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8章 萬古長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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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聽到腳步聲,拿破崙三世轉過身來。

  拿破崙三世在方方面面效仿其伯父拿破崙一世,尤其是鬍子。

  他的下巴留有一簇濃密而尖銳的黑色山羊鬍,上唇胡則是兩撇上翹且末端尖銳的八字鬍。

  得益於遠東外交的破局,法蘭西能從中法官方合作與民間貿易中獲得的直接、間接收益一年比一年可觀。拿破崙三世對遠東的局勢也愈發重視。

  周詒晟與郭嵩燾面見拿破崙三世的頻率自然而然地變得高了起來。

  周詒晟、郭嵩燾每次面見拿破崙三世,拿破崙三世總是以精心打理的山羊鬍與兩端上翹的八字鬍組合示人,這是周詒晟與郭嵩燾對拿破崙三世最為深刻的印象。

  拿破崙三世非常重視自己的形象,尤其是鬍子,拿破崙三世認為鬍子之於男人猶如鬃毛之於雄獅,經常使用昂貴的匈牙利香膏來精心護理他那標誌性的山羊鬍與八字鬍。

  隨著法蘭西的中興,其影響力與日俱增,拿破崙三世夫婦的衣著打扮也成為了歐陸權貴津津樂道的話題和爭先效仿的對象。

  拿破崙三世的這種上唇八字鬍與下巴山羊鬍的組合,甚至得到了「皇帝的鬍子」以及「拿破崙三世之胡」的專門稱謂。

  周詒晟與郭嵩燾亦將此胡型翻譯為「歐陸帝髯」。

  見到周詒晟與郭嵩燾,拿破崙三世的面孔上綻開和煦的笑容。

  與公眾場合身著戎裝、胸佩勳章的威嚴形象不同,不出席正式典禮的拿破崙三世著裝相對樸素,沒那麼花里胡哨,拿破崙三世今日只穿了一件深藍色的簡便禮服,顯得有些平易近人。

  「啊,我的朋友!」拿破崙三世伸出雙手,用法語熱情地招呼道,旋即與走上前來的周詒晟、郭嵩燾一一握手。

  周詒晟與郭嵩燾依照覲見禮儀,向拿破崙三世深深一躬:「陛下撥冗接見,我等不勝榮幸。」拿破崙三世擺手示意不必多禮,引二人入座。

  會客廳中央擺放著一組鎏金沙發,茶几上已備好咖啡與糕點,瓦萊夫斯基伯爵在拿破崙三世下首落座,擔當陪席。

  「前日閉幕典禮的盛況,朕至今記憶猶新。」拿破崙三世端起咖啡杯,目光在周詒晟、郭嵩燾二人面上流轉。

  「貴國代表團為本屆巴黎萬國博覽會增色良多。藝術宮中貴國的絲綢、瓷器、漆器等精美的工藝品令整個巴黎為之傾倒,閉幕之夜的花炮更是將朕的博覽會推向了最高潮。

  朕要感謝北王殿下的盛情捧場,也感謝二位公使數月來的精心籌備。朕舉辦此次萬國博覽會,旨在展示法蘭西之國力與文明,貴國代表團的出色表現為朕賺足了顏面。」

  拿破崙三世倒不是全在說漂亮話,他之所以著力打造藝術宮,便是希望巴黎萬國博覽會的風頭能夠蓋過倫敦萬國博覽會,讓世界的目光重新聚焦於法蘭西。

  此次藝術宮展覽完全超出了他的預期,不僅有西方的藝術品參展,還有大量東方的藝術品參展,極大地滿足了拿破崙三世的虛榮心。

  周詒晟欠身謙虛應道:「陛下過譽了。法蘭西為此次博覽會傾注的心力,可謂冠絕古今,令我等大開眼界。我等不過略盡綿薄之力,能參與如此盛會,實乃我等之榮幸。

  北王殿下在武昌聞知陛下舉辦萬國博覽會之盛舉,亦深感欽佩。北王嘗言,當世寰宇列強,法蘭西乃文明之光,工業之樞,陛下乃歐陸第一雄主。我等恭逢盛會,見證法蘭西在陛下治下之國勢昌隆,更覺此言非虛。」

