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2章 離心離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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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73章 離心離德

  「稟軍門,潯州協千總張嘉祥求見,已在帳外候著,是否接見?」

  楚軍親兵入帥帳向向榮請示道。

  向榮輕輕「嗯」了一聲,卻並未即刻召張嘉祥入帳篷。

  他選擇先晾一晾張嘉祥。

  向榮入桂雖久,但向榮入桂早期在桂林府剿天地會,中期紮營於武宣,直至半月前兵敗後才灰溜溜地逃到桂平。

  向榮和潯州協綠營沒怎麼接觸過,尋常的潯州協千總向榮沒什麼印象。

  可張嘉祥不是尋常的綠營千總,而是受招撫的南疆天地會悍匪,向榮多少聽過張嘉祥的名字。

  張嘉祥手下有些天地會殘勇餘孽,素以毒辣狠厲著稱。

  雖說張嘉祥受朝廷招撫已有八九個月,也得了潯州協千總的實缺。

  但由於出身不好,加之林則徐入桂後廣西不缺兵將,故而張嘉祥一直未能夠得到重用。

  張嘉祥原來是跟李殿元的。

  現在李殿元已死,張嘉祥在潯州協又不受待見,不得不尋找能為他提供蔭蔽,重用他,給他機會的新主。

  換作是以往,受撫的天地會降將向榮確實看不上。

  此一時,彼一時。

  三次為短毛教匪所挫,向榮身邊的楚軍、鎮筸兵連一半都沒剩下。

  林則徐臨終前給了他兩千三百閩勇和兩千五百潮勇不假。

  不過向榮現在的嫡系兵馬偏弱,鎮不住閩勇和潮勇。

  從湖南招兵募勇、重振楚軍又需時日。

  就地於潯州府本地收納些堪用兵將不失為良策。

  向榮微微抬頭,語氣平淡地說道:「讓他進來。」

  不多時,簾開之聲響起,一個中上身量、背微微有些佝僂的漢子緩步進入帥帳。

  張嘉祥已不復當初天地會悍匪之態,他向前一步,朝向榮一拜,說話的聲音沉穩有力:「屬下張嘉祥,拜見向軍門。」

  「潯州協綠營和楚軍互不統屬,你我何來上下級之說?」向榮不緊不慢地問道。

  「你不在潯州協老老實實待著,來找本提台作甚?」

  張嘉祥只是苦笑了一聲,直言不諱道:「向軍門有所不知,屬下雖早降朝廷,然出身天地會,底細不好,桂平許多文武皆疑我詐降,說是『山中逆匪,不可信用』,處處掣肘,受撫近一年不過虛職掛名,無兵無權,事事掣肘。」

  說到此間,張嘉祥頓了頓,抬眼直視向榮,眼中無訕媚之意,反而有幾分不忿:「屬下也曾將心比心,凡事謹言慎行,從未越雷池半步。卻終究不過是滿身舊案的會匪反賊,他們眼裡,屬下還不如一個出身清白的捐班庸將。」

