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8章 枝強幹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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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淮安距離天京城並不遠。

  時至今日,東南的局面於天國而言可謂是大好,蘇北、蘇中尚未被太平軍所攻占的中小型城池的守軍本來就不怎麼多。

  江蘇清軍主力接二連三被全殲也極大地震懾了這些蘇北、蘇中殘城內的滿清兵勇,蘇北、蘇中殘城內的滿清兵勇心膽俱寒,成日龜縮城內,哪裡還敢出城阻截太平軍?

  故淮安和天京之間的通訊暢通無阻,石達開的報捷信很快送到了天京城的東王府,被呈遞至楊秀清案前得知石達開已克徐州、淮安,江蘇巡撫吉爾杭阿、河道總督楊以增、漕運總督楊殿邦俱被生擒,蘇北清軍主力覆滅殆盡,寶應、阜寧、興化、鹽城諸城皆在翼殿兵鋒所指之下,指日可下。楊秀清的心情很複雜。一方面,石達開的翼殿大破清妖,接連攻克徐州、淮安這兩座軍事重鎮,將蘇北清軍主力一網打盡,消滅了一支清妖的有生力量,這毫無疑問是一場輝煌的大捷,作為天國的實際掌權者,他理應為此感到高興。可另一方面,石達開的翼殿勢力也已經膨脹到了一個令他楊秀清寢食難安的地步。

  石達開這兩年半來先是坐擁安慶等安徽沿江州府,後取廬州府,去年又乘著皖北、豫東清妖北上勤妖王之際,乘虛而入,拿下了皖北大部分城垣。

  今年仍舊鋒芒不斂,接連取得了徐州和淮安這兩座蘇北重鎮,可謂是出盡了風頭。

  翼殿兵馬之盛、糧秣之豐、地盤之廣,在天國實藩之中已隱隱有坐三望二之勢。

  思及於此,楊秀清愈發心煩意亂。

  他將手中的軍報擱案上,緩緩站起身來,背著手踱到殿門前,以舒緩心中鬱悶。

  踱步多時,楊秀清望著殿外漸漸黯淡的天光,久久不語。

  殿內的侍從們屏氣凝神,連喘息都格外地小心,誰也不敢在這個當口打擾東王的思緒。

  「枝強幹弱,乃國之大忌。如今這干越來越弱,枝卻越來越壯,長此以往……」

  楊秀清暗自思忖著。

  定鼎天京以來,儘管代表天國中樞的東殿地盤也在不斷擴張,實力也在不斷增強。

  但相較於擴張速度極快的北殿、翼殿,東殿的擴張速度顯得相形見絀,如今就軍事實力而言,翼殿與東殿的差距越來越小。

  至於北殿,自彭剛主動留守武漢三鎮以來,北殿實際上已經和天國分道揚鑣,楊秀清早已約束不了彭剛,更遑論管束。

  枝強幹弱的前提是枝在幹上,現在的北殿更像是另一樹幹,而非天國同樹之枝。

  北殿自起兵以來對天國中樞的依賴程度就很小,自從平在山、紫荊山二山突圍之後,北殿壓根就不依賴天國中樞,反而是天國中樞有求於北殿的情況比較多。

  北殿坐大已久,如今早已對北殿鞭長莫及的楊秀清不再奢求能控制北殿,只要井水不犯河水便好。北殿事實上脫離掌控,早已是楊秀清喉中之鯁。楊秀清絕不容許出現第二個北殿,第二個彭剛,以免打破現有的天國政治格局。

  石達開和彭剛本是貴縣同鄉,又是同窗,兩人自幼相識,交情匪淺。

  如今北翼兩殿一個在鄂湘、一個在安徽,互為唇齒、配合默契,石達開又學了彭剛那一套,廢了男女別營,在安慶廬州經略地方,清田分地,設局收稅,辦軍械所,學了些北殿治鄂湘的路數,對天京中樞的依賴越來越小,反而越來越依賴北殿。

  這對於致力集權,將京外諸殿所掌權柄收歸天京的楊秀清而言絕不是什麼好事。

  楊秀清擔心北翼二殿再這麼繼續發展下去,此二殿不僅會繼續發展壯大,還有合流的可能。單個翼殿急劇壯大已經讓楊秀清感到如坐針氈,如果二殿合流,那還了得?天國豈不是要亂了套,變了天!

