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9章 ,處於懸崖的大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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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19章 ,處於懸崖的大明

  侯恂滿臉氣憤,猛地一拍桌子,怒道:「關中土子也太不體諒朝廷了!如今整個天下,何處不難?中原地區,黃河泛濫成災,滔滔黃水淹沒了大片農田,無數百姓流離失所,家破人亡,這難道不難?山東一帶,蝗蟲遮天蔽日,所過之處,莊稼顆粒無收,百姓們食不果腹,只能以樹皮草根充飢,這難道不難?邊軍戰士們,在冰天雪地中守衛著邊疆,連軍都難以按時發放,還要時刻警惕賊寇的侵擾,他們出生入死,這難道不難?

  再看看天子,即位以來,一心撲在國事上,不建奢華宮殿,不選秀女充實後宮,彈精竭慮地想辦法平定叛亂,維持天下的穩定,可這關中士子倒好,不但不體諒朝廷的難處,反而跟著那徐晨造反!」

  楊鶴聞言不禁長嘆一口氣,眼神中滿是無奈道:「是啊,如今這世道,誰都有誰的難處。可朝堂諸公,卻沒有辦法解決天下的這些難題。但徐晨那賊子卻有辦法解決這些問題。

  他不但蠱惑能力強,執行力更是非常強。說起來,我也不怕去人,當年我在關中擔任三邊總督的時候,關中已經乾旱三年了,大地乾裂,寸草不生,流民遍地都是,賊寇充斥於荒野之間。面對如此慘狀,我卻無能為力,只能眼睜睜地看著大明的百姓在哀豪中淪為餓孵,那種無力感,至今都讓我痛心疾首。」

  楊鶴陷入了回憶,緩緩說道:「當時,徐晨的大同社已經在米脂興起。米脂可是整個關中乾旱最嚴重的地區,土地荒蕪,百姓們生活在水深火熱之中。可徐晨卻做了一件讓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事情。他建立了抗旱會,親自招募並組建了打並隊,打並救災。

  他還帶領農戶們修水渠、築水壩。與當地的大族進行談判,逼看他們減租減息。在他的努力下,大族們不得不做出讓步。

  徐晨還找到了三種抗旱的作物,大範圍的在整個災區推廣。在他的帶領下,

  熒害最嚴重的米脂不但保住了糧食的收成,當地的農戶居然還在災年增加了收入。而且,他還安置了好幾千流民,讓他們有了安身之所,穩定了米脂的局面。」

  「後來,大同賊寇攻占了延安。徐晨馬上在整個延安府修水利設施。在他的努力下,延安府也快速成為了整個關中最穩定的地區。

  可以說,關中沒有像山西行省那樣動亂,我都要感謝徐晨。因為他想辦法安置了關中幾十方災民,讓他們有了活下去的希望。後來,為了安置更多的災民,

  徐晨揮軍北上,攻占河套。在那片荒蕪的土地上,他帶領看大家開墾農由,一年就開墾出了上百萬畝的良田,讓十幾萬災民重新擁有了土地。也正是因為在徐晨身上看到了希望,關中的士子才會義無反顧地跟在他後面造反。」

  楊鶴說完,目光轉向侯恂,語重心長地說道:「若木兄,黃河發大水的時候,朝廷無可奈何,只能任由百姓在洪水中哀嚎,不但不及時救助,還要增加災民的稅負。

  如果此時有一人,挺身而出,堵住了黃河缺口,帶領農戶抗洪救災,讓百姓們免受洪水之苦,你說中原的士子會不會把他看成希望?」

  侯恂堅定地挺直了腰板,大聲說道:「我中原士子深受皇恩,向來忠心朝廷,定不會做出無君無父之事。」

  楊鶴苦笑著搖了搖頭:「可能吧,但關中的士子已經做出了他們的選擇了。

  朝廷不能救他們的家鄉,他們就跟著能救自己家鄉的人,反叛朝廷,砸爛這個天下。」

  這時,一直沉默不語的黃道周開口了:「按照修齡的意思,這徐晨也算是一千吏,只是誤入歧途。那當初修齡你為何不招安徐晨?如此一來,關中可以穩定,朝廷也能得到一支精銳之師。」

  黃道周的話也代表了眾人的疑惑。畢竟,一個叛賊造反,第一件事情不是搜刮錢財,搶奪美女,而是修水利,築水壩,抗旱救災,怎麼看都不像是一個野心很大的人。而楊鶴也算是大明朝的鴿派,他當初為三邊總督的時候多次上書朝廷,招安各地的叛軍。徐晨看上去是最沒有野心之人,怎麼楊鶴從來沒提出過要詔安徐晨呢?

