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8章 最好能把大毛壓箱底的技術給薅出來！（7.4k）
第338章 最好能把大毛壓箱底的技術給薅出來！（7.4k）
龍國，某空軍基地。
初冬的風卷著枯葉，在跑道上打著旋兒，衛宏裹了裹身上的大衣，看了一眼身邊單薄的周宇。
衛宏還是覺得有點不可思議：「羅維奇那個倔老頭，以前可是連咱們部長的面子都不給的，沒想到這次還真的來了。」
「此一時彼一時嘛。」
周宇喝了一口手中的熱奶茶，眼神里透著一絲期待：「以前他們是施捨者，現在他們是求生者，而且，他們應該清楚我們還是很尊重他們的。」
正說著，天邊傳來了一陣沉悶的轟鳴聲。
一架塗裝著大毛旗的專機，像一隻笨重的大灰鵝，搖搖晃晃地出現在視野中。
它降落的姿態依然帶著那種特有的粗獷和暴力美學，輪胎摩擦地面發出的刺耳尖叫聲，仿佛是在宣告一個舊時代的謝幕。
艙門緩緩打開。
沒有鮮花，沒有紅毯，只有冷冽的寒風。
一群穿著厚重舊式呢子大衣、戴著皮毛帽子、鬍子上掛著白霜的老人，步履蹣跚地走了出來。走在最前面的，正是羅維奇。
他手裡緊緊提著一個磨損嚴重的皮箱，仿佛那裡面裝著的是他的心臟。
跟在他身後的，是經常來龍國的伊萬，再後面，是十幾個同樣頭髮花白的老專家，以及一群看起來稍顯年輕、但眼神中透著迷茫的大毛中年學者。
「歡迎來到龍國，羅維奇先生。」周宇快步迎了上去，主動伸出了手。
羅維奇停下腳步，渾濁的藍眼睛盯著周宇看了許久，然後伸出那雙布滿老繭和凍瘡的大手，重重地握住了周宇的手。
「周院士。」老人的聲音像是在砂紙上磨過一樣，「我們來了，帶著我們的————承諾來了。」
他回頭指了指正在從機艙里卸貨的士兵。
那些士兵正小心翼翼地搬運著一個個巨大的木箱子，箱子上用他們的語言寫著一些標籤。
羅維奇的語氣裡帶著一絲最後的驕傲：「這是我們航天七十年的血肉，圖紙、手稿、膠捲、磁帶————甚至還有當年加加林訓練時的原始數據記錄，都在這裡了。」
衛宏在旁邊看著那些沉重的木箱，心中也不免升起一股敬意。
這哪裡是資料，這是整整一個紅色帝國的墓碑。
三小時後，龍國航天科技中心，絕密會議室。
巨大的會議桌上，堆滿了發黃的圖紙和散發著霉味的文件夾。羅維奇像是一個獻寶的孩子，小心翼翼地展開一張巨大的藍圖。
「看，這是運載火箭RD—170發動機的原始設計圖。」羅維奇指著上面密密麻麻的線條，「這是人類歷史上推力最大的液體火箭發動機，這裡，這個燃燒室的冷卻結構，是我們當年的獨創————」
他又拿出一卷磁帶：「這是我們設想的軌道武器平台的姿態控制算法原始碼，雖然它沒能最終部署，但這些算法解決了大型非對稱載荷在軌道上的穩定問題————」
「還有這個，月球永久凍土的鑽探數據，這是我們在1976年用月球24號取樣時推算出來的————」
老專家們熱情高漲，甚至開始爭搶著介紹自己帶來的寶貝。
在他們看來，這些東西是無價之寶，是能讓龍國航天人驚掉下巴的神器。
然而，會議室里的空氣卻越來越安靜。
坐在對面的龍國年輕專家們一那些習慣了用量子計算機建模、用全息投影看圖紙、手裡搓著可控核聚變的新一代工程師們，此刻的表情非常精彩。
那是一種混合了尊敬、尷尬、困惑和不知所措的複雜神情。
一位負責火箭發動機的年輕總師，看著那張RD—170的圖紙，喉結動了動，想說什麼又咽了回去。
他心裡想的是：「這燃燒室壓力才25MPa？我們現在的變循環發動機都干到50MPa了————而且這複雜的管路設計，現在的3D列印技術早就一體成型了啊————」
另一位負責控制系統的女博士，看著那捲磁帶，更是頭大，暗暗想著：「這————這磁帶我們要去哪裡找播放機啊？而且這算法————現在的AI一秒鐘就能疊代出幾萬種更優解————」
尤其是當伊萬拿出一疊手寫的、關於月壤力學模型的草稿紙時，龍國負責月球基地的工程師差點沒繃住。
他們現在的笨笨機器人每天都在月球上實地挖坑，傳回來的數據是這些理論推算的幾萬倍。
這就好比一個老劍客，拿出了他珍藏了一輩子的絕世寶劍秘籍，想要傳授給一個已經拿著雷射槍的年輕人。
秘籍是好秘籍，但在雷射槍面前，它就是————考古文物。
羅維奇講著講著，聲音逐漸小了下去。
他敏銳地察覺到了對面那些年輕人的沉默。
他看到了他們眼神中的游離，看到了他們想看又不敢看的尷尬。
作為那個時代最聰明的人之一，他有些迷茫了。
老人的手顫抖了一下，慢慢地合上了那張RD—170的圖紙。
「你們————是不是覺得這些東西，沒用了？」羅維奇的聲音變得沙啞，透著一股深深的落寞，「是啊，我看了直播，你們的飛船能像那樣變軌，你們的機器狗能那樣協同————你們的技術，早就超過這些圖紙了。
「我們————是來獻醜的。」
伊萬也低下了頭，原本挺直的脊背僂了下去。
會議室里的氣氛瞬間降到了冰點。