  思慮多時,楊秀清轉身走回殿內落座,將東殿內官之首的佐天侯陳承溶召至近前聽命。

  陳承溶快步走到楊秀清面前,跪下行禮:「殿下有何吩咐?」

  楊秀清對陳承珞說道:「你先去趟揚州,傳信給楊輔清,讓他速率本部北上攻取高郵州州城。再派人去泰州傳信給楊英清,讓他速率本部北上,攻取鹽城。」

  陳承珞聞言微微一怔。

  石達開的捷報是他陳承鎔傳給楊秀清的,在聽到「高郵」和「鹽城」這兩個地名時,機敏的陳承溶瞬間明白了東王的用意。

  高郵和鹽城都在蘇北腹地,按照眼下的戰局態勢,這兩座城池本來就在翼殿兵鋒席捲的範圍之內。石達開已拿下淮安,分兵四出收取蘇北諸城是順理成章的事情。


  東王卻在這個時候急調楊輔清和楊英清從揚州、泰州北上搶攻高郵和鹽城,意圖已是昭然若揭,無非是想搶在翼殿兵馬之前,將高郵和鹽城納入東殿的手中,以在蘇北楔入兩顆釘子,遏制翼殿勢力的進一步向南擴張,迫使翼殿只能選擇北拓,和北方的清妖硬碰硬。

  畢竟自咸豐大妖北狩之後,袁甲三、李孟群、李鴻章、張國梁、劉於潯等妖頭都已相繼北上勤王。清妖無論是滿妖、蒙妖還是漢妖,硬茬子現今多在北方。

  東王的決定不是他一個佐天侯可以置喙的。

  陳承鎔跟了楊秀清這麼多年,挨了這麼多板子,吃一板長一智,也學得越來越機靈了。

  他太清楚東王的脾氣秉性了,東王獨斷專行,剛愎自用,一旦做出了決定,便絕無可能更易。故儘管陳承珞覺得楊秀清這麼做不妥,也沒有多嘴,只是默默地接下了這一差事:「遵旨。」楊秀清加重了語氣,聲音冷厲,強調道:「告訴他們二人,一定要當最要緊的差事來辦。本王處事向來公允,賞罰分明。如果翼殿的人馬比他們先一步進了這兩座城,即便他們貴為國宗,本王也絕不徇私輕饒,必嚴懲不貸。」

  陳承溶心中一凜,不敢有絲毫遲疑,連忙應道:「臣明白,一定把殿下的原話一字不漏地傳達給二位國陳承溶應下後沒有立馬離開大殿,而是留在原地等候東王的下一道旨意。

  去揚州給楊輔清、楊英清送傳達軍令雖是要緊公務,但還不至於要他這個首席東殿內官專程跑一趟,東王讓他出京,定然有其他更為緊要的任務。

  楊秀清微微頷首,然後轉身對侍立在殿側的一名年輕女官招了招手。

  那女官便是恩賞丞相、東殿文書傅善祥,是東王府中唯一能以女子之身參贊機要的特殊存在。傅善祥走到書案前,鋪開一卷明黃色的錦緞諭旨,手提硃筆,懸腕靜候。

  天國詔旨、誥諭常用黃紙朱字,除卻已經鋪開的空黃錦緞諭旨為黃色,傅善祥書案上的其他紙張亦為黃色。

  楊秀清踱到書案前,口述道:「真天命太平天國勸慰師聖神風禾乃師贖病主左輔正軍師東王楊,誥諭聖神電通軍主將翼王石知之。」

  楊秀清每說一句,傅善祥便落筆一句,運筆如飛。

  「本軍師欣聞達胞克復淮安,生擒清妖二督一撫,蘇北震動,清妖喪膽。

  此役告捷,實乃天父天兄之庇佑,亦乃達胞與翼殿將士戮力同心之功。

  本軍師甚慰,天京上下亦無不額手稱慶。」

  說到這裡,楊秀清略作停頓,話鋒一轉,換了一副口吻:「然,清妖未滅,妖穴未搗,豈可耽於小勝而忘大局?昔日正胞(韋昌輝)等率師北伐,雖因種種緣故未竟全功,然北伐之意不可一日或忘。今達胞既克徐淮,兵精糧足,士氣正盛,正宜趁此銳氣,揮師北上。

