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3章 留法留美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見周詒晟、左宗植、郭嵩燾一行人已經到了,彭剛放下筆,將目光從桌面上徐有壬所著的《測圓密率》上挪開。

  他端坐主位,擡眼看著眼中閃爍著異樣光彩的三人,問道:「此去法蘭西,遠涉重洋,說說吧,此番西行,有何見聞感想?」

  拿破崙三世的來信彭剛已經看過,拿破崙三世希望武昌方面能在巴黎設置常駐使節,以方便雙方溝通,互通有無。

  彭剛此次和法蘭西第二帝國當局敲定的合作項目很多。

  除了工業項目合作,商貿合作,彭剛還與法蘭西第二帝國達成了公費派遣幼童留法的初步意向。許是希望能夠培養出一批親法的工程師和技術官僚,加強對華影響力,拿破崙三世對此事非常重視。不僅願意為彭剛派遣幼童留法提供便利,還願意提供百分之四十的學費減免。

  日前彭剛也與華盛頓方面派駐武昌的外交使團治談接觸過此事,耶魯大學的留學生容閎也來信詳細向彭剛介紹過在美留學的一些具體細節。

  通過和雙方外交人員的接觸以及本國留學生的匯報,彭剛對19世紀美法兩國的教育體系有了個大概的了解。

  1850年代的法國已建立起了一個階梯式、由國家主導的現代教育體系雛形,個人接受基礎教育的成本相對低廉。

  法國王政時期的教育部長基佐於1833年6月提出並通過了《基佐教育法案》,該法案初步建立法國國家國民教育制度,確定小學教育分為初級和高級兩級。

  每一鄉區應普遍設立初級小學一所,相鄰的區亦可聯合設立初級小學。

  初級小學的任務是通過讀、寫、算的教學,給學生提供生活上所必需的最基本的知識。

  各省省會及有居民6000人以上的市鎮設高級小學一所。高級小學應設職業課程,使學生獲得某些具體的實際知識。

  為發展初等教育,該法案強制要求每省必須設師範學校一所,培育教師。

  該法案雖允許設立私立小學和教會學校,但明確了國家有視察一切私立學校的權力,教會學校不得強制兒童接受其不樂意的宗教教育。

  並在每個縣設立教育委員會,由行政長官、牧師、治安法官、中等教育代表、初等教育代表各一人及當地紳士代表等組成,負責管理全縣初等教育。

  每區設學校視察委員會,由當地行政長官、主教及居民代表組成。教育部長可設立考試委員會負責教師檢定。並規定了初級小學教師最低年俸為200法郎,高級小學教師為400法郎。公共教育經費分由區、省和國家承擔。

  《基佐教育法案》對促進現代法國初等教育的發展起了莫基作用,拿破崙三世上之後法蘭西的工業化得以以迅速推進,很大一部分原因便是經過基佐的教育改革,大大減少了法蘭西的文盲率,提供了大量接受過初等教育的工人。

  雖說法蘭西的小學並非免費的義務教育,不過學費比較低,每年僅需10~30法郎,而且貧困學生可申請豁免學費。

  但由於拿破崙三世上之前,法蘭西政局長期動盪不安,基佐的教育改革落實到實處難免打了些折扣。可不管怎麼說,基佐的教育改革確實讓很多法蘭西孩童有了接受初等教育的機會,大大降低了法蘭西的文盲率。

  這一時期法蘭西教育的分水嶺在中等教育。

  到了中等教育階段,便屬於精英教育,這一階段的教育便不是普通的法蘭西人能夠承擔得起的了。法蘭西的高中(Lycée),學院(College)收費高昂。

  每年的寄宿費和學費在600~1000法郎之間,相當於初級小學教師3~5年的年俸。當然,中學選擇走讀,理論上費用低很多,只需要繳納學費。

  但高中和學院基本都開設在比較發達的城市,即便走讀,也省不下多少錢。

  儘管這一時期法國中等教育費用高昂,不過只要能接受完中等教育,等待中學畢業生的就是一片坦途,既可以選擇升入大學繼續深造,也有了擔任公職的資格,相當於實現了階級躍遷。

