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0章 西域之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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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60章 西域之亂

  「咳咳咳,這個任尚呀,老夫,咳咳咳,苦苦經營西域三十多年,咳咳咳,一朝喪盡呀!」

  元興四年二月,定遠侯府中,年邁的班超終於聽說了西域叛亂的事情,十分生氣,十分痛心,他回朝之後,雖然活了下來,但身體已經不太行了,他一邊咳嗽,一邊忍不住吐糟。

  班雄勸說道,「任都護不懂西域民情,引發屬國叛亂不假,但他畢竟是平壽敬侯(鄧太后的父親,東漢名將鄧訓)的舊部,太后和車騎將軍十分信任—.」

  班超嘆了一口氣,額頭上的皺紋擰成一團,無力得躺在榻上,班雄繼續說道,「梁副校尉乃是烈土之後,出發前往西域之前,也拜見過父侯,現在又有任尚的前車之鑑,想來不會再亂來!」

  班昭之子,也就是班超的外甥曹成笑著安慰班超,「舅父不必太過擔心,我朝國力蒸蒸日上,對付幾個西域屬國還不在話下!」

  「你這個孩子和任尚一樣,都把西域看得太輕了,西域各屬國是小,但西域與大漢相隔太遠,大漢就算有十分力氣,最多只有半分,又有匈奴人一旁,若是丟失了西域,

  則河西四郡不穩,若是匈奴人再和羌胡勾搭在一起,那就是潑天的大患!」

  曹成一愣,很快笑著說道,「舅父可知皇后如何評價西域之事?」

  班雄、班勇兄弟也來了興趣,「皇后也知道西域事,表弟可速言之!」

  「皇后說舅父有大才,憑藉文韜武略穩住西域三十多年沒有出現大亂,但這更多的是舅父個人外交的成功,而不是大漢的實力已經到了可以長期控御西域,這一點與舅父的說法十分類似!」

  「皇后太謬讚了,皇后可曾說過如何平定西域?」

  「皇后想的是乘機撤銷西域都護府,同時向洛陽各大家族籌集資金,成立西域公司,

  全權負責西域事務,由班氏或者班氏熟悉西域的門客負責經營西域。

  西域公司責任有三:一是繼續承擔朝廷維護絲綢之路和阻止匈奴入寇西域;二是為公司牟利;三是尋找水草豐美之處,築城,並引入漢民,一步步驅逐西域諸胡,讓漢人成為西域的主體民族!」

  班超聽著前兩者臉色還算正常,公司模式真要出現在西域反倒是好事,這也是朝廷對班氏的信任,但等聽到第三條,不由得臉色大變,「西域各胡國早就根深蒂固,若想驅逐絕非一朝一夕之功!」

  「皇后也知道這一點,但皇后認為這是唯一可以長治久安的辦法,皇后認為凡是漢人不多的地方,哪怕有舅父這樣的俊傑暫時壓制,未來也肯定要叛亂。

  要想一勞永逸,最好的辦法是設置公司,一邊驅逐胡人,一邊引入漢民,想盡一切辦法讓漢人的人口占據大多數,所以這樣的戰爭只能讓公司來辦,朝廷干是肯定虧錢的!

  皇后還說涼州現在的羌胡不僅放牧,還能種地,人口迅速增加,相反涼州的漢人並不是很多,漢人已經不足以壓制羌胡。

  而現在的官員又和平壽敬侯不一樣,大多貪鄙,欺壓羌胡,故皇后認為羌胡遲早會再次叛亂,而一旦羌胡叛亂,朝廷肯定顧不上西域,成立西域公司最為妥當!」

  班超聽到這裡,已經徹底聽明白了,心中無比震驚,那個發明參精丸,救了他一命的小皇后看起來比朝中重臣更清楚西北諸事。

  從西域回來,必須經過涼州,一路上班超就注意到涼州漢羌矛盾已經相當尖銳,而此時漢廷派駐的護羌校尉一門心思的攻打西海(河湟谷地),對羌人安撫不夠,他當時就感覺有可能要出事。

  偏偏現在的關中已經不是前漢時期的關中,人口太少,萬一出現羌亂,朝廷從關東調派軍隊物資,那代價就太大了,不過現在畢竟沒有出現叛亂,他就算擔心也不好說!

