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3章 上京市修船廠遺址16（完）
第503章 上京市修船廠遺址16（完）
他們還記得末世前的電子科技，因此當他們看到組裝槽位上的黑金戰艦時，就只會看到一艘一艘的船，而不會被其他被污染過的扭曲形象干擾。
換句話說，金林他們幾乎不會聽到戰艦們發出的低語，也不會看到任何不可名狀的恐怖形象。
錨定這些戰艦們原本的真名，對他們來說就只是站在那裡，默念老工人們的名字而已—一再簡單不過了，而且高效又安全。
在大家尋找位置的時候，陳默也沒閒著，他將老季給他的糊狀【火種模因】
，全都倒進了油漆桶，充分攪拌。
然後他握著刷子，在混合物中蘸了蘸，重新在戰艦上寫上了對應的名字。
【王桂蘭】
似乎是發現陳默又在寫名字了，【綠色】瘋狂地聚集著，涌動著。它們像極了西瓜皮上聚集的綠頭蒼蠅，不是一隻兩隻，而是黑壓壓嗡鳴的一團，帶著令人厭惡的執拗，層層疊疊地撲向那個名字。
「湯明的奶奶，你可要保佑這個辦法能成功啊！」
那些【綠色】並不是顏料或光線，而是一種粘稠、污濁、仿佛有生命的顆粒。
它們蠕動著，試圖從名字的每一道筆畫的邊緣向內滲透，用那攜帶著污染的綠意去覆蓋、去溶解那個融合了【紅色】和【火種】的名字。
綠與紅接觸的邊界，仿佛發出了無聲的嘶嘶聲響，騰起看不見的細微煙塵。
這是靜默卻無比激烈的絞殺，是純粹的污染對人類意志的侵蝕。
然而，【王桂蘭】三個字，卻始終不掉色。任憑那些【綠色】如何沖刷、覆蓋，它非但沒有黯淡，反而在對抗中變得越來越灼目。
字跡上的【紅色】再次活躍，穿透試圖包裹它的綠色，如同燒紅的鐵在冷卻的泥漿中頑強地保持著自己的形態與熾熱。
最終，綠色的攻勢如同潮水般褪去，顯得委頓而稀薄。而那個名字，則傲然屹立在中央，比之前任何時刻都要清晰、都要璀璨。
它熠熠生輝，那不是反射的光，而是它自身在燃燒、在宣告它守住了自己的身份。
陳默臉上的笑容加深，他提著油漆桶，快速地將其他船上的名字補齊。他寫的很快，畢竟之前來回幾次，他已經相當熟練了。
再次寫下100個名字之後，他環視著整個七號船塢。所有的人都就位了，正好奇地看著陳默寫下的名字。
「陳默船長，這些名字都是誰啊？」金林露出好奇的眼神。
「他們是英雄。」陳默簡單地回答，「是一群擁有鋼鐵般的意志的英雄。」
眾人聽聞後，依然有些茫然，陳默說的過於空泛，他們無法再深入體會到什麼。
陳默換了一個說法：「他們是這些戰艦的建造者，為此他們付出了生命。記住這些名字，然後呼喚這些名字。」
「現在這些船被其他東西奪走了，我們要將它們奪回來。」
眾人的表情瞬間肅穆，每個人都無比地認真。
「我明白了，我們是這些船的錨點！」金林反應過來，「利用這些英雄們的名字，我們要把這些船錨定在人類的層級中！」
「那我們站在船的外面，效果會不會不太好？」有人發出疑問。
金林的雙眼發亮：「反正這些船會成為我們艦隊的一員對吧？那我們直接進入駕駛艙，將它們直接開走不就行了？」
「我不會開船————」有人弱弱地說。
「這倒也是————」金林回答，「不過，這些戰艦應該屬於詭船那一類的吧，所以其實並不需要我們自己開船對嗎？一旦船上的英雄找回自己的身份錨點，就會幫我們開船對吧？」
大家看向陳默，陳默有些哭笑不得。
「金林說的沒錯，你們可以上船試試，不過確實不需要你們進入駕駛艙，大家可以進入動力室，和裡面的人交流，告訴他們自己真正的名字。」
金林的心情很激動，除了陳默號，這還是她第一次站在一艘真正的戰艦上。
順著底層船艙的通道，她找到了動力室的門，走了進去。
