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2章 都想吃北伐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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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392章 都想吃北伐軍

  彭剛不僅僅只是想占領長沙,更想藉此機會最大限度地消滅清軍在湖南的有生力量。

  想要做到這一點,必須切斷長沙清軍同外界的來聯繫。

  當前長沙清軍北、西兩個方向的交通已經被完全切斷。

  長沙當局對外聯絡的交通線路只剩下兩條。

  一條是南下衡州府,經湘南通往兩廣的官馬大道。

  走這條大道無論是前往廣西還是廣東,路程都不少於八百里。

  一條則是東進,經長沙府治下的醴陵縣,過插嶺關,進入江西萍鄉。

  由此道入境江西,路程僅二百里出頭,如果願意取直走些小道捷徑,路程還能進一步壓縮。

  當初石達開、韋昌輝所部太平軍占領湘陰、岳州等地,長沙清軍水師不濟,北上水路被堵。

  賽尚阿所部清軍便是東進醴陵,由插嶺關進入江西萍鄉,馳援江西戰場,防堵太平軍東下。

  曾國藩、羅澤南的湘勇在受到了彭剛接二連三的打擊之後一蹶不振,自去年靖港一戰後,咸豐對曾國藩大失所望,後續向湘勇投入的資源驟減,湘勇至今元氣未復。

  曾國藩、羅澤南等人雖以衡陽為基,名義上控制著湘地區。

  實際上湘勇僅能對湘南的城市及其周邊地區施行較為有限的控制。

  出了城郊,便是湘南反清會黨和北殿游擊武裝的天下,說得再直白一點,由長沙南入兩廣的官馬大道不僅路程長,還不安全。

  長沙清軍走湘南的官馬大道向兩廣方向突圍的可能性很低。

  東進醴陵,由插嶺關進入江西萍鄉的這條路雖然也不怎麼安全,但勝在距離短。

  長沙清軍若要突圍,只要統帥腦子沒問題,大概率是會走這條路線進入江西,同江西的清軍合流,不會在水師被完全壓制,湘南反清武裝活躍的不利情況下捨近求遠,南下入兩廣。

  長沙清軍能戰精銳頗多,若讓長沙的清軍突圍進入江西,在江西馬當、安徽望江兩地以一殿之力牽制兩省清軍的石達開所部太平軍會陷入被動。

  雖說若彭剛對長沙城實行圍三缺一之策,給長沙清軍留個生門,禍水東引,放長沙清軍突圍入贛,能以更小的代價拿下長沙。

  不過此舉從長期來看,卻是損人不利已。彭剛要是這麼做不僅顯得短視,還很不厚道。

  北殿東面防禦壓力小,很大一部分原因在於石達開在江西、安徽戰場牽制住了江西、

  安徽兩省清軍主力。

  石達開要是在安徽、江西撐不住,九江方向將不再如現在這般安全。

  左宗棠抬手指向插嶺關以東不遠處的萍鄉:「拿下插嶺關的同時可順勢占領萍鄉,此地煤礦資源極佳,正是我漢陽鐵廠將來煉鋼所急需之優質煤料!」

  當初彭剛和法國人、美利堅工程師洽談從法國引進高爐煉鋼事宜的時候左宗棠也在場。

  當時彭剛給法國人、美利堅工程師看了湖北本地及湖北周邊地區的煤礦樣品。

  美利堅工程師在看過湖北本地煤樣品後認為湖北本地煤高灰、高硫、結焦性差,無法提煉出滿足大高爐煉鋼要求的優質焦炭。

  強行使用湖北本地煤煉鋼鐵,煉出的鋼鐵會很脆,必須進行脫硫處理。

  增加脫硫環節,將極大地延長冶煉時間,增加成本,品控也難以把握,生產出來的鋼鐵質量堪憂,沒什麼市場競爭力。

  彼時利名洋行的大班雷米為了促成這個大項目,提出可以利用配煤技術,將不同性質的煤按一定比例配合使用。

  即使用湖北部分結焦性尚可的煤炭,在經過嚴格洗選降低灰分和硫分後用於高爐煉鋼。

  此舉行是行的通,就是成本太過高昂了。

  大冶的鐵礦含硫本就高,本就需要用鹼爐進行降硫處理,已經增加了生產成本,煤炭這一環節再使用成本更高,流程更複雜的配煤技術,彭剛自然是無法接受的,當時彭剛想都沒想便拒絕了這一提議,只是讓他們再等等,等其他的煤礦樣品到了再說。

