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解題
寇淑想得挺多，不過幹活的時候，心思還是放在發明創造，對經世致用的研究目前只是集中在數學上，理由很簡單，小胳膊小腿，說服力不夠，她必須先搞出成績，才有話語權。
要不是她撰寫《九章算術》的相關研究被蔡倫看到，她甚至還要推遲這一塊研究，沒辦法，誰讓她現在的歲數實在太小，只是垂髫小兒，還留著瓦片頭呢！
《左傳》有雲，「太上有立德，其次有立功，其次有立言，雖久不廢，此之謂三不朽！」，寇淑改良造紙，發明曲轅犁，不僅是立功，同樣也是立德，等到這兩大發明一步步在民間滲透，她就有資格立言。
這一套搞法並不稀奇，這個時代的士人為了能夠當官鑽空心思，他們不敢效仿班超立功邊疆，又無德行，唯一的辦法就是作秀，以孝廉出仕，一開始守孝三年，瘦得不成人形，後來不行了，變成了守六年孝。
前些天在家中，寇淑還聽父親說起當代表演藝術家汝南薛苞，母親去世了，守孝三年，等到父親和繼母陸續去世，又「行六年服，喪過乎哀」。
薛苞與其侄分家時，奴婢只要老朽的，房子田產只要破敗的，東西只要破爛的，廉即讓，讓名讓財，薛苞看起來真是既孝且廉，所以被州郡推舉為孝廉。
寇釐說起這些時，嘴角上撇，露出鄙視之意，寇淑明白東漢王朝的高層早就看透了這一套玩法，不過大家看透不說透，若是誰露出隻言片語，反而成了小人一個。
但不管那些人怎麼立德，也都干不過寇淑，她是實實在在的提升生產力，當天下人都用上廉價的紙張，當天下農民都用曲轅犁耕種，誰不說一聲寇氏好？
事實上，寇淑還是低估了她的「成就」，光憑她對《九章算術》的解讀，就足夠她躺平一輩子，寇釐收到女兒撰寫的《九章算術解析》和《寇氏算經》各一卷時，正在考較李姬所出的次子寇襲，翻看一番後，他立刻把次子交給李姬，回到了書房。
寇釐並沒有按照寇淑的說法，把這兩個冊子交給大兒子寇勛，而是叫來寇勛和兩個同住在一起的族侄寇安、寇標一起研究，這四人很快遭到了重重一擊。
寇淑用現代數學解法很容易理解，寇釐等四人都非常認可寇淑「創造」的十進位數字和加減乘除等等，使用起來確實十分方便，但很快他們就發現那些抽象出來的題目由淺到深，越往後越不好做。
比如為了提高對邏輯思維和對奇偶數的理解，寇淑就出了這麼一道題，任意改變某一個三位數各個數位的順序，得到一個新數，新數與原數之和能否為999？試論其因。
寇釐和子侄輩們用窮舉法寫了一大堆三位數，證明做不到999，但為什麼做不到999，他們討論來討論去，都有些迷糊，知道結果，但是什麼原因一時半會還真想不出來。
寇標著急了，說《九章算術》都是根據現實需要而來，現在妹妹搞這種題目又有何用？話剛剛說到一半，就被寇勛懟回去了，「六兄想不出用途，並不代表天下人都想不出用途，就算現在沒有用途，未來也可能有用途！」
寇安點點頭，「八弟說的在理，學海無涯，哪怕看起來無用的東西，知道一些也是好的，有用途的學問要學，沒有用途的也要學，叔父大人，還是趕緊請回妹妹，吾等也好隨時請教！」
「安兒說得對！」先讚賞了寇安，寇釐又教導寇武，「標兒，汝久在上谷，喜武厭文，並不奇怪，但汝需知，在這洛陽城，學問比騎射重要得多……」
「侄兒知錯了！」
