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9章 傳說中的……黑湖蛟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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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這樣麼?

  吃了蛋殼後,青君一直在進化中,現在竟然能稍微聽懂小白狐的狐語了。

  小女娃認真想了想,要是她成了王……好像會更囂張!

  天底下的好東西,都是她徐青君一人的!

  知微冷眼觀察著這群妖獸,低聲傳音:

  「它們既然聚居湖島,又要給妖王繳納貢品,島與島之間,必然有往來運送貢品的渡湖之法。」蘇青黛聞言,精神一振。

  對啊!

  貢品總要送到妖王的主島去,它們一定有船,或是別的什麼渡湖的手段!

  「可這湖水連靈力都能腐蝕……」今兒蹙起小眉頭,「尋常的木筏,怕是撐不了多久就爛了。」「看那邊。」

  知微擡手,指向谷地另一側的湖。

  眾人循著望去,只見湖的灘涂上,趴著幾頭黑影。

  那是幾隻形似巨龜的妖獸,甲殼足有數丈方圓,正半浮在黑水中打盹。

  至於黑湖之水,落在它們的甲殼上,竟如尋常水珠般滾落,未傷其分毫。

  而在龜甲之上,還捆著粗糙的藤筐,筐里殘留著些靈果靈礦。

  「馱貢角………」

  蘇青黛眼睛一亮,隨即又苦了臉,

  「可怎麼把它弄到手?總不能明搶吧?這一動手,驚動了島上的妖獸……」

  「不用搶。」

  一直趴在石樑上的青君,忽然舉起了小手。

  眾人齊齊看向她。

  小女娃眨了眨大眼睛,壓低聲音,很是自信:

  「它們不是怕那條長蟲嗎?那肯定更怕我了!我去嚇唬嚇唬那隻烏龜,讓它自己馱咱們走!」「胡鬧。」知微眉頭微蹙,「你一現身,驚動了村中小妖……」

  「才不會!」

  青君小聲爭辯,

  「哥哥你忘啦?自從我……修為有進後,尋常妖獸都不敢咬我!我比那條長蟲厲害多了!我都不用現身,湊近了哈一口氣,那烏龜保准乖乖聽話!」

  知微沉吟。

  這話……倒不是沒有道理。

  蛟,不過是望龍之種,修得千年萬年,求的也就是化龍二字。

  青君是貨真價實的真龍血裔,於這些水族妖獸而言,蛟王的威壓是王,青君的氣息,卻是祖。別說一隻馱貢的龜妖了。

  只怕那條黑蛟親自來了,聞見這股血脈氣息,都要心神震顫。

  「………可以一試。」

  知微終是點頭,卻又叮囑道,

  「但只許引龜,不許現身,更不許出聲。若有變故,立刻退回來。」

  「放心啦!」

  小女娃拍著小胸脯,把肩頭的小白狐拎下來塞進今兒懷裡,貓著腰,悄無聲息地朝湖摸了過去。蘇青黛看得心都提了起來,忍不住傳音:

  「大公子,這……這能行嗎?令弟那血脈雖強,體質獨特,可到底人是人,妖是妖,不可混為一談。否則,這些妖獸見了金丹真人,豈不是都要俯首稱臣?」

  「試一試總是好的。」

  知微瞥了一眼蘇青黛,心下知曉,這蘇青黛怕是越來越不好騙了。

  或許,

  她此時已經發覺了不對勁。

  可礙於現狀,只能強行裝作不知道……

  罷了,事到如今,也顧不上暴露了。

  湖灘涂。

  那隻巨龜正睡得昏昏沉沉,忽而鼻端一動,緊接著渾身一顫,四條粗短的腿「嗖」地縮進了殼裡。連腦袋也不例外。

  「咚」的一聲悶響,龜殼陷進泥里半尺,連背上捆著的藤筐都歪向了一旁。

  青君嚇了一跳,趕忙趴進蘆葦叢中,只露出半個小腦袋。

  她明明什麼都沒做呀!

  只不過走近了些許,稍稍放出了一絲氣息而已,這隻大烏龜怎麼就縮起來了?

