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0章 你們是華夏的救世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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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410章 你們是華夏的救世主

  面對彭剛的勸降,長沙城內的駱秉章、張亮基等人毫不意外地選擇了拒絕。

  長沙南郊的營地,圍城的北殿大軍也在緊鑼密鼓地進行最後的準備。

  只見具體負責此次攻城調度的二團長李奇一身戎裝,目光緩緩掃過台下每一張熟悉的年輕面龐。

  這些面孔大多從廣西、湖南一路跟隨他廝殺至今,許多人他都能叫出名字。

  而今他要從這些一同出生入死多年的兄弟中挑選攻打長沙城的尖兵。

  李奇深吸一口氣,旋即提高了說話的聲量,以便話語能夠清晰地傳到台下每個人耳中:「兄弟們!長沙城就在眼前!這最後、也是最硬的一仗,就要打了!

  城牆一破,衝進去奪占缺口、站穩腳跟的尖刀,必須是最快、最狠、最能豁出命的!」

  說到這裡,他頓了頓,眼神中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痛色,但隨即被一副決然之情所取代:「這第一把尖刀,從咱們二團出!我李奇帶出來的兵,打硬仗,就得頂在最前面!我今日便徇私一回,給一直跟著我出生入死的兄弟們一個掙頭功、立大業的機會!」

  教導營、一團、二團、三團是北殿陸師中資格最老,最為精銳的部隊。

  教導營是騎兵,又是彭剛的護衛部隊,讓教導營充當尖兵攻城顯然不合適。

  陸勤的一團在南陽的戰事結束後回到了武漢三鎮留鎮中樞,以保後方無虞。

  謝斌的三團駐防於南陽府,看守北大門。

  為了給李奇鍛鍊的機會,彭剛不僅任命他為嶽麓山大營的副帥,此次攻打長沙城,更是讓他親自指揮,很少干預他的行動。

  於情於理,攻打長沙城的尖兵都應由二團出。

  台下鴉雀無聲,只有三千餘三團將士粗重的呼吸聲。

  李奇的聲音陡然提高,一字一句,帶著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鏗鏘有力地說道:「但是,尖兵有尖兵的章程!聽我命令!

  家中尚有兄弟健在的,出列!已經婚配,並且有了子嗣的,出列!」

  李奇的命令很明確,也很殘酷。這是在挑選有後、有繼之人去打這最兇險的頭陣。

  攻拔長沙外圍營壘已傷亡近千人,直面堅城牆壘與困獸猶鬥的楚勇、廣府兵、湖廣總督的督標,湖南總督的撫標,第一批攻城,衝進去的人,傷亡只會更大。

  李奇參加過很多次攻城戰,攻城的經驗十分豐富,他已經預感到此次攻城的傷亡會很大,比以往攻打任何城池時都大。

  李奇不希望看到自己麾下那些尚未成家、或家中獨苗的兄弟絕後。

  命令一下,台下短暫地沉寂了一瞬。

  隨即,人群中響起了沉重而堅定的腳步聲。

  一個,兩個,十個,百個,千個————符合條件的老兵們,毫不猶豫地踏前一步,站到了隊列最前方。

  他們的臉上有堅毅,有決絕,或許也有一絲對家人的眷戀,但絕無退縮之意。

  讓李奇動容的是,在那些出列的士兵中,竟然還夾雜著很多明顯不符合條件的身影,他們大多年紀輕輕,面容帶著與他們年紀不相稱的成熟與狠厲,且多是二團的軍官。

  二團是李奇親手從二連帶到二團的,這些不符合條件的軍官李奇都認得。

  他們大多是1850年,廣西潯州府貴縣土客械鬥最為激烈、鬧天地會期間渡過黔江,來到平在山投奔彭剛的貴縣客家人。

  他們的親人不是被活動於廣西潯州府的天地會屠戮,便是戰死在了沙場之上O

  這些人一路跟著他從廣西潯州府,打到了武漢三鎮,又從武漢三鎮,打回了長沙,一路立下了許多戰功。

  此刻他們都梗著脖子,出列站到了隊伍前面。

  李奇的臉色瞬間沉了下來,他指著那幾個不符合條件的軍官,厲聲喝道:「趙大!劉黑子!你們他娘的湊什麼熱鬧?!耳朵聾了嗎?沒聽清楚老子的命令嗎?給老子滾回去!」

  二團團副李嚴通湘南天地會出身,他反應更快,幾步衝到隊列前,蒲扇般的大手直接揪住兩個往前擠的湘南籍將士的衣領,眼睛瞪得如銅鈴:「你們幾個小崽子!家裡就一根獨苗,連媳婦都沒說上,誰讓你們出來的?!把團長的軍令當放屁?滾後邊待著去!」