  直至彭剛似有未下先知之能一般,拿出了從萍鄉弄來的樣煤,這才解決了煉鋼用煤的問題。

  彭剛點點頭說道:「江西清軍主力在贛北,萍鄉防禦空虛,若下插嶺關,取萍鄉一縣也無需太多兵馬。」


  彭剛垂涎萍鄉之煤已久,很早就在萍鄉安插有眼線,萍鄉縣,乃至整個袁州府的防禦都比較空虛。

  賽尚阿、張芾、李孟群等人的用兵重心在贛北,江西其他地方留存的兵力不僅數量不多,而且還都是雜兵。

  打下插嶺關之後順勢拿下萍鄉縣,乃至整個袁州府問題不大。

  賽尚阿、張芾、李孟群等人也想不到彭剛會專門為了萍鄉的煤對小小的萍鄉下手。

  再者,目前北殿的蒸汽明輪船隊用的動力煤是經過洗選的湖北無煙煤,雖然能用,但熱效率和經濟性不如萍鄉的煤。

  取萍鄉之煤為燃煤,也能省下一筆動力煤錢,甚至出口給洋人創匯。

  彭剛的蒸汽明輪船早期用的動力煤都是從上海購買的,清楚中國市場的動力煤情況1850年代,五個沿海開埠口岸活動的明輪船使用的動力煤來源渠道主要有三。

  一為從英國威爾斯運來的高品質無煙煤,這是中國市場能獲得的質量最好的動力煤,威爾斯煤除了貴,就沒什麼缺點了。

  二為自澳大利亞新南威爾斯的開採,通過香港中轉供應中國口岸的動力煤。

  三則為夷州府基隆走私而來的私煤。

  來到西花廳給彭剛送電報的參謀長黃秉弦聽到了彭剛和左宗棠談論對長沙和萍鄉用兵,忍不住插了一句:「對長沙城用兵至少要投入我們三分之二的常備兵,大部分的民兵也要投入長沙打下手,我們的錢糧尚能支撐一場大戰。