她看到對面的牆上有一扇泛著光的門，有一隻光手伸了出來，對她做出邀請。
【你要加入我們嗎？】
【加入我們，或者銷毀我們，選擇一條路吧。】
一個聲音在房間內迴響。
金林的眼神微變，這音色明明鏗鏘有力，仿佛無悲無喜的電子音，但她卻從中聽出了濃郁的情緒。
就像是被困在絕境的人，日日夜夜受到折磨，對所有的痛苦早已麻木，但偏偏還對希望留有一次期待，在僅有的一次機會中，竭盡所能發出吶喊，但在旁人聽來，卻只是一聲冷淡的命令。
金林垂下眼帘，這是否又是她多愁善感的大腦在腦補？
她默念著一位英雄的名字，暫時摒棄那些多餘的情感，大聲說：「兩條路我都不選。」
「我不是來加入你的，我是來告訴你的名字的！」
「你的名字是顧華，是住在宏福小區的顧華，是這艘戰艦的製造者！」
【顧華】
整個動力室都顫動起來，仿佛發生了地震。
塵封已久的各種儀器，黯淡的指示燈全部亮起，整艘戰艦在顫動中重新啟動，這是百年後的第一次真正的重啟。
【我的名字是顧華嗎？】
「是的，顧華，顧華，顧華————」金林重複念叨著這個名字，她滿腦子都是這個名字，除此之外什麼都不想。
這是陳默告訴他們的方法，一旦戰艦內發生異變，只管念著這個名字，其他的什麼都不要想。
突然，她的腳下卻忽然一空，某種滑膩、冰冷又異常柔韌的東西，像深海水母的觸腕，悄無聲息地纏上了她的腰際。
那觸感透過衣料滲進來，帶著非人的黏濕，卻又緊得不容掙脫。她甚至還來不及驚叫，一股不容抗拒的力量便猛地收緊，將她整個人向後拖去！
陳默還說過，如果感覺有自己不能接受的東西出現，就閉上眼睛吧，只要看不見一切都不存在，所有的異變都是幻覺。
金林立刻閉上了眼睛，並快速地喊著名字：「顧華顧華顧華————」
風聲、光線、連同自身重量的感知，都在那一瞬間被拉長、模糊。她像一束被卷進漩渦的海草，身不由己。
可預想中的撞擊或冰冷並未到來。相反，她跌入了一片柔軟的包裹之中。她仿佛墜入一個巨大而溫暖的床鋪，一種深沉的、像老房子陳舊的鬆弛感，從被觸碰的腰間蔓延開來，迅速席捲四肢百骸。
【別害怕，孩子，之後我會將你送出去的。】
【現在，休息一下吧。】
金林聽到了這聲安撫，心中的緊張煙消雲散，反而還湧上了一種發酸的懷念感。
這聲音瞬間將她拉回到很多年前那個灑滿陽光，枕著奶奶那帶著藥味的舊毛衣，懶洋洋地睡去的午後。
「英雄？或者只是努力奮鬥的長輩們————」
金林沉沉地睡去了，做著金黃色的美夢。
與此同時，這樣的一幕同時在所有的戰艦中上演。
站在外面的韓野驚呆了。
在他的眼中，原本那些戰艦上包裹著一層又一層黏膩的，令人恐懼的血肉之物，只有陳默寫上名字的部分，才能讓人窺探到一絲船身的樣子。
但現在，所有令人不適的黏膩之物都褪去了，只是一眨眼的功夫，船塢中就出現了一艘艘黑色的戰艦。
流線般的船身，程亮的艦炮，還有寫在船身上那些閃著微光的名字。
「這才是戰艦們本來的樣子！這不是維修任務，這是乾脆讓它們煥發新生了！」韓野的心跳在瘋狂跳動，這一幕給他帶來的震撼恐怕要讓他記住一輩子。
韓野身後的低語者們凝視著這些重啟的戰艦，不知不覺間淚流滿面。
「不知為何，我突然意識到了維護這些船的真正意義。」
「米樂他們說，去執行維護任務，可以保全整個島的人，可以獲得新生，可以超越人類肉身的限制，成為那些長滿鱗片的人————但這些理由都不對。」
「也不是為了限制我們的自由。」
「保護好這些戰艦本就是唯一的理由，這是我們的責任，是長輩們留給我們的使命。」
陳默號上的老季飛奔著跑到欄杆處，對著陳默的方向喊道：「陳默！船長！