  「不准裝死。」

  小女娃壓低聲音,兇巴巴地威脅道,

  「再不出來,我就把你翻過來,讓你一輩子都爬不動!」


  龜殼裡頓時傳來一陣細細簌簌的摩擦聲。

  片刻後,一顆碩大腦袋小心翼翼地探了出來,伸長脖頸,一雙黃眼睛左右張望,好半晌,才終於看見蘆葦叢里那個還沒有自己一顆眼珠大的小女娃。

  它呆住了。

  青君也眨巴著大眼睛看它。

  一大一小,對視片刻。

  「看什麼看?」

  小女娃挺起胸脯,努力讓自己顯得威風一些,

  「就是我!快點把腦袋低下來!」

  「嗚」

  馱貢龜喉嚨深處擠出一聲低鳴,果真將腦袋貼在了泥地上。

  青君眼睛一亮。

  成了!

  她趕緊伸出小手,在巨龜腦袋上拍了拍,將自己的神念傳了過去。

  帶她們離開這裡。

  越快越好!

  馱貢龜似懂非懂,四肢重新從殼中伸出,拖著沉重的身軀,一點一點跟在青君身後爬進了蘆葦盪。「哥哥,你看!」

  青君蹦蹦跳跳地跑回來,眉眼間儘是得意,

  「我就說本少爺厲害吧?這大烏龜可聽話了!」

  蘇青黛望著那頭亦步亦趨跟在女娃身後,連腳步都不敢邁重的馱貢龜,神情格外複雜。

  呃……

  嗯……

  這群人,真的對勁嗎?

  「蘇道友,走吧。」

  知微沒有給她繼續細想的機會,足尖一點,率先落在龜背上。

  今兒抱著小白狐緊隨其後。

  蘇青黛壓下滿腹疑慮,也躍上龜背,躲進一隻空著的藤筐里。

  青君最後爬上去,踩著繩結站到巨龜腦袋上,小手朝前一揮:

  「出發!回家!」

  「嗚」

  巨龜低鳴一聲,馱著眾人朝湖爬去,四條粗腿一陣倒騰,「噗通」一聲就沖入黑湖。

  漆黑湖水朝兩側翻卷。

  龜背邊緣隨之亮起一圈黃光,將藤筐與眾人護在其中。

  「不對,這方向不對!」

  蘇青黛從藤筐中探出頭,借著天邊黯淡的光辨認片刻,急聲道,

  「我們現在是在往湖中心走!要是想沿路回去,應該是要朝東邊走!」

  「啊?」

  青君愣了愣,連忙爬到巨龜腦袋旁,指著東方小聲道,

  「那邊!走那邊呀!你這個大笨龜,連東南西北都分不清嗎?」

  馱貢龜擺了擺腦袋,想往東轉向。

  可它才游出數十丈,前方平靜的湖面忽然旋轉起來,湖下更有一道龐大的黑影一閃而過。

  巨龜嚇得脖子一縮,立刻退回原本的水道,死活不肯再往東半步。

  「黑湖中有許多上古禁制,尋常妖獸只能走固定水道。」

  知微觀察著四周若隱若現的殘破石柱,平靜道,

  「這隻龜雖願意聽她的話,卻沒有橫穿禁制的本事。它所知道的離島之路,恐怕只有這一條。」「那怎麼辦?」蘇青黛焦急問道。

  「先隨它走。」

  知微將參辰劍橫在膝上,眸光望向水道盡頭,

  「只要摸清黑湖水道,未必不能找到出去的路。」

  這是眼下唯一的辦法。

  馱貢龜載著眾人,沿一條肉眼難辨的水道緩緩北上。

  黑湖實在太大了。

  行了足足兩個時辰,先前那座島嶼已經徹底消失在瘴氣中,四周仍是望不到邊的黑水。

  偶爾有龐大陰影自龜腹下方游過,驚得蘇青黛呼吸都不敢太重。

  反倒是青君,在最初的緊張過後,又餓得蔫了下來。

  她把腦袋埋進裝貢品的藤筐里翻來翻去,最後找出一顆拳頭大小,表皮皺巴巴的紅色靈果。「這是貢品,不能亂吃。」今兒小聲提醒道。

  「我們都把烏龜搶了,還怕吃一顆果子嗎?」


  小女娃振振有詞,拿袖子擦了擦果子,哢嚓咬下一大口。

  酸得整張小臉都皺成了一團。

  「呸呸呸!難怪那頭大水牛能收上來,原來妖怪也會拿壞果子糊弄差事!」

  蘇青黛:……」

  這位小少爺的心是真大啊。

  就在青君皺著臉,猶豫要不要把剩下的果子塞給小白狐時,前方瘴氣中,忽然亮起星星點點的幽綠色燈火。

  眾人立刻噤聲。

  不多時,一支更加龐大的龜隊從側方水道匯入。

  足有上百頭馱貢龜排成長列,每隻龜背上都堆滿了靈礦、靈藥與獸屍,另有手持骨叉的水妖隨行看守。隊伍正中,幾隻龜背上並無貢品,而是擺著一座座囚籠。

  囚籠之中關著人。

  有身著宗門服飾的年輕修者,也有衣衫襤褸的散修。

  蘇青黛瞳孔驟縮。

  她在其中看見了幾個熟悉面孔。

  都是參與此次採藥大典的修者!

