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0章 《女誡》
第290章 《女誡》
南北兩路人馬終於會師了，萬氏屍逐單于聽完只覺得頭皮都在發麻，這要是被漢人朝廷軟禁在洛陽，他們就完蛋了！
韓琮高興無比，他立刻建議道，「事急也，大單于當立刻改易形容，速返美稷！」
到這一步，本來猶豫不決的萬氏屍逐單于恨恨的說道，「本單于自問侍奉漢皇甚謹，並無二心，萬沒想到漢人太后竟對本單于起了歲心，幸得長生天保佑，本單于才脫此難，本單于不報此仇，絕不罷休！」
說完，萬氏戶逐單于做了一番部署，以路上偶遇風寒為由，讓大隊人馬停下來，他則帶著親信，喬裝打扮騎馬迅速返回南匈奴，並立刻通知弟弟逃出洛陽，等一些天之後，
大隊人馬藏不住消息了，再化整為零，返回南匈奴·
韓琮讓單于賞賜了一番，然後告訴留下的匈奴人，現在羌人叛亂，已經有一些人滲透到黃河以東騷擾，漢人毫無辦法，而并州大災，賊寇無數，官府和豪強畏懼，只能待在城池和塢堡中，匈奴人以馬背為家，擅長騎射，他們完全可以劫掠一番，再返回南匈奴！
這些匈奴人拿到賞賜，又可以劫掠漢地，自然士氣高漲，一個個高呼不止，見士氣不錯，萬氏屍逐單于帶著韓琮等親信喬裝打扮，迅速北返！
五天之後，洛陽收到了單于偶感風寒，停在河東的消息，鄧太后就微微皺眉，并州、
河東大災，到處都是流民，莫非單于看到了這一切，起了凱之心？寇淑的提醒又一次出現在她的腦中！
有些不放心的鄧綏下令河東太守派出醫官前往探視，搞清楚單于到底是什麼情況，與此同時，太后令鴻臚卿給單于弟弟一些賞賜做出這些決斷後，太后又查看起其他奏摺，就在此時，女尚書向太后稟告了一件事情，太后一楞，「果有此事？」
女尚書奉上了班昭撰寫的《女誡》，太后接過來，一目數行看了起來，越看越是憤怒，等她看到「婦德，不必才明絕異也」時，「啪！」的一聲丟在地上，「朕那般倚重曹大家，待她如師，她竟這般待朕！」
班昭在《女誡》序言中說明寫此書的目的，是擔心族中待字閨中的女兒沒有受到很好的教育，不懂得婦德禮儀，出嫁後會辱沒宗族，丟夫家的臉。
但班昭是什麼人，與她相處了多少年的鄧太后能不清楚？她續寫《漢書》中展現出來的才華就不用說了，光光她如何獲得宮廷婦人喜歡的過程，就知道她不是什麼安分的人。
班昭進宮當老師時已四十多歲，從年齡上說算長輩，為了獲得宮中貴人的認可，班昭費勁了心思，她不屬宮廷正式編制，著裝沒限制，而她一向喜歡穿時尚的衣服，甚至自己還設計過一套樣式非常開放的服裝。
為了不損師表形象，聰明的「曹大家」有好辦法，兩種不同氣質風格的衣服換著穿。
如某幾天穿著淡雅樸素，加上自己氣質雍容，仿佛得道女神；過幾天濃妝艷抹，穿上引領時尚潮流的最新款式，酷似雲中仙子。
當時的班昭雖然四十多歲，但長像甜美可愛，淋漓盡致體現出兩種不同氣質的風度，
很快就征服了宮裡那些貴婦，成為引領她們的時尚風向標。
這幾年鄧綏如果遇到什麼難題，班昭都為她分憂獻策，雖然不如寇淑擅長理財，搞出種種很特別的東西，但班昭提議的種種同樣很有一套，她聽了之後，朝臣都無話可說。
班昭不差錢，鄧綏也不可能封是個女人的班昭官職，但實在感念她的貢獻，就想到了班昭的兒子曹成，封曹成做關內侯因為《漢書》中有很多古字，大家都看不懂，大漢有名的學者馬融受命接受她的教誨，馬融以師禮尊重班昭，經常跪伏在東觀藏書閣外，聆聽教誨，這是何等的學術榮耀！