你猜怎麼著？系統中突然檢測到了100艘戰艦，現在它們都和我們的系統聯網了。」
陳默的眼眸中閃爍著興奮的光芒，他大聲對著不遠處吼道：「張麻子，冬梅！現在後退著上船，我們撤離！」
盯梢天使雕塑的那些人小心翼翼地後退，逐漸靠向陳默號。
陳默站在船下盯著天使雕塑，讓其他人趕緊上船。
「韓野，你們也上船吧，你們不是要自由嗎？」
韓野十分驚訝：「我們也能跟你們走嗎？」
陳默招了招手：「如果你們想，當然可以上來。」
當最後一個人上船後，陳默也踩著舷梯回到了陳默號的甲板上。
小圓拿著地圖迎了上來：「阿默，阿默，你看我找到了一號船塢，這裡是專門製造發動機的地方！」
陳默卻顧不上這個，所有人都上船了，那些天使雕塑再一次動了起來。不過牠們距離陳默號還有相當長的距離，因此就算瞬移，也沒辦法一下子到船上來。
「培培，快開船，開遠點！隨便什麼方向！」
陳默號發出一聲低沉的汽笛，仿佛在與船塢作最後的道別。它龐大的身軀開始緩慢而堅定地移動，艦首先切開了平靜的海面，帶起一絲漣漪，隨後整個艦體一點點遠離七號船塢。
在它身後，一點又一點幽暗的輪廓開始震動，然後依次滑出。第二艘，第三艘————第十艘————第一百艘。
它們沉默地魚貫而出，保持著精確的間隔，黑色的艦影一艘接一艘地刺破水面，填滿陳默號身後的海天之間。
陳默站在駕駛艙的指揮台前，低頭看著指揮台上的電子屏幕，上面顯示著所有船艦的型號，位置和隊形。
他拖動著屏幕上的船艦模型，讓它們分散開來，組成一支龐大的護衛艦隊陣型。
「小圓，你剛才說找到了可以修理動力室的地方是嗎？」陳默抬起頭，看向駕駛艙的角落。
「一號船塢！永錮島的地圖已經導入了電子海圖，培培你找一下一號船塢，在這座小島的另一側。」
永島本身就是上京市修船廠分裂出來的地塊，因此它一半以上的海岸線都處在修船廠內部的碼頭內。從第一船塢到第七船塢，分別坐落在這條海岸線的不同位置。
平日裡，船廠內部都被層層迷霧包圍，任何想要登島的人都需要在小島的另一側的居民區靠岸，也就是陳默他們第一次來到這裡時，所停靠的碼頭。
「走吧，我們去第一船塢，將動力室修好！」陳默勾起一個笑容，心情格外暢快。
2o26年5月7日。
「孩子，我們去了，你一定要守好這個船廠，以後就交給你們年輕人了。」
姜恆眼中流著淚水，看著當初收留他的老人走進了七號船塢。
幾個月前，他莫名其妙出現在了這裡。
很快，他就意識到自己穿越了時間，回到了2o26年的一月份！
起初，他並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但隨著不斷復盤之前的事情，他意識到自己很可能是被那些天使雕塑帶回來的。
作為普通鎮民，他沒有資格查看船廠記錄，很多事都是韓野想告訴他，他才能知道，而他知道的信息中並不包括天使雕塑的情報。
回到過去後，姜恆很興奮，想要離開船廠，享受自由自在的生活。但後來他就發現，外面已經一團糟了，到處都是異常體，與其離開船廠，不如留在這裡更安全。
收留他的老人，也希望他留下來幫忙幹活。
在這幾個月中，還有他熟悉的人陸陸續續從未來回到這個時間點。他們聚集起來，商量著未來要怎麼走。
他們不想回到原本的時間點，但現在的日子也算不上很好。
姜恆就這麼渾渾噩噩地度過了幾個月的時間，直到現在一所有的戰艦都完工了，只差最後一步。收留他的老人正在與他告別，瞬間廠子裡的人空了一大半，只剩下他們這些從未來回來的年輕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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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還記得末世前的電子科技，因此當他們看到組裝槽位上的黑金戰艦時，就只會看到一艘一艘的船，而不會被其他被污染過的扭曲形象干擾。
