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1章 難道你們也想從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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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641章 難道你們也想從賊?

  「呸!」福誠狠狠地啐了一口,拔刀向前一指,吼道,「弟兄們,給我打!拿下這兩個反賊的人頭!賞銀萬兩!」

  重賞之下必有勇夫,福誠身後的陝甘兵勇們穩住了陣腳,前排的火銃手、抬槍手、劈山炮手、洋炮手開始朝著塘滕上南端列陣還擊。

  一時間,銃炮聲震耳欲聾,整片塘滕上區域被銃口、炮口噴出的火光映得忽明忽暗。

  鉛彈、鐵彈橫飛,打在牆壁上的濺起一團團碎磚粉屑,打在人體上就是一個血肉模糊的窟窿。

  兩邊的兵勇就地取材,躲在翻倒的門板、推倒的貨攤後頭,一邊裝填彈藥,一邊朝著對面開火。

  福誠這邊的陝甘兵勇人數雖眾,但陸元烺、陳孚恩那邊的團練多系本地人,對塘滕上的情況很熟悉,又是以逸待勞,據險而守。

  雙方很快陷入僵持,福誠所部陝甘兵勇倉促間難以突破塘滕上,進入南昌城南的街區。

  陸元烺、陳孚恩的團練武裝一時間也難以擊潰人數眾多的福誠部陝甘兵勇。

  當然,論傷亡的話,作為進攻方且急於進入南昌城南街區的福誠所部陝甘兵勇肯定更大些。

  福誠部陝甘兵勇所在街頭街面上的青石板很快便被鮮血染成了暗紅色,傷兵的呻吟聲和垂死者的慘叫聲迴蕩不休。

  值此時,東南方向也隱隱傳來統炮聲。

  福誠擔心若不能及時進入城南協防,城南的部分叛清團練會乘勢奪門引北殿大軍入城,急得目眥盡裂,拔出腰刀便要親自帶隊衝鋒。

  參將王景見福誠如此衝動,急忙拽住福誠坐騎的馬韁,大聲道:「福軍門,不能沖!

  沖不過去的!他們占著街口,銃炮又精良,硬沖就是送死!

  」

  「那你說怎麼辦?「福誠怒吼道。

  王景咬了咬牙道:「繞道!從北湖、東湖的水路過去!

  」

  水路?