給了她這麼多，但班昭卻這般回報她！鄧綏心裡明白，班昭此文實際上是暗喻她女主當政多年，須及時抽身退步，也是暗喻皇后干政越來越厲害，以防漢家天下遭外戚專權。
她萬萬想不到自己這般信任班昭，沒想到竟然被班昭背後射了一箭，這哪裡是什麼教授族中女子，明明是對著她來著，這是想製造輿論，逼著她退隱後宮！
鄧綏越想越是生氣，不管她如何氣惱，這篇兩千多字的文章出來後，立刻引發了洛陽城的巨大討論，馬融就將其奉為經典，視作女性教育的女「六經」，立刻讓女兒學習。
但同樣也有批評者指出，《女誡》所陳述的道德觀念並不合理，不符合漢家傳統和民間共識，不適合廣泛傳播。
最有意思的是班昭的首先提出反對的就是班昭的小姑子一一班昭丈夫曹世叔的妹妹曹豐生。她也著書反駁，文辭可觀，言辭激烈，連自家小姑子都不買帳雖然此時民間議論紛紛，並沒有牽扯到寇淑身上，但寇淑知道以後肯定有王八蛋打著這書中的旗號，對她指手畫腳。
所以一開始，看到這篇文章她也有些生氣，不過她和鄧綏的位置不同，在仔細研讀之後，她卻不得不苦笑，自已現在侍奉皇帝何嘗不是類似的辦法？說白了，她們都處在一個叫作儒學的牢籠中，必須用卑弱、沉默求得生存，求得發展表面看起來，班昭這一行為，實屬太不厚道，她14歲出嫁，不到20歲守寡，只有一個兒子，不曾生育過女兒，在私生活方面，班昭一生恪守清規，操行謹慎，為人所稱道。
但真正讓班昭功成名就的是什麼，是她得到父兄的悉心栽培，博學廣識，續寫《漢書》，是她成為漢廷女宰相，她一邊和男子一樣得到無數教育的機會，享受同男子相似的權力，一邊卻宣揚女子應當三從四德，以夫為天，這不是偽君子嗎？
但寇淑心裡明白，這個時代的生產力極其落後，生產力越落後，女子的社會地位就越低，哪怕是皇族女子，也不過是論銀賣的貨物罷了，北宋那對窩囊廢父子不就干出了這樣的事情嗎？
以班昭之聰穎，以班昭多年守寡的不幸經歷，她肯定看到很多社會的黑暗面，此時她提倡《女誡》，在迎合儒家倫理道德和男子自尊心的同時，實際上也制定了規則，只要女子符合《女誡》的標準，就理應得到社會的尊重，而不是變成《列女傳》上無數慘死的婦女。
有規則總比肆無忌憚，一點規則都沒有強，哪怕這個規則根本不合理，但弱肉強食的社會制度和儒家意識形態本身就有太多的不合理，要想改變這一切，首先要做的是生產力的提升，而不是妄圖搞男女平等想到這裡，寇淑一揮而就撰寫了一篇文章，她首先肯定《女誡》的說法是正確的，她這個大漢皇后看到之後，深受教育，自覺有些地方做得不夠正確，一定會好好拜讀！
寇淑話鋒一轉，認為凡是做到了《女誡》的女子都應該得到尊重，同時要形成相應的社會氛圍，讓世間的女子願意去學習《女誡》。
所以寇淑提出要鼓勵有條件家庭的女子一定要多讀書，要以班昭為偶像，只有知書達理，讀通了《女誡》才有可能做一個好女兒，好妻子，好母親，不讀書是不行的！
同時寇淑認為必須對表現好的貴族官宦女子可以給予相應的封贈，普通女子也不能看著她們的生活陷入困難，要鼓勵民間建立獎掖賢婦的種種措施，若是不幸變成了奴婢，也要首先赦免寇淑還特意提到漢家皇帝曾經廢過有仁德但沒有子嗣的皇后，這同樣是不正確的，
雖然禮記有七出，但只要妻子有德，丈夫也有庶子，就沒有理由休妻，更沒有理由欺凌，
所以寇淑認為有必要恢復孝景薄皇后應有的地位！