換句話說，金林他們幾乎不會聽到戰艦們發出的低語，也不會看到任何不可名狀的恐怖形象。
錨定這些戰艦們原本的真名，對他們來說就只是站在那裡，默念老工人們的名字而已—一再簡單不過了，而且高效又安全。
在大家尋找位置的時候，陳默也沒閒著，他將老季給他的糊狀【火種模因】
，全都倒進了油漆桶，充分攪拌。
然後他握著刷子，在混合物中蘸了蘸，重新在戰艦上寫上了對應的名字。
【王桂蘭】
似乎是發現陳默又在寫名字了，【綠色】瘋狂地聚集著，涌動著。它們像極了西瓜皮上聚集的綠頭蒼蠅，不是一隻兩隻，而是黑壓壓嗡鳴的一團，帶著令人厭惡的執拗，層層疊疊地撲向那個名字。
「湯明的奶奶，你可要保佑這個辦法能成功啊！」
那些【綠色】並不是顏料或光線，而是一種粘稠、污濁、仿佛有生命的顆粒。
它們蠕動著，試圖從名字的每一道筆畫的邊緣向內滲透，用那攜帶著污染的綠意去覆蓋、去溶解那個融合了【紅色】和【火種】的名字。
綠與紅接觸的邊界，仿佛發出了無聲的嘶嘶聲響，騰起看不見的細微煙塵。
這是靜默卻無比激烈的絞殺，是純粹的污染對人類意志的侵蝕。
然而，【王桂蘭】三個字，卻始終不掉色。任憑那些【綠色】如何沖刷、覆蓋，它非但沒有黯淡，反而在對抗中變得越來越灼目。
字跡上的【紅色】再次活躍，穿透試圖包裹它的綠色，如同燒紅的鐵在冷卻的泥漿中頑強地保持著自己的形態與熾熱。
最終，綠色的攻勢如同潮水般褪去，顯得委頓而稀薄。而那個名字，則傲然屹立在中央，比之前任何時刻都要清晰、都要璀璨。
它熠熠生輝，那不是反射的光，而是它自身在燃燒、在宣告它守住了自己的身份。
陳默臉上的笑容加深，他提著油漆桶，快速地將其他船上的名字補齊。他寫的很快，畢竟之前來回幾次，他已經相當熟練了。
再次寫下100個名字之後，他環視著整個七號船塢。所有的人都就位了，正好奇地看著陳默寫下的名字。
「陳默船長，這些名字都是誰啊？」金林露出好奇的眼神。
「他們是英雄。」陳默簡單地回答，「是一群擁有鋼鐵般的意志的英雄。」
眾人聽聞後，依然有些茫然，陳默說的過於空泛，他們無法再深入體會到什麼。
陳默換了一個說法：「他們是這些戰艦的建造者，為此他們付出了生命。記住這些名字，然後呼喚這些名字。」
「現在這些船被其他東西奪走了，我們要將它們奪回來。」
眾人的表情瞬間肅穆，每個人都無比地認真。
「我明白了，我們是這些船的錨點！」金林反應過來，「利用這些英雄們的名字，我們要把這些船錨定在人類的層級中！」
「那我們站在船的外面，效果會不會不太好？」有人發出疑問。
金林的雙眼發亮：「反正這些船會成為我們艦隊的一員對吧？那我們直接進入駕駛艙，將它們直接開走不就行了？」
「我不會開船————」有人弱弱地說。
「這倒也是————」金林回答，「不過，這些戰艦應該屬於詭船那一類的吧，所以其實並不需要我們自己開船對嗎？一旦船上的英雄找回自己的身份錨點，就會幫我們開船對吧？」
大家看向陳默，陳默有些哭笑不得。
「金林說的沒錯，你們可以上船試試，不過確實不需要你們進入駕駛艙，大家可以進入動力室，和裡面的人交流，告訴他們自己真正的名字。」
金林的心情很激動，除了陳默號，這還是她第一次站在一艘真正的戰艦上。
順著底層船艙的通道，她找到了動力室的門，走了進去。
