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0章 年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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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430章 年曆

  溫暖的御史府內,放在爐子上的陶鍋正在冒著熱氣,陳平悠哉地看著一卷書,這卷書少府令張蒼所寫,這卷書叫荀卿子。

  這是張蒼基於荀子的教導,將荀子的言論重新整理所編寫的書,此書如今已印了上千冊,傳去各地。

  從渭南有了紙張開始到現在,紙制的書籍確實多了,可書籍的種類卻很有限,能夠送去的各地的書籍依舊不多。

  但這種情況比之六國時期用竹簡傳播書籍而言,已好太多太多了。

  馮劫從陶鍋中撈出幾棵茶葉蛋,放入碗中,將蛋殼剝了之後,滿足的吃著。

  在吃著的時候,這位廷尉灰白的鬍子也跟著動。

  陳平撈了幾顆,又叫來兩個小吏,讓他們帶著這一鍋茶葉蛋送去章台宮。

  這安排是公主吩咐,陳平自然要照做。

  等這鍋茶葉蛋送去之後,皇帝最多也就吃一兩顆,餘下的都會送去丞相府。

  有一小吏快步而來,行禮道:「陳御史,齊地的文書。」

  陳平拿過文書看了一眼,而後放在了一旁,心中確認方士的事情就此平定了,以後就算再有方士也不會有人大搖大擺的走出來。

  至於朝野的議論,陳平並不在乎,他又不懂如何治國,他只是奉命行事。

  陳平又看著眼前這個小吏,詢問道:「生面孔。」

  「在下公孫弘,今年剛科考入仕,幫著丞相府遞交文書。」

  陳平道:「聽公子衡說起過你。」

  公孫弘道:「在下也常聽公子說起陳御史。」

  陳平頷首,心中暗暗記下了這個會說話的小子,又道:「好了,就說老夫看到文書了,你回稟丞相府。」

  公孫弘又行禮道:「是。」

  當年陳平是跟著公子衡走過中原各縣的,如今雖說不常走動,但依舊亦師亦友。

  公孫弘回到了丞相府卻沒有見到蕭何,問了這裡的人才知道蕭何又去了太尉府。

  公孫弘考了好幾次科考,他不像晁錯那樣一次就考上了。

  公孫弘為此可是考了三年,今年才入仕。

  即便是成了官吏,在這個偌大的丞相府,也沒有他公孫弘的位置。

  多數時候公孫弘與眾多剛來丞相府任職的年輕人一樣,只能站在丞相府的屋檐下,等著大臣們的吩咐。

  公孫弘縮著脖子站在檐下,就聽到了邊上有人在議論蕭何與韓信。

  韓信其人當初是在北地的草原上任職,那時候就幫著公子扶蘇養馬,之後在北伐之戰立功之後,便一直得到器重,直到在河西走廊任職。

  「有茶葉蛋的香味。」有人忽然說了一句話。

  有些無所事事的眾人也紛紛吸了吸鼻子,而後尋著香味來時的方向看去,果然有內侍端來了一大鍋茶葉蛋。

  在這個寒冷的深秋時節,能夠吃兩顆茶葉蛋,絕對是一件美事。

  公孫弘分了兩顆,就坐在丞相府的檐下吃著,眾人正在吃著又說起了韓信。

  韓信這個太僕令是九卿之中最年輕的,卻能力也是最出眾的,又深得蕭何器重,自然引得眾人議論。

  每當這個時候,公孫弘就坐在檐下,也不願多走動,這個天怪冷的,等天色入夜了,若丞相府沒有吩咐,他們也就回家了。

  人總是要等機會的,上一次晁錯找到了機會,皇帝派了一大群年輕官吏去了西邊,公孫弘想著是不是還有這樣的機會,譬如說去北邊。

  但這種想法只能在心中藏著,公孫弘也不能直截了當說出來。

  渭南的敬業縣,夫子糧正在數著家中的蜂窩煤。

  每年這個時候都是人們存煤的時節,其實夫子稂家還算是富裕,用糧食換一些煤,用來過冬。

  「這煤真是越來越精貴了,一石糧食才換一籃子的煤。」

