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2章 ，飛艇產業與揚州史塔克
第632章 ，飛艇產業與揚州史塔克
六月十五日，夜幕降臨，戴峰村獨自登上廠區最高的平台。
從這裡望去，往日十二座高爐噴吐火焰，而現在卻已經熄滅了，每一次熄火對高爐都是巨大的傷害。
但凡有一絲可能性，他都不會熄滅這些高爐，只可惜他掙扎了幾個月，不得不命令工匠把這些高爐熄滅。
現在廠區燈火也滅了，熱鬧的廠房此刻卻是寂靜無比，再也聽不到機器的轟鳴、鐵水的奔流、鋼錠的碰撞了。
這幾個月對他來說如同噩夢，經濟危機如同海嘯，瞬間就淹沒了他花費二十年建立的基業。
他想起了許多事，想起十五歲那年，第一次近距離見高爐的震撼，想起二十五歲，買下第一個小煉鐵廠時，父親說：「老大，要好好經營鋼鐵廠以後這就是你的根基。」
想起煉出第一爐合格鋼水時，他和工人們抱頭痛哭，想起宋知府拍著他肩膀說「戴氏鋼鐵，國朝柱石。
「天下第一的鋼鐵廠————」他喃喃自語，眼淚毫無徵兆地流下來。
這個農民的兒子，靠著勤懇、踏實、對技術的執著，一步步走到今天。他以為只要努力煉好每一爐鋼，善待每一個工人，守住本分，就能抵達夢想的彼岸。
卻不知時代的大潮面前，個人的努力如此渺小。
大同歷四十一年六月十六日，揚州府，飛艇停泊塔。
揚州城東新建的飛艇停泊塔下，已經聚集了二十餘人。這座飛艇停泊塔是半年前完工的。
飛艇自從大同40年問世之後，徐紹把飛艇做的越來越大，載重也變得越來越高，從最開始只能載一噸貨，到今天已經能輕鬆拉起五噸貨物。
現在飛艇主要有兩個商業渠道，一個就是運載客人，徐紹和各大城市合作，建立停靠飛艇的停泊塔。
飛艇按照距離運輸一個人運費從20元到100元不等，現在已經打通了，金城，揚州，金陵，洛陽，廣州，長安等大城市的航線。
但飛艇速度快，大部分的城市都能做到朝發夕至，不過因為其風險性，真正敢坐飛艇的人還是不多，只有少數大膽且有錢的人嘗試一下，所以載人業務目前為止，還是處於虧損的狀態，每個月都要虧好幾萬元，想要真正的普及飛艇航行，還需要不少的時間。
另一條途徑則是運貨，主要運時效性高的貨物。現在這些飛艇主要是去，呂宋，巨港等南中熱帶地區，運輸椰子，鳳梨，荔枝等時效性強的熱帶水果，運到京城，長安，洛陽，揚州等地把這些水果提升上百倍的價格，賣給當地的中產以上的富人階層。
這些人喜歡標榜和普通人不同，熱帶水果雖然價格昂貴，但卻是飛艇運輸的，所以還真有不少人喜歡吃這樣的高價格的水果。
靠著空運高昂的利潤，賺的錢足夠維持飛艇的運行，尤其是到了冬季，到南洋購買蔬菜水果更是飛艇賺錢的主要時期。
塔下揚州府同知牛佺不時掏出懷表查看，又抬頭望向東南方的天空。
「該到了。」牛佺喃喃道。
他是牛金星的長子，靠著父親的關係，加上本身有學識，幾十年來一步步從基層小吏做到了揚州同知的位置，現在知府宋獻策強制退休，他更是有更進一步的可能性，當然前提是控制揚州的經濟危機。
他身旁站著的史思明卻面色憔悴，這位三十二歲的電器商社東家，今日雖然穿了件寶藍色綢緞長衫，但眼下的烏青和微微顫抖的手指，暴露了他的焦慮。
他身後還跟著七八位揚州本地商賈，個個神情凝重，他們都是在這場經濟危機中掙扎求存的人。
「來了！看那邊！」史思明忽然指著東南方叫道。
眾人順著他手指的方向望去，只見藍天白雲間，一個銀色紡錘狀的物體正緩緩飄來。初看不過巴掌大小，隨著距離拉近，逐漸顯露出龐大的身軀。陽光照在飛艇的鋁製蒙皮上，反射出耀眼的光芒。
「好大的傢伙！」有人驚嘆。
確實，這艘飛艇比揚州人平時見到的貨運飛艇大了一圈。隨著它逐漸靠近，人們能看清艇身上漆著的黑色大字：「鯤鵬一號」，下面還有一行小字：「聲韻航空」。
飛艇下方吊艙的玻璃窗後，隱約可見人影。
鯤鵬號吊艙內，徐紹正透過舷窗俯瞰揚州城，從天空俯瞰下去，整個揚州城就好像一塊不規則的棋盤，而在棋盤上時不時冒出一座座凸起物，在天空上看上去渺小，實際上這些凸起物都是摩天大樓，都有幾十米高。
「不愧是揚州，摩天大樓的數量都超過京城了！」徐紹驚訝道。
「東家，準備降落了。」助手提醒。