  到底還只是將備層級的中層綠營武官,不諳熟內情,張芾和陸元烺已經徵用了北湖、

  東湖、西湖三湖所有的舟船。水路,同樣過不去。

  「水路也被他們斷了!」福誠咬牙切齒道,「這群天殺的反賊!」

  福誠望了一眼屍橫遍地的街面。

  不到兩刻鐘,他的七千餘兵馬已經在塘滕上丟下了至少上百具屍體,還有數量兩三倍於此的傷兵躺在血泊中哀嚎。

  而對面的陸元烺和陳孚恩,雖然也有死傷,但仗著地利和火器優勢,傷亡遠比他這邊要小。

  他娘的,天殺的陸元烺、陳孚恩,剿賊的怎麼就打不出這等氣勢,打起自己人來倒如此兇悍,想到這裡,福誠被氣得不由得啐了一句。

  王景雖不諳南昌城之內情,但他說的也不無道理,塘滕上倉促間是攻不過去了。

  可若是不能迅速攻過塘滕上,他便到不了南城。到不了南城,便拿不住張芾和陸元烺。拿不住這些反賊,坐視他們開門引短毛入城,整個南昌城便完了。

  就在福誠在塘滕上與陸元烺、陳孚恩的團練武裝激戰正酣之際,南昌城東南角,另一場同樣慘烈的戰鬥也打響了。

  順化門城樓,順化門守將陝甘延綏鎮副將王佑清正站在城樓上的箭垛後,一手扶著垛口,一手握著腰間的刀柄,面色陰晴不定地望著城下黑壓壓的人群。

  王佑清是賽尚阿一手從守備提拔到副將的陝甘延綏鎮綠營將備,對賽尚阿極為忠誠。

  賽尚阿讓他守順化門,他便守著。賽尚阿不開口,天王老子來了他也不敢開城門。

  可此刻站在城下要開城門的,偏偏是江西巡撫張芾。

  張芾騎在一匹白馬上,身後整整齊齊跟著著大幾百號撫標標兵,在撫標標兵身後,還有大批陸元烺、陳孚恩、廉兆綸等人眾籌調來的家丁和團練兵勇。

  「王佑清!」張芾官威十足地仰頭喊道,「本撫現在要出城巡查防務,即刻開門!耽誤了大事,你吃罪不起!」

  王佑清在城樓上猶豫著。

  張芾是江西巡撫,本朝文貴武賤,他確實吃罪不起。

  可這個點巡撫大人帶著如此之多的兵勇來叫城門,傻子也能看出不對勁來,再者王佑清也沒有收到賽尚阿的手令,王佑清不敢擅自開順化門。


  更何況方才王佑清以千里鏡窺探張芾的隊伍,發現張芾這支隊伍後頭有大量兵勇反穿號褂。

  敵軍兵臨城下,隨時都可能發兵摧城,張芾的兵勇在這個時候反穿號褂,傻子也能看出不對勁。

  「撫台大人!」王佑清俯身在箭垛上向下回話,「卑職奉的是欽差大臣賽中堂的鈞旨鎮守順化門。沒有賽中堂的手令,卑職不敢擅自開城!還請巡撫大人出示中堂大人的手令,或者末將派人去巡撫衙門取來,巡撫大人在城樓下稍候片刻,也不誤事。」

  張芾聞言,面色陰沉如水。

  要賽尚阿的手令?

  賽尚阿此刻只怕已經知道了他們的事了。

  塘滕上那邊都響起了銃炮聲,八成是福誠正帶兵朝著順化門殺來。每多耽擱一息,他們的處境便危險一分。

  張芾對王佑清軟硬兼施,勸了許久,豈料王佑清這廝是認死理的,油鹽不進,只認賽尚阿,就是不肯開城門。

  從塘滕上那邊傳至耳畔的銃炮聲愈發激烈,王佑清又不好忽悠,張芾也不想繼續浪費時間,張芾壓著心頭的焦躁,放緩了語氣,試圖勸降王佑清:「王副戎,你是個實心用事的。本撫實話告訴你,城外天軍聖兵數萬之眾,破城只在旦夕之間。賽尚阿大勢已去,你何必為他殉葬?開城門,迎天軍,本官保你一條生路,保你順化門內外上千弟兄一條生路!」

  王佑清聞言沉默了片刻,這話從張芾口中說出,印證了他的猜測是對的,張芾果然有問題。

  只是張芾貴為一省巡撫居然也從賊,還是給了王佑清極大的震撼。

  張芾說的也有道理,但王佑清絲毫不為所動,他的目光在城下那幾千反穿號褂的兵勇身上掃過,又在城頭上自己那些睏倦不堪的兵士身上掃過。

  他當然知道南昌城守不住了。他也知道連張米芾都從了賊,賽尚阿大勢已去,可他是賽尚阿一手提拔起來的人,賽尚阿待他不薄。

  「張撫台!」王佑清義正言辭道,「我是吃朝廷的餉,中堂大人又對我有厚恩,中堂大人讓我守門,我便只能守門。巡撫大人若是要開城...

  「」

  言及於此,王佑清頓了頓,說話的語氣驟然變得斬釘截鐵:「便從我屍體上踏過去!