  聽到妻子的抱怨,夫子稂道:「這關中的人多了,用的煤也就多了,北方用得更多。」

  言罷,夫子糧又看著妻子用柵欄將煤都圍了起來,這是一家人過冬要用的。

  「我聽聞近來有些夫子在家中授課,能換不少糧食。」

  夫子稂坐在家門口,正看著夫子荊送來的書信,蹙眉道:「嗯,我知道。」


  「太學府不是嚴禁禁止這種行為嗎?」

  夫子糧在冷風中飲下一口熱水,低聲道:「太學府當然禁止,這些人到了最後都會被趕走的,以後會在他們的卷宗上留下記錄,這太學府所用的夫子————」

  夫子糧正說著太學府對夫子任用的嚴格規矩,每一個夫子的履歷與經歷都是有記錄的,這是一套十分嚴密的規章,一個夫子犯了錯,會在卷宗上記錄一輩子,永遠不會被消除。

  所以呀,太學府為了公平,限制了夫子的私自授課,會被人查舉,一旦查實就會被太學府開除。

  但即便如此,還有夫子這麼做,太學府成立才多少年,或許他們是覺得太學府夫子的身份並不是多麼重要,沒了這個身份也無妨。

  夫子糧與府丞夫子隹是好友,因此知道一些太學府的規劃,以後的夫子待遇會很好,甚至與如今軍中的待遇相當。

  見到妻子的目光,夫子稂道:「不能走錯路。」

  她在一旁坐下來,道:「你家兄弟多,我知道你的難處。」

  夫妻倆相互依靠著坐在一起,夫子稂道:「我以前不過是個僕從,現在能過成這樣已很好了。」

  夫子稂家中雖說富裕,可兄弟幾個分了家之後,其實各家分到的也不多,說是富裕,但夫妻倆也要精打細算。

  隔壁霍家又送來了一疊布料,平時妻子都是縫補這些布料來添補家用。

  夫子糧常在書舍與家中往來,今天下了課,走在回家的路上,這天就飄下了雪花。

  夫子稂在敬業縣的村口見到了跑回來的兒子,他與幾個同齡人正在玩雪。

  走入縣裡,夫子稂見到了叔孫通。

  叔孫通身邊站著章邯,正在殺著一條魚。

  「章邯將軍。」夫子稂客氣的行禮。

  章邯朗聲道:「帶一條魚走。」

  聞言,夫子稂看了眼竹簍中的魚,有些拘束地道:「這————」

  「這季節的魚土腥味重,你別嫌棄。」

  叔孫通道:「常讓你整理書卷,還未謝你。」

  聞言,夫子糧取了一條魚,便行禮離開了。

  到了夜裡,妻子正在用風爐烹煮這飯食,夫子糧殺魚的時候,孩子也回來了。

  這關中的雪越來越大。

  一家人正在用飯的夫子稂道:「快冬至了吧。」

  「還遠著呢,才剛過大雪時節。」

  孩子正嚼著餅喝著魚湯,夫子稂道:「以前我們的家哪有這麼暖和。」

  見妻子笑著,夫子稂道:「以前琅琊縣的屋子也沒這麼暖和。」

  她道:「聽說隔壁霍家還未懷上。」

  夫子稂道:「這把年紀了,家裡有個孩子也夠了。」

  言語間,夫子稂多有閃躲,屋外的風聲越來越大,但在溫暖的家中,還能聽到隔壁傳來了的打鬧聲。

  風雪越來越大,幾乎蓋住了這片村子,積雪慢慢高過了門檻,直到牆上滿是積雪,只有一扇扇窗戶中透出來的溫暖的燈火光明亮。

  嚴寒從北方席捲而來,這個關中靜謐地只剩下了風聲。

  一夜過去,當天有了亮光,整片關中已是白茫茫一片。

  有人家推開家門時,會從木門的上沿掉下積雪。

  之後,在這白茫茫一片中,會有一個個黑點,這些黑點便是一個個人。

  贏政身上蓋著棉服,坐在驪山上看著這人間景色。

  山上的風很大,雖說雪停了,但也更冷了。

  公子禮站在一旁,道:「爺爺,回殿內吧。」

  贏政低聲道:「讓朕多看看。」

  公子禮又讓人準備了熱水,端到了爺爺身邊。

  不多時丞相李斯也來了,他望著遠處景色,又道:「聽聞丞相府要重修年曆了?」

  公子禮回道:「是。」

  「什麼樣的年曆。」

  「從爺爺在位時開始算,爺爺在位四十二年,父皇在位十七年,共五十九年,設公曆五十九年。」

  贏政沒有開口,依舊看著遠處的雪中景色。


  李斯道:「這個公曆是按十二個月來記?」