徐紹點點頭，整理了一下身上的棕色皮夾克，這是飛行員的標誌性裝束，而後快速在整個京城流行起來。
飛艇開始下降高度。地面人員拉動系泊纜繩，巨大的飛艇緩緩靠向停泊塔。
隨著「咔噠」一聲，塔頂的機械臂鎖住了飛艇的系泊環。飛艇微微晃動，然後穩穩停在半空中。
吊艙門打開，舷梯放下。徐紹第一個走出來，身後跟著兩名助手和兩名船員。
「紹哥兒！一路辛苦！」牛佺快步上前，拱手行禮。
徐紹笑道：「不過是個商業行為，卻沒想到驚動了牛同知了。」
而後他指著揚州城中心，一個辦完工的高樓道：「這就是天下第一高樓，果然雄偉。」
徐紹所說的「天下第一高樓」，正是史思明引以為傲又深陷其中的「思明大廈」。
這座大廈位於揚州新城中心，三十六層，高一百二十八米，大廈主體已經完工，灰色的鋼筋混凝土骨架直插雲霄，在四周普遍只有三五層的建築群中，宛如巨人俯視侏儒。
「師兄————」史思明上前，聲音有些哽咽。
史思明也是墨子學院電氣系的學生，比徐紹晚四屆，他也是一個有才幹，有能力的人，他家是揚州富商，有一定的財力，畢業之後他也揚州開了一個電器商社，然後日漸紅火，成為了揚州有名的商賈，甚至可以說青出於藍，資產比他父親還要多，屬於家產過千萬的巨商。
這些年隨著民朝的經濟發展，二次科技革命的成果不斷的普及，在整個民朝範圍內，興起建設大樓的風潮。
當時有錢的商人，你建12層的樓房做總部，我就建15層，你建15層，我就建18層，21層，總之要壓過人家一頭。
再加上當時鋼筋水泥技術成熟，有了建設摩天大樓的技術，所以這些年，民朝的摩天大樓越來越多。
史詩明有了一些家產之後，他自然也想要建立一座屬於自己家族的總部，當時他想建一棟20多層的摩天大樓，作為自己商社的總部。
宋獻策當揚州知府之時，為了政績，就鼓動史思明，既然要建，那就乾脆建一座最高的天下第1樓。揚州府可以批地，可以幫忙貸款，幫他解決一些資金的問題。
史思明被說的心動了，乾脆就改了計劃，原本21層的摩天大樓，被他大筆一揮提升到36層，高度更是超過了120米，屬於整個民朝最高的樓，這座樓轟動了整個民朝，有天下第一樓的稱號，連徐紹在京城都聽說過。
這座樓建了兩年時間，主體結構終於建好了，結果這場經濟危機就來了，史思明的電器商社生意變差了，錢莊也催他還款，甚至連他的後台宋獻策也倒台了。
這一下他資金鍊斷裂，建設摩天大樓的錢不但沒有，甚至自己的商社也欠了一屁股債，他想斷尾求生，唯一的方法就是賣掉這座尚未建成的摩天大樓，弄回一些現金來度過這場經濟危機的寒冬。
但就揚州現在的情況，實體行業遭受重創，小錢莊倒閉了一小半，大錢莊也是搖搖欲墜，根本沒人敢放貸。
現在能救自己的只有眼前他這位師兄了「先不急談正事。」徐紹拍拍他肩膀，「飛了一天，我也疲憊不堪，需要休息，明日再看你的大樓。」
牛佺忙道：「已經為紹哥兒安排瞭望江樓」最好的套房，酒席也備好了————」
「酒席就免了。」徐紹擺手，「過後，我還要去呂宋運，看看當地的椰子種植園，現在椰子水在京城賣的很火，一顆椰果就要5元。」
他說的輕鬆，卻讓在場商賈暗自咋舌。一顆椰果就是五元，哪怕用飛艇來運輸，那也是幾萬元的生意，在這種經濟寒冬里，還能做這種買賣的，全天下恐怕也沒幾家。
當晚，望江樓頂層套房內。
徐紹站在窗口，望著窗外燈火通明的揚州，只是居民區，已經是萬家燈火，原本應該燈火通明的摩天大樓，卻是一一熄滅，遠遠望過去，像在聳立在黑暗當中的巨人。
徐紹搖頭道：「連這些大樓都沒燈光了，看來揚州的經濟是真遭受重創。」
而這個時候他忽然發現在揚州府前的廣場，密密麻麻的堆滿了人。
「那是什麼情況？」徐紹好奇道。
徐紹搖頭道：「解決不了根本的問題？」
這時候一個熟悉的聲音響起道：「但能發泄情緒，能讓官府重視危機。」
徐紹驚喜道：「阿旭，你怎麼也在揚州？」
~~~~~~
李旭笑道：「揚州可是民朝最大的工業城市，人口超過了300萬，工匠更是超過了百萬，這都是優質的人才，都督要我想辦法招募一些優質的人才去南洲，建立工業體系。」
而後他無奈苦笑道：「但揚州的吸引力太強了，這些工匠情願留在揚州城遊行示威，哪怕回鄉下，也不肯去南洲，我每天也只能招攬不到千人，遠遠低於我的預計。」