  北殿各團營中,全部由廣西籍貫的將士組成的部隊只有教導營和一團。


  二團和三團是由廣西老兵和湘南老兵混編。

  二團除有三個營廣西籍貫老兄弟,剩下一個營的兵源則來自北殿北上湘南,攻打永州府府城零陵之前吸納的湘南天地會武裝。

  湘南天地會出身的老人,團副李嚴通要比李奇更熟悉一些。

  被揪住的年輕士兵眼眶發紅,掙扎著喊道:「團長!團副!讓我們上吧!我們連窮都不怕,還怕死不成?」

  「對!團長!我們知道您是心疼我們,怕我們絕後!」一個貴縣籍貫的老連長聲音哽咽,態度卻異常堅定。

  「咱們跟著北王,從廣西打到湖北,又從湖北打回湖南,這輩子——————這輩子從來沒這麼痛快過!從來沒覺得自己活得這麼像個人!

  就算埋骨在這長沙城下,這輩子也值了!只求副帥、團副,將來北王坐了天下,能給我們留個名字,讓後人知道,咱們也曾經拿起刀槍,跟這吃人的滿清朝廷幹過!這就夠了!」

  如果不是當初廣西鬧天災,又有土客械鬥、天地會這種人禍。

  他們這些憨實的農家漢子,這輩子去的最遠的地方恐怕也就是距離他們最近的圩市,很多人連縣城都沒去過。

  他們一生的軌跡和這片土地上那些勤勤懇懇的無名之輩一樣,無非是跟黃牛、水牛似的勞碌至死,過完牛馬似的人生。

  運氣好的能留下小牛馬重複他們的人生,會有兒子記得他們,給他們燒紙上墳。

  運氣不好的,什麼痕跡都不會留下,沒有人會記得他們,跟沒來過這個世界一樣。

  跟隨彭剛舉旗反清的這四年來,他們踏足了按照他們的人生軌跡本無法踏足地方,不僅見識了縣城、州城、府城、省城這些繁華的大城市,還親手打了進去。

  打得過往高高在上,對他們頤指氣使的官兵差役老爺們周身戰慄,跪地求饒,不敢抬頭直視他們憤怒的眼睛。也受過和他們同樣命運的人的感激與膜拜。

  他們第一次體會到了真正做人的感覺和自己存在的價值意義,也意識到原來這些老爺們和他們一樣,甚至比他們更膽小怕死。

  過往年節都吃不上的飯食,追隨北王的這些時日裡,除卻轉戰物資艱難的時期,幾乎頓頓都能吃上,天天都在過年。

  過往穿不上的體面棉衣,如今也都穿上了,還是天天穿,穿壞了殿裡還給發新的。

  四年活得比很多人一輩子都精彩,他們這輩子也沒什麼好遺憾的,即便戰死在這長沙城下,能為北王而死,為天下和他們同樣命運的人而死,他們也甘之如飴。

  「放屁!」李嚴通怒罵著,手上卻鬆了些力道,虎目也有些發紅。

  「留名有個卵用!老子要你們活著!活著親眼看看咱們打下的江山再閉眼,都給老子滾回去!這是命令!」

  李奇更是氣得手指發顫,指著那些不聽話的老軍官和老兵:「反了你們!軍令如山!我再重申一遍,符合條件的上!不符合的,一個都不許往前湊!想立功後面有的是仗打給你們打!現在立刻服從命令,給我退回原位!再敢違令,軍法從事!」