  拿破崙三世願意提供的百分之四十學費減免,主要集中在這一階段的教育。

  高等教育方面,法蘭西的高等教育分為大學(如巴黎大學)及大學校(如巴黎綜合理工學院、巴黎高師),都是培養法蘭西國家精英的核心教育機構。

  大學每年的註冊費及課程費在200~400法郎。

  大學校的競爭極其激烈,但一旦考入,無需任何花費,直接享受國家補貼和津貼。


  至於美利堅麼,美利堅的教育在19世紀就已高度市場化,讀大學相當於購買精英圈層的准入資格和資源網絡。

  以耶魯大學為例,彭剛資助容閎的學費是每年250美元。相較而言,派遣學齡孩童留法要比留美性價比更高一些。

  更何況美利堅方面至今沒有透露出願意在留學費用給予優惠的跡象。

  畢競美利堅的好學校都是私立學校,即便是聯邦政府有吸引一些中國留學生赴美留學,加強對華影響力,但需要經過這些私立學校的同意,或者美利堅聯邦政府掏出真金白銀補貼。

  眼下指望美利堅聯邦政府補貼很不現實,美利堅雖然贏了美墨戰爭,獲得了加利福尼亞、內華達、猶他、新墨西哥、亞利桑那大部,以及科羅拉多、懷俄明等地總計約230萬平方公里的廣闊領土,占墨西哥戰前領土的55%。

  不過和刻板印象中的戰敗方割地賠款不同,根據《瓜達盧佩-伊達爾戈條約》,美利堅需要承擔墨西哥1500萬美元的債務,相當於花錢買地。

  這筆款項的首付款是300萬美元,剩下的1200萬美元是分批付款,今年美利堅才剛剛還清。去年,美利堅為修建橫貫北美大陸的鐵路,需要墨西哥北部一塊地形更平坦的土地(今亞利桑那州南部和新墨西哥州南部),又發起了加茲登購地,這筆領土交易的價值是1000萬美元。

  指望老美像老法一樣補貼學齡幼童留美基本不可能。

  雖說彭剛後續會派遣少量的學齡孩童留美接受教育,以加深對美利堅的了解。

  但考慮到其中的成本,彭剛肯定是以向法蘭西派遣學齡孩童為主。

  相較於美法兩國的教育體系,彭剛本人也更青睞法蘭西的這套教育體系,且法蘭西的國情和現階段本國的國情更為相似,能夠借鑑的地方也更多一些,更值得深入接觸了解。

  美利堅的教育花費,尤其是高等教育花費雖然高昂。

  不過有一說一,即便是採取讓留美幼童寄養在美利堅當地中產家庭的方式留學,也絕達不到一個幼童花費大幾千兩白銀的程度。

  歷史上,滿清留美幼童項目共派出了4批總計120名幼童前往美國留學,該項目的總預算為白銀120萬兩白銀。

  且因政治和文化衝突,留美幼童在美的平均時間僅約9年,遠未完成原計劃的15年學業的目標。1870年代的120萬兩白銀是什麼概念呢。若以當時30兩白銀可供三口之家一年在城市的基本開銷為參考估算,120萬兩白銀相當於4萬個家庭一年的生活費。

  這120萬兩白銀,有多少落到了實處,真正花費到了留美幼童身上,又有多少被經辦此事的曾國藩、李鴻章挪用到了其他地方,只有他們自個兒清楚了。

  考慮到與法蘭西第二帝國的部分合作項目已經落地,後續留法幼學齡孩童也需有人在法監督。在巴黎設置常駐使節是很有必要的,現階段彭剛手底下的官員願意常駐國外的少之又少,彭剛更傾向於從周詒晟、左宗植等已經出訪過法蘭西的官員中挑選。