  「」

  話說到這個份上,張芾知道再勸也是徒勞了。

  張芾深吸一口氣,轉頭對左右沉聲喝道:「弟兄們!順化門就在眼前!拿下城門,迎天軍入城!」

  言畢,張芾抽出腰間的職官刀向順化門方向猛地一揮。

  「攻城!」

  張芾話音方落,兩千餘名反穿號褂的兵勇便如決堤之水般朝順化門城樓涌去。霎時間,順化門內大街上的空氣驟然繃緊到了極點。

  城樓之上,王佑清面色鐵青。他一把推開面前的箭垛擋板,拔出腰間那柄隨他征戰多年的雁翎刀,磨得鋥亮的刀身在火光的映照下泛著冷冽的寒光。

  「放銃!放炮!」王佑清厲聲喝道,「張芾已反!給老子打!」

  然而城樓上毫無動靜。

  王佑清猛然轉身,只見城垛後面排開的那火統兵、抬槍手、劈山炮手,竟然沒有一個人舉起武器開火。

  那些平日裡對他唯命是從的兵勇們,此刻一個個目光閃爍,不敢與他對視,亦無一人去摸火繩。

  「你們聾了?」王佑清怒吼道,「放銃!我叫你們放銃!你們這是要違抗軍令麼?!」

  然而依然沒有人動。

  一個把總縮在垛口後頭,終於憋出一句話來:「副、副戎,那是撫台大人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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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撫台大人?」王佑清怒極反笑,「他以前是,現在不是!他現在是反賊!給老子打!出了什麼事情,老子給你們兜著!」

  說著,盛怒之下的王佑清一把揪住那把總的衣領,幾乎將那把總整個人提了起來。

  那把總嚇得面如土色,嘴裡卻仍然含混不清地嘟囔著:「弟兄們、弟兄們都不想打,副戎,南昌城守不住了,張撫台說的是實話,您就高抬貴手,給兄弟們留個生路吧。」

  王佑清一把將那把總搡開,轉身又對另一側的兵勇吼道:「你們呢?你們也是這個意思?

  」

  沉默,死一般的沉默。


  城內可沒有護城河,片刻的功夫,城樓下那些反穿號補的張芾、陳孚恩所部兵勇已經衝到了城門洞前。

  沖在最前面的撫標標兵已經開始架設登城梯,後面的人則扛著撞木直奔城門。

  王佑清環顧四周,自光從一個個將備、千把、兵勇的面孔上掃過。這些面孔上有恐懼,有猶豫,有愧疚,但唯獨沒有了戰意。

  張芾方才在城樓下說的那番話,城樓上的這些將備兵勇全都聽見了。張芾勸降的是王佑清,可這些話一字一句,也同樣落在了這些將備千把的耳朵里。

  城外天軍聖兵數萬之眾,破城只在旦夕之間。賽尚阿大勢已去,你何必為他殉葬?這話是說給王佑清聽的,可這些將備千把們又不是聾子。

  王佑清是賽尚阿一手提拔上來的,有知遇之恩要報。可他們呢?他們不過是普通的綠營武官,從陝甘被拉到江西來打仗,糧餉被剋扣,傷病沒人管,打了這麼多年仗,身邊的弟兄死了一茬又一茬,換來的是什麼?

  仍舊是遙遙無期的歸期,下次再補餉的空頭許諾。

  他們和王佑清不一樣,他們沒有受過賽尚阿的厚恩,至少他們所受的恩情沒有王佑清所領受的恩情那麼大,還沒有到為大清盡忠到底,為賽中堂效死的地步。

  如今連一省巡撫張芾都反了,這大清朝還能有救?這南昌城還能守?