  班雄有些奇怪的問道,「當日正是世祖皇帝決議內遷胡人——」

  「母親也這麼問過,皇后說此一時彼一時,世祖皇帝初平天下,涼州人口太少,為了穩固邊疆,不得不內遷羌人,行以胡制胡之策,但幾代人之後,邊疆漢胡兩族丁口滋生,

  必須產生矛盾,叛亂是必然的!」

  班超默然,沉默了片刻說道,「太后應該沒有聽從吧!」

  「太后確實沒有聽從,太后認為沒有足夠的理由撤銷西域都護不是很妥當,而皇后則告訴母親,等到羌人叛亂,朝廷會同意的,讓班氏做好準備———」

  「皇后就這般篤定羌胡會叛亂?」


  「皇后私下裡告訴母親,很容易判斷羌胡叛亂的時間,上一次羌胡叛亂是元和三年到章和二年,距今已經有將近二十年,那些感受到大漢強大的羌胡首領大多亡故,年輕一代首領不知道漢軍威武,只記得官吏的仇恨,若是有事相激,彼輩必然叛亂!」

  班超聽到這裡,再無僥倖,「皇后說得沒錯,羌胡確實有可能再叛亂,若是羌胡叛亂,皇后以為當行何策?」

  「母親也曾問過,皇后的想法是以少量配置火炮的精銳漢騎配合多個公司鎮壓,未來漢軍控扼要地,羌胡聚集之地歸各公司管理,並負責鎮壓,長期鎮守——.」

  班雄若有所思,良久才道,「這不就是變相的分封制嗎?不知姑母是如何說的?」

  「姑母說此法有分封制之長,而無分封之短,各家公司的主要股東或有不同,但有其他股東牽制,又不得不與股東分紅,想積累錢糧,叛漢自立可謂難比登天!」

  「如此說來,設置西域公司十之八九了?」

  「舅父可先行準備,一旦朝廷決議撤銷西域都護,十有八九會同時設置西域公司!」

  班超點點頭,曹成回到自己家中,向母親班昭匯報了一番舅父的身體以及對成立西域公司的態度,說完之後,曹成興奮的說道,「母親,若真成立了西域公司,班曹兩族必然可以更進一步..」

  「公司之法雖好,但對胡人太過苛刻,未來各種廝殺必然不斷,關東土人現在或許不太在意,但未來肯定有人要說!」

  「母親,您太過多慮了,朝中王侯將相,士族寒門哪個不想要鳥糞石?只要有此心,

  就一定要贊同成立公司,那等腐儒又有何懼?敢亂言就安排為前往屬國的謁者,那個杜根出去大半年了,現在是死是活還不知道呢!」

  「成兒想得太簡單了—」班昭搖搖頭,就在母子倆談論時,一個小黃門奉命跑了過來,請班昭入宮,等到班昭來到長樂宮,皇后寇氏、兩位將軍、鄧、鄭眾蔡倫都已經在場,而且各個臉色嚴峻。

  看到班昭過來,鄧後勉強笑了笑,「曹大家來了,朕剛剛收到西域奏報,朕總算搞清楚了西域叛亂的原因,果與北匈奴有關!」

  班超退休前,曾送給任尚八個字:塞外吏土,本非孝子順孫,皆以罪過徙補邊屯;而蠻夷懷鳥獸之心,難養易敗。今君性嚴急,水清無大魚,察政不得下和。宜盪佚簡易,寬小過,總大綱而已。

  班超將自己一生的外交技巧精煉成短短數句話傳授給了任尚,但信奉武力至上的任尚對班超的話不置可否:我原本以為他有什麼奇謀良策,現在看來,不過如此而已。

  結果呢?沒過三年,西域諸國叛亂,面對任尚的求援,漢廷很快派來了梁懂率領的少量援軍,梁懂當年得到鄧鴻的欣賞,也是鄧氏故吏,不過梁懂還沒到西域,任尚就已經解圍。

  任尚搞不定西域,漢廷自然要換人,就任命騎都尉段禧為都護,任尚副手西域長史趙博為騎都尉,所以段禧按照舊例,將西域都護府的大本營放在它乾城。

  梁懂很有軍事才幹,他覺得現在形勢不同,就提出反對:它乾城小,糧草補給困難,

  現在西域叛軍勢大,不如去遊說龜茲王白霸,應當據守龜茲城。

  白霸是當初班超親手所立,感念班超之恩,他不顧國內貴族的極力勸阻,最終同意和漢軍一起守城。

  龜茲在北道諸國一直以大國自居,當初不得已投降了班超,白霸此舉惹了眾怒,被國人視為「漢奸」,與溫宿、姑墨兩國聯合,舉兵背叛龜茲王,一同圍攻龜茲城西域都護府又一次被圍攻,消息傳到洛陽,大漢朝廷的公卿自然慌了,班超經營西域時,出現叛亂時,朝廷只需要派遣幾百人前去支援就可以了。