  周詒晟首先開口,說道:「殿下,此番西行法蘭西,真可謂大開眼界。法蘭西絕非我等先前臆想之蠻夷。

  其都城巴黎,樓宇高聳,街道寬闊,夜晚煤氣燈亮如白晝,更有火車鐵軌縱橫,蒸汽輪船穿梭於塞納河上,其國器械之精、營造之巧,實非我朝眼下所能及。」

  去了一趟法蘭西開闊了眼界,周詒晟已經不再像先前那般,談洋夷色變,覺得法蘭西確實有不少地方值得他們的學習借鑑,並非毫無可取之處的蠻夷之邦。

  至于洋人膝蓋天生不能打彎,一仆不能復起之說,更是無稽之談。

  部分洋夷雖然不能久蹲,但做其他動作和他們沒什麼區別。

  說到這裡,周詒晟凝思片刻,眉頭微蹙,說道:「然法蘭西繁華之下,亦有隱憂。巴黎城郊工廠林立,煙囪終日噴吐黑煙,塞納河水色渾濁,異味撲鼻。

  卑職抵達巴黎之初,便因水土不服,兼之空氣污濁,病臥數日。卑職觀之,其國之強,與其工廠機器密不可分,然此等機器轟鳴、濃煙滾滾之景,亦似雙刃之劍。

  殿下,卑職斗膽一問,若我武漢三鎮,乃至湖湘,將來亦廣設工廠,是否也會變得如巴黎那般,污濁不堪?」

  彭剛聽罷,並無避諱,直言道:「詒晟所慮,確是實情。若在我等地界興辦近代工廠,污染之害,亦難以完全避免。」

  此言一出,周詒晟、左宗植、郭嵩燾三人聞言神色皆是一凜,顯然彭剛肯定的回答讓他們心中那點對工業化的美好想像蒙上了一層陰影。


  彭剛話鋒一轉,擲地有聲地說道:「工業化,即你們所見的那機器生產、工廠林立之途,已是寰宇列強崛起之根基。

  我中華若不奮起直追,非但富強無望,更有亡國滅種之危。工業化乃是世界大勢,浩浩湯湯,順之者昌,逆之者亡。

  今日我等若因畏懼污染、貪圖眼前潔淨安逸而踟躕不前,不願承受這工業化初期的陣痛與弊端,那麼我們的子孫後代,將來要付出的代價,恐怕就不僅僅是髒了水、污了氣。

  他們可將要面對的是更大的差距、更惡劣的外部環境、更強大的外敵、更屈辱的過程。這筆欠債,若由我們來還,只是些許病痛與不適;若留給子孫,便是百倍千倍的苦難與血淚。」

  眼下尚處於第一次工業革命的尾聲。

  第一工業革命的技術門檻低,易於模仿和傳播,追趕起來相對容易。

  第一次工業革命的核心技術以紡織機械、改良蒸汽機、焦炭煉鐵為主。這些技術本質上是機械技術,基於對槓桿、齒輪、傳動、壓力這些物理原理的直觀應用。

  所需的基礎科學知識主要是牛頓力學和早期熱力學,這些技術相對成熟且公開。可以通過對機器實物的觀察、拆解、逆向工程來掌握。

  去年武昌船舶修造廠便已經通過拆卸購入的蒸汽機逆向組裝,甚至自製了船用蒸汽機。

  自製的小火輪擎蒼號之所以選擇外購蒸汽機,並不是因為武昌船舶修造廠自己造不出蒸汽機,而是造不出能夠滿足商用需求的成熟蒸汽機。

  若單純追求國產化,給擎蒼號裝上自製的蒸汽機在長江上跑一圈展示沒什麼問題。

  只是要投入實際應用,受限於機械加工精度和材料強度,還差些火候。

  不過這些問題隨著和法蘭西合作項目的落地,漢陽鋼鐵廠的投產和機械廠的設立,很快就能得到解決。用不了多久,擎蒼號就能用上自產的合格船用蒸汽機。

  第一次工業革命的產業和組織結構簡單,核心產業集中在紡織、煤炭、鐵路、制鐵等少數幾個部門,產業鏈很短。

  且工廠組織管理相對簡單,主要是對機器和工人的集中化管理,對供應鏈的要求不高。