  公子禮道:「如今二十四節氣已深入人心,二十四節氣是以十二個月來算節律,以後的公曆也是十二個月,這都是少府令張蒼所算。」

  李斯感慨道:「張蒼數術了得,以前都說青銅渾天儀是張蒼所鑄,老朽知道其實是當年公子扶蘇先畫下來的軌道。」

  見公子禮沒有言語,李斯又道:「這些辛密也只有寥寥幾人知曉。」

  贏政道:「你父皇是個很有手腕的人。」

  公子禮低著頭,想了片刻又道:「兄長近來很勤勉。」

  「呵呵呵————」贏政忽然笑了,又道:「不要用你的勤勉去比較他的天賦,你們的父皇的遠見與天賦,你們是看不到的。」

  公子禮道:「孫兒近來想讓母后幫尋一卷書,可是至今沒有下落。」

  贏政道:「什麼書?」

  「那是孫兒小時候看過的一卷書,當時玩鬧沒有熟讀書中文字,如今卻已找不到了,但孫兒記得父皇所寫的一些記錄,映照的正是將來的局面。」

  贏政喝下一口熱薑湯,低聲道:「你是說你父皇真的知曉未來。」

  皇帝治理著一個如此龐大的國家,在世人眼中本就是非尋常人,就算是皇帝有些尋常人沒有的本領,那也是正常的,世人也都能理解。

  李斯笑著沒多言。

  公子禮看向丞相的笑容,似乎這個丞相很早以前就知道父皇的本領。

  預知東郡隕星墜落,預知熒惑守心,這兩件事一個迷。

  人們說想要解開這個迷,只要鑽研明白渾天儀便可以了。

  因此,太學府有這麼一群人整天專研著渾天儀。

  公子禮走下驪山時,還在想著這件事。

  從驪山回來到了潼關,公子禮來到一家常去的食肆要了一碗豆漿喝。

  店家正在抱怨著水輪車不好用,水輪車是大匠青臂主持所造,只不過這個水輪車似乎並不好用。

  公子禮喝下一碗豆漿後,感覺暖和了許多。

  冬日裡,似乎就連時間都過得慢了許多,人們生產與勞作依舊不能戰勝這寒冷的嚴冬,很多人在這個冬天過得舒適且有些慵懶。

  直到冬至,皇帝的詔命頒布了。

  這一次的詔命依舊是新的治國政令,設公曆,行十二月節歷,設立月令,沿用二十四節氣。

  且在冬至日後的第三個戌日為臘,以蜡祭為歲終,設除夕,正月,允各家掃塵,祭祖,守歲。

  秦法繁雜且精細,就像是秦法田律中禁止春季砍伐樹木,禁燒荒。

  秦法不僅僅說明了節氣,更指導人們耕種。

  將秦法一卷卷壘起來,幾乎可以鋪滿一面牆,這也是眾多學子這一生十餘年中必須學的知識,他們從記事起就要開始學秦法,這是每個人的人生都逃不過的過程。

  也就造成了有人非議,皇帝用支教宣揚秦法。

  整個天下都是大秦的,這又顯得有些理所當然。

  設臘,設除夕與正月,命人們過年過節。

  皇帝是想要讓巫醫,巫祝與方術全部取締,與以往始皇帝一統天下一樣,只保留風俗,但要取締舊俗,這又是一件移風易俗的大事。

  看來皇帝對如今的天下教化依舊不滿,再一次改變人們的生活方式與生活環境。

  這個詔命不再是涵蓋學子,夫子與官吏,而是面向所有人。

  今年的政令被一騎騎的快馬送去各地,公曆至此開始。

  公子禮聽著周遭的議論聲走入潼關城,也不知道如今的張良在何處,也不知其人是死是活。

  公子禮走入太學府,就見到了王夫子神色凝重。

  等公子禮走到太學府的後院,王夫子腳步匆匆,「公子。」

  「什麼事?」

  「今年有十餘個夫子被檢舉,說是私自在外授課。」

  公子禮坐下來,打開一卷書,神色平靜道:「開除其夫子身份,以後太學府不再錄用。」

  「是。」

  見王夫子還站在面前,公子禮又道:「是有顧慮。」

  王夫子如實回道:「有。」

  公子禮沒有言語,其意是示意對方說。

  王夫子道:「此類查舉不好追究,有些夫子不承認自己私授課業,只道是與學子相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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