  王佑清身邊這些大老粗和大頭兵雖然沒讀過什麼書,但在行伍裡頭摸爬滾打這麼多年,這些樸素的道理他們還是懂的。

  王佑清從這些人的眼神里終於意識到一個殘酷事實:張芾沒有說服他王佑清,卻已經說服了他手下的這些人。

  「你們——」王佑清的聲音忽然變得沙啞低沉,質問道。

  「難道你們也想從賊?」

  沒有人回答,但這時候,沉默本身就是最響亮的回答。

  一名把總忽然鼓起勇氣,磕磕巴巴地說道:「副戎,張撫台說的話不、不無道理。弟兄們都是拖家帶口的,城破了大家都得死,可若是開了城門,迎了天軍,好歹還能一J5

  「住口!」王佑清暴喝一聲,手中的雁翎刀凌空一揮,刀尖直指那把總的鼻尖,「臨陣通敵,按律當斬!」

  那把總被刀尖逼得連連後退,臉色煞白,一屁股跌坐在城樓地面上。

  王佑清不再看他,他轉過身來,面對城樓上那幾十名將備千把和數百陝甘兵勇,緩緩舉起了手中的雁翎刀。

  「我只說最後一遍—」他的聲音低沉而狠厲,一字一頓地砸在每一個人的耳開里,「都給老子摟火給我打。抗命者,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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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王佑清的話還沒來得及說完。

  他的瞳孔猛然放力。

  一聾狹長鋒利的雁翎刀刀鋒毫無徵兆地從王佑清的後腰刺入,從腹部穿出。

  「呃」」

  王佑清只覺得腹部猛地一涼,旋即一股灼熱的劇痛從腹腔深處爆し開來,沿著脊柱直衝天靈蓋。

  他下意識地低頭看去,看見了自己的腹部處,一截帶著血槽的刀拘從體內穿了出來,刀尖上掛著他自己的鮮血,在火光中滴答滴答地往下淌。

  王佑清不可思議地緩緩抬起頭來,想轉拘看清誰在他背後捅刀子。

  還沒來得及轉拘,刀光劍影再起。

  數聾長刀同時從不同的方向刺入了王佑清的拘體。左肋一刀,右胸一刀,後腰再一刀..

  王佑清的拘體被數聾利刃同時貫穿,隨著數聾入體的刀拘漸次從傷口中抽出,王佑清的拘體失去了最後一點支撐。

  他的膝蓋一軟,整個人向前栽倒,額頭重重地磕在城樓的青磚地面上,發出一聲沉悶的悶響。

  他的拘體在城樓地面上抽搐了兩下,然後便圓睜著雙眼徹底不動了。

  城樓上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從在原地,看著地上那具尚有餘溫的屍體,看著那個一刻鐘之前還在對他們發.施你、拔刀威脅他們的副將,此刻就這樣無聲無息地趴在了血泊之中。

  「王副戎對得起賽中堂的恩典,那是他的事。可王副戎不能逼著咱們弟兄也跟著他一起去死。」

  方又捅王佑清的將備、千把們收刀說道。

  那個方又被王佑清揪過衣領的把總,呆呆地看著地上王佑清的屍體,忽然渾拘打了個激靈,霍然站起拘來,解下腰間的雁翅刀往地上一撂,聲道:「王副戎對得起賽中堂,他自己去對得起去!憑什麼拉著咱們弟兄陪葬?張撫台都反正了,咱們還打個屁!」

  這句話伶是開了閘,城樓上的清軍姿勇群起響應,那些方又還沉默不語的姿勇們紛紛放下了手中的火統刀槍。

  幾個將備尋了幾塊白色汗巾走到垛口前展開來,在手中高高舉起。

  「撫台人!王佑清已死!順化豈城樓上的弟兄願意反正投誠!」

  這句話一喊出來,城樓上的清軍官們紛紛朝著城樓下架登城梯的撫仗仗瓷們拼命擺手:「別打了!自己人!都是自己人!爬梯子麻煩,我們直接接們上來。」

  有機靈些的清軍盜勇,甚至已經手忙腳亂地開始脫下拘上的丐褂,學著城下那些姿勇的樣子,將褂反穿。

  轉眼間,順化藝城樓上的清軍瓷勇伶是得了統一丐你似的,齊刷刷地投降,張芾得以瓷不血刃地占領了順化藝城樓,至此,南昌城城藝為之洞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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