  工人方面,第一次工業革命時期的工廠需要的是大量低技能工人,這些工人經過短期培訓即可上崗,可以直接轉移勞動力。

  漢陽兵工廠的平穩運行已經證明了這一點。

  後續的鋼鐵、機械、紡紗、紡織、印染廠等工廠,只要彭剛持續投入,很快就能見效。

  而第二次工業革命,技術門檻可是呈指數級提高。

  所需的核心技術是電力、內燃機、合成化學、通信,這些技術嚴重依賴電磁學、有機化學、熱力學的進階科學理論。

  創新從工匠的作坊轉移到了企業或國家支持的專業研發實驗室。

  技術不再是孤立的機器,而是複雜的工業體系,如電力系統:發電、輸電、配電、用電設備。理解和複製整個系統需要龐大的、體系化的科學和工程知識。

  產業和組織結構也高度複雜化,供應鏈變得更加複雜,准入壁壘大大提升。

  再者,第二次工業革命對國民素質的要求也是呈指數提升的,高的不是一星半點,需要建立普及的初等教育和強大的高等工程教育與科研體系,以培養大量工程師、科學家和技術工人。

  法蘭西現在工業化得以順利推進,便是建立在1833年教育改革的基礎之上。

  別看第二次工業革命已經結束了一百多年,實際上直到二十一世紀二十年代,全球仍舊有很多第三世界國家事實上仍舊達不到第二次工業革命的技術水平,其國民素質也不具備進行第二次工業革命的能力。周詒晟、左宗植、郭嵩燾等人回想起在法蘭西勒克勒佐鋼鐵廠目睹的場景。

  高聳的熔爐日夜不息,鐵水奔流,每日產出六七萬斤鋼鐵的駭人產能,徹底顛覆了他們以往對鋼鐵產量的認知。

  還有那些織布廠、印染廠,機器轟鳴間,布匹如流水般湧出,效率之高,讓他們瞬間明白了為何洋布能以其低廉的價格在開埠地區售賣。那是一種令人窒息又不得不服氣的強大生產力。

  左宗植這時接口,說出了他此行的感悟。

  左宗植對法蘭西的觀察則更側重於社會層面:「殿下所言極是,法蘭西工廠產出之巨,確令人震撼。但卑職觀其社會,亦有不諧之處。法蘭西貧富之懸殊,觸目驚心。


  巴黎城中,富人區華廈美邸,夜夜笙歌。而工人聚居之處,則擁擠骯髒,生計維艱,為了一塊麵包爭搶大打出手之事,常有發生。

  我等參觀各地工廠時,曾數次遇工人聚眾罷工,抗議工價低廉、工時過長。

  聽聞那位接待我等的巴黎府尹奧斯曼所言,他們之所以在巴黎大興土木,開鑿寬闊大道,除為城市美觀與便利外,亦有便於軍隊快速調動,鎮壓城中可能發生的暴民騷亂與街壘戰的用意。

  法蘭西之強,似建於一觸即發之火山口上。」

  郭嵩燾也補充道:「確如仲基所言。法蘭西人,無論貴族商賈,還是平民工匠,皆重實利。其貴族雖尚禮儀,但攀比鬥富、競逐商業利益之心很強。

  且其國在非洲等地廣有殖民地,掠取資源,以養本土,國力方能如此雄厚。可見其強,非獨恃機器,亦在於其開拓進取、逐利四海之民風國策。」

  彭剛靜靜聽著,不時微微頷首。

  傳統的漢人精英士大夫沒那麼迂腐古板,洞察能力還是很強的,他們缺的是一個比較正常寬鬆的政治環境。

  總的來說,彭剛對他們此行的表現還是比較滿意的,沒白花錢讓他們去法蘭西走一趟。

  待三人說完,彭剛沉吟片刻,方道:「你們所見所感,都有道理。工業化帶來生產力飛躍,亦伴生環境污染、社會分化、勞資衝突等諸多難題。法蘭西如是,英吉利亦如是,將來我輩若行此路,亦難免要面對這些問題。