徐紹搖頭道：「腰纏十萬貫，騎鶴下揚州，但凡有選擇，誰又願意離開，你現在一天能招募到上千人已經算不錯了，我覺得你應該改變一下方向，基礎的工業人才，培養起來並不難，可以在本地建立技術學校，真正難培養的反而是那些工商人才，你可以招募一些破產的作坊主去南洲。」
李旭想一想，點頭認可徐紹的提議。
而後他好奇問道：「這次你來揚州又是為了做什麼，可不要告訴我，你是為了拯救這些揚州的富商，你一向鄙視這些人喜歡螺殼裡做道場，紙上雕花，淨做無用的功夫。」
徐紹無奈道：「我最近也缺錢啦，所以想抄底一些優質資產，等危機過了再賣出去。」
「什麼，你缺錢了？」李旭不敢置信道。
徐紹苦笑道：「這是真的，載重一噸的精衛級飛艇，只要幾萬塊錢就能製造，但載重10噸的鯤鵬級，就要幾十萬，現在我建立的航空公司還處於虧本的狀態，再加上為了更好的飛在空中，又要建造風洞，又要請數學教授計算模型，還要建設新的飛艇塔，你知道這多費錢，今年我就花了80萬元，明年的數字只怕會超過百萬元，不想辦法多賺點錢，這窟窿填不上。」
「那你的確是要多賺點錢。」李旭沒想到建立飛艇產業如此花錢。
「東家，您的師弟史思明求見。」
李旭笑道：「上杆子的肥羊來了。」
「要不要一起見見這位師弟？」
「算了，算了不是一路人，還是不要見面的好。你先忙，我們兄弟等過幾天再相聚。」李旭道。
徐紹笑道：「人不風流枉少年，更不要說他還如此有錢，這都只能算小節。」
史思明比起他電器大王的身份，揚州十大富商的身份，在揚州他最出名的身份反而是花花公子，揚州最出名的十大花魁有九個和他有交集，江南最出名的戲曲明星也被他包養。
他幾乎每隔一個月就會換一次女伴，揚州的八卦報刊幾乎天天刊登他的頭版新聞，一個人養活了揚州一半的八卦報刊。
所以李旭有點不喜歡他這位師弟，覺得他是一隻張開尾巴的孔雀，所以即便來到揚州幾個月也沒有見過他，現在遇到了也不想見他。
在助手的帶領下，史世明見到了徐紹，而後對著師兄倒出了滿腹苦水。
「師兄，我是真沒辦法了。」他灌下一杯酒，眼圈發紅，「這座樓建了兩年，花了整整上百萬元。我原本想著，樓建成後，下面十層出租，中間十五層做商社總部，頂上十一層做家族私宅和觀景台————可現在————」
徐紹安靜地聽著。
「當時宋知府，他親自找我談，說揚州要建地標，要建天下第一樓。地皮他幫我批，錢莊貸款他協調，稅收還能減免————我被說動了。」史思明苦笑，「現在想想，我真是鬼迷心竅。」
史思明嘆氣，「這場危機一來，生意變差，電器商社也賺不到錢了，股票也大跌，錢莊還在催著還款。我父親上個月急得中風了，現在還在床上躺著。」
他現在是後悔死了，但凡不建造這座天下第一高樓，他也有足夠的流動資金能扛過這次經濟危機。
徐紹問道：「樓還需要多少能完工？」
「至少一百萬兩。內部裝修、電梯安裝、水電通氣————這些都是大開銷。」史思明抱頭，「現在商社的電器賣不出去，倉庫積壓了三十多萬兩的貨。
工人工資欠了三個月，再不發就要鬧事了。」
「所以你急需現金。」
「對，只要能渡過這關，商社還能活。這座樓我不要了。」
次日清晨，徐紹在史思明和牛佺的陪同下來到思明大廈工地。
原本應該熱火朝天的工地，此刻冷冷清清。腳手架上有幾個工人在緩慢地搬運材料，大多數工棚都空著。工地入口處，一個木牌上貼著告示：「因資金問題，工程暫停，復工時間另行通知。」
「最高峰時有八百工人在此施工。」史思明指著空曠的工地，「現在只剩不到一百人，還都是欠著工資，等著我變賣資產發錢的。」
三人走進大廈。混凝土的主體結構已經完成，巨大的空間裡迴蕩著腳步聲。
陽光從尚未安裝玻璃的窗洞射入，在滿是灰塵的地面上切出光斑。
「這是計劃中的大堂，挑高五丈。」史思明介紹著，聲音在空蕩的大廳里產生回音，「那邊要裝六部電梯，四部客梯兩部貨梯。樓梯間在這裡————」
徐紹仰頭望去，三十六層的天井如同深井，頂部的天空只是一個小小的光點。他走到窗邊，從這裡可以俯瞰大半個揚州城。長江如帶，房屋如盒，行人如蟻。
「視野真好。」徐紹輕聲道。