  本軍師現著達胞率本部天軍聖兵誓師北伐,沿途清妖定望風披靡。

  望達胞直搗幽燕,犁掃妖穴,擒獲清妖酋首,獻於天京,以正天法,欽此。」

  定鼎天京以來,太平天國的禮制體系日趨完備。

  單以誥諭論,其文種和稱謂都有嚴格的等級規定。

  天王、幼天王對下頒發的行文專用詔旨或詔令,東王楊秀清頒布的文書稱誥諭,西王生前頒布過的文書亦稱之為誥諭。

  南王、北王文書稱誡諭,翼王、輔王文書稱訓諭,燕王、豫王文書稱誨諭。

  其他中高級官員如丞相、檢點、指揮等下達的命令文書,則稱為曉諭或劄諭。

  天國對上行文則要相對簡潔一些,各級官員上呈天王的文書稱本章,向東王稟報稱稟奏,向南王、北王、翼王等稱稟報。

  楊秀清在行文中的自稱則以本軍師為主,畢競軍師之謂較之首義諸王更有含金量,四大軍師一定是首義諸王,首義諸王不一定是軍師。

  事實上比之王,軍師也確實才是太平天國最高領導層從始至終含金量都非常高的核心職銜。即便是到了王爵泛濫的後期,忠字軍師也只封了六個。

  終天國始末,封王者甚眾,封軍師者不過兩手之數,且受封軍師者也鮮濫竽充數之輩。

  至於朕之稱謂,楊秀清只在天父下凡時方以天父的名義自稱朕,暫時還沒有在以東王名義頒布的正式行文中自稱朕。

  傅善祥筆走龍蛇,須臾間便寫完了這道洋洋灑灑的諭旨,又從案頭的錦盒中取出東王大印,蘸了硃砂,鄭重地蓋在諭旨末尾。


  楊秀清將諭旨卷好,親手遞到陳承鎔面前:「你順路去一趟淮安,將這道諭旨親自交到達胞手上。告訴他眼下我天國各方形勢大好,正是畢其功於一役的大好時機。是時候興師北伐,掃清妖氛,蕩平妖穴,為昔日北伐死難的兄弟們復仇。」

  陳承鎔雙手接過那道沉甸甸的明黃諭旨,跪地叩謝,旋即起身退出了東王府正殿。

  數日後,淮安南城的原滿清漕運總督衙門,也就是現在太平天國翼王的行宮。

  石達開正暫駐於此,一面休整部隊,一面統籌蘇北善後事宜,每日忙得腳不沾地。

  這一日午後,佐天侯陳承溶風塵僕僕地趕到淮安。

  聞知佐天侯來淮安傳東王諭旨,石達開開儀門將陳承溶迎入府中。

  陳承鎔來到翼王臨時行宮的大堂上當著翼殿一眾文武的面,展開了攜帶而來的東王諭旨宣讀。翼殿的文武分跪兩側聽旨,起初聽到那些嘉許之詞時,眾翼殿文武面色如常,及至念到著翼王石達開率翼殿精銳誓師北伐這幾句時,眾人的臉色便都不怎麼好看了。

  石達開跪在隊伍最前面,面沉如水,一言不發地聽完了整道諭旨。

  陳承鎔念完,合上諭旨,雙手遞到石達開面前:「翼王殿下,東王殿下讓我轉達眼下天國各方形勢大好,正是北伐的大好時機。殿下克徐淮後兵精糧足,士氣正盛,宜趁此銳氣,揮師北上,直搗幽燕。請殿下速速集結主力,即刻誓師北伐。」