  說著,周詒晟從懷中取出那封裝幀精美的信劄,雙手呈上:「這是北王殿下親筆致陛下的私信,托我等當面轉呈。」

  拿破崙三世接過信劄,仔細查看了一番後將信劄放在茶几上,並未當場拆閱,而是含笑看向周詒晟,示意他繼續往下說。

  周詒晟會意,朗聲說道:「北王殿下在信中,除了問候陛下安康之外,還特地囑咐臣等,務必當面恭賀陛下。」

  「哦?」拿破崙三世眉梢一挑,露出饒有興味的神色,問道,「恭賀朕何事?」

  「恭賀陛下外戰大捷。」周詒晟微微坐直身子,語調鏗鏘。

  「克里米亞一役,陛下運籌帷幄,法蘭西雄師東征黑海,攻陷塞瓦斯托波爾要塞,迫使沙俄俯首求和。塞瓦斯托波爾者,沙俄經營七十年之黑海鎖鑰也,數十年來無人能撼動分毫。陛下卻能一鼓而下,令沙皇尼古拉憂懼而亡,此等武功,縱使拿皇一世在世,亦當擊節讚嘆!」

  周詒晟越說越是激昂,語氣中滿含著由衷的欽佩,似乎他也是法蘭西人似的:「法蘭西自滑鐵盧以來,困於維也納體系四十餘年,歐陸格局皆為英、俄、奧、普諸國所制。


  陛下自登基以來,對內振興工商、改造巴黎,對外縱橫捭闔、東征破俄。巴黎和會一開,諸國皆俯首聽命於法蘭西,當世雄主,能以一己之力挽回國運、重振聲威、再登歐陸霸主之尊者,舍陛下其誰?陛下乃法蘭西之再世中興雄主,法蘭西在陛下治下,國勢定能蒸蒸日上,光照寰宇!」

  周詒晟在駐法期間,早已摸透了這位法蘭西皇帝的脾性。拿破崙三世好大喜功,對讚譽之詞從不嫌多,尤其喜歡聽人將他與伯父拿破崙一世相提並論,稱其為繼承大統、再創輝煌的中興之主。

  周詒晟方才這番話可謂句句搔到了拿破崙三世的癢處。

  周詒晟虛情假意的彩虹屁拍得爽了,倒是為難住了一旁法蘭西的漢語翻譯。

  法蘭西不是沒有精通漢語乃至粵語的中國通,只是中國通水平的翻譯,不是在中國傳教,便是忙著在中國做生意,法蘭西本土的漢語翻譯水平反而要略遜一籌。

  周詒晟察覺到了法蘭西翻譯的窘迫,放慢語速重新說了一遍,法蘭西的漢語翻譯這才勉強完成了翻譯。拿破崙三世聽罷,很是受用,心情大好,臉上的笑意越來越濃,眼角眉梢都是遮掩不住的得意。即便是坐在一旁的瓦萊夫斯基伯爵,雖保持著慣有的沉穩,嘴角也不由自主地微微上揚了幾分。「過獎了。」拿破崙三世口中雖謙遜了一句,語氣中卻透著難以掩飾的自得。

  「不過克里米亞之役,確是為法蘭西正名的一戰。朕要讓整個歐洲知道,法蘭西不再是那個被上了枷鎖的囚徒,依舊是那個法蘭西。

  北王以布衣之身,崛起於中國南方,數年之間便掌控數省之地,練兵圖強,開埠貿易,其膽識與魄力,朕亦早有耳聞,朕也希望中國這頭雄獅能早日擺脫韃靼人的奴役徹底甦醒過來。」

  周詒晟就著這個話茬說道:「借陛下吉言,然欲使雄獅甦醒,必先禁絕煙毒,陛下或許有所不知,煙土之害,於我中國而言,已非尋常毒物可比。

  英吉利島夷以一百多年來向中國源源不斷傾銷鴉片,所牟取的每一枚銀幣、每一每銀錠上都沾著血。很多百姓因此家破人亡、賣妻鬻子,這不是正常的貿易品,而是亡國滅種的毒物。」

  一旁的郭嵩燾補充說道:「我等此番西來,在巴黎城中未見有人公然吸食此物,可見法蘭西自有法度,不令此物流毒民間。不過在我們那裡,英吉利島夷強銷煙土之猖獗,已到了駭人聽聞的地步。」周詒晟接過話頭,目光直視拿破崙三世,他已不再刻意迎合法蘭西皇帝的虛榮心:「法蘭西既為文明之邦,為萬國博覽會之東道主,以藝術與工業並重彰顯人類文明之璀璨,想必與那等唯利是圖、不惜荼毒他國百姓、周身上下充滿銅臭味的英吉利不是一丘之貉。