「是啊，當初就是看中這點。」史思明走到他身邊，「師兄你看，那邊是舊城，這邊是新城。這座樓正好在交匯處，建成後必然是揚州第一景。我甚至想過，在頂層設觀景餐廳，收門票讓人上來參觀————」
他的聲音漸漸低下去，夢想在現實面前顯得蒼白。
牛佺適時插話：「紹哥兒，這座樓雖然還沒完工，但主體結構經過工部專家的驗收，絕對牢固。位置又是揚州最好的，只要有人接手，完成後續工程，必定是個金母雞。」
徐紹沒有接話，而是在大廈里慢慢走動。他查看混凝土的澆築質量，檢查預留的管線通道，甚至還爬了幾層樓梯。
一個時辰後，三人回到工地旁的臨時工棚。
「師弟，開個價吧。」徐紹坐下，接過助手遞來的茶水。
史思明和牛佺對視一眼。史思明深吸一口氣：「師兄，這座樓我投入了一百萬兩，現在主體完工，至少值————值八十萬兩。
「我出五十萬元買下，這還是看在你說師弟的份。」徐紹平靜地說，「不過我出現金，十日內付清。」
工棚里一片死寂。五十萬兩，只有史思明投入的一半。
「師、師兄————這太少了————」史思明聲音發顫。
「師弟，我問你幾個問題。」徐紹身體前傾，「第一，這樓如果繼續建，還要投入多少？」
「至少一百萬兩————」
「第二，建完後，按現在的經濟形勢，能不能租出去？能租什麼價錢？」
~~~~~~~~~~~~~~~~~~~~~~
史思明答不上來。
「第三，你的商社還能撐多久？沒有現金注入，下個月會不會破產？」
每個問題都像錘子敲在史思明心上。他當然知道答案：大廈是個無底洞；市場蕭條，高樓租賃無人問津：商社最多再撐一個月。
「五十萬兩，夠你發拖欠的工錢，夠你還一部分緊急債務，夠你商社維持半年運營。」徐紹語氣緩和下來，「師弟，我知道你不甘心。但這場危機不知要持續多久，你現在要做的不是保樓，是保命一保住你的商社，保住那些跟你十幾年的老夥計。」
史思明雙手捂臉，肩膀微微顫抖。許久，他眼睛通紅：「師兄能不能再加點？
「，「五十五萬。」徐紹嘆口氣，「這是我能給的最高價了，要不然師弟你就去找找別人吧。」
牛佺知道這是最後的機會，忙勸道：「史東家，答應吧！現在除了紹哥兒，誰還能拿出這麼多現金？那些錢莊自己都快不行了！」
史思明閉上眼睛，仿佛用盡全身力氣：「好————我賣。」
交易談妥，牛佺終於有機會提出他真正的來意。
「紹哥兒，您看這揚州位置多好，長江入海口，南北樞紐。」他殷勤地給徐紹添茶，「我們揚州府願意出地、出政策，支持您把飛艇製造廠遷過來。稅收可以減半，地皮白送！」
這是牛佺的算盤，如果能引進徐氏航空這樣的高科技企業，不僅能在經濟危機中創造就業，更是巨大的政績。況且飛艇製造關聯的鋁材、氫氣、發動機等產業，能帶動一整條產業鏈。
徐紹卻搖了搖頭：「牛大人，您的好意我心領了。但現在這個形勢，我不但不能擴產，還要減產。」
「減產？」牛佺和史思明都愣了。
「飛艇生意，看著利潤高，實則脆弱。」徐紹解釋道，「載人業務一直虧損，全靠在熱帶水果運輸上賺錢。可你們想想，如果經濟繼續惡化，那些肯花十兩銀子買一斤荔枝的富人還會買嗎？」
兩人沉默。確實，奢侈品消費在經濟危機中最先受衝擊。
「我已經下令，暫停兩艘新飛艇的建造，縮減三條航線。」徐紹望向窗外，「這場危機才剛剛開始，現在要做的是囤積現金，準備過冬。」
牛佺還不死心：「那————等危機過去————」
「等危機過去，我們可以再談。」徐紹站起身，「牛同知，揚州是個好地方。但做生意要講時機，現在不是投資的時候。」
他走到史思明身邊，拍拍這位學弟的肩膀：「師弟，樓的事情我會派人來辦手續。錢三天內到帳。記住我的話：專注本業，別再做攀比的事了。你的電器商社有技術、有市場，只要熬過去，還有機會。」
史思明重重點頭，眼中有了些光亮。
三天後，他得到了賣樓的錢，用這筆錢先給了工匠的工錢，又償還了一筆貸款，而後他把生產線降到最低，打算扛過這波危機。
而徐紹則大筆的撒錢，購買那些低價的產業，短短几天就撒了500萬元。
這個時候史思明終於知道，他這位師兄對他還是厚道，給了五成多的價錢，而他對其他揚州富商，少則只給兩成，多也不會超過三成的價格，可以說是狼狼的颳了一成揚州富商的皮了。
看到這些人的下場，他內心不但平衡，還對徐紹充滿了感激。
六月十五日，夜幕降臨，戴峰村獨自登上廠區最高的平台。