衛宏急得直冒汗，拼命給專家們使眼色，意思是「快夸兩句啊！別讓人家下不來台！」
可是專家們都是理工男，實在不擅長撒謊。
「額————這個圖紙畫得很工整！」
「對對對，這個設計非常漂亮！」
「還有圖紙上的數據，我認為非常有參考價值。」
聽著這些誇獎，羅維奇等專家信了，認為他們的東西還是有用的。
就在這室息的時刻，一真坐在主位上翻看一本泛黃筆記的周宇，突然笑出了聲。
「哈！有意思！真有意思！」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他身上。
周宇猛地站起身，手裡舉著那本看起來毫不起眼的筆記，眼神中竟然真的閃爍著狂熱的光芒。
「羅維奇先生，這本筆記，是您寫的嗎？」周宇指著其中一頁問道。
羅維奇愣了一下，看了一眼：「是————那是關於流體在超臨界狀態下湍流模型的一些————瞎想，那時候計算機算力不夠，算不出來，我就隨手記了一些直覺上的推導。」
「直覺！」周宇重重地拍了一下桌子，「就是這個直覺！」
周宇快步走到白板前，拿起馬克筆，刷刷刷寫下了一行極其複雜的微分方程。
「各位同志，這是我們現在的廣寒宮號引擎在90%推力工況下的湍流方程。」周宇指著方程說道，「我們的超算天河三號跑了整整三天，才給出了一個近似解，我們一直以為這是算力問題。」
然後，周宇又把那本筆記投影到大屏幕上，指著上面一行潦草的公式：「但是，你們看羅維奇先生在十年前手算的這個近似解！」
全場的龍國專家們瞪大了眼睛。
「臥槽————」那個發動機總師忍不住爆了粗口，「這————這兩個解的收斂域————幾乎完全重合？！」
「沒錯！」周宇的聲音充滿了激情，「羅維奇先生沒有超算，沒有AI，他甚至連最先進的計算器都沒有。」
「但他憑著一支筆，和一個頂尖物理學家的直覺，直接猜到了那個最優解的形態！」
周宇轉過身，目光灼灼地看著羅維奇，又看向那些年輕的龍國專家。
「同志們，我們現在的技術是很強，我們有最快的計算機，最先進的材料，最牛的AI，我們習慣了遇到問題就暴力破解，算力不夠就加顯卡，精度不夠就加傳感器。」
「但是！」周宇的話鋒一轉，「我們正在失去一樣東西—一那就是對物理本質的直覺洞察力。」
「我們知道怎麼做，但經常忘了為什麼，我們的AI能算出結果，但它不知道這個結果背後的美感。」
周宇走到羅維奇面前，雙手鄭重地捧起那本筆記，像是在捧著聖經。
「羅維奇先生，伊萬先生，還有在座的各位前輩，說實話，你們帶來的圖紙，對我們造火箭確實沒用了，因為我們的工藝已經變了。」
羅維奇的眼神黯淡了下去。
「但是！」周宇提高了音量，「你們帶來的這些手稿，這些推導過程，這些在絕境中逼出來的數學魔法，對我們來說，比十個核聚變反應堆還要珍貴！」
「我們需要你們，不是需要你們來教我們怎麼設計工程。」
「我們需要你們來教我們的學生——怎麼思考。」
「我們需要您教他們，當超算宕機、當AI失靈、當人類在深空中只剩下一支筆和一張紙的時候，如何用大腦去推算出一條回家的路！」
「這，才是我們請你們來的真正原因。」
死寂。
羅維奇站在那裡，原本佝僂的背脊，慢慢地挺直了。
「你的意思是說讓我們來授課？」
話語之間，藏著幾分怒氣。
他們好歹也是大毛曾經重要的科學家，來龍國教書像話嗎？
雖說他們嚮往著龍國目前的科研環境，但是骨子裡的傲氣，不允許他們立刻點頭答應周宇的提議。
畢竟，龍國人曾經是他們同情的對象，現在，怎麼有種龍國人同情他們的感覺了？
這種身份上的轉變，讓他們難以在短時間內接受。
周宇拿起了桌子上圖紙，說道：「沒錯，我認為你們帶來的這些資料是絕佳的案例，可以幫助學生們更容易了解相關的知識點。」
羅維奇不滿地說：「可是這是我們重要的資料，拿給你們教學用，是否太過於荒唐了？」
完辣，看來這次中老年魅力殺手的專長都不管用了。
不行，得想想其他辦法。
周宇想了想，繼續說：「我這麼說確實冒昧了，羅維奇先生，這樣吧，我們先不談教學這種聽起來像是退休生活的安排，我們談點實際的合作。」
周宇敏銳地捕捉到了這些老專家眼神中一閃而過的抗拒—一那是自尊心在作祟，也是對現實認知的最後一道防線。
顯然要打破這道防線，光靠鳴人式的嘴遁是不行的。
「合作？」羅維奇挑了挑眉毛，那雙渾濁的藍眼睛裡閃過一絲精光。
對於現在的他們來說，盧布貶值得像廢紙，經費短缺得連伏特加都要兌水喝：「合作這兩個字，比理想更有誘惑力。
「沒錯，合作。」周宇打了個響指，嘴角勾起一抹神秘的微笑，「我們基地最近正在進行一項代號為補天的絕密工程，目前遇到了巨大的技術瓶頸，急需頂尖的流體力學和機械結構專家進行————嗯，數據驗證和系統魯棒性測試。」
「我們願意聘請各位作為首席技術顧問，」周宇伸出兩根手指，「顧問費，按小時結算，。而且，基地無限量供應正宗的二鍋頭和紅腸。」