然後她又指出班昭這篇文章存在明顯的邏輯問題，《女誡》中做了一個美好設想：夫義婦賢，指出「夫不賢，則無以御婦；婦不賢，則無以事夫。」
又說男子出生，他的家族就會教授他禮儀道德，但絕大多數女子都沒有接受過教育，
所以她寫了這本書，來教育女子，她的想法是好的，但考慮不夠周全。
若是出現夫不賢或者有困難而妻賢的情況，難道妻子也要無條件侍奉丈夫嗎？丈夫吃喝賭，變賣祖產，對父母不孝順，虐待子女，難道也聽之任之嗎？若是丈夫身體不好，
管不好家業，難道只是為了柔順，就什麼都不管，任由家族衰落嗎？
寇淑進一步推廣，夫妻關係就如同君臣關係，君臣關係對君有要求，「君之視臣如土芥，則臣視君如寇讎」。
臣子給皇帝幹活，有俸祿有福利有特權，退休致仕了有養老金和退休待遇，幹得好青史列傳永世流芳。
君臣關係還有退出機制，君王無道，隱居避世、寄情山水，種豆南山、遠離廟堂，是士大夫文化允許甚至欣賞的，他們有道家老莊這條退路。
但班昭的《女誡》中又沒有提到這些呢？統統沒有，所以寇淑認為她寫的很不完善，
必須要對夫不賢或有難而妻賢這種可能給出相應的答案。
一旦丈夫做出了種種破壞倫常，甚至是造反的舉動，一旦丈夫身體不好，賢良的妻子不僅可以理直氣壯的拒絕，也完全有理由採取一些措施，這同樣是正確的，此舉上是為了國家大義，下是為了家族繁盛，傳承有序，最終的目標是實現儒家之「仁」。
寇淑又對儒家之「仁」進行了一番評價，她先做了一番地域的界定，這個「仁」只是大漢境內的漢人，還是周邊諸騷擾、侵犯大漢的胡夷都是禽獸，凡是有人喊著對胡夷「仁」，要把對漢家子民的「仁」，推廣到胡夷，那就是違反了孔子的理念，天下共誅之·.—.
然後是人群的限定，不僅要對漢家男人「仁」，也要對漢家女子「仁」，這就首先要承認大漢子民都是人，現在大漢各地動輒販賣男女奴婢，不把漢人，尤其是漢人女子當人，這難道是正確的嗎？漢家必須進一步釋放奴婢，讓他們安居樂業！
最後又說現在一些學者把儒家理想的女子定義為孝女、貞婦、慈母，為父死是孝女，
為夫殉是節婦，但唯獨沒有問過女子想怎麼活，這同樣也是有問題的！
孝女、貞婦、慈母都是賢良之人，這樣的人越來越多，大漢才會一步步實現「仁」，
若是把她們的死亡作為好事傳播，就有可能被偽善之人利用，逼著這些人去死，這是有利於教化，還是不利於教化呢？
寫到這裡，寇淑放下了筆，又從頭看了看，覺得自己這個補丁打得差不多了，可以對外發表，她寫好之後，令人譽抄了一份，先給劉勝看，劉勝看完之後，十分高興。
他當然希望一個柔順又能輔佐他的好皇后，寇淑有如此自覺，他自然高興，他握著寇淑的手說道，「皇后所言，甚得朕心，只是太后那邊——」
「陛下捫心自問，太后治國是功多？還是過多？」
「自然是功勞多！」
「鄧氏外戚可跋扈，讓陛下有芒刺在背之感？」
「鄧氏還算誠謹，不是霍光，朕並不擔心！」
「那就是了，何必著急！」寇淑笑著說道，「少府和宮中那麼多事情，臣妾輔佐陛下整理清楚，經營幾年，既有了人，又有了錢，等到時機成熟，再親政，順風順水！
相反，現在陛下現在親政，陛下不熟悉朝中事務，不了解大臣之間的關係和恩怨，又如何解決現在的內憂外患，用人得當還好辦，萬一不行，朝廷損失無數錢糧和將士，陛下如何面對天下人的指責？
陛下，這治理國家就如同打仗，《孫子兵法》說，夫未戰而廟算勝者，得算多也；未戰而廟算不勝者，得算少也，多算勝少算，而況於無算乎，治國也是同樣的道理，我們絕不能急，必須準備妥當了！」