  陛下更是乃當世明君,雄才大略,志存高遠,定非那等只顧眼前微末之利而罔顧億萬生靈福祉的短視之君。

  法蘭西有陛下這樣的明君,實乃法蘭西萬民之幸。」

  周詒晟給拿破崙三世戴上了一頂文明的高帽子,又將他與唯利是圖的英國劃清了界限,言下之意十分明確。

  法蘭西若支持我們的禁菸政策,便是與文明為伍。若站在英國那邊,便是與虎謀皮,自降身份,與那等荼毒異邦百姓的國家淪為同類。

  拿破崙三世聽罷,沒有立即回應。

  他不緊不慢地端起咖啡杯,淺啜了一口,片刻後,拿破崙三世放下杯子,面色微微一沉:「你們與英國佬之間的矛盾,以及去年廣州發生的事情,朕知道一些。貴方查抄了英國人在廣州倉庫中的財貨,甚至連英國駐廣州領事巴夏禮,如今也成了貴方的階下囚。」

  法蘭西駐華外交官以及其他情報人員向他匯報過去年發生在廣州的事情,法蘭西駐華公使敏體尼更是斷言,英國佬在同韃靼政府的第二次貿易戰爭結束之後,為重新打開煙土在北控區的銷路,英國人有極大可能同武昌政府再打一場貿易戰爭。

  一旁一直在旁聽,緘默不語的瓦萊夫斯基忍不住插了一句:「這件事情在倫敦引起了不小的震動。根據我得到的消息,倫敦當局以巴麥尊為首的對華鷹派,正藉此事大做文章。

  巴麥尊此人想來二位也有所耳聞,他乃英國前任外相,素以對東方問題態度強硬著稱,當年力主發動對華貿易戰爭的,便是此人。」

  拿破崙三世沉吟片刻,故作漫不經心道:「貴方與英國的矛盾,恐怕已非尋常外交手段所能化解。周公使今日提及此事,是希望法蘭西出手相助嗎?」

  言畢,拿破崙三世以及他的堂弟瓦萊夫斯基伯爵都向周詒晟投來審視的目光,滿懷期待地等待周詒晟的答案。

  周詒晟心裡清楚這倆堂兄弟打得什麼算盤,調停肯定是要付出代價的,而且調停的對象又是英吉利島夷,代價肯定很高。

  然而周詒晟此番並不是來請求法蘭西出面調停的,他清楚煙土貿易乃英吉利島夷核心利益所在,根本沒有調停的可能,即便有,要付出的代價也是他們無法接受的。

  周詒晟此行的目的不是寄望於法蘭西的調停,而是希望法蘭西能就此事保持中立。

  「陛下誤會了。」周詒晟搖了搖頭,不卑不亢道。

  「兵來將擋,水來土掩,英吉利島夷若要以武力相逼,我們接著便是。我們今日來見陛下論及此事,不是為了求助,而是希望貴國不要牽扯進此事,以免傷了彼此的和氣。

  英吉利島夷是英吉利島夷,法蘭西是法蘭西。北王殿下一向珍視與法蘭西的友誼,不希望這場糾紛影響到我們之間來之不易的友好關係和合作。」

  周詒晟的答覆出乎瓦萊夫斯基和拿破崙三世的意料。

  拿破崙三世和彭剛有書信往來,兩人是筆友。

  根據兩人之間的通信,拿破崙三世清楚彭剛本人對歐陸諸國的情況很了解,對英國的國力有著清晰的認知。

  拿破崙三世原本以為周詒晟會藉機向法蘭西求援,屆時他便可以在援助與中立之間討價還價,謀取更多的利益。

  然而周詒晟這番不求人的姿態,反倒讓他對武昌政權高看了幾分,覺得對方挺有自信,挺有骨氣的。於拿破崙三世而言,這件事的利弊權衡並不複雜。

  巴黎與武昌方面的政府層面的合作與民間的商貿經過三四年的發展,已帶來了足夠豐厚的利潤。至於煙土,拿破崙三世對此並無多大興趣。

  這東西在禁菸名存實亡的韃靼政府統治區域內照樣可以售賣,法蘭西商人又不是完全做不了這門生意,無非是利潤沒有手握優質貨源的英國人那麼大罷了。

  為了英國人的煙土利益,去得罪一個很有潛力、且能為法蘭西帶來巨大貿易利益的東方盟友,也確實不符合法蘭西在華利益。

  沉吟片刻後,拿破崙三世終於開口,說話的語調恢復了先前的從容與和煦:「你們和英國人的矛盾,朕無意參與,這是你們雙方之間的事情。」

  拿破崙三世此言一出,周詒晟與郭嵩燾懸著的心終於落了地,他們等的就是拿破崙三世這句話。拿破崙三世的此番表態意味著法蘭西在這場即將到來的中英衝突中將至少保持中立,不會與英國組成聯軍聯手對付北殿。