聽到有錢和二鍋頭，站在後排的幾個大毛中年學者喉結明顯滾動了一下，伊萬也忍不住看向羅維奇。
老頭沉吟了片刻，昂起頭：「如果是技術攻關，那倒是可以考慮，我們帶來的資料，必須要用在真正的太空飛行器上，而不是掛在黑板上！」
「那是自然！」周宇信誓旦旦。
散會後，衛宏連忙把周宇拉到一旁，小聲問道：「周院士，我們哪兒的補天計劃？」
「這個計劃其實是我胡編的，我們不是要研發軌道艦嗎？」
「其中一部分實驗，我打算給這些人做個測試。」
一個小時後，周宇把這群人帶來了日常使用的小苔蘚模擬實驗室。
這裡沒有嘈雜的機械轟鳴，只有無數台伺服器低沉的嗡嗡聲，和空氣中瀰漫的臭氧味，幾十名的工程師對著屏幕指指點點。
周宇把專家們帶到一個巨大的環形操作台前，指著中間屏幕說道：「各位，我們的困境就在這裡，我們正在研發一款能夠在大氣層內進行高超音速機動，同時又能直接入軌的新型飛行器。」
「但是，我們的AI在處理黑障區的氣動熱數據時，總是報錯。」
羅維奇冷笑一聲：「哼，AI？那玩意兒懂什麼叫激波？懂什麼叫邊界層分離？關鍵時候還得靠算盤和腦子！」
「您說得太對了！所以，我想請各位，親自為我們的這款飛行器設計一套備用推進系統和氣動修正方案。」
「我們要設計？」羅維奇眼睛亮了。
「不完全是，是讓你們在我們的仿真系統里，用你們的數據建立模型，並嘗試讓它驅動這架現代飛行器。」
「這是我們的操作界面，為了照顧各位的習慣，我已經讓人把界面改成了你們的語言，而且保留了模擬物理按鈕的手感。」
老專家們立刻興奮起來。
這可是大活兒！
他們迅速進入狀態，分工明確。
羅維奇負責總控，其他人負責建模、管路和泵壓系統。
「看著吧，龍國的小伙子們，」羅維奇一邊輸入那複雜的渦輪泵參數，一邊傲然道，「讓你們見識一下，什麼叫老蘇的暴力美學！我們設計的動力系統的推力，會像一隻憤怒的棕熊，把你們這架小飛機直接踹進太空！」
周宇站在一旁，抱著雙臂，靜靜地看著。
旁邊的衛宏有些擔心地湊過來：「周院士，你這葫蘆里賣的什麼藥？咱們那架空天飛機現在都用上了小型核聚變發動機了，你讓他們現在整一個，能比得上我們的嗎？」
「噓——」周宇豎起手指，「看著就好，不讓他們意識到代差的殘酷，他們永遠覺得自己手裡拿的是屠龍刀。」
「不然他們總以為，他們藏著的技術是最強的。」
憑藉著深厚的功底，老專家們硬是在仿真軟體中搓出了一台精細到螺絲釘的新型發動機，那紅色的管路、巨大的噴管，充滿了工業時代的厚重感。
「數據輸入完畢！」伊萬大喊一聲，「點火模擬開始！」
羅維奇狠狠地按下了那個紅色的虛擬按鈕。
「轟！」
全息投影中，巨大的火焰噴涌而出。數據面板上的推力數值瘋狂飆升。
「推力780噸！燃燒室壓力24.5MPa！完美！」羅維奇興奮地揮舞著拳頭，「看到了嗎！這就是力量！沒有任何AI能設計出這麼完美的燃燒穩定性！」
然而，下一秒，刺耳的警報聲響徹大廳。
【警告！警告！系統載荷嚴重超標！】
【警告！推重比過低！】
【警告！燃料攜帶量不足！】
屏幕上，那架搭載了新發動機的飛行器，剛剛離地不到五百米，就像一個喝醉了的胖子，一頭栽了下來。
「怎麼可能！」羅維奇驚呆了，「我們推算這可是人類最強推力————」
周宇指著屏幕上的一行數據—一【機身材料：強互作用力納米碳管複合材】
【結構強度：可承受150G過載】【所需入軌初速度：25馬赫】
「為了承受超高音速的摩擦，我們的機身密度極大，你們設計的動力系統雖然推力大，但它的自重太大了一光是那四個巨大的燃燒室和複雜的渦輪泵，就占用了飛機40%的載重。」
「而且，它是喝煤油的，為了滿足它的胃口，飛機得掛兩個巨大的油箱。」
周宇輕輕一點，全息畫面變了。
那是龍國現在的發動機——一台只有手提箱大小，散發著幽幽藍光的裝置。
「這是我們的新型推進器，推力————可變，峰值你們的三倍，自重只有它的五十分之一，不需要燃料箱，直接由機載小型聚變裝置供能。」
羅維奇臉色不好看了，這就好比他還在精心打磨一把最鋒利的石斧，試圖去砍翻一輛坦克。
「這————這不可能————」伊萬喃喃自語，「那我們的數據————我們帶來的技術可是非常朝前的————」
「別急。」周宇此時收起了笑容，神色變得異常嚴肅，「小苔蘚，加載極端工況模擬—場景：太陽風暴爆發，全機電子系統癱瘓，磁約束失效。」
大廳里的燈光突然變紅。
屏幕上，那架先進無比飛行器突然遭遇了劇烈的電磁風暴。
精密的量子計算機瞬間死機，屏幕上的飛行器受到影響，瞬間熄火。
飛行器在高空變成了廢鐵，開始自由落體。
「現在的AI，在沒有電力和算力的情況下，就是個廢物。」周宇冷冷地說道，「我們的工程師，習慣了看著屏幕上的綠燈操作，一旦全黑，他們就慌了。」
周宇突然看向羅維奇：「先生，如果是您，現在該怎麼辦？」
羅維奇愣了一下，隨即那種刻在骨子裡的本能覺醒了。
