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1章 年終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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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391章 年終獎

  十一月下旬,江夏、漢陽兩縣的賦稅徵收工作順利完成。

  武昌府知府郭崑燾、漢陽府知府王大雷,江夏、漢陽兩縣主要的地方官,連同廉察司、審計司的官吏來到北王府大殿向彭剛匯報了江夏、漢陽兩縣的賦稅徵收情況。

  或許是江夏、漢陽兩縣就在眼皮子底下,盯得緊的緣故。

  抑或許是江夏、漢陽兩縣的官吏經過精挑細選,道德素質較高,也可能是江夏、漢陽兩縣廣西、湖南的老軍屬多的原因。

  江夏、漢陽兩縣徵收賦稅過程中,並未發生貪墨事件,至少廉察司、審計司、聖庫三方都沒有發現有貪墨之事發生。

  彭剛沿用的是清朝的賦稅制度,只是在其基礎上略微進行改進,以複式記帳法取代了從唐宋沿用至清的四柱清冊法(單式記帳法),並設立了獨立的審計部門,專司審計。

  畢竟眼下生產力和生產關係並未發生變革,彭剛不可能,也沒必要推倒原來的賦稅制度,建立一套新的賦稅體制。

  沿用傳統的賦稅制度是最為現實,也是最高效的選擇。

  清代的賦稅主體是田賦(土地稅)和丁銀(人頭稅)。

  在雍正朝推行攤丁入畝政策之後,全國的丁銀基本上都攤入了田賦中,合併徵收,稱之為「地丁銀」。這是地方政府上繳中央的主要稅收。

  除了地丁銀之外,還有一系列附加稅和雜稅。

  主要為在徵收銀兩時,以彌補熔鑄損耗為名加征的附加稅,名曰耗羨歸公。

  耗羨名義上為正稅的10%~15%。

  當然,這只是名義上的,清廷火耗歸公,地方官的養廉銀大部分來源於耗羨,故於耗羨部分征的特別狠,常實征20%50%。畢竟養廉銀是他們的合法收入。

  火耗歸公與養廉銀制度也是在雍正正式推行並制度化的。

  耗羨部分北殿是以正稅10%的比例進行徵收的,算是真正的善政。

  成色不一的散碎銀兩不僅不利於賦稅的徵收,也不利於商貿,其中的操作空間也很大。

  耗羨這一附加稅彭剛打算在採購的鑄幣機到貨,成立鑄幣廠後,鑄造發行貴金屬鑄幣,進而逐步取消耗羨。

  另一個很重要的附加稅便是漕糧了。

  湖北是重要的漕糧省份,需要向京師運送糧食。這部分稅收以實物(米、

  麥)為主,有時也會折成銀兩徵收,稱為漕折。

  原來的漕糧(漕折)彭剛是以軍糧的名義進行徵收。

  最後便是商稅、牙稅、當稅、契稅之類的雜稅了。

  這一部分,漢口、武昌、漢陽三城由漢口稅務局專門負責徵收,其他地方由地方官府負責徵收。

  其中緣由自然是三鎮四關商貿發達,商貿之利豐厚,尤其是漢口。

  值得彭剛單獨設立一個獨立的稅務部門,將武漢三鎮的商稅牢牢攥在自己中央手裡。

  聽說最近九江的商貿也發展得不錯,彭剛正準備在九江也設立稅務局,專門負責徵收九江的雜稅。

  根據呈遞上來的帳冊,江夏縣最終徵收上來的地丁正銀、耗羨、雜稅合計為五萬六千七百六十二兩八錢白銀(含軍折),軍糧正米一萬四千五百八十二石。

  漢陽縣最終徵收上來的地丁正銀、耗羨、雜稅合計為七萬五千八百七十二兩八錢白銀(含軍折),軍糧正米一萬九千五百八十二石。

  彭剛身側的彭毅看到這個數字,不由得倒吸了一口涼氣:「江夏,漢陽兩縣雖是湖北數一數二的富縣,可咱們收上來的地丁、耗羨、雜稅已經是清廷道光年間時的兩倍之多,還沒有積欠,兩縣老百姓的負擔會不會太重了?」