  大堂內外一片死寂,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跪在最前面的那個身影上。

  石達開沉默了片刻,旋即伸出雙手,穩穩地接過那道明黃諭旨,起身,語氣平和:「請佐天侯回京稟奏東王殿下,達開必不負天父天兄與東王殿下之重託。」

  陳承溶看在眼裡,心中暗暗嘆了口氣,通過方才翼殿文武聽旨時顯露出來的神情,他已經知道了翼殿上下對北伐的態度。

  不過翼王這一番滴水不漏的表態,倒是讓他省了為難,為此陳承溶也不由得生出幾分同情。他沒再多留,客套了幾句便匆匆告辭,帶著隨從策馬出了淮安城南門,回天京復命去了。

  陳承鎔前腳剛走,後腳大堂里便炸了鍋。

  石鎮常頭一個跳出來,近乎咆哮地吼道:「東王欺人太甚!東王讓楊輔清那廝占了高郵州州城不說,要不是鎮吉哥速度快,連鹽城都要被東殿搶了去!

  一聲招呼不打,悄沒聲地摸上去摘桃子!這算什麼?咱們用命啃骨頭,他們來吃肉?」

  李嵐谷撚著鬍鬚,面露憂色,亦不忿道:「唉,還是不夠快。高郵到底還是被楊輔清先下手了。」東殿不講武德,拿了高郵州州城,這筆帳擱在誰心裡都咽不下去。

  高郵州曾為江蘇巡撫吉爾杭阿臨時行轅。

  昔日天國北援之時,清妖集結重兵於高郵州州城阻截北援天軍北上,高郵州州城之內所囤積的糧秣軍需不少。

  曹偉也滿是怨憤:「東殿先是招呼都不打一聲就來摘城,現在又用身份壓咱們北伐,這樁樁件件,確實不地道。仗是我們打的,堅城是我們啃的,到頭來高郵歸了他們,咱們還得奉旨北上替他們打頭陣,天底下哪有這樣的道理!」

  張遂謀一直安靜地站在一側,等眾人發泄得差不多了,才偏頭看向坐在主位上的石達開,開口問道:「殿下,接下來我們怎麼辦?」

  石達開回到主位上落座,他掃了一圈滿堂激憤的文武,緩緩開口道:「按我們原來的計劃行事。蘇北已得諸城,該安撫的安撫,該駐防的駐防,該恢復耕種的恢復耕種,我們該做什麼做什麼。北伐之事能拖一時,是一時。」

  石鎮常憂心忡忡道:「殿下!東王脾氣火爆,咱們這邊拖著不動,萬一東王發怒了怎麼辦?」石達開擡眼看著石鎮常,眸子裡閃掠過一絲冷芒:「怒便怒,他還能來淮安再打我板子不成?我又不是輔王!」

  此言一出,翼殿眾文武也覺得石達開說得有道理。

  楊秀清能對韋昌輝下得去手,像對待尋常臣子一般對待韋昌輝,是因為韋昌輝在北伐中大傷元氣,手裡沒了重兵。

  翼殿坐擁安慶、廬州為穩固後方,如今又據有徐淮蘇北大片新土,麾下精兵數萬,西面又有北殿為唇齒,楊秀清想對翼王下手之前,總得好好掂量掂量。

  直隸,通州。

  鑑於南方局勢的日趨惡化,英法聯軍又克通州城。

  咸豐以及在京的滿清大員迫於岌岌可危的形勢,終究還是決定同英法議和。


  羅剎館(俄羅斯館)的沙俄駐華全權公使,伯爵葉夫菲米;瓦西里耶維奇;普提雅廷聞知此事也想橫插一腳,主動覲見咸豐,表示俄羅斯帝國和大清帝國素為友善鄰邦,大清有難,俄羅斯帝國自然不能坐視不理,願效犬馬之勞,居中調停。