  而這恰恰就是彭剛在信中所希望他們達成的目標。

  拿破崙三世拿起茶几上的方糖,往咖啡杯里加了一塊,慢條斯理地攪動著,一面攪動,一面說道:「不過如果你們需要朕出面調停,朕也樂意之至。」

  周詒晟客套地答覆道:「多謝陛下的好意。若有需要,我等定會求助於陛下。」

  拿破崙三世滿意地點了點頭,旋即話鋒一轉,開始談論另一樁他一直掛在心上的事情。

  拿破崙三世放下手中的咖啡杯,臉上浮現出一抹親切圓融的笑意,繼續說道:「我們雙方互相給予優惠的關稅已經有三年。

  這三年來,我們之間的貿易蒸蒸日上,我們的商人在華獲利甚豐,貴國的絲瓷茶在法蘭西也備受青睞。事實證明,當年制定的低關稅協定,對你我雙方都有裨益。」

  言及於此,拿破崙三世擡眸看向周詒晟:「朕記得當初我們商定的期限是五年。如今已過三年,效果斐然。朕希望在此基礎上繼續延期五年,二位覺得如何?」

  目前中法之間低關稅於雙方而言是互惠互利,符合各自的利益,並非單向的讓利。

  周詒晟沉吟片刻,覺得此事問題不大,武昌那邊大概率是會同意的,答道:「只要貴國給出對等的關稅優惠,我想續約問題不大。待我稟報北王殿下後,很快便可給予陛下明確答覆。」

  拿破崙三世對這個答覆很滿意:「近年來前往中國的法蘭西商船越來越多了。朕的商人們需要一個可靠的停泊地點,朕的軍艦也需要一個可以補充燃煤和淡水的港口。朕希望能夠在廣東獲得一個港口,用於停泊我們法蘭西的商船以及軍艦。」