  在李奇和李嚴通的連番厲聲訓斥下,那些熱血上涌、一心想拼死搏個功名或單純不願在最後大戰中缺席的老兵們,終於被強行」回了後面的隊列。不少人眼中含淚,拳頭捏得咯咯響,卻不敢再違抗軍令。

  看著重新整肅、只剩下符合條件士兵的尖兵隊列,再看看後面那些雖被趕到後面去,卻依舊挺直腰杆、滿臉不甘與忠誠的部下,那股複雜的情緒幾乎要衝垮李奇冷硬的面具。

  他很驕傲,也很欣慰。他親手帶出來的這支隊伍,沒有種,只有悍不畏死的袍澤兄弟。

  李奇深吸一口氣,壓下翻湧的心緒,目光重新變得銳利如刀,對著面前這些即將背負最艱巨任務的將士,沉聲吼道:「好!都是我二團的好漢子!長沙城的頭功,就看你們的了!記住,衝進去,在城內站穩腳跟!後面全軍的兄弟,都指望著你們,能不能拿下長沙,就看你們的了!」

  「誓死攻破長沙!」震天的怒吼,衝破晨霧,直上雲霄。

  前線將士參戰熱情高漲,短短半天時間內,李奇便挑選好了一千名二團攻城尖兵以及三千名攻城的將士。

  晨霧徹底散去,春日稀薄的陽光灑在長沙南郊大營肅殺的校場上。

  四千名被精選出來的攻城將士已列隊完畢,前排是一千名二團尖兵,後面是三千名將士,有一千是老兵,兩千是從各個民兵團揀選的精銳。


  這支隊伍,將是破開長沙城南牆的利刃。

  與此同時,穿著嶄新灰色軍服卻仍帶著些許忐忑的三個感化營士兵也在彭剛、羅大綱的帶領下乘船渡江,抵達了旌旗在風中獵獵作響的長沙南郊大營。

  彭剛在李奇、羅大綱等將領簇擁下,登上了臨時搭建的木台。

  他沒有穿華麗的王袍,只是一身與普通將領形制一樣的圓領袍,只是顏色是黑色的,下擺要長得多。

  登上木台,彭剛自然成了全場的焦點。

  數千道目光齊齊匯聚在他身上,那目光里有崇敬,有狂熱,也有從感化營隊伍里投來的不安忐忑之色。

  彭剛的目光緩緩掃過台下每一張面孔。

  這些面孔,有的年輕稚嫩,有的飽經風霜,有的來自廣西的崇山峻岭,有的來自湖湘的田間地頭,還有的,不久前還是這長沙城下與他為敵的俘虜。

  而今他們將並肩作戰,擔負起攻克眼前這座千年古城的重任。

  他沒有立刻開口,沉默持續了片刻,這沉默比任何鼓動都更讓人心頭沉重,也更讓人意識到接下來的戰事的分量。

  終於,彭剛的聲音響起。

  「我們的面前便是長沙城。」

  彭剛抬手,指向北方那巍峨的城牆輪廓。

  「這座城,是湖南的省垣,也是滿清在湖湘的最後一處大巢穴!打下它,湖南便是我們的囊中之物,天下格局,千萬和你們同樣出身的人,命運將由此而變,你們將是湖湘數千萬生靈的救世主!華夏的英雄!」

  彭剛沒有誇大其詞,曾國藩的湘勇已經被打廢,在衡陽苟延殘喘。

  只要打下長沙,不僅湘江上游湘勇控制下的衡陽、零陵等城垣就可以輕鬆南下,整個湖南,除了交通不便的湘西山區占領起來需要費些時間,其他地方可以迅速南下。

  尤其是群眾基礎較好的永州府和衡陽府。

  言及於此,彭剛說話的語氣陡然加重:「誰都清楚,這座城不好打!駱秉章、江忠源還在裡面,楚勇、廣府兵還沒死絕!他們會憑堅城,跟我們一條街、

  一條巷、甚至一間房一間房地拼命!這一仗,會是自我們舉旗反清以來,最硬、

  最慘烈的一仗!會流血,會————會死很多人!」

  他毫不避諱告訴台下參與攻城的首批將士,攻打長沙會有比較大的傷亡,這份坦誠反而讓台下將士繃緊的心弦稍稍鬆弛了些,目光更加專注,豎起耳朵,側耳傾聽著他們的話。

  彭剛話鋒一轉,聲音里注入了一種深沉而堅定的承諾:「正因為這一仗的兇險,所以,我今天站在這裡,不只是要你們去拼命,更要給你們一個交代,給你們身後的父母妻兒、兄弟姐妹一個交代!」