她看到對面的牆上有一扇泛著光的門，有一隻光手伸了出來，對她做出邀請。
【你要加入我們嗎？】
【加入我們，或者銷毀我們，選擇一條路吧。】
一個聲音在房間內迴響。
金林的眼神微變，這音色明明鏗鏘有力，仿佛無悲無喜的電子音，但她卻從中聽出了濃郁的情緒。
就像是被困在絕境的人，日日夜夜受到折磨，對所有的痛苦早已麻木，但偏偏還對希望留有一次期待，在僅有的一次機會中，竭盡所能發出吶喊，但在旁人聽來，卻只是一聲冷淡的命令。
金林垂下眼帘，這是否又是她多愁善感的大腦在腦補？
她默念著一位英雄的名字，暫時摒棄那些多餘的情感，大聲說：「兩條路我都不選。」
「我不是來加入你的，我是來告訴你的名字的！」
「你的名字是顧華，是住在宏福小區的顧華，是這艘戰艦的製造者！」
【顧華】
整個動力室都顫動起來，仿佛發生了地震。
塵封已久的各種儀器，黯淡的指示燈全部亮起，整艘戰艦在顫動中重新啟動，這是百年後的第一次真正的重啟。
【我的名字是顧華嗎？】
「是的，顧華，顧華，顧華————」金林重複念叨著這個名字，她滿腦子都是這個名字，除此之外什麼都不想。
這是陳默告訴他們的方法，一旦戰艦內發生異變，只管念著這個名字，其他的什麼都不要想。
突然，她的腳下卻忽然一空，某種滑膩、冰冷又異常柔韌的東西，像深海水母的觸腕，悄無聲息地纏上了她的腰際。
那觸感透過衣料滲進來，帶著非人的黏濕，卻又緊得不容掙脫。她甚至還來不及驚叫，一股不容抗拒的力量便猛地收緊，將她整個人向後拖去！
陳默還說過，如果感覺有自己不能接受的東西出現，就閉上眼睛吧，只要看不見一切都不存在，所有的異變都是幻覺。
金林立刻閉上了眼睛，並快速地喊著名字：「顧華顧華顧華————」
風聲、光線、連同自身重量的感知，都在那一瞬間被拉長、模糊。她像一束被卷進漩渦的海草，身不由己。
可預想中的撞擊或冰冷並未到來。相反，她跌入了一片柔軟的包裹之中。她仿佛墜入一個巨大而溫暖的床鋪，一種深沉的、像老房子陳舊的鬆弛感，從被觸碰的腰間蔓延開來，迅速席捲四肢百骸。
【別害怕，孩子，之後我會將你送出去的。】
【現在，休息一下吧。】
金林聽到了這聲安撫，心中的緊張煙消雲散，反而還湧上了一種發酸的懷念感。
這聲音瞬間將她拉回到很多年前那個灑滿陽光，枕著奶奶那帶著藥味的舊毛衣，懶洋洋地睡去的午後。
「英雄？或者只是努力奮鬥的長輩們————」
金林沉沉地睡去了，做著金黃色的美夢。
與此同時，這樣的一幕同時在所有的戰艦中上演。
站在外面的韓野驚呆了。
在他的眼中，原本那些戰艦上包裹著一層又一層黏膩的，令人恐懼的血肉之物，只有陳默寫上名字的部分，才能讓人窺探到一絲船身的樣子。
但現在，所有令人不適的黏膩之物都褪去了，只是一眨眼的功夫，船塢中就出現了一艘艘黑色的戰艦。
流線般的船身，程亮的艦炮，還有寫在船身上那些閃著微光的名字。
「這才是戰艦們本來的樣子！這不是維修任務，這是乾脆讓它們煥發新生了！」韓野的心跳在瘋狂跳動，這一幕給他帶來的震撼恐怕要讓他記住一輩子。
韓野身後的低語者們凝視著這些重啟的戰艦，不知不覺間淚流滿面。
「不知為何，我突然意識到了維護這些船的真正意義。」
「米樂他們說，去執行維護任務，可以保全整個島的人，可以獲得新生，可以超越人類肉身的限制，成為那些長滿鱗片的人————但這些理由都不對。」
「也不是為了限制我們的自由。」
「保護好這些戰艦本就是唯一的理由，這是我們的責任，是長輩們留給我們的使命。」
陳默號上的老季飛奔著跑到欄杆處，對著陳默的方向喊道：「陳默！船長！
你猜怎麼著？系統中突然檢測到了100艘戰艦，現在它們都和我們的系統聯網了。」