  侯恂皺著眉頭,冷哼一聲:「他這哪裡是誤入歧途,從他組建大同社就知道,他只怕很早就有反意。這樣的人能力越強,危害就越大。」

  楊鶴點了點頭,神情嚴肅地說道:「徐晨雖然是讀書人,但其腦後卻有反骨。他本有能力幫助朝廷穩定關中的局勢,但他還是為了自己的野心造反了。尤為關鍵的是,徐晨這賊子極其隱忍。他當時已經控制整個米脂了,但他依舊忍住不造反不說,還幫助當地的縣令征繳賦稅,以至於朝廷錯過了最佳圍剿他們的時間。要不是他減租減息的行為,得罪了當地的大戶,引得這些大戶收買邊軍圍剿大同社,只怕這賊子還不會這麼快露出面貌。」


  楊鶴頓了頓,繼續說道:「幼玄,一個說要消滅家天下,消滅皇權的人會沒有野心?他野心太大,太會隱忍了。現在他已經成為了一條毒龍,即將吞噬整個大明的天下。我這個學生就是看到了這場滔天大禍,所以才會如此急躁地想要改變大明的處境。」

  錢謙益皺著眉頭,憂心地說道:「治大國,如烹小鮮,越是這種危機的時刻越不能急躁。天子就是因為太急躁了,想要快速平定遼東之亂,用了袁崇煥才導致了如今的滔天大禍。你這個學生比天子還要急躁,大明積贊了百年的積病,豈是一朝就能解決的。」

  楊鶴神色焦急,站起身來,誠懇地說道:「牧齋,朝廷已經沒時間慢慢解決這些積病了。在大同賊寇的逼迫下,朝廷已經處於懸崖邊上。三年內朝廷沒辦法提升稅收,編練新軍,賑濟災民,大同賊寇就會衝出關中,攻占中原。而後用他們的方法來解決這些天下難題,到時候關中的情況就會在整個中原上演,我等的家族一個也逃不掉。」

  說著,楊鶴向錢謙益三人深深行禮:「請三位兄長勸說東林黨員,地方大族,讓他們不要干擾我這個學生的行動。大家相忍為國,共同抵抗大同賊寇。大同賊寇是天下的災禍,所有人都躲不掉的,哪怕是為了自家的錢財,自家的榮華富貴,大家也要想辦法變法圖強。」

  錢謙益三人面面相,他們本來是想通過楊鶴來勸說賀涵的,卻沒想到楊鶴反過來要他們去勸說官員和大族,不要阻礙賀涵的行動。一時間,氣氛變得十分尷尬,大家都不知道該說什麼好。

  最終,這場聚會不歡而散。

  暮靄沉沉,落日的餘暉灑在楊鶴府邸的青瓦上,給這古老的建築披上了一層金黃。楊鶴拖著略顯疲憊的身軀回到府邸,剛一進書房,便命心腹僕人去找賀函前來。

  不多時,賀函匆匆趕來。他身著一襲鎧甲,好似要打仗一般。他見到楊鶴後,恭敬地行了一禮:「老師,喚學生前來,所為何事?」

  楊鶴微微嘆了口氣,從袖中取出一封書信,遞向賀函:「看看吧,這是錢謙益傳來的消息。」

  賀函雙手接過書信,自光迅速掃過信上的內容,上面皆是昨日他與天子討論的內容,記載的一字不差。看完後他將書信輕輕放在桌上,神色依舊淡然。

  楊鶴眉頭緊鎖,憂心怖地說道:「君不密則失臣,臣不密則失身。你此次要乾的可是大事,行事必須更加小心謹慎。如今內廷那些太監們各懷鬼胎,你千萬要當心。」

  賀函微微點頭,語氣平靜:「老師這事情瞞得了一時,瞞不了一世。學生一旦開始行動,那些人必然會察覺。早幾天晚幾天,本質上並無太大區別。」

  他看著這書信冷笑道:「這些人不過是一群跳樑小丑而已。」

  楊鶴站起身來,在書房中來回步,神情焦慮:「你這次面對的可不是一個或者幾個人,甚至不是一個簡單的勢力。朝廷的官員、大明的勛貴,還有那內廷,你可都給得罪了個遍。若不是大同賊寇步步緊逼,形勢危急,老夫真想勸你先離開京城。」

  賀函嘴角微微上揚,露出一抹自信的笑容:「老師,您可知道這幾年學生從徐晨身上學到最多的是什麼?」

  楊鶴停下腳步,搖了搖頭,眼中滿是疑惑。

  賀函目光堅定,緩緩說道:「不要在敵人的規則裡面和他們斗。大明的官員、貴族、內廷,每一個都猶如龐然大物。若在大明原有的體系當中行事,莫說是學生,哪怕是徐晨,只怕也會被其中任何一股勢力輕易碾死。」