  他頓了頓,確保每一個字都被聽清:「我彭剛,向你們,也向全軍將士承諾。今日攻城,若有弟兄不幸陣亡,你們的父母,由我奉養終老!你們的子女,由我北殿撫養成人!你們的家人,不會忍飢受凍,受人欺凌!

  若有弟兄受傷殘廢,我北殿負責撫恤醫治,安排力所能及的差事,確保你們後半生有依有靠,過上體面生活。」

  「至於活下來的弟兄——」

  說到這裡,彭剛說話的聲量陡然拔高:「攻破長沙,按功行賞!官職、田宅、銀錢,絕不吝嗇!」

  這番承諾,擲地有聲,直接回答了這些攻城將士最為關切的身後之事。

  短暫的寂靜後,演兵場上爆發出山崩海嘯般的聲浪:「北王萬歲!」

  「誓死攻破長沙!」

  「為北王效死!」

  吼聲震天,先前凝重悲壯的氣氛,瞬間被一種破釜沉舟、誓死爭先的狂熱戰意所取代,每個人都感到胸膛里有一股火在燒。

  彭剛看著台下群情激昂的將士,眼眶微微發紅,一層水光在眼底浮動。他猛地抬起雙手,向下壓了壓,示意大家安靜。

  待聲浪稍息,他再次開口,那不再是統帥的命令,更像是兄長飽含深情的囑託:「弟兄們————我要長沙城!但我更要你們——都給我活著回來!」

  他目光逐一掃過前排那些熟悉或不熟悉的面孔,一字一句,發自肺腑:「都給我記著!衝鋒的時候要狠,但也要護住自己和身邊的兄弟!我不許你們輕易言死!我要你們打下長沙,然後帶著功勞,活著回來領賞,天下平定後,回去見你們的爹娘,抱你們的孩子,過上好日子!都給我————活著回來!這是命令!」


  最後幾個字,彭剛幾乎是哽咽著說出口。

  堂堂北王,此刻沒有半分高高在上的威嚴,只有對即將赴湯蹈火的兄弟最深沉的不舍與期盼。

  他能有今日的成就,正是這幫兄弟豁出命來,一刀一槍殺出來的。

  他真切地希望更多的兄弟能活著回來,往後能繼續為他征戰,待天下平定後,過上彭剛許諾給他們的好日子。

  台下許多硬漢子的眼眶也紅了。李奇、李嚴通等人背過身去,用力眨了眨眼。

  感化營中的很多俘虜更是直接落下淚來,反應比北殿老兵還激烈。

  以往在清軍中,上邊道冷冰冰的命令就要他們送死,送死前連營官的面都未必能見到,更遑論總兵、副將對他們說這樣掏心窩子的話,把他們的身後之事安排的明明白白,把他們當兄弟。

  「誓死追隨北王!一定活著回來!」

  「攻破長沙!活著領賞!」

  更加強烈、更加熾熱的吶喊再次響起。

  彭剛用力點了點頭,不再多言,轉身大步走下木台。

  他該做,能做的都做了,接下來,便是刀鋒與血肉的碰撞,拼雙方勇氣的時候。

  當夜,沉沉籠罩湘江兩岸,長沙南郊大營卻依舊燈火通明。

  殺豬宰羊的喧囂與濃郁肉香瀰漫在空氣中,大鍋里的肉湯翻滾,冒著騰騰白汽。

  所有被選中參與明日攻城以及負責策應、預備的將士,皆得飽餐一頓。戰時的禁酒令也被放開,每人分得一碗烈酒,用以驅寒壯膽。

  與此同時,妙高峰頂,炮兵陣地的轟擊對長沙南牆的轟擊也進入了最後、也是最為狂暴的階段。所有能用的重炮,包括那從明輪戰艦上卸下的二十四磅、十八磅長管加農炮、繳獲的紅衣大炮、以及漢陽兵工廠自製的重炮—一被集中起來,按照預設的射擊諸元,對準長沙南牆魁星樓段那已經遍布裂痕的牆體,開始了不間斷的飽和轟擊。