  向榮眼神微凝,並未表態,只是淡淡地看著張嘉祥,冷聲說道:「口氣不小!如此自命不凡,你覺得你不是庸將?」

  「屬下庸不庸,軍門給屬下個機會,一試便知。」張嘉祥挺起胸膛,目光灼灼,直視向榮。

  「那你來找我,是覺得本提台這裡不計出身?」向榮眉頭一皺,問道。

  張嘉祥略一躬身,一字一頓地說道:「屬下此番冒昧拜訪向軍門非為訴苦而來,只是看得明白。林公、張公已逝,目下能支撐起廣西大局的人,非向軍門莫屬。

  向軍門獨撐楚軍大局,正值用人之際。而屬下也非無用之材,能制悍卒、可辨山路、能殺敵破營。只求將軍給屬下一個機會,屬下願以實績立名,不敢妄求官爵恩典。」

  張嘉祥這個馬屁把向榮拍得十分舒坦。

  「你既有此心,本提台便給你個機會。」向榮微微頷首,說道。

  「謝向軍門收留!」向榮願意收留他,張嘉祥大喜過望,跟著向榮,怎麼著也比跟著李殿元或者劉繼祖強。

  「請向軍門為屬下賜新名!」

  張嘉祥不希望日後旁人提起他的名字第一時間想到的是昔日兩廣地區赫赫有名的天地會悍匪張嘉祥。

  他想與過去的張嘉祥做個切割,趁此機會請求向榮為賜個新名。

  向榮略一沉吟,提筆在紙上歪歪扭扭地寫了個張字,後面的兩個字,早忘了怎麼寫。

  只得詢問左右幕僚,國之棟樑的國梁二字怎麼寫。


  一旁的幕僚趕忙在紙上補上國梁二字。

  寫畢,向榮將紙遞給張嘉祥,說道:「你既已受撫,自當洗心革面,重新做人,本提台希望你能成為大清國之棟樑,往後你就叫張國梁罷。」

  「謝向軍門收留賜名!自現在起,卑職便叫張國梁,定不負向軍門所望!」張國梁大喜過望,忙不迭雙手接過向榮手中寫著他新名字的紙。

  張國梁對潯州府的情況比較熟悉,納了張國梁這位新將,向榮旋即讓張國梁於潯州府招兵買馬,擴充實力。

  招兵募勇畢,向榮以執行欽差大臣遺命為名。

  讓熟悉廣西的張國梁作為嚮導,匆匆急行軍前往桂林,以保省垣無虞。

  同樣揮師北上,馳往桂林的還有江忠源的楚勇。

  和向榮不同,江忠源北上桂林,除了落實林則徐臨終遺命,把上帝會教匪堵截於廣西境內外。

  江忠源還抱有保衛桑梓的目的。

  江忠源是湖南人,還是與桂北相鄰的新寧縣人。

  太平軍一旦由湘桂走廊進入湖南,有很大的可能進入江忠源的桑梓地。

  無論是於公,還是於個人情感因素出發。

  江忠源都不希望太平軍能夠入桂。

  「忠信來信,短毛那邊要咱們出三千石糧食,一百石食鹽,一萬兩銀子贖回忠信和落到他們手裡的楚勇,我們遲遲不回復,恐怕時間久了,短毛那邊會對忠信他們不利。」

  行軍途中暫歇之際,心裡頭掛念著堂弟江忠信,一直心不在焉的江忠淑低聲對江忠源說道。

  江忠源面色一沉,這個弟弟,真是哪壺不開提哪壺。

  這件事一直是江忠源的心病。

  短毛要求江忠源以糧鹽銀兩換取江忠信和楚勇俘虜。

  雖說短毛貪得無厭,要的東西量很大。

  不過江家乃湘南豪族,這次在廣西四處征戰,也得了不少錢糧,咬牙湊一湊,讓江忠濬少練點鄉勇,勉強也能湊出來。

  江忠源遲遲未就此事給彭剛回信,逃避江忠信和楚勇俘虜的問題。

  不在於彭剛要的錢糧數額大,而是一旦真的用錢糧把江忠信和被俘楚勇換回來。難免有資敵之嫌,授人以柄,落人口實。

  眼下江忠源正處於仕途的關鍵期,他是漢人舉人,帶的又是鄉勇。

  任何污點對於江忠源而言都很致命。

  儘管林則徐臨終前為他保了個知府銜,可畢竟只是個虛銜,不是實缺,距離江忠源所期望的目標相去甚遠。

  只是不拿錢糧把江忠信他們從短毛手裡解救出來。

  此事一旦傳開,楚勇中人難免會覺得他江忠源薄情寡義,於日後募勇,帶勇大為不利。

  或許這就是短毛所期望的。

  思及於此,江忠源對短毛首領陰毒切齒不已。

  在把江忠信他們救出來之前,江忠源只能選擇暫時封鎖消息,把這件事情給壓住,以免影響到楚勇的士氣。

  「忠信他們必須要救,只是不能這麼救。」江忠源環顧四周,見四下無人,這才開口對江忠淑低聲說道。

  「若許了短毛,把這麼多錢糧往短毛那頭運,人多眼雜,難免傳揚出去。如果這事傳到朝廷耳中,朝廷會怎麼看咱們?」

  「那應當如何救?」江忠淑反問道。

  「待日後抓了教匪的俘虜,同短毛換。」江忠源想了想說道。

  江忠淑相信這是江忠源內心真實的想法。

  他們在伯公坳和短毛交手過,面對短毛,他們沒有任何勝算。

  更遑論抓短毛教匪俘虜和短毛換俘。

  至於長毛,長毛要比短毛好打,楚勇也曾抓過數百長毛俘虜。

  江忠源說的是抓教匪俘虜,而不是抓短毛俘虜和教匪換俘。

  說明江忠源認真思考過這事,並非搪塞之言。

  向榮前腳剛帶楚軍、鎮筸兵、閩勇、潮勇離開桂平。

  江忠源後腳也帶著楚勇跟著走了。

  不僅周天爵對向榮、江忠源二人擅自調兵離開桂平的行徑感到憤怒,坐鎮肇慶的兩廣總督徐廣縉也對此感到異常憤慨。


  林則徐臨終前只是說上帝會教匪大概率會北上。

  短毛動了,可長毛還沒有動作,難以判斷長毛接下來意欲何往。

  教匪東下廣東的可能性雖然不大,可不代表沒有東下廣東的可能。

  據徐廣縉所知,教匪中的其中一個頭目馮雲山原籍廣東花縣。

  萬一他有衣錦還鄉的念頭呢?

  儘管徐廣縉這些年來屢屢無視廣西方面的求援,以鄰為壑。

  但這並不妨礙徐廣縉指責向榮和江忠源等人擅離桂平,不顧大局並上摺子參向榮。

  按照後世的說法便是雙標。

  指責歸指責,參歸參。

  可徐廣縉仍舊穩坐肇慶府城,不動如山,絲毫沒有進入廣西剿匪的打算。

  依舊逮著信宜大寮的凌十八薅,還生怕把凌十八給薅沒了,沒有足夠的理由繼續留在廣東。

  徐廣縉是兩廣總督,有權節制廣西軍政的權力。

  如果徐廣縉願意引廣東兵進入廣西,以徐廣縉兩廣總督的權望,從林則徐手中接管廣西軍政。在新任的欽差大臣抵達之前暫署廣西軍政,也不致桂平方面的清軍離心離德。

  整合兩廣之軍力,不說能剿滅太平軍,可至少還是能有所作為的。

  遺憾的是徐廣縉不是林則徐,沒有苟利國家生死以,豈因禍福避趨之的覺悟。

  直到現在,徐廣縉仍舊抱著只掃廣東門內雪的念頭。

  分兵之後,桂平一帶的清軍兵力受到嚴重的削弱。

  周天爵幾番要舉兵進紫荊山圍剿長毛都無人響應。他幾度為此大動肝火,暴跳如雷,但沒什麼卵用。

  周天爵身邊無強力嫡系兵馬,名聲又臭,手裡的錢糧又少,各路兵馬都不買周天爵的帳。

  局勢不斷惡化,周天爵只得喊來劉繼祖和李孟群商議對敵之策。

  從李孟群那裡了解清楚幾個上帝會教匪頭目的信息,周天爵計上心來。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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