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0章 明晃晃的誘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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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蘇晚的視線落在紙上。

  最上面的一行字,是郵件標題的格式,加粗的黑體:「清理計劃」狀態更新緊急。

  她的心臟,毫無預兆地漏跳了一拍。

  她接過那幾張紙,指尖觸碰到紙張的瞬間,感到一種異樣的冰冷。

  顧沉終於開口,聲音里聽不出情緒:「林兆恆動手了。」

  蘇晚的呼吸停滯。她打開那份加密郵件列印件,內容是某種名單,由代號和執行狀態構成。她的視線飛快地掃過,最後定格在中間的一個名字上——蘇晚。

  名字旁邊,是剛剛更新的狀態,用刺目的紅色字體標註著:優先級提升至最高即可執行。

  大腦有一瞬間的空白。

  理智告訴她這很荒謬,像電影裡才會出現的情節。但紙張的質感,油墨的氣味,還有眼前男人身上散發出的危險氣息,都在提醒她,這不是幻覺。

  她的手指下意識地收緊,將紙張捏出了褶皺。

  列印件的下面,附著一張照片。

  像素不高,畫面有些模糊,像是遠距離偷拍。照片裡,是一個女人的背影,獨自站在一棟莊嚴建築的台階上。那身幹練的職業套裙,那個她親自挑選的手提包……

  是她。

  是今天早上,她去民政局門口「等」顧沉時的樣子。

  照片的右下角,有一行極小的時間戳,顯示拍攝時間就在一個多小時前。

  一股寒意從腳底直衝頭頂,讓她四肢百骸都開始發冷。原來,在她以為自己掌控全局,冷靜地向顧沉施壓時,正有一雙眼睛在暗處窺伺著她,像在觀察一個即將被處理的獵物。

  郵件的最後,還有一行手寫體一樣的批註,輕佻又惡毒:

  「『準新娘』的驚喜?這只是開始。」

  蘇晚感到一陣眩暈。她扶住門框,才勉強站穩。早上那通電話里建立起來的冷靜和優勢,在這一刻被擊得粉碎。她所以為的商業博弈,契約精神的冒犯,在赤裸裸的生命威脅面前,顯得可笑又無知。

  「你的『測試』……就是這個?」她的聲音乾澀,幾乎不是自己的。

  「這不是測試。」顧沉的眼神銳利如刀,直直地刺向她,「這是中斷。」

  他看著她慘白的臉,一字一句地解釋:「林兆恆的計劃,是在我們完成登記後,在民政局門口動手。一個『新婚喪偶』的完美劇本,足夠讓外界把一切都當成一場意外悲劇。」

  蘇晚的腦子嗡嗡作響。

  「所以,你沒有出現……」

  「我若出現,簽字,出門,你會立刻成為活靶子。」顧沉打斷了她,「我毀約,中斷登記流程,就是強行中斷了他計劃里最關鍵的一環。他沒能等到『新娘』,只能把目標重新對準我。」

  他所謂的「破壞規則」,所謂的「失禮行為」,是在用他自己的方式,將即將落在她頭上的子彈引向自己。

  而她,卻為此打了一通興師問罪的電話,要求他為自己的「冒犯」付出代價。

  巨大的荒謬感和後怕,如同潮水般將她淹沒。

  「婚禮……」她艱難地吐出兩個字。

  「對,婚禮。」顧沉的語氣冷了下來,「他失敗了一次,只會用更瘋狂的方式來彌補。婚禮,就是最好的獵場。賓客雲集,安保繁雜,到處都是機會。」

  蘇晚看著他,這個只見過幾次面的男人。他們之間是一場交易,一份合同,清晰,冰冷,不帶任何感情。可現在,這份交易卻將她拖入了一個她完全陌生的,充滿殺機的深淵。

  她一直以為,自己是棋手。

  直到此刻才發現,自己從頭到尾,都只是一枚擺在棋盤上的棋子。一枚隨時可能被「清理」掉的棋子。

  「那我……」她開口,卻不知道該問什麼。問自己該怎麼辦?問他為什麼要這麼做?

  顧沉仿佛看穿了她的混亂,他終於邁步走進了房間,反手關上了門。

  咔嗒一聲,門鎖落下。

  那聲音不大,卻像一道分界線,將門外的車水馬龍和門內的生死危機徹底隔絕。

  他走到她面前,拿過她手裡那份幾乎被捏爛的列印件,重新疊好,放回口袋。

  「所以,」他看著她,說出了讓她無法反駁的結論,「現在,你還要求中止合作嗎?」


  公寓內死寂。

  顧沉的問題像一枚冰錐,懸在蘇晚的頭頂。中止合作?這個幾小時前她還用來當做終極武器的詞,此刻聽起來像一個拙劣的笑話。

  中止,然後呢?走出這個門,變回那個對危險一無所知的蘇晚,然後等待下一次,在某個她毫無防備的街角,被林兆恆的人「處理」掉?

  她看著顧沉。這個男人關上了門,也隔絕了她所有退路。

  「為什麼是我?」蘇晚終於開口,聲音嘶啞,帶著劫後餘生的虛脫,「林兆恆要對付的是你,為什麼要把我牽扯進來?」

  她需要一個理由,一個讓她理解自己為何會從一個局外人,變成棋盤中心那個最脆弱靶子的理由。

  「因為你的價值。」顧沉的回答沒有任何溫度,「你不是第一個,但你是最合適的一個。家世清白,社會關係簡單,和陸氏的合作能為我帶來最大的商業利益和正面形象。一個完美的,無可挑剔的合作對象。」

  他頓了頓,補充了一句更殘忍的話:「也意味著,你的死亡,能給我造成最大的『打擊』。」

  每一個字,都像手術刀一樣精準地剖開現實。她引以為傲的履歷,她精心維護的社會形象,在對方眼裡,不過是衡量她這顆棋子價值的砝碼。

  蘇晚的指尖掐進了掌心。

  「所以,你的計劃,從一開始就充滿了漏洞。」她強迫自己冷靜下來,用商業談判的邏輯去分析這場生死博弈,「你明知林兆恆會動手,還把我推到台前。」

  「我需要誘餌。」顧沉直言不諱,「一個足夠分量的誘餌,才能讓他把隱藏在暗處的槍口全部暴露出來。我需要一次性清掃乾淨。」

  「而我就是那個誘餌。」蘇晚接上他的話,與其說是問句,不如說是一個陳述。

  「是。」

  公寓裡的空氣仿佛凝固了。巨大的荒謬感和冰冷的恐懼交織,讓她幾乎要站不穩。她以為的強強聯合,原來是一場蓄意的「釣魚執法」,而她就是那個被掛在鉤上的活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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