他幾乎是下意識地撲向操作台，說道：「切斷主控電腦！手動開啟液壓旁路！伊萬，計算滑翔攻角！既然沒有動力，就把它當成一塊石頭扔下去！利用激波在大氣層打水漂！」
「可是沒有計算機，無法計算激波角度！」一個大毛工程師在旁邊驚慌地喊道。
「用腦子算！」羅維奇怒吼，抓起一支電子筆，在旁邊的白板上瘋狂地寫下一串串公式，「雷諾數————馬赫角————給我把襟翼偏轉到34.5度！快！」
另外幾個老頭也動了起來，他們配合得天衣無縫。
沒有傳感器，他們就看姿態球，沒有自動穩定，他們就靠手動微調。
那架在模擬中原本必死無疑的飛行器，竟然奇蹟般地在墜毀前改平了姿態，像一片落葉一樣，雖然顛簸，但卻安全地迫降在了一片荒原上。
【模擬結束，乘員存活率：100%。】
綠色的字樣在屏幕上亮起。
大廳里死一般的寂靜。
那些剛才還在嘲笑對方裝備笨重的工程師們，此刻一個個目瞪口呆。
他們很清楚，如果是他們操作，剛才那架飛機已經碎成渣了。
周宇走到羅維奇身邊，指著那些發黃的圖紙和數據：「羅維奇先生，您看到了嗎？在常規環境下，我們的技術確實碾壓了這些圖紙，這些資料，用來造新裝備，確實是————考古。」
這句考古刺痛了老人，但他沒有反駁，因為剛才的對比太慘烈了。
「但是！」周宇話鋒一轉，「我們的技術太順了，我們的孩子，生下來就有最好的電腦，最快的網速，他們從未體驗過物資匱乏的絕望，從未在沒有晶片的情況下被迫去思考機械的極限。」
「這些資料，記錄的不是落後的技術，而是人類在一無所有的時候，是如何用智慧去征服宇宙的。」
「你是說————」羅維奇的聲音低沉了下來，帶著一絲自嘲，也帶著一絲釋然，「我們是來教年輕人，怎麼在垃圾堆里撿破爛求生的？」
「不僅是撿破爛，」周宇笑著糾正，「是教他們如何掌握真理，這可是只有經歷過帝國黃昏的人，才懂的絕學。」
這句話，狠狠地擊中了羅維奇內心最柔軟也最痛的地方，帝國黃昏，那是他們一生的痛，但現在，這個痛，變成了他們無可替代的勳章。
曾經，老蘇是多輝煌，然而，進入九十年代，隨著紅旗的落下，一切都變了，羅維奇的個人命運，就是大毛整體衰落的縮影。
老蘇的工業體系是建立在龐大的軍事需求和計劃經濟之上的，很快供應鏈斷裂，工廠停工，精密工具機生鏽。
最關鍵的是，製造經驗的傳承鏈斷了。
圖紙還在，但能把它完美復刻出來的人，卻越來越少。
航天科技也變成了奢侈品。
現在的大毛，依然擁有強大的理論基礎和部分領域的尖端技術，但其整體科技水平，特別是工程化、系統集成和製造工藝方面，已經明顯落後於快速崛起的龍國。
老頭用力搓了搓自己滿是老繭的手，像是做出了一個比發射火箭更艱難的決定。
他轉向周宇，眼神中的傲慢和抗拒已經徹底消失。
「周院士，」羅維奇的聲音雖然沙啞，但語氣卻擲地有聲，「我接受你的提議。我可以把我的經驗和我的數學魔法，傳授給這些龍國學生。」
他加重了語氣：「但我的身份，必須是院士，我要最高的待遇，最好的實驗室，我的工作，是為你們培養更多的人才。」
周宇和衛宏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喜悅。
衛宏連忙走上前，用力握住了羅維奇的手。
「熱烈歡迎！羅維奇教授！您和在座的各位，將得到最高的尊重和最好的工作環境！」衛宏激動地說。
當晚，他們為這群遠道而來的老專家們舉辦了盛大的歡迎會。
餐桌上擺滿了羅維奇點名要的五糧液，衛宏甚至讓人帶來了正宗的紅腸和酸黃瓜。
氣氛熱烈起來，老專家們放下了戒備，他們用自己語言高唱著老歌，甚至拉著年輕的龍國工程師們一起跳起了粗獷的哥薩克舞。
衛宏等領導也在宴會上向他們表達了最真摯的敬意。
會場上，周宇找到了吃飽喝足的羅維奇。
「羅維奇教授，我知道，在核反應堆的小型化、抗震性、冗餘設計和高壓循環流體控制方面，沒有任何國家比得上老蘇留下的技術，特別是核潛艇反應堆技術。」
他直視著羅維奇的眼睛，提出了那個深藏已久的問題：「我想問您，在您的老同事裡，是否有認識那些專門研究核潛艇反應堆設計、尤其是高壓冷卻循環和抗震減噪結構的專家？」
周宇早就計劃好了，這次薅大毛最好能把他們壓箱底的技術給薅出來！
否則，就太浪費機會了。
他查看了系統面板，羅維奇對他的好感度在200點，達到了友善的等級。
再加上此時羅維奇正是心情愉快之際，周宇決定先從他這裡套點話出來。
羅維奇拿著酒瓶子爽朗笑道：「周院士，這不是在套我們的技術嗎？」
「核潛艇可是我們壓箱底的技術了，這方面，沒得談，我要是談了，那我就是大毛的罪人了。」
「你們要找核潛艇，得去請其他人了。」
「可是我不打算研發核潛艇。」
羅維奇紅著臉問道：「那你打算研究什麼？」
說完，他喝了一口酒。
「飄在天上的艦艇。」
「噗！」
羅維奇的酒猛地噴了出來，那股濃烈的白酒味道在空中瀰漫開來。
他顧不得擦拭自己鬍子上沾著的酒液，那雙渾濁的藍眼睛因為震驚而瞪得溜圓，緊緊盯著周宇。
