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4章 駐法公使與萬國博覽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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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和上回出使法蘭西不同,上回出使法蘭西,只是短暫地在法蘭西考察幾個月。

  這回出使法蘭西是長期駐留,在法停留的時間是以年為單位計算的。

  故彭剛此次允許常駐法蘭西的外交人員攜帶家眷隨行。

  彭剛話音落下,周詒晟與郭嵩燾幾乎同時擡眼,眼中閃過意動之色。

  他們剛剛考察完法蘭西歸來,清楚駐節法蘭西不僅能進一步深入了解法蘭西和歐洲,且隨著和法蘭西的合作日漸深入,與歐陸的貿易日趨頻繁。

  北殿在歐陸確實有越來越多的切身利益需要外交官出面維護。

  駐法,乃至彭剛許諾他們的駐歐使節,未來的份量將會越來越重。

  再者,彭剛公費派遣到法蘭西留學的這些學齡幼童學成歸來後肯定是會委以重任,成為將來各個工業部門的中流砥柱,前途不可限量。

  擔任駐法公使,具體負責署理留法學齡幼童事宜,照顧留法學齡幼童的生活起居,相當於能成為這些學齡幼童的恩師。

  周詒晟、左宗植、郭嵩燾都是聰明人,很清楚這意味著什麼。

  至於駐歐使節的大餅,雖然目前還是大餅一張,可這是北王畫的大餅。

  北王自平在山舉義以來畫的大餅雖多,不過基本都實現了。

  羅大綱、陸勤、李奇等人如今都當上了將軍,王大雷、郭昆濤當上了知府,左宗棠更是平步封疆,一躍成為了湖南的封疆大吏。

  周詒晟與郭嵩燾對駐法公使一職很心動,一旁的左宗植則微微垂目,陷入猶豫之中。

  左宗植年歲稍長,家中牽絆較多,雖然心動駐法公使一職,可考慮到家裡的情況,他不是很願意常駐法蘭西,更傾向於留在國內為彭剛效力。

  片刻沉默後,周詒晟率先拱手:「殿下,卑職願擔此重任!此番西行,卑職深感寰宇之大,非閉門所能臆測。

  駐節巴黎,正可朝夕觀察法蘭西國政經得失,留心歐陸政局動向,聯絡各國貴族政要精英,為我謀取實益,並護持我留法學子。卑職雖才疏學淺,必當竭盡全力,不負殿下所託!」

  郭嵩燾也不甘落後:「殿下,我亦願往!《使法紀程》所載不過皮毛,我心猶有未甘。若能常駐法都,深入詳考歐陸諸國制度風物,異日歸來,或能為我朝革新提供更切實借鑑。監督學子、溝通商務,我亦願盡心竭力。」

  左宗植見二人皆已表態,便順水推舟道:「汝充、筠仙見識卓越,勇於任事,確是法使上佳之選。我於外洋情勢雖有所見,終不及二位浸染之深,家中亦有牽絆,願留國內,為殿下驅使。」見他們之中有人主動報名,願意擔任駐法外交官,彭剛非常欣慰。

  畢竟上一次彭剛讓下面的官員主動報名出使法蘭西,可是連一個主動報名的都沒有,這些人都是被彭剛點名強制去的。

  周詒晟與郭嵩燾這次主動表示願意擔任常駐法蘭西的使節,有這樣的轉變已經十分難能可貴了。彭剛聽罷,朗聲一笑:「好!既如此,便任命周詒晟為駐法蘭西國全權公使,郭嵩燾為副使。你們可自行挑選得力屬員、通事、文書一併前往。

  一應使館建設經費開支、人員薪俸,國宗那邊會儘快擬定章程,給予專項駐外補貼。你們好好準備準備,後續隨返程的利民商行遠洋商船一同出發。」

  「臣等領命!謝殿下信任!」周詒晟、郭嵩燾躬身謝恩,旋即周詒晟忍不住問道,「敢問殿下,這駐法公使官列幾品?」

  「公使從三品,副使正四品。」彭剛凝思片刻,說道。

  眼下他手底下的官員多排斥駐外,駐外使節品級待遇可以酌情給高點,鼓勵他們出去,一為出去鍛鍊鍛鍊外交能力,二位開拓他們的眼界,以便早日培育出一批成熟的外交官員。

  得知自己的品級是從三品,周詒晟非常高興,目前北殿缺乏文官,尤其是中高級文官,知府從不曾任命幾個,這個品級絕對算的是北殿的高官了,比劉齊銜和海瑛還高上一級。

  郭嵩濤則對品級沒那麼在乎,重要的是能繼續去歐洲實地考察著書。

  周詒晟想起一事,又道:「殿下,卑職離法之前,法皇拿破崙三世曾宴請過我們,說明年下半年巴黎將舉辦盛大的萬國博覽會,還說這是他登基以來首次舉辦的國際盛會,廣邀各國參展。法皇希望我們務必賞臉參加此次巴黎萬國博覽會,以彰兩國友好,並展示中華物產技藝。不知殿下意下如何?」