  只是算日子,咱們向美利堅採買的槍炮生產線、原料、以及軍火明年年初就能到貨了,咱們的尾款可還沒結。」

  當初由於美利堅使團最先和彭剛達成合作,彭剛投桃報李,優先向美利堅提供了生絲、絲織品、茶葉。

  美利堅的商船隊要比法蘭西的商船隊早整整五個月啟程返航,即便中途延誤,最遲明年春末也能抵達漢口。

  黃秉弦有點擔心現在對長沙用兵,聖庫的存銀不夠支付槍炮生產線、原料、以及軍火尾款。

  至於糧食,黃秉弦倒不怎麼擔心,去年湖北多數地方都是大豐收。

  湖北漕運路線雖然斷了,不過清廷還是照舊對湖北殘地徵收漕糧。

  打下襄樊、棗隨、安陸、荊門州、鄖陽等地後,這些沒來得及轉運走的漕糧連同官倉里的其他存糧都落到了北殿手中。

  北殿不缺糧,缺的是銀錢。

  「我們還有將近五十萬兩的黃金儲備,必要的時候可以動用黃金儲備。」彭剛倒不是很擔心這個問題。

  「二月春茶上市,四月、五月生絲也能上市,到時候美利堅的軍火尾款也可以用茶絲結算。」

  生絲和茶葉是國際市場上緊俏的硬通貨,美利堅商人巴不得彭剛用生絲、茶葉進行結算。

  彭剛現在是比較缺錢,不意味沒辦法搞錢。

  湖北不缺糧食,不代表其他地方不缺糧,只要彭剛願意,大可以將手中的部分餘糧轉手給在漢口活動各地糧商變現。

  更何況北殿的信譽很好,在必要的時候,信譽也能變現。

  「是屬下多慮了。」黃秉弦將手中已經譯好的電報呈遞給彭剛。

  「今日從九江電報局傳回來的電報,秦日綱、賴漢英、曾立昌三部兵馬,合計兩萬餘人,已突破清軍水師的封鎖,於揚州完成集結,正沿運河北上,接應韋昌輝、林鳳祥等人的北伐軍。」

  「現在想打通運河,有些遲了,清軍方面可有何動作?」彭剛接過電報埋頭閱覽了起來。

  長期在天京活動的唐正才曾和彭剛說過天京城內的太平軍連長、排長出行乘坐肩輿已經成了普遍的現象。

  窺一斑而見全豹,常在天京,久未上陣的部分太平軍恐怕已經被江南的溫柔鄉給腐蝕了,戰鬥力有所下滑。

  清軍對太平軍的北上已有所防備,漕運督楊殿邦、河道總督楊以增駐於淮安清江浦。

  如果清軍傾力防堵,這支北援的太平軍恐怕未必能如期打通整條運河,實現接應北伐軍的目標。

  天京方面打通運河的最好機會是在剛剛定鼎天京那會兒。

  彼時的太平軍還未墮落腐化,自武昌順江東下又連戰連捷,士氣高昂,而清軍正惶惶不可終日。

  當時楊秀清若選擇沿運河北上伐清,有很大的概率能打通運河,就是要多花些時間突破清江浦,清理疏通被清軍填塞的運河,進軍速度不如沿既定的北伐路線快。


  可惜楊秀清最終還是急於求成,選擇了更為激進的北伐路線。

  「除卻本來就在蘇北的漕運督楊殿邦、河道總督楊以增兩部清軍,安徽的清軍、乃至江西李孟群一部的清軍,正在向江蘇聚攏,似乎鐵了心地要堵住運河,不讓秦日綱、賴漢英、曾立昌他們北上。」黃秉弦說道。