「你————你說什麼？飄在天上的————艦艇？」
龍國，某空軍基地。
初冬的風卷著枯葉，在跑道上打著旋兒，衛宏裹了裹身上的大衣，看了一眼身邊單薄的周宇。
衛宏還是覺得有點不可思議：「羅維奇那個倔老頭，以前可是連咱們部長的面子都不給的，沒想到這次還真的來了。」
「此一時彼一時嘛。」
周宇喝了一口手中的熱奶茶，眼神里透著一絲期待：「以前他們是施捨者，現在他們是求生者，而且，他們應該清楚我們還是很尊重他們的。」
正說著，天邊傳來了一陣沉悶的轟鳴聲。
一架塗裝著大毛旗的專機，像一隻笨重的大灰鵝，搖搖晃晃地出現在視野中。
它降落的姿態依然帶著那種特有的粗獷和暴力美學，輪胎摩擦地面發出的刺耳尖叫聲，仿佛是在宣告一個舊時代的謝幕。
艙門緩緩打開。
沒有鮮花，沒有紅毯，只有冷冽的寒風。
一群穿著厚重舊式呢子大衣、戴著皮毛帽子、鬍子上掛著白霜的老人，步履蹣跚地走了出來。走在最前面的，正是羅維奇。
他手裡緊緊提著一個磨損嚴重的皮箱，仿佛那裡面裝著的是他的心臟。
跟在他身後的，是經常來龍國的伊萬，再後面，是十幾個同樣頭髮花白的老專家，以及一群看起來稍顯年輕、但眼神中透著迷茫的大毛中年學者。
「歡迎來到龍國，羅維奇先生。」周宇快步迎了上去，主動伸出了手。
羅維奇停下腳步，渾濁的藍眼睛盯著周宇看了許久，然後伸出那雙布滿老繭和凍瘡的大手，重重地握住了周宇的手。
「周院士。」老人的聲音像是在砂紙上磨過一樣，「我們來了，帶著我們的————承諾來了。」
他回頭指了指正在從機艙里卸貨的士兵。
那些士兵正小心翼翼地搬運著一個個巨大的木箱子，箱子上用他們的語言寫著一些標籤。
羅維奇的語氣裡帶著一絲最後的驕傲：「這是我們航天七十年的血肉，圖紙、手稿、膠捲、磁帶————甚至還有當年加加林訓練時的原始數據記錄，都在這裡了。」
衛宏在旁邊看著那些沉重的木箱，心中也不免升起一股敬意。
這哪裡是資料，這是整整一個紅色帝國的墓碑。
三小時後，龍國航天科技中心，絕密會議室。
巨大的會議桌上，堆滿了發黃的圖紙和散發著霉味的文件夾。羅維奇像是一個獻寶的孩子，小心翼翼地展開一張巨大的藍圖。
「看，這是運載火箭RD—170發動機的原始設計圖。」羅維奇指著上面密密麻麻的線條，「這是人類歷史上推力最大的液體火箭發動機，這裡，這個燃燒室的冷卻結構，是我們當年的獨創————」
他又拿出一卷磁帶：「這是我們設想的軌道武器平台的姿態控制算法原始碼，雖然它沒能最終部署，但這些算法解決了大型非對稱載荷在軌道上的穩定問題————」
「還有這個，月球永久凍土的鑽探數據，這是我們在1976年用月球24號取樣時推算出來的————」
老專家們熱情高漲，甚至開始爭搶著介紹自己帶來的寶貝。
在他們看來，這些東西是無價之寶，是能讓龍國航天人驚掉下巴的神器。
然而，會議室里的空氣卻越來越安靜。
坐在對面的龍國年輕專家們一那些習慣了用量子計算機建模、用全息投影看圖紙、手裡搓著可控核聚變的新一代工程師們，此刻的表情非常精彩。
那是一種混合了尊敬、尷尬、困惑和不知所措的複雜神情。
一位負責火箭發動機的年輕總師，看著那張RD—170的圖紙，喉結動了動，想說什麼又咽了回去。
他心裡想的是：「這燃燒室壓力才25MPa？我們現在的變循環發動機都干到50MPa了————而且這複雜的管路設計，現在的3D列印技術早就一體成型了啊————」
另一位負責控制系統的女博士，看著那捲磁帶，更是頭大，暗暗想著：「這————這磁帶我們要去哪裡找播放機啊？而且這算法————現在的AI一秒鐘就能疊代出幾萬種更優解————」
尤其是當伊萬拿出一疊手寫的、關於月壤力學模型的草稿紙時，龍國負責月球基地的工程師差點沒繃住。
他們現在的笨笨機器人每天都在月球上實地挖坑，傳回來的數據是這些理論推算的幾萬倍。
這就好比一個老劍客，拿出了他珍藏了一輩子的絕世寶劍秘籍，想要傳授給一個已經拿著雷射槍的年輕人。
秘籍是好秘籍，但在雷射槍面前，它就是————考古文物。
羅維奇講著講著，聲音逐漸小了下去。
他敏銳地察覺到了對面那些年輕人的沉默。
他看到了他們眼神中的游離，看到了他們想看又不敢看的尷尬。
作為那個時代最聰明的人之一，他有些迷茫了。
老人的手顫抖了一下，慢慢地合上了那張RD—170的圖紙。
「你們————是不是覺得這些東西，沒用了？」羅維奇的聲音變得沙啞，透著一股深深的落寞，「是啊，我看了直播，你們的飛船能像那樣變軌，你們的機器狗能那樣協同————你們的技術，早就超過這些圖紙了。
「我們————是來獻醜的。」
伊萬也低下了頭，原本挺直的脊背僂了下去。
會議室里的氣氛瞬間降到了冰點。
衛宏急得直冒汗，拼命給專家們使眼色，意思是「快夸兩句啊！別讓人家下不來台！」
可是專家們都是理工男，實在不擅長撒謊。
「額————這個圖紙畫得很工整！」