  「回國宗,我們只是正額比清廷高,無浮收、勒折、規費之弊,更無攤派,兩縣百姓的負擔反而比以前輕了。」武昌府知府郭崑燾回答說道。

  郭家乃湘陰縣數一數二的縉紳之家,郭崑燾自然清楚其中的貓膩。

  清廷正額雖然低,不過地方官員和胥吏集團以種種名目實際盤剝所得,往往是正額的兩三倍甚至更高。就這還沒算上臨時的額外攤派。

  北殿正額雖高,但北殿官吏是通過農會直接下鄉征的賦稅,沒有地方縉紳胥吏從中作梗牟利,江夏、漢陽百姓實際上承擔的賦稅反而要比清廷統治時要低。


  老百姓怕的從來不是明文規定的正額,而是難以預料,遠超正額的苛捐攤派。

  彭剛盯著帳冊上的數字心算了一番,北殿現行的財政體制是從縣一級的行政單位開始財政分流。

  百分之二十的賦稅留存於縣,百分之十五的賦稅留存於府,剩下的部分起運武昌中樞。

  這麼一算,江夏、漢陽兩縣徵收到武昌中樞的賦稅還不夠給三分之一的常備部隊發一年的糧餉。

  看來想要依靠賦稅覆蓋現有的軍餉開支,至少需要等到武昌、漢陽、黃州、

  岳州四府全部開始徵收賦稅。

  見大殿內的這群官員眼巴巴地盯著自己。

  彭剛的思緒又落回到了眼前這批官吏身上。

  郭崑燾說的沒錯,北殿的正額雖高,但剔除了中間層層盤剝,百姓的實際負擔反而減輕了。

  而能做到這一點,靠的是農會、以及這批被選拔出來的、大多還帶著理想和熱血的年輕官吏,和海瑛、龐公照帶領的廉察司、審計司的監督。

  彭剛手下的這些官吏,薪俸為清朝同級別官員的三倍。

  以知縣為例,清廷知縣的年俸為四十五兩白銀,俸米約二十二石五斗,北殿的知縣年俸為白銀一百五十兩,米三十六石。

  但清廷知縣合法收入中最大頭養廉銀被彭剛給砍了,故而北殿知縣的實際合法收入要比清廷官員的合法收入低。

  好在彭剛設立了科官,將原來由地方胥吏把持的六房正式納入了官僚系統,知縣不必再自掏腰包,花費巨額代價豢養一個龐大的幕賓團隊。

  寄望於只靠理想、熱血和嚴刑峻法來長期維持一套既高效又廉潔的官僚系統是不現實的。

  高效廉潔的官僚體系,離不開合理的薪酬激勵。

  想讓官吏們保持清廉,短期內可以靠信念,長期只靠信念無疑是飲鴆止渴,不是所有人都會以聖人般的道德標準來約束自己。

  念及於此,彭剛抬起頭,目光掃過面前恭敬站立、等待指示的郭崑燾、王大雷、海瑛、龐公照等人。

  「此次江夏、漢陽兩縣賦稅徵收順利完成,帳目明晰,未見貪瀆,此乃大功一件,我心甚慰。諸位督導有方,兩縣官吏執行得力,皆應嘉獎。」

  轉向彭毅、龐公照,交代說道:「阿毅,從此次起運武昌的稅款中,撥出百分之五,交由審計司的龐審計使作為兩縣官吏的年終獎金。

  龐審計使,這筆錢由你審計司負責,會同廉察司海廉察使,根據此次徵稅過程中各級官吏的考績、勤勉程度以及所在崗位之工作繁簡,擬定一個分配章程,務求公充。將這筆獎金儘快足額發放到江夏、漢陽兩縣所有參與此次徵稅工作的官吏手中,務必讓他們在年前拿到,過個好年。」

  這番話,如同春風拂過面,讓郭崑燾、王大雷、海瑛、龐公照等人頓時心中一暖。

  彭剛發的不僅僅是錢,更是對他們工作的認可。

  眾臣出列,朝彭剛深深一揖:「臣等代江夏、漢陽兩縣全體官吏,謝殿下厚恩!臣等定將殿下體恤下情、賞罰分明之意,傳達至每一位官吏,激勵他們日後更加盡心竭力,報效王恩!」

  他擺擺手,補充道:「告訴他們,這是他們應得的。清廉勤勉者,我絕不會虧待他們。目下我殿財政困難,我能給他們的暫時只有這些,待我北殿府庫進一步充盈,所有恪盡職守的官員,待遇都會逐步改善。」