  部分安徽、江西清軍前往江蘇,這對彭剛而言倒是個利好的消息,可以更加放心地對長沙和萍鄉用兵了。

  「不是安徽、江西的清軍鐵了心的不讓秦日綱、賴漢英、曾立昌他們北上,而是咸豐想吃掉韋昌輝、林鳳祥的北伐軍啊。」左宗棠眉頭微蹙,問道。

  「唐正才他們的輪船船隊可籌措停當糧秣軍需發船了?」

  「其弟五日前自九江來電,船隊已從上海法租界港口發船。」黃秉弦回答說道。

  「北方清軍一時半會兒想吃掉北伐軍也沒那麼容易。」彭剛放下已經看完的電報,說道。

  彭剛對韋昌輝沒太大的信心,不過他對林鳳祥、李開芳這些西殿將領還是有信心的。

  歷史上林鳳祥在彈盡糧絕的情況下據守直隸連鎮孤寨,仍舊屢挫僧格林沁部清軍攻勢,在一個小小的連鎮堅持了十個月之久,又扛過了一個冬天。

  林鳳祥、李開芳這些西殿將領自金田起義以來表現一直很亮眼,從未令人失望過,是太平軍中一流的將領。

  至於蕭朝貴折戟長沙,責任在蕭朝貴本人,並不在林鳳祥、李開芳、曾水源他們。

  咸豐想吃掉北伐軍,彭剛也想吃掉北伐軍。

  只是彭剛的胃口沒咸豐那麼大,彭剛對韋昌輝所部的北伐軍沒什麼興趣,只想吞併一些西殿的北伐軍殘部。

  彭剛已經讓唐正才給北伐軍的幾位將領帶話,只要他們願意向南陽方向突圍,彭剛會派兵接應他們南歸。

  至於他們願不願意向河南南陽方向突圍,就看他們自己的選擇了,彭剛無法左右。

  周天爵對咸豐交代的差事很上心,響應了咸豐的旨意,派遣出麾下的得力幹將張國梁、袁甲三馳援江蘇,協助江蘇的清軍堵御太平軍北上。

  他自己則因年邁行動不便,同壽春鎮總兵和春坐鎮安徽。

  相形之下,呂賢基就顯得有些小家子氣了。

  呂賢基曾劃了兩個旌德營給李鴻章指揮,不過李鴻章此次被調到江蘇防堵太平軍。呂賢基既擔心李鴻章也行袁甲三之事,另投門庭,又擔心旌德營進入江蘇作戰傷亡太大,不許李鴻章帶旌德營入蘇,只許李鴻章帶走自己的肥勇。

  此舉令李鴻章大失所望,呂賢基對他的信任終究還是十分有限,不願意將呂家的旌德營交由他李鴻章統帶。

  無奈之下,李鴻章只得問呂賢基、周天爵求了些糧餉,在老家合肥招募了張樹聲、劉銘傳、周盛波等人的廬州民團隨李鴻章的肥勇入蘇。

  十二月初,張國梁、袁甲三、李鴻章等人自安徽天長縣乘船過高郵湖,進駐了高郵州州城。

  李鴻章的鬱悶,作為昔日老友的袁甲三看在眼裡。

  到高郵州州城才三天,袁甲三帶著一萬兩千兩白銀和剛剛在高郵州採買到的一千三百石糧食來李鴻章肥勇的營地探視李鴻章。

  袁甲三理解李鴻章的為人,李鴻章出發前都低聲下氣地向周天爵求糧告餉了,說明呂賢基並沒有調撥多少錢糧給李鴻章,不然季鴻章也不至於向剛剛得罪了的周天爵低頭。

  雖說新任的江蘇巡撫奇特拉·吉爾杭阿和漕運督楊殿邦、河道總督楊以增承諾只要安徽的清軍營勇願意進入江蘇共同防堵長毛,安徽營勇的錢糧由江蘇供應。

  但在官場浸淫多年,這些同僚是什麼德性袁甲三再清楚不過。

  承諾歸承諾,至於江蘇的這糧餉怎麼供應,何時供應,先供應給誰,供應的又是什麼糧,供應多少,這裡面的門道可就多了。

  長毛北上在即,袁甲三懶得和在高郵督師的江蘇巡撫吉爾杭阿扯皮,直接花錢打點一番吉爾杭阿和他的家人,弄來了四千石糧食。

  周天爵年邁昏憒歸年邁昏憒,可待他袁甲三確實好的沒話說,跟親兒子似的。

  安徽藩庫的錢糧大半都用在了他袁甲三的項城勇和張國梁的壽春兵上。

  加上在皖北的無差別剿捻,袁甲三所獲財帛甚多,他並不怎麼缺錢。

  能用錢解決的事情於他而言算不得什麼難事。

  袁甲三此番願意來江蘇作戰不是為了錢糧而來,而是為了剿長毛的軍功而來。

  雖說剿捻得力已讓他袁甲三名聲大噪,落了個從四品虛銜,可剿捻的軍功和剿長毛的軍功相比,分量確實差得太多了。

  再者,這一年來項城勇已經在剿捻的過程中得到了淬鍊,是騾子是馬,也是時候和長毛這等真正的強敵碰一碰了。

  袁甲三另投門庭之事已經過去了大半年,加上呂賢基確實沒什麼器量,目光短淺。

  李鴻章現在已經不再對袁甲三那麼反感,聽說袁甲三來訪,李鴻章親自出營迎。

  對於袁甲三送來的錢糧,李鴻章也以借的名義收下了。

  肥勇和廬州民團兩千多張嘴巴嗷嗷待哺,他也確實需要這筆錢糧,沒什麼好矯情的,矯情又不能當飯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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