「對對對，這個設計非常漂亮！」
「還有圖紙上的數據，我認為非常有參考價值。」
聽著這些誇獎，羅維奇等專家信了，認為他們的東西還是有用的。
就在這室息的時刻，一真坐在主位上翻看一本泛黃筆記的周宇，突然笑出了聲。
「哈！有意思！真有意思！」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他身上。
周宇猛地站起身，手裡舉著那本看起來毫不起眼的筆記，眼神中竟然真的閃爍著狂熱的光芒。
「羅維奇先生，這本筆記，是您寫的嗎？」周宇指著其中一頁問道。
羅維奇愣了一下，看了一眼：「是————那是關於流體在超臨界狀態下湍流模型的一些————瞎想，那時候計算機算力不夠，算不出來，我就隨手記了一些直覺上的推導。」
「直覺！」周宇重重地拍了一下桌子，「就是這個直覺！」
周宇快步走到白板前，拿起馬克筆，刷刷刷寫下了一行極其複雜的微分方程。
「各位同志，這是我們現在的廣寒宮號引擎在90%推力工況下的湍流方程。」周宇指著方程說道，「我們的超算天河三號跑了整整三天，才給出了一個近似解，我們一直以為這是算力問題。」
然後，周宇又把那本筆記投影到大屏幕上，指著上面一行潦草的公式：「但是，你們看羅維奇先生在十年前手算的這個近似解！」
全場的龍國專家們瞪大了眼睛。
「臥槽————」那個發動機總師忍不住爆了粗口，「這————這兩個解的收斂域————幾乎完全重合？！」
「沒錯！」周宇的聲音充滿了激情，「羅維奇先生沒有超算，沒有AI，他甚至連最先進的計算器都沒有。」
「但他憑著一支筆，和一個頂尖物理學家的直覺，直接猜到了那個最優解的形態！」
周宇轉過身，目光灼灼地看著羅維奇，又看向那些年輕的龍國專家。
「同志們，我們現在的技術是很強，我們有最快的計算機，最先進的材料，最牛的AI，我們習慣了遇到問題就暴力破解，算力不夠就加顯卡，精度不夠就加傳感器。」
「但是！」周宇的話鋒一轉，「我們正在失去一樣東西—一那就是對物理本質的直覺洞察力。」
「我們知道怎麼做，但經常忘了為什麼，我們的AI能算出結果，但它不知道這個結果背後的美感。」
周宇走到羅維奇面前，雙手鄭重地捧起那本筆記，像是在捧著聖經。
「羅維奇先生，伊萬先生，還有在座的各位前輩，說實話，你們帶來的圖紙，對我們造火箭確實沒用了，因為我們的工藝已經變了。」
羅維奇的眼神黯淡了下去。
「但是！」周宇提高了音量，「你們帶來的這些手稿，這些推導過程，這些在絕境中逼出來的數學魔法，對我們來說，比十個核聚變反應堆還要珍貴！」
「我們需要你們，不是需要你們來教我們怎麼設計工程。」
「我們需要你們來教我們的學生——怎麼思考。」
「我們需要您教他們，當超算宕機、當AI失靈、當人類在深空中只剩下一支筆和一張紙的時候，如何用大腦去推算出一條回家的路！」
「這，才是我們請你們來的真正原因。」
死寂。
羅維奇站在那裡，原本佝僂的背脊，慢慢地挺直了。
「你的意思是說讓我們來授課？」
話語之間，藏著幾分怒氣。
他們好歹也是大毛曾經重要的科學家，來龍國教書像話嗎？
雖說他們嚮往著龍國目前的科研環境，但是骨子裡的傲氣，不允許他們立刻點頭答應周宇的提議。
畢竟，龍國人曾經是他們同情的對象，現在，怎麼有種龍國人同情他們的感覺了？
這種身份上的轉變，讓他們難以在短時間內接受。
周宇拿起了桌子上圖紙，說道：「沒錯，我認為你們帶來的這些資料是絕佳的案例，可以幫助學生們更容易了解相關的知識點。」
羅維奇不滿地說：「可是這是我們重要的資料，拿給你們教學用，是否太過於荒唐了？」
完辣，看來這次中老年魅力殺手的專長都不管用了。
不行，得想想其他辦法。
周宇想了想，繼續說：「我這麼說確實冒昧了，羅維奇先生，這樣吧，我們先不談教學這種聽起來像是退休生活的安排，我們談點實際的合作。」
周宇敏銳地捕捉到了這些老專家眼神中一閃而過的抗拒—一那是自尊心在作祟，也是對現實認知的最後一道防線。
顯然要打破這道防線，光靠鳴人式的嘴遁是不行的。
「合作？」羅維奇挑了挑眉毛，那雙渾濁的藍眼睛裡閃過一絲精光。
對於現在的他們來說，盧布貶值得像廢紙，經費短缺得連伏特加都要兌水喝：「合作這兩個字，比理想更有誘惑力。
「沒錯，合作。」周宇打了個響指，嘴角勾起一抹神秘的微笑，「我們基地最近正在進行一項代號為補天的絕密工程，目前遇到了巨大的技術瓶頸，急需頂尖的流體力學和機械結構專家進行————嗯，數據驗證和系統魯棒性測試。」
「我們願意聘請各位作為首席技術顧問，」周宇伸出兩根手指，「顧問費，按小時結算，。而且，基地無限量供應正宗的二鍋頭和紅腸。」
聽到有錢和二鍋頭，站在後排的幾個大毛中年學者喉結明顯滾動了一下，伊萬也忍不住看向羅維奇。
老頭沉吟了片刻，昂起頭：「如果是技術攻關，那倒是可以考慮，我們帶來的資料，必須要用在真正的太空飛行器上，而不是掛在黑板上！」