從這裡望去，往日十二座高爐噴吐火焰，而現在卻已經熄滅了，每一次熄火對高爐都是巨大的傷害。
但凡有一絲可能性，他都不會熄滅這些高爐，只可惜他掙扎了幾個月，不得不命令工匠把這些高爐熄滅。
現在廠區燈火也滅了，熱鬧的廠房此刻卻是寂靜無比，再也聽不到機器的轟鳴、鐵水的奔流、鋼錠的碰撞了。
這幾個月對他來說如同噩夢，經濟危機如同海嘯，瞬間就淹沒了他花費二十年建立的基業。
他想起了許多事，想起十五歲那年，第一次近距離見高爐的震撼，想起二十五歲，買下第一個小煉鐵廠時，父親說：「老大，要好好經營鋼鐵廠以後這就是你的根基。」
想起煉出第一爐合格鋼水時，他和工人們抱頭痛哭，想起宋知府拍著他肩膀說「戴氏鋼鐵，國朝柱石。
「天下第一的鋼鐵廠————」他喃喃自語，眼淚毫無徵兆地流下來。
這個農民的兒子，靠著勤懇、踏實、對技術的執著，一步步走到今天。他以為只要努力煉好每一爐鋼，善待每一個工人，守住本分，就能抵達夢想的彼岸。
卻不知時代的大潮面前，個人的努力如此渺小。
大同歷四十一年六月十六日，揚州府，飛艇停泊塔。
揚州城東新建的飛艇停泊塔下，已經聚集了二十餘人。這座飛艇停泊塔是半年前完工的。
飛艇自從大同40年問世之後，徐紹把飛艇做的越來越大，載重也變得越來越高，從最開始只能載一噸貨，到今天已經能輕鬆拉起五噸貨物。
現在飛艇主要有兩個商業渠道，一個就是運載客人，徐紹和各大城市合作，建立停靠飛艇的停泊塔。
飛艇按照距離運輸一個人運費從20元到100元不等，現在已經打通了，金城，揚州，金陵，洛陽，廣州，長安等大城市的航線。
但飛艇速度快，大部分的城市都能做到朝發夕至，不過因為其風險性，真正敢坐飛艇的人還是不多，只有少數大膽且有錢的人嘗試一下，所以載人業務目前為止，還是處於虧損的狀態，每個月都要虧好幾萬元，想要真正的普及飛艇航行，還需要不少的時間。
另一條途徑則是運貨，主要運時效性高的貨物。現在這些飛艇主要是去，呂宋，巨港等南中熱帶地區，運輸椰子，鳳梨，荔枝等時效性強的熱帶水果，運到京城，長安，洛陽，揚州等地把這些水果提升上百倍的價格，賣給當地的中產以上的富人階層。
這些人喜歡標榜和普通人不同，熱帶水果雖然價格昂貴，但卻是飛艇運輸的，所以還真有不少人喜歡吃這樣的高價格的水果。
靠著空運高昂的利潤，賺的錢足夠維持飛艇的運行，尤其是到了冬季，到南洋購買蔬菜水果更是飛艇賺錢的主要時期。
塔下揚州府同知牛佺不時掏出懷表查看，又抬頭望向東南方的天空。
「該到了。」牛佺喃喃道。
他是牛金星的長子，靠著父親的關係，加上本身有學識，幾十年來一步步從基層小吏做到了揚州同知的位置，現在知府宋獻策強制退休，他更是有更進一步的可能性，當然前提是控制揚州的經濟危機。
他身旁站著的史思明卻面色憔悴，這位三十二歲的電器商社東家，今日雖然穿了件寶藍色綢緞長衫，但眼下的烏青和微微顫抖的手指，暴露了他的焦慮。
他身後還跟著七八位揚州本地商賈，個個神情凝重，他們都是在這場經濟危機中掙扎求存的人。
「來了！看那邊！」史思明忽然指著東南方叫道。
眾人順著他手指的方向望去，只見藍天白雲間，一個銀色紡錘狀的物體正緩緩飄來。初看不過巴掌大小，隨著距離拉近，逐漸顯露出龐大的身軀。陽光照在飛艇的鋁製蒙皮上，反射出耀眼的光芒。
「好大的傢伙！」有人驚嘆。
確實，這艘飛艇比揚州人平時見到的貨運飛艇大了一圈。隨著它逐漸靠近，人們能看清艇身上漆著的黑色大字：「鯤鵬一號」，下面還有一行小字：「聲韻航空」。
飛艇下方吊艙的玻璃窗後，隱約可見人影。
鯤鵬號吊艙內，徐紹正透過舷窗俯瞰揚州城，從天空俯瞰下去，整個揚州城就好像一塊不規則的棋盤，而在棋盤上時不時冒出一座座凸起物，在天空上看上去渺小，實際上這些凸起物都是摩天大樓，都有幾十米高。
「不愧是揚州，摩天大樓的數量都超過京城了！」徐紹驚訝道。
「東家，準備降落了。」助手提醒。
徐紹點點頭，整理了一下身上的棕色皮夾克，這是飛行員的標誌性裝束，而後快速在整個京城流行起來。
飛艇開始下降高度。地面人員拉動系泊纜繩，巨大的飛艇緩緩靠向停泊塔。
隨著「咔噠」一聲，塔頂的機械臂鎖住了飛艇的系泊環。飛艇微微晃動，然後穩穩停在半空中。