寇標雖然低頭承認錯誤，但心中並不是很服氣，寇釐自然看的出來，這孩子久在邊地，善騎射，喜歡與烏桓鮮卑頭人交往，身上沾染了不少胡風，要不然族中老人也不會送到洛陽教習，現在看起來他還需要磨礪一段時間。
寇釐想起來自己小女兒反應敏捷，又尖牙利齒，現在寇標這幫說，日後也肯定有人同樣說，正好可以看看聽聽女兒怎麼說……
妹妹在莊中有些時日，寇勛甚是想念，此時聽族兄提到妹妹，他立刻說道，「大人，確實該讓妹妹回來了！」
「勛兒有所不知，淑兒對造紙頗有心得，莊中造紙事也離不開淑兒的指點，等到淑兒覺得可以回來，自會回來！」
寇勛還是有一些不明白，不過寇安和寇標都成年了，他們一直覺得叔父應無能力搞出蘆葦紙，現在聽叔父這般說，立刻猜到這紙肯定是妹妹所制，就和曲轅犁一般，只是功勞被叔父拿走了，天呀，自家的族妹這也太天才了！
恰好寇釐的小舅子，賈氏的弟弟賈林來訪，賈林不是嫡長子，並沒有繼承爵位，也沒什麼心思出仕，正掛在太學讀書，對算術有些研究，寇釐顯擺，就有意請教他那道題。
賈林一開始沒看清白，聽完解釋後，也不知道怎麼證明，他也著急了，幸好寇淑第一卷也就幾十張紙，內容不算多，當他看到題目屬於奇偶數部分，仔細思考片刻，又在紙上塗畫了一番，終於明白過來。
聽完了賈林的解釋後，其他幾人才終於明白過來，寇釐無比得意，「淑兒這般聰慧，日後必有利於寇氏，爾昆仲兄弟都不如妹妹有才，以後要多請教她！」
賈林在一旁連連點頭，也同樣很高興，「淑兒小小年紀，竟能如此了解九章，可謂天縱奇才，姐夫，此冊能夠借小弟抄寫一二？」
「子葉，抄寫當然無妨，只是……」
雖然寇釐沒有說下去，賈林還是明白的，寇淑小小年紀就可以如此深入的鑽研九章，日後寇氏一門對算術的理解，必然是大漢數一數二的。
算術是治國理財必須掌握的一門學問，漢初丞相張蒼非常提倡算術，還親自編纂了《九章算術》，可見算術的地位之高。
雖然朝廷罷黜百家，獨尊儒學，但算術也是儒學六藝之一，現在頂尖士人的標準就是通五經，貫六藝，六藝僅次於五經。
寇氏完全可以憑藉對算術的理解，創辦一個私學，培養大批人才，這一類精通算術的人才必然是朝廷需要的，日後有了前途，自然也增強了寇氏的影響力。
雖說不至於成為經學世家，但寇家完全可以藉此擠入儒學文化圈，讓子侄得到最頂級的教育，只要寇氏子侄肯努力，寇家的影響力就可以世代保留。
賈氏作為姻親，同樣可以獲得很大的好處，但可以抄寫，可以讓族中子弟跟著寇氏學習，就是不能隨便傳播，所以賈林很鄭重的躬身施禮，「君侯放心，賈氏一族絕不會輕易泄露出去，若是有外人求學，林必然推薦入賈氏私學！」
寇釐心中無比暢快，摸著鬍鬚說道，「子葉此說太過誇張了，吾寇氏何德何能如何辦得了私學！」
賈林則認為毫無問題，「當今天下，不僅僅諸經有私學，被朝廷罷黜的道、法、刑名、方術也都有人創辦私學，私自傳播，數乃六藝之一，君侯完全可辦一私學，傳播《寇氏算經》！」
寇釐也深以為然，甚至於怎麼創辦他都已經隱隱有了想法，淑兒畢竟還小，又是女兒身，只能是他這個父親勉為其難對外傳授，若是遇到難以解決的問題，淑兒可以幫忙解決。
如此一來，他可以積累不少聲望，而勛兒、安兒等也可以受到薰陶，未來也可以辦這門家學繼續辦下去，只要做好了這件事，他就不需要再擔心前程了，勛兒也不需要了，想到這裡，寇釐看向那本《寇氏算經》的眼神格外的火熱……