  說著,周詒晟掏出一份關於萬國博覽會的筆記和海報呈遞給彭剛。


  周詒晟口中的萬國博覽會,即1855年的法國巴黎博覽會。

  1855年巴黎博覽會是繼1851年英國倫敦首屆萬國博覽會後,世界第二次、法國首次舉辦的國際性綜合博覽會。

  拿破崙三世對此次巴黎博覽會寄望很深,希望通過巴黎博覽會展示法蘭西第二帝國的繁榮與現代化,以鞏固其政權合法性,並與英國競爭所謂世界文明引領者的地位。

  彭剛接過周詒晟遞上來的筆記和海報,一面看,一面說道:「拿破崙三世在給我的私信中也提及過此事。法皇好大喜功、重面子、喜排場。這次巴黎的萬國博覽會,既是他登基以來首次舉辦的國際盛會,想來他十分重視此事。我們與法蘭西的合作方興未艾,這個面子,自然要給的。」

  與倫敦博覽會只關注工業不同,1855年巴黎博覽會開創了工業與藝術並重的模式。

  為此巴黎博覽會新建了兩個宮,一個是工業宮,向全球展示法蘭西的蒸汽機、鐵路模型、紡織機械、鋁材等工業成果。

  另一個宮殿則是藝術宮,也是此次萬國博覽會相較於首次英國倫敦世博會的創新之處與成功之處。雖說倫敦世博會也有藝術展覽,但在倫敦世博會中,藝術展覽只是作為工業成就的組成部分進行展示的如果此次巴黎萬國博覽會沒有藝術宮,將是一次平平無奇的博覽會。畢競論展示工業成就秀肌肉,法蘭西當下取得的工業成就確實碰瓷不了英國。

  巴黎的藝術宮展覽才是此次巴黎萬國博覽會的重頭戲,也是拿破崙三世為力壓上屆英國舉辦的倫敦世博會重點打造的展宮。

  1855年巴黎博覽會為法國奢侈品行銷全球莫定了至關重要的基礎,將法國奢侈品,如高級定製時裝、珠寶、瓷器等,明確提升為法國的國家戰略產業。

  在拿破崙三世的授意下,這些行業獲得了法蘭西官方的認證和扶持,不再是尋常的工匠作坊,而是法蘭西第二帝國榮耀的組成部分。

  拿破崙三世本人和歐仁妮皇后更是頂級帶貨人和營銷大師,直接定義了全球上流社會的品味,一舉塑造了法蘭西的文化軟實力。

  被譽為時裝之父和高級服裝定製創始人沃斯,便是此次博覽會拿破崙三世夫婦的御用的裁縫,卡地亞珠寶則是此次世博會的御用珠寶。

  波爾多葡萄酒分級制度也是誕生於此次博覽會。

  應拿破崙三世要求,波爾多工商會為博覽會制定了1855年波爾多葡萄酒分級,將61家酒莊分為五級,該分級沿用至二十一世紀。

  塞夫爾瓷器、戈布蘭掛毯、高級定製時裝等法式奢華工藝也在此次博覽會中成為了焦點,莫定了法國藝術之國的全球形象。

  法國即代表最高級生活方式的刻板印象由此形成。

  直到二十一世紀,法蘭西仍舊能吃到此次世博會給他們帶來的福利,在全球售賣他們的高溢價奢侈品。雖說法國前前後後共舉辦過九次世界博覽會,是全球舉辦世博會次數第二多的國家。

  可沒有哪一次世博會收穫的影響力能與第一次巴黎世博會相比肩。

  除了軍事和外交,拿破崙三世在其他方面的能力確實都是頂級的。

  言及於此,彭剛略作思忖,指示道:「此次巴黎萬國博覽會是個不錯的平。眼下我方工業化方才起步,論機器製造、鋼鐵產量,與英法相比,自然是相形見絀,拿不出什麼像樣的成就去展示。不過在藝術宮,我華夏承載千年文明底蘊,論手工藝與藝術審美造詣上,我華夏必不遜色於他族。法皇好大喜功,愛慕虛榮,這次博覽會特意設立藝術宮,是為張揚國威、炫耀文化軟實力之舉。我們正可藉此東風打GG賣貨。」