  英法聯軍已經足夠讓咸豐頭疼的了,咸豐尋思著如若羅剎國也趁機發難,從中作梗,反而會影響到議和的事情。

  本著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想法,咸豐同意了普提雅廷之請。

  清方則派出東閣大學士兼兵部尚書、蒙古正藍旗都統桂良、李孟群、李鴻章為代表,會同普提雅廷前往通州和英夷、法夷的代表談判。

  談判的地點設在英法聯軍司令部所在地北通州東路廳衙署。

  通州州衙署正堂被臨時改作談判會場,當中擺了一張長桌,桌上鋪著墨綠色的呢絨桌布,兩側各放了五六把太師椅。

  桌上除了有幾份攤開的條約草案,還有些西洋點心茶水,只是桂良、李孟群、李鴻章等人皆無心品嘗包令、特羅;默然為他們提供的點心茶水。

  得知俄羅斯駐華公使普提雅廷以調停者的身份來到會場,英方代表包令、法方代表特羅;默然海軍中將都感到頗為詫異。

  雖說今年二月克里米亞戰場已經達成停火協議,這場持續了三年之久的戰爭最終以俄軍損失52.2萬人,奧斯曼軍損失近9.6萬人,法軍損失9.5萬人、英軍損失10.2萬人告終,此時英法和沙俄已經不再處於戰爭狀態。

  然遠東路遠,此刻包令、特羅;默然還不知道近東的戰事已經結束,仍舊將普提雅廷視為敵國公使,擔心普提雅廷這廝從中作梗,阻撓議和,兩人都沒給普提雅廷好臉色。

  落座後,英法提出他們的訴求,全面開放長江沿岸口岸、增開登州與天津口岸、割讓山東登州府之長山島、浙江寧波府之舟山島、擴大上海租界,以及劃定英法兩國在登州與天津的租界等事項達成協議。賠償英法兩國軍費及商人損失合計三千萬兩庫平銀,其中英方兩千五百萬兩庫平銀,法方五百萬兩庫平銀,允許分期付款,分五年付清,以海關關稅作保,在此期間由英方幫辦滿清海關關務,尤其是江海關(上海海關)的關務。

  允許英法商船自由航行於各通商口岸,准許英法商人進入內地通商,准許傳教士進入內地傳教。煙土貿易合法化。

  最後自然是英國佬心心念念地公使常駐京師之事。

  英法兩國所提的條件過於奇刻,以致李孟群、李鴻章二人當場變色,同英法兩國幾番討價還價,英法方面寸步不讓,雙方的談判很快陷入僵局。

  加之事實上已經獲得公使常駐京師權利的沙俄公使普提雅廷不斷從中作梗,阻撓英法派駐公使入京之議,不斷打斷雙方的談判節奏,雙方談了整整一天,也沒談出什麼個結果來。

  眼見暮色四合,雙方連同翻譯在內的談判人員均已精疲力竭,只能先草草結束今日的談判,商定明日接著談。

  桂良、李孟群、李鴻章一行人離開了會場,出了聯軍司令部,乘轎回到了包令為他們準備的寓所。通州城不甚大,面積為2.5平方公里,桂良一行人很快便抵達了通州附郭縣潮縣衙署,這裡便是包令等人為和談清使準備的下榻之所。

  來到潮縣衙署後堂飯廳用了飯,休息了一個多時辰後,桂良、李孟群、李鴻章三人來到正堂議事,三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不知該說什麼才好。

  南方局勢日趨糜爛,他們三人自然是希望儘早同洋人議和,以便集中兵力堵剿南方的發逆、撚逆。奈何包令和特羅;默然所提的議和條件都過於嚴苛,連議和之心最切的桂良都不敢答應。

  桂良自認為自己也是在官場浸淫了大半輩子的老臣,什麼場面沒見過,可今日面對這些洋夷咄咄逼人的架勢,他也只覺得胸口堵得慌。

  「今日英夷公使包令、法夷公使特羅;默然,還有俄夷公使普提雅廷三方都在場。咱們在座的這些人,奉旨議和,擔的是天大的干係。

  洋人的獅子大開口,漫天要價,今日所提的條件恐主子難以接受。

  不過談判嘛,重在一個談字,洋夷能提條件胡口要價,我們自然也能講價,一條一條地往下砍,能砍下多少是多少。哪些是萬不能應允的,哪些是可以咬牙忍下的,也須得掂量掂量。諸位有何見解想法,不妨都說一說,也好讓老夫心裡有個底。」

  沉默良久,桂良率先開口打破沉寂,讓隨行談判的李孟群和李鴻章說說他們的見解想法。

  桂良久居京師,耳目閉塞,不知今日身著法蘭西海軍將軍制服的特羅;默然乃法蘭西海軍中將,而非法蘭西公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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