  此言一出,周詒晟與郭嵩燾的同時色變。

  兩人表面雖保持著的鎮定,心中卻已經掀起了驚濤駭浪。此事非同小可,絕非他們二人能夠應允的。周詒晟面露為難之色:「陛下,此事我等做不了主。」

  郭嵩燾也從旁附和:「此事關係重大,北王殿下雖與陛下私交甚篤,想必陛下也是知道北王於國土主權之事,素來極為審慎。」


  拿破崙三世看著二人為難的神色,並未動怒,他也明白這件事確實不是兩個公使能夠拍板的,纏著他們兩人談這事也沒什麼用。

  拿破崙三世沒有繼續在這個話題上糾纏,只是微微一笑而過,說道:「朕理解二位的難處,既然你們二人做不了主,也不願深談此事,朕便讓朕在華的外交官們同北王親自談此事。」

  周詒晟、郭嵩燾聞言暗自鬆了一口氣,齊齊拱手道:「多謝陛下體諒。」

  拿破崙三世擺了擺手,將話題引向了另一個方向:「去年貴國向我們訂購的五艘大小軍艦,目前正在勒阿弗爾與土倫的造船廠中加緊建造,進展順利。

  至於貴國提出購買法蘭西海軍現役的四艘軍艦一事,朕已經同意了,這些軍艦將在下個月抵達勒阿弗爾,等你們驗過船隻,覺得沒問題便簽約付款交割。」

  這倒是一個好消息,周詒晟面露喜色:「多謝陛下。」

  拿破崙三世微微頷首:「另外,朕希望貴方能夠提高生絲的出口量,往後五年內每年出口至法蘭西的生絲不低於四千噸。」

  1840年代之末,爆發於法國南部的蠶區的微粒子病(微孢子蟲病)沒有被控制住,仍舊處於失控狀態,各別蠶病嚴重的地方甚至出現了生絲絕收的情況。

  歐洲主要的生絲產地,如法蘭西塞文山脈、羅訥河谷,義大利北部的倫巴第、威尼托、以及西班牙的蠶區,都深受微粒子病之害,生絲產量近乎膝斬,並且有愈演愈烈的趨勢。

  法蘭西的里昂作為歐洲絲織業的心臟正嗷嗷待哺,急需進口生絲維持生產。

  里昂的絲綢產商不斷向拿破崙三世發出請求,希望拿破崙三世能搞來更多的進口生絲,以挽救里昂岌岌可危的絲綢行業。

  歐洲這邊,義大利、西班牙的生絲自供尚且不足,顯然是無法填補法蘭西絲綢產業的缺口。目前唯一有能力填補里昂生絲缺口的只有中國。

  事實上,法蘭西去年從中國漢口、上海口岸進口的生絲已經超過了一千五百噸,幾乎成為了里昂各絲織工廠的主要生絲來源。

  漢口、上海雖同時出口生絲,不過上海港口的受戰亂影響嚴重,生絲供應極不穩定。

  拿破崙三世唯一能夠指望的,只有武昌政權能夠出口更多的生絲。

  只是根據敏體尼、伊薩克等人的匯報,武昌方面似乎不太情願出口生絲,而是更希望將絲綢的加工利潤留在本地,有意限制生絲出口。

  拿破崙三世希望武昌方面能夠出口更多的生絲,以滿足里昂的生絲所需。

  此番派遣到法蘭西的商業考察團,乃至周詒晟與郭嵩燾本人都曾前往歐洲絲織中心裡昂考察過,對歐陸生絲市場的現狀略有了解。

  眼下歐陸蠶疫肆虐,生絲產量銳減,周詒晟與郭嵩燾知道去年整個歐洲的生絲產量已不足萬噸。中國市場生絲的出口主要面向兩個國家:一為英吉利,二為法蘭西。

  眼下他們與倫敦方面劍拔弩張,雙方的正常貿易中斷是遲早的事情。

  英國市場一旦關閉,原本用於出口英吉利的生絲份額自然需要尋找新的買主。將這部分生絲轉而出口法蘭西,四千噸生絲的出口量完全在能力範圍之內。

  周詒晟、郭嵩燾也清楚拿破崙三世在談了軍艦購買事宜後又談及生絲出口是何用意,也分得清楚哪個是西瓜,哪個是芝麻。

  如果因為生絲出口的事情影響了軍艦交割,乃至其他中法合作項目,甚至是改變了法蘭西的對華立場,反為不美,得不償失。

  而且北王此前也來信明確指示他們,可以許之以商利作為籌碼。

  周詒晟與郭嵩燾低聲商議了幾句,俄頃便達成了一致意見。

  周詒晟擡起頭來說道:「此事我們二人可以應允。眼下歐陸蠶疫肆虐,中法又為敦睦之邦,法蘭西絲織業有難,我們作為產絲大國,只要中法之間一直保持良好的邦交關係,我們自會伸出援手。四千噸生絲的年出口量,我們可以盡力保證。」

  拿破崙三世聞言,端起咖啡杯,向二人微微一舉,如同祝酒般示意道:「願兩國友誼,如塞納河與揚子江之水,長流不息。」

  周詒晟與郭嵩燾亦舉杯回應,齊聲道:「願兩國友誼萬古長青。」

  「今日朕與二位相談甚歡。」拿破崙三世站起身來,周詒晟與郭嵩燾也連忙起身。法皇笑著招呼侍從上前,命人取來早已備好的禮物。

  不多時,宮廷侍從們搬來三箱波爾多名莊的陳年佳釀,兩套玻璃酒具,以及幾盒精緻的巴黎巧克力。「這些酒是陛下私人酒窖中的珍藏,與尋常市面上的波爾多葡萄酒不可同日而語。這幾盒巧克力是巴黎最好的巧克力工坊手工製作的,連皇后都愛不釋口。」

  瓦萊夫斯基微微一笑,指著那些禮物向周詒晟、郭嵩燾等人介紹道。

  「至於玻璃酒具,是為此次巴黎萬國博覽會專門燒制的紀念酒具。陛下贈予諸位,以紀念我們今日這場愉快的會面。」

  周詒晟與郭嵩燾接過禮物,再次向拿破崙三世深深一躬。

  周詒晟和郭嵩燾兩名翻譯和兩名隨從雖然沒能得到酒具、巧克力的賞賜,但也都各自得了兩瓶御酒。臨別之際,瓦萊夫斯基親自將二人送到會客廳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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