要不是她撰寫《九章算術》的相關研究被蔡倫看到，她甚至還要推遲這一塊研究，沒辦法，誰讓她現在的歲數實在太小，只是垂髫小兒，還留著瓦片頭呢！
《左傳》有雲，「太上有立德，其次有立功，其次有立言，雖久不廢，此之謂三不朽！」，寇淑改良造紙，發明曲轅犁，不僅是立功，同樣也是立德，等到這兩大發明一步步在民間滲透，她就有資格立言。
這一套搞法並不稀奇，這個時代的士人為了能夠當官鑽空心思，他們不敢效仿班超立功邊疆，又無德行，唯一的辦法就是作秀，以孝廉出仕，一開始守孝三年，瘦得不成人形，後來不行了，變成了守六年孝。
前些天在家中，寇淑還聽父親說起當代表演藝術家汝南薛苞，母親去世了，守孝三年，等到父親和繼母陸續去世，又「行六年服，喪過乎哀」。
薛苞與其侄分家時，奴婢只要老朽的，房子田產只要破敗的，東西只要破爛的，廉即讓，讓名讓財，薛苞看起來真是既孝且廉，所以被州郡推舉為孝廉。
寇釐說起這些時，嘴角上撇，露出鄙視之意，寇淑明白東漢王朝的高層早就看透了這一套玩法，不過大家看透不說透，若是誰露出隻言片語，反而成了小人一個。
但不管那些人怎麼立德，也都干不過寇淑，她是實實在在的提升生產力，當天下人都用上廉價的紙張，當天下農民都用曲轅犁耕種，誰不說一聲寇氏好？
事實上，寇淑還是低估了她的「成就」，光憑她對《九章算術》的解讀，就足夠她躺平一輩子，寇釐收到女兒撰寫的《九章算術解析》和《寇氏算經》各一卷時，正在考較李姬所出的次子寇襲，翻看一番後，他立刻把次子交給李姬，回到了書房。
寇釐並沒有按照寇淑的說法，把這兩個冊子交給大兒子寇勛，而是叫來寇勛和兩個同住在一起的族侄寇安、寇標一起研究，這四人很快遭到了重重一擊。
寇淑用現代數學解法很容易理解，寇釐等四人都非常認可寇淑「創造」的十進位數字和加減乘除等等，使用起來確實十分方便，但很快他們就發現那些抽象出來的題目由淺到深，越往後越不好做。
比如為了提高對邏輯思維和對奇偶數的理解，寇淑就出了這麼一道題，任意改變某一個三位數各個數位的順序，得到一個新數，新數與原數之和能否為999？試論其因。
寇釐和子侄輩們用窮舉法寫了一大堆三位數，證明做不到999，但為什麼做不到999，他們討論來討論去，都有些迷糊，知道結果，但是什麼原因一時半會還真想不出來。
寇標著急了，說《九章算術》都是根據現實需要而來，現在妹妹搞這種題目又有何用？話剛剛說到一半，就被寇勛懟回去了，「六兄想不出用途，並不代表天下人都想不出用途，就算現在沒有用途，未來也可能有用途！」
寇安點點頭，「八弟說的在理，學海無涯，哪怕看起來無用的東西，知道一些也是好的，有用途的學問要學，沒有用途的也要學，叔父大人，還是趕緊請回妹妹，吾等也好隨時請教！」
「安兒說得對！」先讚賞了寇安，寇釐又教導寇武，「標兒，汝久在上谷，喜武厭文，並不奇怪，但汝需知，在這洛陽城，學問比騎射重要得多……」
「侄兒知錯了！」
寇標雖然低頭承認錯誤，但心中並不是很服氣，寇釐自然看的出來，這孩子久在邊地，善騎射，喜歡與烏桓鮮卑頭人交往，身上沾染了不少胡風，要不然族中老人也不會送到洛陽教習，現在看起來他還需要磨礪一段時間。
