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2章 量身定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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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空氣凝固了。

  顧沉的沉默像一塊冰,慢慢地沉入蘇晚心底。他沒有回答她關於素圈戒指的問題,只是垂下眼,視線落在她舉起的左手上。

  他的手指覆了上來,握住她的手。沒有溫度,只是乾燥的皮膚相貼。他用拇指的指腹,在那枚戒指上摩挲了一下,動作緩慢,像在鑑定一件物品的質地。

  蘇晚想抽回手,卻被他攥得更緊。

  「回答一個問題很難嗎?」她的聲音繃緊,「還是說,沉默也是劇本里的一環?」

  「有些成本,是必要的。」顧沉終於開口,聲音很平,像在陳述一個物理定律,「問題在於,我們能換回什麼。」

  他鬆開手。

  蘇晚的手垂落在身側,那枚戒指的觸感,從未如此冰冷而清晰。她換不回任何東西。她只是成本本身。

  「很晚了。」顧沉看了一眼腕錶,「我送你回去。」

  他沒有給她繼續質問的機會,轉身拉開了剪輯室的門。李姐正等在外面,一臉局促不安。看到他們出來,她像是得了特赦令,匆忙地打了聲招呼就消失在走廊盡頭。

  從公司到公寓的車程,不過三十分鐘。

  城市的光怪陸離在車窗外飛速倒退,形成一片片模糊的色塊。車內只有空調系統運作的微弱噪音,沉默在狹小的空間裡發酵,比任何爭吵都更令人窒息。

  蘇晚靠在車窗上,感覺每一塊骨頭都叫囂著疲憊。她放棄了思考,放棄了分析顧沉每一個微表情背後的含義。那太累了,像一場永無止境的解謎遊戲,而唯一的獎品,可能只是更深的絕望。

  她慢慢坐直身體,將頭輕靠在顧沉的肩上。

  一個試探性的、幾乎是無意識的動作。

  他沒有動,任由她靠著。西裝面料的質感,隔著薄薄的衣衫傳來。她能感覺到他西裝內袋裡,有一個硬物的輪廓,正抵著她的太陽穴。

  是那本劇本。

  上面還留著她用紅筆做的批註,那些關於人物動機、情緒轉折的標記,此刻看來,像一個巨大的笑話。

  她的指尖,不受控制地抬起,划過他襯衫的領口,最終停在他的喉結上。她能感覺到他吞咽時,那處堅硬的凸起在她指下的輕微滑動。

  「還記得第一次見你,」她開口,聲音很低,帶著深夜特有的沙啞,「你在片場摔了劇本,說女主角的哭戲像貓叫。」

  那是一個久遠的下午。她還是個剛入行不久的娛樂記者,偽裝成群演,混在人群里,只為了一張顧沉發怒的獨家照片。

  顧沉的胸腔傳來一聲極輕的震動,像是在笑。

  「我還記得,」他低頭,氣息拂過她的發頂,「你當狗仔偷拍我。」

  蘇晚的臉頰瞬間升溫。

  那天的記憶,羞恥又鮮活。她躲在道具箱後面,鏡頭對準他,心臟跳得像擂鼓。他發完火,卻毫無預兆地朝她的方向看了過來。那一眼,穿透了嘈雜的人群,精準地釘在她身上。

  她當時以為自己被發現了,嚇得差點把相機扔掉。

  「那場戲,」顧沉的聲音繼續在耳邊響起,「那個女主角的表演沒有問題。」

  蘇晚愣了一下。

  「有問題的是劇本。」他陳述道,「邏輯不通,人物行為沒有支撐。她的哭,自然也只能是虛假的。」

  他的話語,冷靜,客觀,像在復盤一個失敗的投資案例。

  「而你,」他頓了頓,「你拿到了想要的鏡頭。那張照片後來成了頭條,讓我的私生活被討論了一個星期。很專業。」

  蘇「晚」感覺自己肩頭的肌肉一寸寸僵硬起來。

  他不是在回憶,不是在懷舊。他是在評估。從他們第一次相遇開始,他就把她當成一個對象在分析,評估她的能力,她的價值。

  一個專業的狗仔。一個聰明的獵物。

  車,緩緩停在了公寓樓下。

  蘇晚坐直身體,拉開了和他的距離。之前那點因疲憊而產生的依賴感,蕩然無存。只剩下一種被徹底看穿的寒意。

  她解開安全帶,手放在車門上,卻沒有立刻推開。

  「所以,」她轉過頭,重新看向他,車外路燈的光從他身後照來,將他的臉隱在陰影里,「關於成本的問題……」


  他打斷了她。

  身體前傾,越過兩人之間的距離。

  蘇晚下意識地向後縮了一下。他沒有吻她,也沒有任何親密的舉動。他的視線越過她的臉,徑直落在她放在車門上的左手上。

  落在她無名指的素圈戒指上。

  「它很適合你。」顧沉說。

  他的聲音很近,氣息拂過她的耳廓,帶著冷杉的味道。

  「像為你量身定做。」

  他說完,坐回了自己的位置,仿佛剛才那個動作從未發生。

  蘇晚推開車門,走了出去。夜風吹來,她卻感覺不到絲毫涼意。

  公寓地毯上散落著顧沉的襯衫紐扣,一顆,兩顆,像是倉促棋局裡被遺棄的棋子。

  蘇晚蜷在羊絨毯里,指尖無意識地划過他鎖骨下方一寸的位置。那裡有一道舊疤,不長,顏色很淺,皮膚的紋理在這裡斷裂,又重新連接。她從未問過這道疤的來歷。就像她從不問他那些深夜會議的內容,或是他飛行日程的終點。

  他們之間,有無數個這樣心照不宣的禁區。

  床頭只開了一盞暖黃的燈,光線描摹著他汗濕的發梢,勾勒出他肩背流暢的肌肉線條。空氣里是情慾退潮後混合著冷杉與皮膚的獨特氣味。

  他翻了個身,將她整個人圈進懷裡,手臂收緊,帶著不容抗拒的力道。羊絨毯滑落,她裸露的脊背貼上他溫熱的胸膛。

  他的鼻尖蹭過她的耳垂,呼吸里的熱度讓那塊小小的軟骨陣陣發麻。

  「片場的監視器,」他開口,聲音因為剛剛的喘息而顯得格外低沉,每一個字都像帶著電流,直接鑽進她的鼓膜,「拍到林兆恆的替身了。」

  蘇晚的身體有片刻的凝滯。

  林兆恆。這個名字像一把冰錐,瞬間刺破了此刻溫存的假象。她腦中飛快地閃過那個投資項目的資料,那些複雜的股權結構,以及林兆恆在其中扮演的關鍵角色。

  又是工作。

  她閉上眼,將臉埋進他的頸窩,牙齒輕輕咬住了他的喉結。力道很輕,更像一種貓科動物的威脅。

  「我現在,」她的聲音含混不清,帶著一種被冒犯後的慵懶和不滿,「只想聽你喘氣聲。」

  顧沉的喉結在她唇齒間滑動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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