  「打GG賣貨?」

  周詒晟、左宗植、郭嵩燾聞言不由得睜大了眼睛看向彭剛。

  賣貨一詞從彭剛嘴裡直接蹦出來,他們總覺得有失體統。

  可轉念一想,彭剛要養將近十萬的戰兵,開設學堂、學童留洋、採買軍火、輪船、機器等等事務,每件都是吞金巨獸。

  北王這麼在乎擴寬財源也無可厚非,況且北王要掙的還是洋人的錢,北王掙的錢也不是用於他個人享受。想到這裡,他們都釋然了。

  再在乎這些細枝末節,倒顯得他們很迂腐了。

  「對。」

  彭剛點點頭,看向周詒晟和郭嵩燾繼續說道。

  「你們此次赴法,除了處理日常外交事務,籌備參加巴黎萬國博覽會,也是重中之重。在巴黎藝術宮我們要好好展示我華夏真正的衣冠文明與工藝之美。」


  「其一為服飾,歐陸諸國,乃至英吉利,對我中國的印象,多被滿清那套醜陋至極的通古斯野人審美、殭屍似的頂戴花翎、馬蹄袖、金錢鼠尾所歪曲,以為那便是中國。

  我們要藉此機會,正本清源。挑選我漢家歷代經典禮服、常服,尤其是明代的衣冠樣式,從我的冕服、士人深衣,到仕女襦裙、民間漢服去參展。

  讓歐陸之人看看,什麼才是真正的、源遠流長的華夏衣冠。這不僅關乎審美,更是在向歐陸釋放一個清晰的政治信號。

  中國大地,已非滿清一家之天下,有繼承華夏正統、恢復衣冠文明的新政權存在。」

  「您的冕服也能帶去參展?」周詒晟非常詫異。

  「趕製不及,直接帶我現成的冕服過去展示,許展不許穿。」彭剛繼續說道。

  「其二為絲、瓷、茶。此乃我傳統出口大宗,亦是文化載體。這次要拿出最頂級的貨色給歐陸的那些土老帽開開眼。

  不僅要展示,更要講解其背後的歷史文化。我們要賣的不僅是商品,更是故事,是品味,是來自東方的、悠久而高雅的生活方式,找幾個能說會道的,把這些故事往誇張了講,他們就吃這一套。定價往高了定,定低了,人家反而覺得你看不起他們,歐洲的那些貴族富商不差錢。

  其三為手工藝品。漆器、玉雕、木作、刺繡、文房四寶,凡能體現匠心獨運、技藝精湛的手工藝品,皆可精選參展。

  要讓歐陸貴族、富商、藝術家們看到,我們中國的手工藝品,不僅僅是異國情調,更是登峰造極的藝術創造,還是他們能花錢買到的藝術品和格調。」

  拿破崙三世藉此次世博會輸出精緻、優雅、奢華的法式生活藝術,他未嘗不能利用此次世博會輸出更精緻、更優雅、更奢華的中式生活藝術,並以此變現。

  幾百年來他們遠渡重洋來華,不就是為了買這些東西麼。

  現在他就送上門宣傳,送上門直接分品級明碼標價賣。

  彭剛頓了頓,繼續道:「至於工業宮,我們雖乏物可陳,但也有一樣東西可以拿去展示,我們新近生產的大治水泥可以帶過去展示,說明其用途,或許能引起一些建築商、工程師的興趣。巴黎不是在大興土木麼,沒準還能賣點到巴黎去。」

  周詒晟與郭嵩燾聽得心潮澎湃,北王這不僅僅只是去參展賣貨,而是主動進行文化輸出和政治宣示。他們還是淺薄了些,以為北王單純只是想宣傳賣貨掙錢。

  周詒晟拱手道:「卑職定當精心籌備。」

  郭嵩燾也道:「殿下欲借博覽會正衣冠、明正朔,此議大善!臣在巴黎時,確感歐人對中國印象頗多謬誤。此次正可一振聲威,展示真正華夏氣象。」

  郭嵩燾說著說著,有些不好意思。

  前番出訪法蘭西,他是留著辮子穿著馬褂去的,與其他出訪人員的裝扮迥然相異。很多法國貴族富商好奇地詢問過他的穿著和髮飾的問題。

  見事情談得差不多了,左宗植告知了彭剛一件此次出訪法蘭西讓他們感到不快的事情:「回殿下,法方已應允售賣紡紗機及相關技術,但對於織布機、印染整設備的出售,提出了前置條件,言明需滿足此條件,方能開啟正式談判與售賣。」

  彭剛說道:「是不是希望我們購買一點他們發行的克里米亞戰爭國債?」

  昨日的王府舉辦的宴會中,法蘭西駐華商務專員伊薩克提過一嘴這件事情,只是當時伊薩克喝高了,忘了說具體數額,利息多少也沒說。

  左宗植點點頭說道:「殿下明鑑,正是。法皇曾明示我等,若我方願認購一千萬法郎的克里米亞戰爭國債,則後續包括全套紡織設備在內的一系列工業項目合作,都將順利推進。茲事體大,我等未敢擅專,只言需稟報殿下定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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