  「是,我馬上安排!」

  彭毅雖然心疼銀子,但也明白這筆錢是應該花的。

  如若這百分之五的稅款都不願花,一旦北殿的官僚系統迅速腐化,日後損失的不僅是更多的稅款,還有更為寶貴的民心。

  散會後,一直一言不發的左宗棠隨彭剛來到了西花廳。

  左宗棠是太平天國所封賞的丞相中最像丞相的一位。

  林鳳祥、李開芳、羅大綱等人雖有丞相之名,可實際上他們是武將。

  左宗棠不僅名義上的官職是丞相,也是北殿實際意義上的丞相。

  左宗棠對北殿的那點家底自然心知肚明。

  彭剛搞錢的本事固然很強,聖庫裡頭至今還躺著近五十萬兩黃金和價值兩百三十三萬兩的銀錢,聽起來是一筆巨款,足以令常人瞠目結舌。

  可架不住彭剛花錢如流水。


  七萬常備陸軍、水師以及遍布各府州縣的民兵,糧餉、被服、軍械維護、訓練損耗的花銷是一筆天文數字。

  從歐美採買機器設備、軍火等物資的尾款尚未結算。

  水利設施的修繕、黃州府的以工代賑、武漢三鎮等沿江城市碼頭的改造擴建工程、電報系統的運維。還有要持續投入的各個學堂。凡此種種,不一而足。

  其中每一項都是吞金巨獸。

  若是將已定購的機器、軍火尾款全部結清,聖庫的存銀恐怕立刻就要見底,沒準還要動用黃金儲備。

  這還不算聖庫必須預留一部分錢糧以備天災人禍或突發戰事。

  「殿下,江夏、漢陽兩縣賦稅順利入庫,此事情固然可喜。然誠如殿下所慮,眼下兩縣之收入,於我殿各項開支而言,仍是杯水車薪。」步入西花廳,左宗棠走到西花廳的沙盤面前,手指精準地點在襄樊、南陽的位置上。

  「如今襄樊已定,南陽的戰事也完成了掃尾,我軍在北面、西北面已站穩腳跟,豫南清軍新挫,短期內無力南顧。我們在這個方向已經沒什麼可顧慮的了。

  即便北方軍未能撐過這個冬天,北方清軍南下,我們也有足夠的時間反應。」

  「先生之意是南下打長沙?」彭剛摘下斗篷丟給一旁的黃大彪,擼起袖子說道。

  其實作為一個割據一省之地的政權,北殿目前財政算不上窘迫。

  近五十萬兩的黃金按照當前一比十五左右的金銀比價折合白銀就是七百多萬兩的白銀。

  只是彭剛要做的事情太多,尤其是要搞工業這種前期投入巨大的項目,這才顯得財政捉襟見肘。

  左宗棠重重地點了點頭:「目下破局之關鍵,在於南征長沙。長沙乃湖南之心臟,湘江之樞紐,其富庶甲於湖南,城內官倉、藩庫充盈,更兼商賈雲集,縉紳大戶積聚百年之財富,不可勝計。

  若能攻克長沙,清算那些頑抗之官紳大戶,所獲之資,保守估計足以支撐我們兩年軍政之需。此乃速解我財政燃眉之急的不二法門。」

  以前不打長沙,固然有長沙城堅兵眾,長沙軍民抵抗意志強,長沙當局的官員確實有兩把刷子的客觀因素在。

  北殿以湖北為基,四面受敵,又搞土改,內外交困,能向長沙方向投射的軍事力量有限也是很重要的原因。

  西征之時沒有順勢攻打長沙而是退而求次,駐軍嶽麓山、水陸洲監視、襲擾長沙清軍便是考慮到當時能抽調出的機動兵力還不足以實現對長沙城的合圍。

  如今北面的隱憂解決了,有了足夠的戰略縱深。

  西征、襄樊、南陽三戰也起到了震懾安徽、江西兩省清軍的效果。安徽、江西兩省的清軍暫無西犯武漢三鎮的跡象。

  已經完成土改的府,也練起了民兵,兵力方面也不再是問題。

  左宗棠覺得現在打長沙的時機已經成熟了。

  打下長沙不僅能徹底拔除長沙這個眼中釘,實現全據湖湘的戰略意圖,長沙的錢糧財富也能緩解北殿的財政問題,一舉兩得。

  彭剛的目光隨著左宗棠的手指落在長沙上,眼中精光閃動。左宗棠所言深合他意。

  「先生所言,正合我意。」彭剛的手指先點在長沙上,然後向東南移動,落在了湘贛交界處的一個關鍵點上。

  「插嶺關乃湘贛陸路咽喉,我欲關門打狗,徹底切斷長沙清軍與江西援軍的陸上聯繫,使長沙成為一座孤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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