吊艙門打開，舷梯放下。徐紹第一個走出來，身後跟著兩名助手和兩名船員。
「紹哥兒！一路辛苦！」牛佺快步上前，拱手行禮。
徐紹笑道：「不過是個商業行為，卻沒想到驚動了牛同知了。」
而後他指著揚州城中心，一個辦完工的高樓道：「這就是天下第一高樓，果然雄偉。」
徐紹所說的「天下第一高樓」，正是史思明引以為傲又深陷其中的「思明大廈」。
這座大廈位於揚州新城中心，三十六層，高一百二十八米，大廈主體已經完工，灰色的鋼筋混凝土骨架直插雲霄，在四周普遍只有三五層的建築群中，宛如巨人俯視侏儒。
「師兄————」史思明上前，聲音有些哽咽。
史思明也是墨子學院電氣系的學生，比徐紹晚四屆，他也是一個有才幹，有能力的人，他家是揚州富商，有一定的財力，畢業之後他也揚州開了一個電器商社，然後日漸紅火，成為了揚州有名的商賈，甚至可以說青出於藍，資產比他父親還要多，屬於家產過千萬的巨商。
這些年隨著民朝的經濟發展，二次科技革命的成果不斷的普及，在整個民朝範圍內，興起建設大樓的風潮。
當時有錢的商人，你建12層的樓房做總部，我就建15層，你建15層，我就建18層，21層，總之要壓過人家一頭。
再加上當時鋼筋水泥技術成熟，有了建設摩天大樓的技術，所以這些年，民朝的摩天大樓越來越多。
史詩明有了一些家產之後，他自然也想要建立一座屬於自己家族的總部，當時他想建一棟20多層的摩天大樓，作為自己商社的總部。
宋獻策當揚州知府之時，為了政績，就鼓動史思明，既然要建，那就乾脆建一座最高的天下第1樓。揚州府可以批地，可以幫忙貸款，幫他解決一些資金的問題。
史思明被說的心動了，乾脆就改了計劃，原本21層的摩天大樓，被他大筆一揮提升到36層，高度更是超過了120米，屬於整個民朝最高的樓，這座樓轟動了整個民朝，有天下第一樓的稱號，連徐紹在京城都聽說過。
這座樓建了兩年時間，主體結構終於建好了，結果這場經濟危機就來了，史思明的電器商社生意變差了，錢莊也催他還款，甚至連他的後台宋獻策也倒台了。
這一下他資金鍊斷裂，建設摩天大樓的錢不但沒有，甚至自己的商社也欠了一屁股債，他想斷尾求生，唯一的方法就是賣掉這座尚未建成的摩天大樓，弄回一些現金來度過這場經濟危機的寒冬。
但就揚州現在的情況，實體行業遭受重創，小錢莊倒閉了一小半，大錢莊也是搖搖欲墜，根本沒人敢放貸。
現在能救自己的只有眼前他這位師兄了「先不急談正事。」徐紹拍拍他肩膀，「飛了一天，我也疲憊不堪，需要休息，明日再看你的大樓。」
牛佺忙道：「已經為紹哥兒安排瞭望江樓」最好的套房，酒席也備好了————」
「酒席就免了。」徐紹擺手，「過後，我還要去呂宋運，看看當地的椰子種植園，現在椰子水在京城賣的很火，一顆椰果就要5元。」
他說的輕鬆，卻讓在場商賈暗自咋舌。一顆椰果就是五元，哪怕用飛艇來運輸，那也是幾萬元的生意，在這種經濟寒冬里，還能做這種買賣的，全天下恐怕也沒幾家。
當晚，望江樓頂層套房內。
徐紹站在窗口，望著窗外燈火通明的揚州，只是居民區，已經是萬家燈火，原本應該燈火通明的摩天大樓，卻是一一熄滅，遠遠望過去，像在聳立在黑暗當中的巨人。
徐紹搖頭道：「連這些大樓都沒燈光了，看來揚州的經濟是真遭受重創。」
而這個時候他忽然發現在揚州府前的廣場，密密麻麻的堆滿了人。
「那是什麼情況？」徐紹好奇道。
徐紹搖頭道：「解決不了根本的問題？」
這時候一個熟悉的聲音響起道：「但能發泄情緒，能讓官府重視危機。」
徐紹驚喜道：「阿旭，你怎麼也在揚州？」
~~~~~~
李旭笑道：「揚州可是民朝最大的工業城市，人口超過了300萬，工匠更是超過了百萬，這都是優質的人才，都督要我想辦法招募一些優質的人才去南洲，建立工業體系。」
而後他無奈苦笑道：「但揚州的吸引力太強了，這些工匠情願留在揚州城遊行示威，哪怕回鄉下，也不肯去南洲，我每天也只能招攬不到千人，遠遠低於我的預計。」
徐紹搖頭道：「腰纏十萬貫，騎鶴下揚州，但凡有選擇，誰又願意離開，你現在一天能招募到上千人已經算不錯了，我覺得你應該改變一下方向，基礎的工業人才，培養起來並不難，可以在本地建立技術學校，真正難培養的反而是那些工商人才，你可以招募一些破產的作坊主去南洲。」