南北兩路人馬終於會師了，萬氏屍逐單于聽完只覺得頭皮都在發麻，這要是被漢人朝廷軟禁在洛陽，他們就完蛋了！
韓琮高興無比，他立刻建議道，「事急也，大單于當立刻改易形容，速返美稷！」
到這一步，本來猶豫不決的萬氏屍逐單于恨恨的說道，「本單于自問侍奉漢皇甚謹，並無二心，萬沒想到漢人太后竟對本單于起了歲心，幸得長生天保佑，本單于才脫此難，本單于不報此仇，絕不罷休！」
說完，萬氏戶逐單于做了一番部署，以路上偶遇風寒為由，讓大隊人馬停下來，他則帶著親信，喬裝打扮騎馬迅速返回南匈奴，並立刻通知弟弟逃出洛陽，等一些天之後，
大隊人馬藏不住消息了，再化整為零，返回南匈奴·
韓琮讓單于賞賜了一番，然後告訴留下的匈奴人，現在羌人叛亂，已經有一些人滲透到黃河以東騷擾，漢人毫無辦法，而并州大災，賊寇無數，官府和豪強畏懼，只能待在城池和塢堡中，匈奴人以馬背為家，擅長騎射，他們完全可以劫掠一番，再返回南匈奴！
這些匈奴人拿到賞賜，又可以劫掠漢地，自然士氣高漲，一個個高呼不止，見士氣不錯，萬氏屍逐單于帶著韓琮等親信喬裝打扮，迅速北返！
五天之後，洛陽收到了單于偶感風寒，停在河東的消息，鄧太后就微微皺眉，并州、
河東大災，到處都是流民，莫非單于看到了這一切，起了凱之心？寇淑的提醒又一次出現在她的腦中！
有些不放心的鄧綏下令河東太守派出醫官前往探視，搞清楚單于到底是什麼情況，與此同時，太后令鴻臚卿給單于弟弟一些賞賜做出這些決斷後，太后又查看起其他奏摺，就在此時，女尚書向太后稟告了一件事情，太后一楞，「果有此事？」
女尚書奉上了班昭撰寫的《女誡》，太后接過來，一目數行看了起來，越看越是憤怒，等她看到「婦德，不必才明絕異也」時，「啪！」的一聲丟在地上，「朕那般倚重曹大家，待她如師，她竟這般待朕！」
班昭在《女誡》序言中說明寫此書的目的，是擔心族中待字閨中的女兒沒有受到很好的教育，不懂得婦德禮儀，出嫁後會辱沒宗族，丟夫家的臉。
但班昭是什麼人，與她相處了多少年的鄧太后能不清楚？她續寫《漢書》中展現出來的才華就不用說了，光光她如何獲得宮廷婦人喜歡的過程，就知道她不是什麼安分的人。
班昭進宮當老師時已四十多歲，從年齡上說算長輩，為了獲得宮中貴人的認可，班昭費勁了心思，她不屬宮廷正式編制，著裝沒限制，而她一向喜歡穿時尚的衣服，甚至自己還設計過一套樣式非常開放的服裝。
為了不損師表形象，聰明的「曹大家」有好辦法，兩種不同氣質風格的衣服換著穿。
如某幾天穿著淡雅樸素，加上自己氣質雍容，仿佛得道女神；過幾天濃妝艷抹，穿上引領時尚潮流的最新款式，酷似雲中仙子。
當時的班昭雖然四十多歲，但長像甜美可愛，淋漓盡致體現出兩種不同氣質的風度，
很快就征服了宮裡那些貴婦，成為引領她們的時尚風向標。
這幾年鄧綏如果遇到什麼難題，班昭都為她分憂獻策，雖然不如寇淑擅長理財，搞出種種很特別的東西，但班昭提議的種種同樣很有一套，她聽了之後，朝臣都無話可說。
班昭不差錢，鄧綏也不可能封是個女人的班昭官職，但實在感念她的貢獻，就想到了班昭的兒子曹成，封曹成做關內侯因為《漢書》中有很多古字，大家都看不懂，大漢有名的學者馬融受命接受她的教誨，馬融以師禮尊重班昭，經常跪伏在東觀藏書閣外，聆聽教誨，這是何等的學術榮耀！
給了她這麼多，但班昭卻這般回報她！鄧綏心裡明白，班昭此文實際上是暗喻她女主當政多年，須及時抽身退步，也是暗喻皇后干政越來越厲害，以防漢家天下遭外戚專權。
