了一大批官地,然後組織軍屯,種植了春小麥、粟和棉花,還在涇、渭兩河適宜的地方種植永元稻。

  考慮到去年關中遇災,今年十有八九有蝗災,寇還按照身邊格物學者的建議一到關中就尋找蝗蟲容易滋生的地方,挖開乾涸的河塘暴曬。

  寇在關東坐鎮期間,除了鎮壓民亂,另外一件事就是推廣永元稻棉花等農作物,對付蝗蟲,他幹這些活還是頗有經驗的,身邊也有一堆人有這個能力,所以幹得有聲有色。

  到了七月底,秋收開始,雖然第一年的屯田產量不怎麼樣,一些地方還遇到了蝗災,但總體情況還能接受,大軍後勤得到了有效的解決,可以有吃有穿。

  而憑藉著整頓軍紀和屯田,尤其是在關中種植水稻、棉花等,寇鰲在關中也得到了認可,不管是土人,還是老百姓,都知道這位驃騎將軍是一個能做事的人,有他主持戰事,局面應該不錯。

  不過寇已經看急回朝,雖然寇安賈氏等人連續寫信,告訴他朝中宮內種種還算順暢,但寇還是不放心,天后過不了多久就要生育,這個關鍵時刻,他要是不在,天后被人算計了,那寇家就有覆頂之災!

  可將領們所言也有道理,他也知道前線漢軍將領這兩年戀壞了,羌亂爆發的一開始,漢廷鎮壓力度不夠,連續吃,逼著漢軍轉攻為守。

  在鄧鷺回朝後,漢軍調整了部署,轉攻為守,為了集中兵力,漢廷放棄了很多地方,但即便如此,面對羌胡不斷的騷擾,漢廷還是吃了不少虧。

  這兩年隨著各種火器數量增多,漢廷的形勢好轉,而等到北線騎兵軍團到來,漢廷連續幾次反擊都取得了勝利,所以將士們士氣高漲,想對羌胡主力發動一輪猛攻,他如何能阻攔?

  寇詢問護軍將軍虞謝的意見,虞謝也認為可以打一仗,不過虞謝認為要分清楚主次,朝廷的詔令說的很清楚,一定要十分堅決的破壞羌胡的秋收,所以漢軍的重點是破壞秋收,而不是尋找羌胡主力決戰。

  虞翊又說在過去的兩三年間,羌人處於攻勢,漢軍吃了不少虧,並不是說漢軍正面打不過,而是羌胡各部非常鬆散,很擅長打游擊戰,羌人又熟悉地形,就算派出了大兵團也找不到人,漢軍一個不小心,不是後勤被攻擊,就是某部被突襲。

  寇過來後,調整了戰略,不再派出大兵團攻擊,而是先整頓內部,同時集中兵力攻打關中北部朔方郡雜羌,這些雜羌戰力不夠,面對漢軍以千人為單位的小股騎兵攻擊,根本打不過,要麼投降,要麼往西逃跑。