李旭想一想，點頭認可徐紹的提議。
而後他好奇問道：「這次你來揚州又是為了做什麼，可不要告訴我，你是為了拯救這些揚州的富商，你一向鄙視這些人喜歡螺殼裡做道場，紙上雕花，淨做無用的功夫。」
徐紹無奈道：「我最近也缺錢啦，所以想抄底一些優質資產，等危機過了再賣出去。」
「什麼，你缺錢了？」李旭不敢置信道。
徐紹苦笑道：「這是真的，載重一噸的精衛級飛艇，只要幾萬塊錢就能製造，但載重10噸的鯤鵬級，就要幾十萬，現在我建立的航空公司還處於虧本的狀態，再加上為了更好的飛在空中，又要建造風洞，又要請數學教授計算模型，還要建設新的飛艇塔，你知道這多費錢，今年我就花了80萬元，明年的數字只怕會超過百萬元，不想辦法多賺點錢，這窟窿填不上。」
「那你的確是要多賺點錢。」李旭沒想到建立飛艇產業如此花錢。
「東家，您的師弟史思明求見。」
李旭笑道：「上杆子的肥羊來了。」
「要不要一起見見這位師弟？」
「算了，算了不是一路人，還是不要見面的好。你先忙，我們兄弟等過幾天再相聚。」李旭道。
徐紹笑道：「人不風流枉少年，更不要說他還如此有錢，這都只能算小節。」
史思明比起他電器大王的身份，揚州十大富商的身份，在揚州他最出名的身份反而是花花公子，揚州最出名的十大花魁有九個和他有交集，江南最出名的戲曲明星也被他包養。
他幾乎每隔一個月就會換一次女伴，揚州的八卦報刊幾乎天天刊登他的頭版新聞，一個人養活了揚州一半的八卦報刊。
所以李旭有點不喜歡他這位師弟，覺得他是一隻張開尾巴的孔雀，所以即便來到揚州幾個月也沒有見過他，現在遇到了也不想見他。
在助手的帶領下，史世明見到了徐紹，而後對著師兄倒出了滿腹苦水。
「師兄，我是真沒辦法了。」他灌下一杯酒，眼圈發紅，「這座樓建了兩年，花了整整上百萬元。我原本想著，樓建成後，下面十層出租，中間十五層做商社總部，頂上十一層做家族私宅和觀景台————可現在————」
徐紹安靜地聽著。
「當時宋知府，他親自找我談，說揚州要建地標，要建天下第一樓。地皮他幫我批，錢莊貸款他協調，稅收還能減免————我被說動了。」史思明苦笑，「現在想想，我真是鬼迷心竅。」
史思明嘆氣，「這場危機一來，生意變差，電器商社也賺不到錢了，股票也大跌，錢莊還在催著還款。我父親上個月急得中風了，現在還在床上躺著。」
他現在是後悔死了，但凡不建造這座天下第一高樓，他也有足夠的流動資金能扛過這次經濟危機。
徐紹問道：「樓還需要多少能完工？」
「至少一百萬兩。內部裝修、電梯安裝、水電通氣————這些都是大開銷。」史思明抱頭，「現在商社的電器賣不出去，倉庫積壓了三十多萬兩的貨。
工人工資欠了三個月，再不發就要鬧事了。」
「所以你急需現金。」
「對，只要能渡過這關，商社還能活。這座樓我不要了。」
次日清晨，徐紹在史思明和牛佺的陪同下來到思明大廈工地。
原本應該熱火朝天的工地，此刻冷冷清清。腳手架上有幾個工人在緩慢地搬運材料，大多數工棚都空著。工地入口處，一個木牌上貼著告示：「因資金問題，工程暫停，復工時間另行通知。」
「最高峰時有八百工人在此施工。」史思明指著空曠的工地，「現在只剩不到一百人，還都是欠著工資，等著我變賣資產發錢的。」
三人走進大廈。混凝土的主體結構已經完成，巨大的空間裡迴蕩著腳步聲。
陽光從尚未安裝玻璃的窗洞射入，在滿是灰塵的地面上切出光斑。
「這是計劃中的大堂，挑高五丈。」史思明介紹著，聲音在空蕩的大廳里產生回音，「那邊要裝六部電梯，四部客梯兩部貨梯。樓梯間在這裡————」
徐紹仰頭望去，三十六層的天井如同深井，頂部的天空只是一個小小的光點。他走到窗邊，從這裡可以俯瞰大半個揚州城。長江如帶，房屋如盒，行人如蟻。
「視野真好。」徐紹輕聲道。
「是啊，當初就是看中這點。」史思明走到他身邊，「師兄你看，那邊是舊城，這邊是新城。這座樓正好在交匯處，建成後必然是揚州第一景。我甚至想過，在頂層設觀景餐廳，收門票讓人上來參觀————」
他的聲音漸漸低下去，夢想在現實面前顯得蒼白。