  現在西域本身已經有數千精銳(梁懂所部和段禧、趙博以及伊吾和柳中的屯田官兵),居然還要繼續派人去救,可見此時西域的局勢有多惡劣,若漢軍再次慘敗,這些年在西域的多年經營就徹底泡湯了。

  而在奏章中,也說明了這一次西域的大規模叛亂與北匈奴有關,北匈奴逢侯實力雖然不怎麼樣,但還是不死心,想著重新進入西域,準備以西域為大本營反攻東漢,若是班超還在,西域自然不會輕易叛亂,但此前是任尚那個莽夫,內外兩大因素導致了西域叛亂!

  如果僅僅是西域出問題,問題還不算嚴重,涼州也出事了,羌人聽說要去遙遠的西域幹仗,紛紛腳底抹油,溜之大吉。

  惱火無比的涼州各郡派郡兵阻攔逃兵,凡是逃亡的羌人騎兵,抓回來直接處斬,所屬的部落也要承擔連坐責任,所以涼州羌胡自然一肚子怨氣,已經有羌部叛亂·


  局面如此惡劣,自然有人提議放棄西域,鄧綏也有此心,不過在討論時,寇淑就認為漢軍不能全部撤出西域,北匈奴若是勾連涼州的羌胡,到時候整個西部邊陸就亂套了。

  寇淑的辦法很簡單,天下要論熟悉西域,再沒有比班家更熟悉的,可設置西域公司,

  少府外戚帶頭那一些錢,以熟悉西域的班氏族人門客為首,同時從洛陽招募敢戰之人,湊齊五百騎兵,快速前往西域。

  五百騎兵到達西域後,讓西域都護自行決斷,西域事若可為,則繼續保留西域都護府,段禧等人留在西域主持局面,抗擊北匈奴和反漢的諸國。

  若是眾議不可為,段禧等主官撤出西域,留下西域公司,利用班超的影響力在西域周旋,哪怕不能阻攔北匈奴,但只要在西域立杆子,就能牽制北匈奴。

  不過五百騎兵,而且還不用朝廷出錢,漢廷自然無所謂,所以此前的討論中,鄧後已經接受了寇淑的建議,不過這需要聽一聽班昭的想法,畢竟犧牲的是班氏,鄧後也不希望班氏埋怨她。

  班昭不知道怎麼回答,沒辦法拒絕,但又捨不得族人門客犧牲,就在此時,寇淑說話了,「曹大家,此行非常危險,但大漢不會讓這五百騎兵白白犧牲,西域公司也會給一筆安家費,讓去西域的人沒有後顧之憂。

  此去西域之人全憑自願,到達西域之後也要以保住自身為先,只要西域一直樹立著漢家大旗就是成功,等到朝廷穩固涼州後,自然會增援西域說到這裡,寇淑很直白的說道,「富貴險中求,此去若是有班氏或者各家族子弟,歷練之後,必然是大漢能臣,以後朝廷肯定會重用。

  而對西域公司各股東而言,這同樣也是一次賭博,若是這五百騎兵在西域站穩了腳跟,必然可以創造更多的收益,若是失敗,這些錢自然也沒有了!」

  班昭吃驚的問道,「真不需要讓朝廷出錢?」

  「真正的權貴,不是依靠寵幸,爭權奪利,胡作非為,而是為國分憂的同時,做到公私兩利,本宮是這樣想得,也是這樣做得!

  本宮派黃門侍郎寇安在江南屯墾,這就是賭江南屯墾之利,寇氏賭贏了,寇安以屯田之功,前途無量,寇氏也名利雙收西域商路收益巨大,只要西域公司控制住,未來同樣名利雙收,就算其他人不出,本宮和寇氏也願意出人出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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