陳默的眼眸中閃爍著興奮的光芒，他大聲對著不遠處吼道：「張麻子，冬梅！現在後退著上船，我們撤離！」
盯梢天使雕塑的那些人小心翼翼地後退，逐漸靠向陳默號。
陳默站在船下盯著天使雕塑，讓其他人趕緊上船。
「韓野，你們也上船吧，你們不是要自由嗎？」
韓野十分驚訝：「我們也能跟你們走嗎？」
陳默招了招手：「如果你們想，當然可以上來。」
當最後一個人上船後，陳默也踩著舷梯回到了陳默號的甲板上。
小圓拿著地圖迎了上來：「阿默，阿默，你看我找到了一號船塢，這裡是專門製造發動機的地方！」
陳默卻顧不上這個，所有人都上船了，那些天使雕塑再一次動了起來。不過牠們距離陳默號還有相當長的距離，因此就算瞬移，也沒辦法一下子到船上來。
「培培，快開船，開遠點！隨便什麼方向！」
陳默號發出一聲低沉的汽笛，仿佛在與船塢作最後的道別。它龐大的身軀開始緩慢而堅定地移動，艦首先切開了平靜的海面，帶起一絲漣漪，隨後整個艦體一點點遠離七號船塢。
在它身後，一點又一點幽暗的輪廓開始震動，然後依次滑出。第二艘，第三艘————第十艘————第一百艘。
它們沉默地魚貫而出，保持著精確的間隔，黑色的艦影一艘接一艘地刺破水面，填滿陳默號身後的海天之間。
陳默站在駕駛艙的指揮台前，低頭看著指揮台上的電子屏幕，上面顯示著所有船艦的型號，位置和隊形。
他拖動著屏幕上的船艦模型，讓它們分散開來，組成一支龐大的護衛艦隊陣型。
「小圓，你剛才說找到了可以修理動力室的地方是嗎？」陳默抬起頭，看向駕駛艙的角落。
「一號船塢！永錮島的地圖已經導入了電子海圖，培培你找一下一號船塢，在這座小島的另一側。」
永島本身就是上京市修船廠分裂出來的地塊，因此它一半以上的海岸線都處在修船廠內部的碼頭內。從第一船塢到第七船塢，分別坐落在這條海岸線的不同位置。
平日裡，船廠內部都被層層迷霧包圍，任何想要登島的人都需要在小島的另一側的居民區靠岸，也就是陳默他們第一次來到這裡時，所停靠的碼頭。
「走吧，我們去第一船塢，將動力室修好！」陳默勾起一個笑容，心情格外暢快。
2o26年5月7日。
「孩子，我們去了，你一定要守好這個船廠，以後就交給你們年輕人了。」
姜恆眼中流著淚水，看著當初收留他的老人走進了七號船塢。
幾個月前，他莫名其妙出現在了這裡。
很快，他就意識到自己穿越了時間，回到了2o26年的一月份！
起初，他並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但隨著不斷復盤之前的事情，他意識到自己很可能是被那些天使雕塑帶回來的。
作為普通鎮民，他沒有資格查看船廠記錄，很多事都是韓野想告訴他，他才能知道，而他知道的信息中並不包括天使雕塑的情報。
回到過去後，姜恆很興奮，想要離開船廠，享受自由自在的生活。但後來他就發現，外面已經一團糟了，到處都是異常體，與其離開船廠，不如留在這裡更安全。
收留他的老人，也希望他留下來幫忙幹活。
在這幾個月中，還有他熟悉的人陸陸續續從未來回到這個時間點。他們聚集起來，商量著未來要怎麼走。
他們不想回到原本的時間點，但現在的日子也算不上很好。
姜恆就這麼渾渾噩噩地度過了幾個月的時間，直到現在一所有的戰艦都完工了，只差最後一步。收留他的老人正在與他告別，瞬間廠子裡的人空了一大半，只剩下他們這些從未來回來的年輕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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