她萬萬想不到自己這般信任班昭，沒想到竟然被班昭背後射了一箭，這哪裡是什麼教授族中女子，明明是對著她來著，這是想製造輿論，逼著她退隱後宮！
鄧綏越想越是生氣，不管她如何氣惱，這篇兩千多字的文章出來後，立刻引發了洛陽城的巨大討論，馬融就將其奉為經典，視作女性教育的女「六經」，立刻讓女兒學習。
但同樣也有批評者指出，《女誡》所陳述的道德觀念並不合理，不符合漢家傳統和民間共識，不適合廣泛傳播。
最有意思的是班昭的首先提出反對的就是班昭的小姑子一一班昭丈夫曹世叔的妹妹曹豐生。她也著書反駁，文辭可觀，言辭激烈，連自家小姑子都不買帳雖然此時民間議論紛紛，並沒有牽扯到寇淑身上，但寇淑知道以後肯定有王八蛋打著這書中的旗號，對她指手畫腳。
所以一開始，看到這篇文章她也有些生氣，不過她和鄧綏的位置不同，在仔細研讀之後，她卻不得不苦笑，自已現在侍奉皇帝何嘗不是類似的辦法？說白了，她們都處在一個叫作儒學的牢籠中，必須用卑弱、沉默求得生存，求得發展表面看起來，班昭這一行為，實屬太不厚道，她14歲出嫁，不到20歲守寡，只有一個兒子，不曾生育過女兒，在私生活方面，班昭一生恪守清規，操行謹慎，為人所稱道。
但真正讓班昭功成名就的是什麼，是她得到父兄的悉心栽培，博學廣識，續寫《漢書》，是她成為漢廷女宰相，她一邊和男子一樣得到無數教育的機會，享受同男子相似的權力，一邊卻宣揚女子應當三從四德，以夫為天，這不是偽君子嗎？
但寇淑心裡明白，這個時代的生產力極其落後，生產力越落後，女子的社會地位就越低，哪怕是皇族女子，也不過是論銀賣的貨物罷了，北宋那對窩囊廢父子不就干出了這樣的事情嗎？
以班昭之聰穎，以班昭多年守寡的不幸經歷，她肯定看到很多社會的黑暗面，此時她提倡《女誡》，在迎合儒家倫理道德和男子自尊心的同時，實際上也制定了規則，只要女子符合《女誡》的標準，就理應得到社會的尊重，而不是變成《列女傳》上無數慘死的婦女。
有規則總比肆無忌憚，一點規則都沒有強，哪怕這個規則根本不合理，但弱肉強食的社會制度和儒家意識形態本身就有太多的不合理，要想改變這一切，首先要做的是生產力的提升，而不是妄圖搞男女平等想到這裡，寇淑一揮而就撰寫了一篇文章，她首先肯定《女誡》的說法是正確的，她這個大漢皇后看到之後，深受教育，自覺有些地方做得不夠正確，一定會好好拜讀！
寇淑話鋒一轉，認為凡是做到了《女誡》的女子都應該得到尊重，同時要形成相應的社會氛圍，讓世間的女子願意去學習《女誡》。
所以寇淑提出要鼓勵有條件家庭的女子一定要多讀書，要以班昭為偶像，只有知書達理，讀通了《女誡》才有可能做一個好女兒，好妻子，好母親，不讀書是不行的！
同時寇淑認為必須對表現好的貴族官宦女子可以給予相應的封贈，普通女子也不能看著她們的生活陷入困難，要鼓勵民間建立獎掖賢婦的種種措施，若是不幸變成了奴婢，也要首先赦免寇淑還特意提到漢家皇帝曾經廢過有仁德但沒有子嗣的皇后，這同樣是不正確的，
雖然禮記有七出，但只要妻子有德，丈夫也有庶子，就沒有理由休妻，更沒有理由欺凌，
所以寇淑認為有必要恢復孝景薄皇后應有的地位！
然後她又指出班昭這篇文章存在明顯的邏輯問題，《女誡》中做了一個美好設想：夫義婦賢，指出「夫不賢，則無以御婦；婦不賢，則無以事夫。」