「那是自然！」周宇信誓旦旦。
散會後，衛宏連忙把周宇拉到一旁，小聲問道：「周院士，我們哪兒的補天計劃？」
「這個計劃其實是我胡編的，我們不是要研發軌道艦嗎？」
「其中一部分實驗，我打算給這些人做個測試。」
一個小時後，周宇把這群人帶來了日常使用的小苔蘚模擬實驗室。
這裡沒有嘈雜的機械轟鳴，只有無數台伺服器低沉的嗡嗡聲，和空氣中瀰漫的臭氧味，幾十名的工程師對著屏幕指指點點。
周宇把專家們帶到一個巨大的環形操作台前，指著中間屏幕說道：「各位，我們的困境就在這裡，我們正在研發一款能夠在大氣層內進行高超音速機動，同時又能直接入軌的新型飛行器。」
「但是，我們的AI在處理黑障區的氣動熱數據時，總是報錯。」
羅維奇冷笑一聲：「哼，AI？那玩意兒懂什麼叫激波？懂什麼叫邊界層分離？關鍵時候還得靠算盤和腦子！」
「您說得太對了！所以，我想請各位，親自為我們的這款飛行器設計一套備用推進系統和氣動修正方案。」
「我們要設計？」羅維奇眼睛亮了。
「不完全是，是讓你們在我們的仿真系統里，用你們的數據建立模型，並嘗試讓它驅動這架現代飛行器。」
「這是我們的操作界面，為了照顧各位的習慣，我已經讓人把界面改成了你們的語言，而且保留了模擬物理按鈕的手感。」
老專家們立刻興奮起來。
這可是大活兒！
他們迅速進入狀態，分工明確。
羅維奇負責總控，其他人負責建模、管路和泵壓系統。
「看著吧，龍國的小伙子們，」羅維奇一邊輸入那複雜的渦輪泵參數，一邊傲然道，「讓你們見識一下，什麼叫老蘇的暴力美學！我們設計的動力系統的推力，會像一隻憤怒的棕熊，把你們這架小飛機直接踹進太空！」
周宇站在一旁，抱著雙臂，靜靜地看著。
旁邊的衛宏有些擔心地湊過來：「周院士，你這葫蘆里賣的什麼藥？咱們那架空天飛機現在都用上了小型核聚變發動機了，你讓他們現在整一個，能比得上我們的嗎？」
「噓——」周宇豎起手指，「看著就好，不讓他們意識到代差的殘酷，他們永遠覺得自己手裡拿的是屠龍刀。」
「不然他們總以為，他們藏著的技術是最強的。」
憑藉著深厚的功底，老專家們硬是在仿真軟體中搓出了一台精細到螺絲釘的新型發動機，那紅色的管路、巨大的噴管，充滿了工業時代的厚重感。
「數據輸入完畢！」伊萬大喊一聲，「點火模擬開始！」
羅維奇狠狠地按下了那個紅色的虛擬按鈕。
「轟！」
全息投影中，巨大的火焰噴涌而出。數據面板上的推力數值瘋狂飆升。
「推力780噸！燃燒室壓力24.5MPa！完美！」羅維奇興奮地揮舞著拳頭，「看到了嗎！這就是力量！沒有任何AI能設計出這麼完美的燃燒穩定性！」
然而，下一秒，刺耳的警報聲響徹大廳。
【警告！警告！系統載荷嚴重超標！】
【警告！推重比過低！】
【警告！燃料攜帶量不足！】
屏幕上，那架搭載了新發動機的飛行器，剛剛離地不到五百米，就像一個喝醉了的胖子，一頭栽了下來。
「怎麼可能！」羅維奇驚呆了，「我們推算這可是人類最強推力————」
周宇指著屏幕上的一行數據—一【機身材料：強互作用力納米碳管複合材】
【結構強度：可承受150G過載】【所需入軌初速度：25馬赫】
「為了承受超高音速的摩擦，我們的機身密度極大，你們設計的動力系統雖然推力大，但它的自重太大了一光是那四個巨大的燃燒室和複雜的渦輪泵，就占用了飛機40%的載重。」
「而且，它是喝煤油的，為了滿足它的胃口，飛機得掛兩個巨大的油箱。」
周宇輕輕一點，全息畫面變了。
那是龍國現在的發動機——一台只有手提箱大小，散發著幽幽藍光的裝置。
「這是我們的新型推進器，推力————可變，峰值你們的三倍，自重只有它的五十分之一，不需要燃料箱，直接由機載小型聚變裝置供能。」
羅維奇臉色不好看了，這就好比他還在精心打磨一把最鋒利的石斧，試圖去砍翻一輛坦克。
「這————這不可能————」伊萬喃喃自語，「那我們的數據————我們帶來的技術可是非常朝前的————」
「別急。」周宇此時收起了笑容，神色變得異常嚴肅，「小苔蘚，加載極端工況模擬—場景：太陽風暴爆發，全機電子系統癱瘓，磁約束失效。」
大廳里的燈光突然變紅。
屏幕上，那架先進無比飛行器突然遭遇了劇烈的電磁風暴。
精密的量子計算機瞬間死機，屏幕上的飛行器受到影響，瞬間熄火。
飛行器在高空變成了廢鐵，開始自由落體。
「現在的AI，在沒有電力和算力的情況下，就是個廢物。」周宇冷冷地說道，「我們的工程師，習慣了看著屏幕上的綠燈操作，一旦全黑，他們就慌了。」
周宇突然看向羅維奇：「先生，如果是您，現在該怎麼辦？」
羅維奇愣了一下，隨即那種刻在骨子裡的本能覺醒了。
他幾乎是下意識地撲向操作台，說道：「切斷主控電腦！手動開啟液壓旁路！伊萬，計算滑翔攻角！既然沒有動力，就把它當成一塊石頭扔下去！利用激波在大氣層打水漂！」
「可是沒有計算機，無法計算激波角度！」一個大毛工程師在旁邊驚慌地喊道。