牛佺適時插話：「紹哥兒，這座樓雖然還沒完工，但主體結構經過工部專家的驗收，絕對牢固。位置又是揚州最好的，只要有人接手，完成後續工程，必定是個金母雞。」
徐紹沒有接話，而是在大廈里慢慢走動。他查看混凝土的澆築質量，檢查預留的管線通道，甚至還爬了幾層樓梯。
一個時辰後，三人回到工地旁的臨時工棚。
「師弟，開個價吧。」徐紹坐下，接過助手遞來的茶水。
史思明和牛佺對視一眼。史思明深吸一口氣：「師兄，這座樓我投入了一百萬兩，現在主體完工，至少值————值八十萬兩。
「我出五十萬元買下，這還是看在你說師弟的份。」徐紹平靜地說，「不過我出現金，十日內付清。」
工棚里一片死寂。五十萬兩，只有史思明投入的一半。
「師、師兄————這太少了————」史思明聲音發顫。
「師弟，我問你幾個問題。」徐紹身體前傾，「第一，這樓如果繼續建，還要投入多少？」
「至少一百萬兩————」
「第二，建完後，按現在的經濟形勢，能不能租出去？能租什麼價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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史思明答不上來。
「第三，你的商社還能撐多久？沒有現金注入，下個月會不會破產？」
每個問題都像錘子敲在史思明心上。他當然知道答案：大廈是個無底洞；市場蕭條，高樓租賃無人問津：商社最多再撐一個月。
「五十萬兩，夠你發拖欠的工錢，夠你還一部分緊急債務，夠你商社維持半年運營。」徐紹語氣緩和下來，「師弟，我知道你不甘心。但這場危機不知要持續多久，你現在要做的不是保樓，是保命一保住你的商社，保住那些跟你十幾年的老夥計。」
史思明雙手捂臉，肩膀微微顫抖。許久，他眼睛通紅：「師兄能不能再加點？
「，「五十五萬。」徐紹嘆口氣，「這是我能給的最高價了，要不然師弟你就去找找別人吧。」
牛佺知道這是最後的機會，忙勸道：「史東家，答應吧！現在除了紹哥兒，誰還能拿出這麼多現金？那些錢莊自己都快不行了！」
史思明閉上眼睛，仿佛用盡全身力氣：「好————我賣。」
交易談妥，牛佺終於有機會提出他真正的來意。
「紹哥兒，您看這揚州位置多好，長江入海口，南北樞紐。」他殷勤地給徐紹添茶，「我們揚州府願意出地、出政策，支持您把飛艇製造廠遷過來。稅收可以減半，地皮白送！」
這是牛佺的算盤，如果能引進徐氏航空這樣的高科技企業，不僅能在經濟危機中創造就業，更是巨大的政績。況且飛艇製造關聯的鋁材、氫氣、發動機等產業，能帶動一整條產業鏈。
徐紹卻搖了搖頭：「牛大人，您的好意我心領了。但現在這個形勢，我不但不能擴產，還要減產。」
「減產？」牛佺和史思明都愣了。
「飛艇生意，看著利潤高，實則脆弱。」徐紹解釋道，「載人業務一直虧損，全靠在熱帶水果運輸上賺錢。可你們想想，如果經濟繼續惡化，那些肯花十兩銀子買一斤荔枝的富人還會買嗎？」
兩人沉默。確實，奢侈品消費在經濟危機中最先受衝擊。
「我已經下令，暫停兩艘新飛艇的建造，縮減三條航線。」徐紹望向窗外，「這場危機才剛剛開始，現在要做的是囤積現金，準備過冬。」
牛佺還不死心：「那————等危機過去————」
「等危機過去，我們可以再談。」徐紹站起身，「牛同知，揚州是個好地方。但做生意要講時機，現在不是投資的時候。」
他走到史思明身邊，拍拍這位學弟的肩膀：「師弟，樓的事情我會派人來辦手續。錢三天內到帳。記住我的話：專注本業，別再做攀比的事了。你的電器商社有技術、有市場，只要熬過去，還有機會。」
史思明重重點頭，眼中有了些光亮。
三天後，他得到了賣樓的錢，用這筆錢先給了工匠的工錢，又償還了一筆貸款，而後他把生產線降到最低，打算扛過這波危機。
而徐紹則大筆的撒錢，購買那些低價的產業，短短几天就撒了500萬元。
這個時候史思明終於知道，他這位師兄對他還是厚道，給了五成多的價錢，而他對其他揚州富商，少則只給兩成，多也不會超過三成的價格，可以說是狼狼的颳了一成揚州富商的皮了。
看到這些人的下場，他內心不但平衡，還對徐紹充滿了感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