又說男子出生，他的家族就會教授他禮儀道德，但絕大多數女子都沒有接受過教育，
所以她寫了這本書，來教育女子，她的想法是好的，但考慮不夠周全。
若是出現夫不賢或者有困難而妻賢的情況，難道妻子也要無條件侍奉丈夫嗎？丈夫吃喝賭，變賣祖產，對父母不孝順，虐待子女，難道也聽之任之嗎？若是丈夫身體不好，
管不好家業，難道只是為了柔順，就什麼都不管，任由家族衰落嗎？
寇淑進一步推廣，夫妻關係就如同君臣關係，君臣關係對君有要求，「君之視臣如土芥，則臣視君如寇讎」。
臣子給皇帝幹活，有俸祿有福利有特權，退休致仕了有養老金和退休待遇，幹得好青史列傳永世流芳。
君臣關係還有退出機制，君王無道，隱居避世、寄情山水，種豆南山、遠離廟堂，是士大夫文化允許甚至欣賞的，他們有道家老莊這條退路。
但班昭的《女誡》中又沒有提到這些呢？統統沒有，所以寇淑認為她寫的很不完善，
必須要對夫不賢或有難而妻賢這種可能給出相應的答案。
一旦丈夫做出了種種破壞倫常，甚至是造反的舉動，一旦丈夫身體不好，賢良的妻子不僅可以理直氣壯的拒絕，也完全有理由採取一些措施，這同樣是正確的，此舉上是為了國家大義，下是為了家族繁盛，傳承有序，最終的目標是實現儒家之「仁」。
寇淑又對儒家之「仁」進行了一番評價，她先做了一番地域的界定，這個「仁」只是大漢境內的漢人，還是周邊諸騷擾、侵犯大漢的胡夷都是禽獸，凡是有人喊著對胡夷「仁」，要把對漢家子民的「仁」，推廣到胡夷，那就是違反了孔子的理念，天下共誅之·.—.
然後是人群的限定，不僅要對漢家男人「仁」，也要對漢家女子「仁」，這就首先要承認大漢子民都是人，現在大漢各地動輒販賣男女奴婢，不把漢人，尤其是漢人女子當人，這難道是正確的嗎？漢家必須進一步釋放奴婢，讓他們安居樂業！
最後又說現在一些學者把儒家理想的女子定義為孝女、貞婦、慈母，為父死是孝女，
為夫殉是節婦，但唯獨沒有問過女子想怎麼活，這同樣也是有問題的！
孝女、貞婦、慈母都是賢良之人，這樣的人越來越多，大漢才會一步步實現「仁」，
若是把她們的死亡作為好事傳播，就有可能被偽善之人利用，逼著這些人去死，這是有利於教化，還是不利於教化呢？
寫到這裡，寇淑放下了筆，又從頭看了看，覺得自己這個補丁打得差不多了，可以對外發表，她寫好之後，令人譽抄了一份，先給劉勝看，劉勝看完之後，十分高興。
他當然希望一個柔順又能輔佐他的好皇后，寇淑有如此自覺，他自然高興，他握著寇淑的手說道，「皇后所言，甚得朕心，只是太后那邊——」
「陛下捫心自問，太后治國是功多？還是過多？」
「自然是功勞多！」
「鄧氏外戚可跋扈，讓陛下有芒刺在背之感？」
「鄧氏還算誠謹，不是霍光，朕並不擔心！」
「那就是了，何必著急！」寇淑笑著說道，「少府和宮中那麼多事情，臣妾輔佐陛下整理清楚，經營幾年，既有了人，又有了錢，等到時機成熟，再親政，順風順水！
相反，現在陛下現在親政，陛下不熟悉朝中事務，不了解大臣之間的關係和恩怨，又如何解決現在的內憂外患，用人得當還好辦，萬一不行，朝廷損失無數錢糧和將士，陛下如何面對天下人的指責？
陛下，這治理國家就如同打仗，《孫子兵法》說，夫未戰而廟算勝者，得算多也；未戰而廟算不勝者，得算少也，多算勝少算，而況於無算乎，治國也是同樣的道理，我們絕不能急，必須準備妥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