  「但徐晨做到了突破大明的舊秩序。關中那幾千的官員、四大王府和幾千宗親,還有地方上囂張跋扈的鎮守太監,被徐晨一人碾壓。這是他另闢蹊徑,建立了自己的規則,所以才能取得那樣的成就。」

  楊鶴啞然失笑,半開玩笑地說道:「難道你也想造反不成?」

  賀函臉色一冷,嚴肅地說道:「老師,您還沒有意識到,現在天下的秩序已經不是大明朝說了算了。朝廷如今北鎮壓不了女真人,西抵擋不住大同賊寇,天下已然步入亂世。在這亂世之中,規則就是有兵權才有權利。」

  「就拿祖大壽來說,他在勤王之時,竟然帶領關寧鐵騎逃回山海關。此等大逆不道之事,若放在我大明其他時期,他不說被誅殺九族,本人也絕難逃一死。

  但現在呢?朝廷還要派閣老大員把他再請回來,而且對他沒有任何實質性的處罰。為什麼?還不是因為他手握兵權。」

  「老師,您前兩年在關中的時候,對三邊將門不也以討好為主嗎?原因很簡單,家丁是這些將門的核心戰鬥力,他們靠著家丁制度,完成了兵為將有的封建化。朝廷能免他們的職,卻帶不走他們的家丁。這也是大明秩序運行了兩百多年,哪怕是這些將門自己都沒意識到,他們不聽朝廷的命令,朝廷也奈何不了他們。」


  賀函越說越激動,站起身來,慷慨激昂地說道:「所以學生也不打算在朝廷原有的規則當中行事。學生的第一步打算,就是猛抓兵權。秀子營完成重建,神機營形成戰鬥力。這兩營土兵訓練有素,戰鬥力強勁,足以應對各方的威脅。到時候,學生找一些有利於自己的法令還不簡單?祖宗之法可不止他們會用,學生也會用。」

  楊鶴聽著賀函的話,心中更加擔憂,他看著賀函,仿佛看到了那個讓朝廷頭疼不已的徐晨。

  賀函看出了楊鶴的擔憂,笑著安慰道:「老師,不管您承不承認,天下現在的積病,在大明原本的秩序當中,是沒有辦法解決的。解決這些問題最好的方法,都在徐晨那裡。所以徐晨的軍隊攻占哪裡,哪裡的秩序就會快速恢復。朝廷想要再次恢復秩序,穩定天下,只能學習徐晨的方法。」

  「學生已經沒有選擇了。不用猛藥,最多兩三年,大同賊寇就會沖入中原。

  以朝廷現在的實力,根本擋不住徐晨的大同軍,大明必然會火亡。用猛藥,朝廷或許還有一線生機。在這亂世當中,哪怕只有一線生機,也值得我們拼盡全力。」

  楊鶴陷入了沉思,他仔細琢磨著賀函的話。以大同軍的戰鬥力,朝廷想要抵擋確實困難重重。就算編練出十萬新軍,甚至二十萬新軍,也未必能戰勝大同軍。而且,編練新軍所需的巨額軍費,更是讓朝廷難以承受。一萬秀子營一樣的新軍,一年的花費就是百萬兩,十萬新軍就是千萬兩。哪怕是當年張居正改革,

  也做不到一年弄到千方兩銀子。這大明真的已經沒有其他選擇了。

  過了許久,楊鶴抬起頭來,問道:「兩營新軍編練完成,下一步是何打算?

  光靠這一萬新軍,可抵擋不住大同賊寇啊。」

  賀函神色嚴肅,目光堅定:「學生會在整個直隸清田,把屬於朝廷的田地拿回來,把地方大族拖欠的錢糧收回來。徐晨能收天啟元年的賦稅,學生在收稅方面比不上他,那就最起碼要從方曆元年開始清繳由賦。」

  楊鶴聽到賀函要清繳田賦,雙目瞬間通紅。他想起了劉南卿,他就是在清田時遭受大族暗殺的。劉南卿一死,整個關中勉強維持的秩序崩潰,大同賊寇趁勢殺入了關中。

  他緊緊握住賀函的手,語重心長地說道:「你要幹大事,一定要保重自己。

  天下最齦之人,皆在我大明官場。景明之事,不能再發生了。」

  賀函心中湧起一股悲傷,但還是強裝鎮定,安慰楊鶴道:「老師放心,這樣的教訓有一次就足夠了。學生定會小心行事,不會重蹈覆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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