「用腦子算！」羅維奇怒吼，抓起一支電子筆，在旁邊的白板上瘋狂地寫下一串串公式，「雷諾數————馬赫角————給我把襟翼偏轉到34.5度！快！」
另外幾個老頭也動了起來，他們配合得天衣無縫。
沒有傳感器，他們就看姿態球，沒有自動穩定，他們就靠手動微調。
那架在模擬中原本必死無疑的飛行器，竟然奇蹟般地在墜毀前改平了姿態，像一片落葉一樣，雖然顛簸，但卻安全地迫降在了一片荒原上。
【模擬結束，乘員存活率：100%。】
綠色的字樣在屏幕上亮起。
大廳里死一般的寂靜。
那些剛才還在嘲笑對方裝備笨重的工程師們，此刻一個個目瞪口呆。
他們很清楚，如果是他們操作，剛才那架飛機已經碎成渣了。
周宇走到羅維奇身邊，指著那些發黃的圖紙和數據：「羅維奇先生，您看到了嗎？在常規環境下，我們的技術確實碾壓了這些圖紙，這些資料，用來造新裝備，確實是————考古。」
這句考古刺痛了老人，但他沒有反駁，因為剛才的對比太慘烈了。
「但是！」周宇話鋒一轉，「我們的技術太順了，我們的孩子，生下來就有最好的電腦，最快的網速，他們從未體驗過物資匱乏的絕望，從未在沒有晶片的情況下被迫去思考機械的極限。」
「這些資料，記錄的不是落後的技術，而是人類在一無所有的時候，是如何用智慧去征服宇宙的。」
「你是說————」羅維奇的聲音低沉了下來，帶著一絲自嘲，也帶著一絲釋然，「我們是來教年輕人，怎麼在垃圾堆里撿破爛求生的？」
「不僅是撿破爛，」周宇笑著糾正，「是教他們如何掌握真理，這可是只有經歷過帝國黃昏的人，才懂的絕學。」
這句話，狠狠地擊中了羅維奇內心最柔軟也最痛的地方，帝國黃昏，那是他們一生的痛，但現在，這個痛，變成了他們無可替代的勳章。
曾經，老蘇是多輝煌，然而，進入九十年代，隨著紅旗的落下，一切都變了，羅維奇的個人命運，就是大毛整體衰落的縮影。
老蘇的工業體系是建立在龐大的軍事需求和計劃經濟之上的，很快供應鏈斷裂，工廠停工，精密工具機生鏽。
最關鍵的是，製造經驗的傳承鏈斷了。
圖紙還在，但能把它完美復刻出來的人，卻越來越少。
航天科技也變成了奢侈品。
現在的大毛，依然擁有強大的理論基礎和部分領域的尖端技術，但其整體科技水平，特別是工程化、系統集成和製造工藝方面，已經明顯落後於快速崛起的龍國。
老頭用力搓了搓自己滿是老繭的手，像是做出了一個比發射火箭更艱難的決定。
他轉向周宇，眼神中的傲慢和抗拒已經徹底消失。
「周院士，」羅維奇的聲音雖然沙啞，但語氣卻擲地有聲，「我接受你的提議。我可以把我的經驗和我的數學魔法，傳授給這些龍國學生。」
他加重了語氣：「但我的身份，必須是院士，我要最高的待遇，最好的實驗室，我的工作，是為你們培養更多的人才。」
周宇和衛宏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喜悅。
衛宏連忙走上前，用力握住了羅維奇的手。
「熱烈歡迎！羅維奇教授！您和在座的各位，將得到最高的尊重和最好的工作環境！」衛宏激動地說。
當晚，他們為這群遠道而來的老專家們舉辦了盛大的歡迎會。
餐桌上擺滿了羅維奇點名要的五糧液，衛宏甚至讓人帶來了正宗的紅腸和酸黃瓜。
氣氛熱烈起來，老專家們放下了戒備，他們用自己語言高唱著老歌，甚至拉著年輕的龍國工程師們一起跳起了粗獷的哥薩克舞。
衛宏等領導也在宴會上向他們表達了最真摯的敬意。
會場上，周宇找到了吃飽喝足的羅維奇。
「羅維奇教授，我知道，在核反應堆的小型化、抗震性、冗餘設計和高壓循環流體控制方面，沒有任何國家比得上老蘇留下的技術，特別是核潛艇反應堆技術。」
他直視著羅維奇的眼睛，提出了那個深藏已久的問題：「我想問您，在您的老同事裡，是否有認識那些專門研究核潛艇反應堆設計、尤其是高壓冷卻循環和抗震減噪結構的專家？」
周宇早就計劃好了，這次薅大毛最好能把他們壓箱底的技術給薅出來！
否則，就太浪費機會了。
他查看了系統面板，羅維奇對他的好感度在200點，達到了友善的等級。
再加上此時羅維奇正是心情愉快之際，周宇決定先從他這裡套點話出來。
羅維奇拿著酒瓶子爽朗笑道：「周院士，這不是在套我們的技術嗎？」
「核潛艇可是我們壓箱底的技術了，這方面，沒得談，我要是談了，那我就是大毛的罪人了。」
「你們要找核潛艇，得去請其他人了。」
「可是我不打算研發核潛艇。」
羅維奇紅著臉問道：「那你打算研究什麼？」
說完，他喝了一口酒。
「飄在天上的艦艇。」
「噗！」
羅維奇的酒猛地噴了出來，那股濃烈的白酒味道在空中瀰漫開來。
他顧不得擦拭自己鬍子上沾著的酒液，那雙渾濁的藍眼睛因為震驚而瞪得溜圓，緊緊盯著周宇。
「你————你說什麼？飄在天上的————艦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