寇釐想起來自己小女兒反應敏捷，又尖牙利齒，現在寇標這幫說，日後也肯定有人同樣說，正好可以看看聽聽女兒怎麼說……
妹妹在莊中有些時日，寇勛甚是想念，此時聽族兄提到妹妹，他立刻說道，「大人，確實該讓妹妹回來了！」
「勛兒有所不知，淑兒對造紙頗有心得，莊中造紙事也離不開淑兒的指點，等到淑兒覺得可以回來，自會回來！」
寇勛還是有一些不明白，不過寇安和寇標都成年了，他們一直覺得叔父應無能力搞出蘆葦紙，現在聽叔父這般說，立刻猜到這紙肯定是妹妹所制，就和曲轅犁一般，只是功勞被叔父拿走了，天呀，自家的族妹這也太天才了！
恰好寇釐的小舅子，賈氏的弟弟賈林來訪，賈林不是嫡長子，並沒有繼承爵位，也沒什麼心思出仕，正掛在太學讀書，對算術有些研究，寇釐顯擺，就有意請教他那道題。
賈林一開始沒看清白，聽完解釋後，也不知道怎麼證明，他也著急了，幸好寇淑第一卷也就幾十張紙，內容不算多，當他看到題目屬於奇偶數部分，仔細思考片刻，又在紙上塗畫了一番，終於明白過來。
聽完了賈林的解釋後，其他幾人才終於明白過來，寇釐無比得意，「淑兒這般聰慧，日後必有利於寇氏，爾昆仲兄弟都不如妹妹有才，以後要多請教她！」
賈林在一旁連連點頭，也同樣很高興，「淑兒小小年紀，竟能如此了解九章，可謂天縱奇才，姐夫，此冊能夠借小弟抄寫一二？」
「子葉，抄寫當然無妨，只是……」
雖然寇釐沒有說下去，賈林還是明白的，寇淑小小年紀就可以如此深入的鑽研九章，日後寇氏一門對算術的理解，必然是大漢數一數二的。
算術是治國理財必須掌握的一門學問，漢初丞相張蒼非常提倡算術，還親自編纂了《九章算術》，可見算術的地位之高。
雖然朝廷罷黜百家，獨尊儒學，但算術也是儒學六藝之一，現在頂尖士人的標準就是通五經，貫六藝，六藝僅次於五經。
寇氏完全可以憑藉對算術的理解，創辦一個私學，培養大批人才，這一類精通算術的人才必然是朝廷需要的，日後有了前途，自然也增強了寇氏的影響力。
雖說不至於成為經學世家，但寇家完全可以藉此擠入儒學文化圈，讓子侄得到最頂級的教育，只要寇氏子侄肯努力，寇家的影響力就可以世代保留。
賈氏作為姻親，同樣可以獲得很大的好處，但可以抄寫，可以讓族中子弟跟著寇氏學習，就是不能隨便傳播，所以賈林很鄭重的躬身施禮，「君侯放心，賈氏一族絕不會輕易泄露出去，若是有外人求學，林必然推薦入賈氏私學！」
寇釐心中無比暢快，摸著鬍鬚說道，「子葉此說太過誇張了，吾寇氏何德何能如何辦得了私學！」
賈林則認為毫無問題，「當今天下，不僅僅諸經有私學，被朝廷罷黜的道、法、刑名、方術也都有人創辦私學，私自傳播，數乃六藝之一，君侯完全可辦一私學，傳播《寇氏算經》！」
寇釐也深以為然，甚至於怎麼創辦他都已經隱隱有了想法，淑兒畢竟還小，又是女兒身，只能是他這個父親勉為其難對外傳授，若是遇到難以解決的問題，淑兒可以幫忙解決。
如此一來，他可以積累不少聲望，而勛兒、安兒等也可以受到薰陶，未來也可以辦這門家學繼續辦下去，只要做好了這件事，他就不需要再擔心前程了，勛兒也不需要了，想到這裡，寇釐看向那本《寇氏算經》的眼神格外的火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