  漢軍再順勢安排官員和假侯控制那些雜羌的地盤,如此一來,羌人想騷擾三河難度越來越大,相反,東羌西遷,再加上逃竄的南匈奴殘部,給羌胡主力造成了不少麻煩。

  羌胡中最能打,且已經稱帝的先零羌首領滇零前一段時間就不得不派出手下大將狼莫鎮壓了南匈奴殘部,這就是證明。


  虞翊認為出現羌胡內亂的根源是涼州苦寒,漢人控制區往往比較富裕,但住在縣城和豪強的塢堡內,羌胡難以輕易攻下,而其他地方又相當苦難,承擔不了太多的人畜。

  所以虞翊認為要堅持這個基本戰略,在派出耿夔率領精銳騎兵攻擊北地先零羌老巢丁奚城等地,沒必要攻擊城池,而是全力破壞先零羌秋收,而與此同時,

  漢軍以一部繼續鞏固在朔方郡取得的優勢,繼續清理關中北部諸羌胡,把更多的雜羌往西面趕。

  而雍縣方向的漢軍主力,會同益州漢軍一起攻打隴西、武都參狼羌等羌部,

  逼看參狼羌投降,或者往西或者往北逃竄,不管參狼羌往北跑到先零羌的地盤,

  還是跑到西部當煎、鍾羌、勒姐諸羌的地盤,羌人的實際控制區就被壓縮,而益州和漢中就不至於被繼續騷擾。

  隴西、武都雖然山地眾多,但相對富裕,不管是漢人塢堡,還是羌胡的老巢都應該能獲得不少糧秣牲畜,而且離關中、益州相對比較近,後勤壓力要小一些。

  等到漢廷陸續控制了隴西、武都和朔方三郡,關中、益州就不會再被騷擾,

  戰事就完全控制在涼州,到那個時候,漢軍可以穩步推進,一步步把羌胡逼到偏遠的地方,熬也能把羌人熬死!

  「升卿之意竟是明指滇零,暗取參狼,真是出乎了本帥的意料!」

  「滇零妄自尊大,竟然稱偽帝,朝廷震怒,連續討伐滇零,並收買參狼等部羌胡,但滇零善戰,此前多次討伐,一直不是很順,現在吾等改變策略,猛攻其他羌胡,羌胡各部必然不備,可以打羌胡一個措手不及!

  而耿師所部騎所部善戰,在攻擊先零羌,破壞秋收後,可囤積要害之地,並多備火器火藥,若滇零傾巢而出,救援參狼,耿帥也可乘機與滇零決戰,就算不能大敗滇零,必然可以全身而退,同時嚴重削弱滇零!」

  寇鰲大喜,「升卿真當世良將也,此戰勝算極大!」

  「只是耿師性傲,他一直摩拳擦掌想著取滇零的首級,現在下官卻讓他不允許他攻打丁奚城,他未必願意呀!」

  「無妨,本帥可以說服他!」

  廟算一番後,寇立刻上書朝廷,並籌備戰事,他很快就說服了耿夔,耿夔雖然驕傲,但他承擔的責任也非常大,既要奔襲先零羌老巢,破壞秋收,又要囤積要害,準備與滇零的決戰,可以說他的表現直接決定了這一次秋收反擊戰的勝負,他當然能接受。

  也就在漢軍準備之際,此時處在北地郡丁奚城的滇零則隱隱感受到不妙,連續幾年的廝殺,人口不過百萬,全民皆兵也不過能拉出二十萬人的羌人也遭到了巨大的損失。

  羌部又相對鬆散,滇零指揮的先零羌,還有其他諸羌,依附的南匈奴等部加起來也就四五方騎,可他卻要面臨漢廷二十方重兵的壓力。

  此前還好,這兩年形勢明顯不一樣了,漢廷的火器越來越多,無論多麼強悍的勇士都有可能被普通漢軍土兵一槍選倒,這太打擊士氣了!

  偏偏滇零壓根仿製不出漢人的火器,只能使用少量繳獲的火器還擊,但繳獲的火藥已經所剩無幾,接下來的仗很不好打,但也就在此時,漢人又換了一個能打的統帥!

  羌人內遷已經百年,認識的漢人不少,寇鰲坐鎮關中的種種舉動,他都有打探,也得到了不少消息。

  那個漢人皇帝岳父,不僅酷烈,而且狡詐,這樣的狠人坐鎮,漢人的戰鬥力必然會提升,接下來的秋收漢軍肯定要破壞,如何才能既保障秋收,又能獲得重創漢軍,逼迫漢軍和談,承認他的地位呢?真是不好辦呀!

  滇零詢問得力將領狼莫的主意,狼莫則提出了一個好辦法,漢人攻滅南匈奴,南匈奴殘部必然不服氣,若是可以聯合鮮卑、北匈奴一起對抗漢廷,壓力就會大為減輕!

  滇零一聽這個,就拍了桌子,「北匈奴那個蠢貨到現在還沒有拿下那五百漢軍,根本就過不來,真是氣炸本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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