  太平軍前前後後攻打過長沙城三次,長沙清軍已經摸清楚了他們攻城的路數,對地底下的防備極為嚴密。

  穴地攻城之法對長沙恐難以奏效。

  這次攻城,彭剛等人不對穴地攻城抱有太大的希望,而是寄希望於大力出奇蹟,堆砌火力轟塌長沙南牆薄弱處,強攻長沙城。

  「放!」

  「轟轟轟轟——!」

  炮口的烈焰一次次撕裂夜幕,沉重的實心彈丸拖著刺耳的尖嘯,狠狠砸向目標。

  魁星樓附近的城牆在持續不斷的猛烈撞擊中劇烈顫抖,煙塵與火光沖天而起,碎石磚塊如雨點般崩落。

  每一次命中,那裂痕便擴大一分,城牆內部結構被一點點摧毀,起初是包牆的磚塊剝落,慢慢地,越來越多夯土崩落。

  炮擊持續了整整一夜,直到東方泛起魚肚白,那段飽經摧殘的城牆,一道兩丈半寬的駭人豁口在瀰漫的硝煙中若隱若現。

  附近的清軍民壯忙不迭望豁口處堆填磚石,試圖堵住豁口。

  妙高峰上的炮兵將士又豈會讓南牆的清軍從容填堵豁口?

  在梁震的命令下,操縱十八磅、二十四磅長管加農炮的華洋炮手有條不紊地望炮膛里填充寶貴的開花彈朝長沙南牆魁星樓段的缺口發炮,以對在附近活動的軟目標進行殺傷。

  一時間,長沙南牆魁星樓段的缺口處彈如雨下,成片成片的清軍被開花彈爆出的細密金屬彈雨命中,哀嚎到地。

  與此同時,長沙南郊大營轅門大開,四千攻城將士已然集結完畢。

  至於剩下的兩千,則已經前往了北門,從湘春門處攻城,以分散長沙城的清軍守軍的兵力,減輕主攻部隊的壓力。

  攻城的將士已經換上了四年多征戰以來,從清軍屍體和倉庫中繳獲的清軍布面甲。這些甲冑形制不一,有八旗兵的甲,也有綠營兵的甲,顏色斑駁,有的還帶著修補的痕跡和未洗淨的暗沉血漬,穿在北殿將士身上,更顯彪悍,殺氣撲面而來。

  軍官們則在布面甲內罩上了鎖子甲,行動間發出細碎的金屬摩擦聲。

  為了在即將到來的殘酷混戰中清晰辨別敵我,每名士兵都在額頭纏上了紅色頭巾,戴上了紅色領巾,並在腰間緊緊繫上了鮮紅的腰帶。遠遠望去,如同一片即將撲向城池的赤潮。

  李奇全身披掛,站在隊列最前方。他沒有多言,只是用目光緩緩掃過這些沉默的、即將赴死的兄弟,重重抱拳,向所有人深施一禮。身後,彭剛、羅大綱等高級將領亦在望樓之上,肅然拱手。

  聞知長沙南牆魁星樓段城牆被轟塌,親自趕到前線督戰的駱秉章和江忠源透過千里鏡,望見隊形嚴整,刀槍森森,殺氣騰騰的攻城隊伍,不由得心裡發怵,暗自感慨。

  明明是大清經制軍的盔甲,穿在八旗兵綠營兵身上跟打群架的地痞流氓似的,穿在眼前的這股反賊身上,倒是讓他們穿出了兩百多年前,那支入關的虎狼之師的味道。

  「咚!咚!咚——!」

  低沉而雄渾的戰鼓聲陡然炸響,節奏由慢變快,瞬間壓過了清晨所有的聲響。

  「嗚——嗚—!」

  緊接著,號角聲同時吹響,聲音悽厲高亢,直衝雲霄,激得人血液沸騰!

  鼓號齊鳴,這是總攻的信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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