  就像學步孩童,難免摔跤。但若怕摔而不學走,便永遠只能爬行。

  今日之污濁,定能換來明日之清潔技術、更完善的管理之法。重要的是我們不能再固步自封不前了。法蘭西之弊,我等當引以為戒。未來辦廠,或可於選址、排污、工人工酬待遇等方面,早做考量,儘可能規避重蹈覆轍。然其強盛之源,科學精神、技術革新、制度保障、開拓進取的意識,則是我等必須虛心學習、竭力追趕的。」

  工業化這條路縱然坎坷,布滿荊棘與泥濘,但已是非走不可。為了不讓子孫後代承受加倍償還的苦難,他們這一代人,必須扛起這初期發展的重擔,包括它所帶來的所有陣痛與弊端。

  「我等受教了。」周詒晟、左宗植、郭嵩燾等人躬身道。

  彭剛擺擺手:「不必多禮。你們此行大有收穫,我甚是寬慰。回頭將所見所聞,特別是法蘭西之政經制度、工商管理、城市營造、乃至社會百態,詳細整理成冊,以備參詳。」

  聽彭剛此說,郭嵩燾從袖中取出一冊裝訂整齊的文稿,雙手呈上:「殿下,歸國途中,我將此次法蘭西之行的所見、所聞、所思,草草整理成冊,名為《使法紀程》。

  其中記錄了巴黎之城市營造、工廠之運作、社會之風情、官民之交往,以及我對彼國強弱根源的一些淺陋思考。其中或有偏頗之處,還望殿下斧正。」

  郭嵩燾此行感悟頗深,出去走了一趟後也想開了。

  郭家已經被他弟弟郭靠濤帶上了彭剛這條船,滿清那邊他已經回不去了。

  回到武昌,從郭靠濤口中得知彭剛已經全據湖湘,還在河南禹州野戰打敗了滿清馬隊,斃殺蒙古郡王諸事後。

  郭嵩燾驚訝於彭剛能在如此短的時間內取得如此多的軍事成就。

  也讓郭嵩燾覺得,郭靠濤當初的選擇或許沒有錯,滿清的氣數確實已盡了。

  彭剛擡眼瞥了一眼已經減辮易服的郭嵩燾,剪了辮子後的郭嵩燾看上去要比以前順眼多了,也顯得更加俊朗了。

  郭家人底子不錯,郭嵩燾也不例外,屬於是陰陽頭和馬褂那等醜陋不堪的髮飾服裝都難以封印其顏值。彭剛接過文稿,將視線從郭嵩燾的身上收回,略略翻閱了一番。

  但見字跡工整,條理清晰,不僅記錄了塞納河兩岸的風光、奧斯曼改造巴黎的宏大工程、勒克勒佐鋼鐵廠的震撼景象,還細緻描述了法國各級官署的運行方式、商業契約的訂立習慣、乃至市井百姓的日常生活習慣。

  甚至還有對法國政治制度、法律體系、教育狀況的分析。

  雖然郭嵩燾滯法考察時間尚短,有些內容顯得粗淺,但已能跳出天朝上國的窠臼,嘗試從制度層面剖析法蘭西強盛之由。其中對工業污染、貧富分化、社會矛盾的觀察與憂慮,也坦率陳之,比較客觀。「很好。」彭剛合上文稿,眼中流露出讚許之色。

  「你觀察細緻,言之有物,且能思其利弊,不失偏頗,殊為難得。」

  說著,彭剛將《使法紀程》的文稿交給一旁的承宣官唐廷樞,讓唐廷樞妥善保管,等他過目修正後安排刊印發行。

  彭剛目光掃過三人,繼續說道:「此番與法蘭西合作,不僅在於機器貿易、設廠辦學。法皇拿破崙三世在國書及給我私信中提及,希望我們能派遣使節常駐巴黎,以便溝通聯絡,署理商務,並監督即將展開的幼童留法事宜,此事需得力之人擔綱。

  我有意從你們三人之中,擇選駐法公使、副使,在巴黎建立使館,常駐辦公。這不是短期差遣,恐需數年之久。

  考慮到駐留期限很長,公使、副使可攜直系親屬同往,使館屬員亦可酌情攜帶家眷。日後若有更高規格的駐歐使節任命,亦當優先從已有駐歐經歷、熟悉洋務之員中擢升。」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