  此時,

  前方遙遠的瘴氣忽然散開一線。

  一座島嶼出現在眾人眼前。

  此島遠比先前的村落大得多,山腳下豎立著粗陋高大的石牆,牆後燈火連成一片。

  牆上立著長幡,幡面迎風展開,上面繪著一條漆黑蛟龍。

  山頂上,還有一座宏偉的宮殿。

  四面八方的貢龜,正沿水道朝那座島匯聚。

  「王城;……」

  一名押送囚籠的猿妖遠遠望見島嶼,激動地舉起骨叉,

  「王城到了!萬靈祭一開,吾王必能化作真龍,帶我等殺出黑湖!」

  龜背上的眾人陷入了沉默。

  半晌,今兒幽幽道:

  「少爺,它好像沒打算帶我們回家。」

  青君望著越來越近的妖國王城,嘴裡的酸果子「啪嗒」一聲掉在了龜殼上。

  小女娃呆滯片刻,氣急敗壞地跺了跺腳:

  「大笨龜!我讓你送我回家,你怎麼把我送到長蟲窩裡來啦!」

  慌歸慌,馱貢龜已經匯入了龐大的龜隊。

  此時若是強行調頭,反而更加顯眼。

  知微擡手按住還想去揪巨龜耳朵的青君,低聲傳音道:

  「先藏起來。」

  「可是它要把我們送給長蟲吃了!」

  「它沒有那麼聰明。」

  知微看了一眼老老實實跟在前一隻貢龜身後的巨龜,

  「它只是在走自己最熟悉的路。」

  青君想了想,好像也是。

  大笨龜連東南西北都分不清,肯定想不出借刀殺人這麼聰明的辦法。

  「那就先饒它一次。」

  小女娃哼哼唧唧地縮進藤筐,只露出一雙大眼睛朝外張望。

  龜隊距離王城越來越近。

  島嶼周圍的黑水中,豎著一根根布滿陣紋的石樁,將水道分割得猶如棋盤。

  每一條通往渡口的水道上,都有妖兵乘著怪魚往來巡查。

  這些妖兵,大多是智商相對較高的妖族。

  譬如猿妖,豬妖,狗妖。

  知微將一枚斂息符貼在藤筐底部。

  無形靈光流轉,幾人的氣息與筐中的靈礦、獸皮混作一團。

  青君也老老實實地收斂了全部氣息。

  她雖然平時大大咧咧,可事關身份,心裡還是有數的。

  畢竟,自己要是真被當成龍抓去切片放血,師父肯定會心疼死的!

  很快,一頭狗妖踏著怪魚來到近前。

  它手中舉著一卷獸皮名冊,挨個核對貢龜背上的印記。

  「九蘆島,七筐靈礦,三筐血食。」

  「灰鷺島,十二筐靈藥,兩名人奴。」

  「枯骨島……」


  狗妖一路點數,終於來到眾人藏身的巨龜旁。

  它看了看空無一人的龜背,又看了看那幾隻半空的藤筐,不由得皺起眉頭。

  「這是誰家的貢龜?怎麼連個押送的都沒有?」

  蘇青黛屏住了呼吸。

  知微指尖則悄無聲息地按在參辰劍上。

  但那隻馱貢龜可不是第一次來王城。

  聽到狗妖問話,它慢吞吞擡起腦袋,露出脖頸下方一塊巴掌大小的暗紅烙印。

  狗妖眯起眼辨認半晌,恍然道:

  「原來是獾石島的龜。多半又是那頭蠢牛隻顧著收貢,把自家的龜都看丟了。」

  它拿骨筆在獸皮名冊上隨意勾了一下,又用狗爪子敲了敲龜甲,

  「進去吧。少了的貢品,回頭讓獾石島加倍補上。」

  馱貢龜「鳴」了一聲,跟著隊伍繼續前行。

  危機就這麼輕描淡寫地過去了。

  蘇青黛吐出一口氣,只覺後背都被冷汗浸濕了。

  青君則在筐里偷偷朝巨龜豎起大拇指。

  「大笨龜偶爾還是有點用的嘛。」

  渡口上沒有金丹大妖親自坐鎮。

  畢競,這裡是黑湖腹地。

  妖國群島都在墨蛟王的掌控之下,外界修者又無法橫渡黑水。

  此處的守衛雖然不少,卻大多只是為了維持貢隊秩序,從未想過有人族能藏在貢龜背上混進王城。上岸之後,一頭頭馱貢龜停靠在灘涂上。

  小妖們將藤筐卸下,分別送往城內各處。

  趁著附近妖兵轉身點數貢品,知微掀開筐蓋,四人一狐化作幾道殘影,沒入渡口旁的亂石堆中。那隻馱貢龜似有所覺,回頭看了一眼。

  青君趕緊朝它揮了揮小手。

  「回去吧,下次可不准再走錯路啦!」

  巨龜也不知聽沒聽明白,搖頭晃腦地「鳴」了一聲,重新趴回水中。

  它大眼睛眼巴巴看著青君,似乎是想等她回來。

  只是巨龜的智商太低,小女娃也猜不透它的心思,只是又招了招小手,轉身跟著眾人離去。王城裡的景象,和眾人想像中大不相同。

  這裡各種巢穴、洞窟與窩棚依山而建,大大小小的妖獸穿行其間。

  有的尚未化形,拖著數丈長的身軀緩緩爬行;

  有的則只化出半個人身,頂著魚頭、鳥喙,看起來格外古怪,但個個氣勢強悍。

  化形完整的妖獸不多,但也有,細細感應氣息,都是外界難得一見的靈獸。

  知微等人披上從貢筐里翻出的粗糙獸皮,又在衣襟上抹了些妖血,裝上些妖族的角或尾巴,低著頭混入妖群,一時競無妖注意。

  原因很簡單。

  大部分妖智商很低,只能靠氣息辨認。

  少部分妖有了智商,但因此知曉厲害,見這幾「妖」生出人形,兼氣息深奧,不敢過多窺伺。「這妖城看起來亂糟糟的,規矩倒是不少。」

  今兒低聲道。

  街邊每隔一段距離,便豎著一塊歪歪扭扭的木牌。

  有的寫著「不准當街吃獸」。

  有的寫著「不准欺負比自己小三圈以上的妖」。

  還有一塊上面畫著一隻被吊起來抽打的蛤蟆,下面寫著「不准往井裡吐毒」。

  字跡雖然丑得像蟲子爬,但意外地通俗易懂。

  蘇青黛神色驚訝:

  「看來這位妖王並非只憑實力壓服群妖。它是真的想在黑湖中立下一套規矩。」

  「什麼破規矩。」

  青君對此很是不屑,

  「大的不能欺負小的,那小的豈不是可以隨便欺負大的?要我當王,誰惹我,我就欺負誰!」知微瞥了她一眼:「你現在還不是王。」

  「以後肯定是!」

  小女娃昂首挺胸,險些將披在頭上的牛角掀了下來。

  一行人沒有在街上久留。

  從渡口妖兵的交談中,她們已經得知,萬靈祭開始之前,黑湖所有通往外界的水道都會關閉。唯一能夠離開王城的地方,是島嶼東側的落潮閘。


  可落潮閘同樣受禁制籠罩,唯有手持妖王令才能開啟。

  「妖王令定然在那頭墨蛟身上。」

  蘇青黛望向島嶼最高處的宮殿,愁眉不展,

  「難道我們要從一頭坎離大妖手中偷東西?」

  「先找落潮閘。」

  知微平靜道,

  「若能從內部破壞禁制,便不需要妖王令。況且,那些被抓來的修者也在島上。縱使我們尋到出路,也不能立刻離開。」

  蘇青黛微微一怔,隨即鄭重點頭。

  身為藥王谷真傳,她不可能眼睜睜看著這麼多參加大典的修者被妖族血祭。

  眾人沿著運送貢品的板車一路跟隨,很快便來到王城中央的一座山谷。

  山谷入口守著大量妖兵。

  一輛輛板車駛入其中,靈礦靈藥被送入左側洞窟,獸屍血食被送入右側洞窟,而那些關押人族修者的囚籠,則被徑直送往山谷深處。

  「萬靈祭就在這座山谷里。」

  知微不動聲色地在附近岩壁上留下一縷細若髮絲的劍痕,

  「我們先去東面探查落潮閘,再回來救人。」

  「為什麼要刻這個?」蘇青黛好奇道。

  「留個記號。」

  知微沒有多解釋。

  她知道師父一定會來。

  只要陳業進入王城,便能循著這些劍氣痕跡找到她們。

  島上宮殿中。

  王座足有三丈高,由某種妖獸的頭骨雕成,猙獰可怖。

  可坐在王座上的身影,卻與兇惡二字毫不相干。

  那是個看起來年齡不大的女孩。

  她生著一頭柔順的墨色長髮,發梢幾乎垂到腳踝。

  額前探出兩根烏黑晶瑩的小角,身後還有一條覆著細密鱗片的纖細蛟尾。

  女孩穿著一件寬大的黑色龍袍。

  龍袍是按照成人身量縫製的,穿在她身上松松垮垮,袖子蓋過了手掌,下擺更是層層疊疊堆在王座上。她努力挺直腰背,想讓自己顯得威嚴一些。

  奈何兩條套著黑色短靴的小腿懸在半空,怎麼都夠不到地面,只能一晃一晃的。

  更有損妖王威嚴的是,她嘴裡還含著一顆蜜餞。

  腮幫子鼓鼓囊囊,像藏了果子的松鼠。

  「蛇婆婆。」

  女孩板著臉,含糊不清地道,

  「本王不是說過,只許抓那些闖入大澤、主動斬殺我黑湖族的修者麼??」

  王座下方,一名拄著蛇頭拐杖的老婦人佝僂著腰,恭敬道:

  「王上,萬靈祭所需血氣龐大。若還要分辨誰殺過、誰沒殺過,怕是湊不齊祭品。」

  「湊不齊就少用一點。」

  女孩皺了皺精緻的鼻尖,

  「還有,血祭只能取血,不准傷人性命。每人取一小碗,養幾日就補回來了。」

  蛇婆擡起頭,渾濁的豎瞳中閃過一絲陰翳。

  「王上宅心仁厚,可化龍乃逆天之舉,若無足夠血氣……」

  「本王說不準殺,就是不准殺!」

  女孩一巴掌拍在王座扶手上。

  「哢嚓」一聲,粗大的扶手直接斷成兩截。

  殿內群妖齊齊跪倒,大氣都不敢喘。

  她低頭看了看被自己拍斷的扶手,眼中閃過一絲心疼,很快又強裝鎮定地把斷骨往寬大袖袍里踢了踢。「總之,就按本王說的辦。」

  「誰敢偷偷吃人,本王就吃了誰!」

  「……老身遵命。」

  蛇婆低下頭。

  女孩滿意地點了點腦袋,又悄悄摸出一顆蜜餞塞進嘴裡。

  她名為墨璃。

  正是讓藥王谷忌憚不已、一統黑湖群妖的坎離大妖。

  當然。

  王城裡見過墨璃真容的妖獸其實並不多。

  否則,黑湖群妖是否還願意對著長幡上那條威風凜凜的獨角墨蛟高呼萬歲,恐怕就不好說了。待殿中群妖退去,墨璃緊繃的小臉頓時垮了下來。


  「當妖王一點都不好玩;……」

  她從王座上跳下來,險些踩到過長的袍擺,趕緊手忙腳亂地扶住旁邊的骨柱。

  「每天都有看不完的破獸皮,還不准我出去抓魚。」

  「等本王化成真龍,一定要把王位丟給蛇婆婆,自己去外面玩!」

  墨璃小聲嘀咕著,摸了摸空空如也的袖袋。

  蜜餞吃完了。

  她左右看了看,確定殿內無人,大眼睛滴溜溜一轉。

  隨後提起寬大的龍袍下擺,踮著腳尖,鬼鬼祟祟地從王座後方溜了出去。

  王城東面。

  同樣有個餓著肚子的小女娃,忽然用力嗅了嗅鼻子。

  「哥哥。」

  青君扯了扯知微的衣角,眼睛亮晶晶的,

  「我好像聞到桂花糕的味道了!」

  知微腳步一頓,心中忽然升起一絲不太好的預感。

  桂花糕的香味,是從一條石渠里飄出來的。

  石渠位於落潮閘上方,只有兩尺多高,一半隱沒在茂密水草中。

  渠中流出的是乾淨的山泉,水面還漂著幾片翠綠菜葉。

  「這應該是王宮後廚的水渠。」

  今兒蹲在渠邊看了看,

  「順著這裡進去,說不定能繞過落潮閘外的守衛。」

  蘇青黛神色古怪地看向青君。

  她很懷疑,這位小公子根本不是聞到了桂花糕,而是憑藉靈覺,直接找到了她們苦尋許久的暗道。「通道太窄。」

  知微往石渠深處探入一縷神識,卻很快被禁制阻斷,

  「裡面情況不明,貿然進去,若遭前後夾擊,很難脫身。」

  「我先去看看!」

  青君立刻舉起小手。

  「你只是想吃桂花糕吧?」今兒一眼看穿了她。

  「胡說!」

  小女娃義正詞嚴,

  「我是為了大家才去冒險的!桂花糕什麼的,只是順便看一眼,最多嘗一小口。」

  說著,她還用兩根手指比劃了一個大大的一小口。

  知微無奈道:「讓小白狐陪你去。最多一刻鐘,無論有沒有找到控制落潮閘的地方,都要回來。」「知道啦!」

  青君抱起小白狐,彎腰鑽進了石渠。

  她身量小,爬起來倒是不費勁。

  渠中沒有多少積水,只是石壁濕滑,沒過多久,小女娃新換的衣服又蹭得髒兮兮的。

  「即…」

  小白狐趴在她懷裡,滿眼嫌棄。

  它實在想不明白,自己堂堂燕國第一修者,為什麼不是被塞進衣服里,就是陪著這女娃鑽下水溝。最近的狐狸生涯,未免太過屈辱了些。

  「你別亂動。」

  青君小聲教訓道,

  「要是把毛弄髒了,今晚就自己洗澡,我才不給你搓!」

  小白狐頓時老實了。

  身為燕國第一修者,洗澡什麼的,自然還是有人服侍的好。

  雖然不喜歡這女娃……

  但別說,這女娃只要不折騰狐狸,服侍狐狸的本領可堪一絕,給它洗澡洗得可舒服了。

  石渠七拐八繞,盡頭是一塊布滿細孔的石板。

  桂花糕的香氣正從孔洞外一陣陣鑽進來。

  青君伸出手,小心地托起石板。

  外面是一間寬敞的膳房。

  灶上燉著一口大鍋,角落的木架則擺滿了新鮮靈果、燻肉與曬乾的湖魚。

  至於小女娃心心念念的桂花糕,就放在靠窗的一張矮桌上。

  整整一大盤!

  四周無人。

  青君咽了咽口水,手腳並用地爬出石渠,把小白狐往肩上一放,躡手躡腳地朝矮桌摸去。

  一步。

  兩步。

  三步……


  就在她伸出罪惡小手,即將碰到桂花糕的剎那,矮桌另一側忽然也伸出一隻白嫩嫩的小手。兩隻手,同時按在了最上面那塊糕點上。

  青君一愣。

  她慢慢擡起腦袋。

  桌子對面,不知何時多了一個墨發小女娃。

  對方看起來與她年紀相仿,五官生得精緻可愛,額前有一對烏黑小角,一身過於寬大的黑色衣袍拖在地上,身後那條細長蛟尾還在緊張地左右擺動。

  此時,墨璃也在打量青君。

  眼前的小女娃看起來是完整的人形,身上卻沒有真正的人族氣息。

  大澤中的妖族血脈駁雜,偶爾便會冒出些誰也認不出本相的異種,墨璃對此並不奇怪,只當青君又是某個罕見的靈種。

  唔,還是個靈牛。

  至於青君收斂在體內的真龍血脈,她半點也沒有察覺。

  兩人大眼瞪小眼。

  片刻後,墨璃率先用力,將桂花糕往自己面前拽了拽。

  「這是本王的。」

  「胡說,明明是我先摸到的!」

  青君寸步不讓。

  「這是本王的膳房,所有東西都是本王的。」

  「寫你名字了嗎?」

  「沒有。」

  「那就是沒主的!」

  墨璃被這番強盜道理噎住了。

  她身為黑湖妖王,平日裡哪個小妖見了她不是瑟瑟發抖?

  還從來沒有誰敢跟她搶東西!

  偏偏今日是自己偷偷溜進膳房找吃的,為了不驚動蛇婆婆,她又不好散出妖威。

  「你是哪家的小妖?」

  墨璃板起小臉,試圖不戰而屈人之兵,

  「知不知道本王是誰?」

  「不知道。」

  青君老實搖頭,又趁機把桂花糕往自己這邊拽了一寸。

  「我是墨璃。」

  「不認識。」

  「我就是黑湖妖王!」

  青君上下打量她一遍,滿臉懷疑:

  「妖王就長你這么小嗎?」

  「你明明比我還矮!」墨璃氣急。

  「才沒有,我頭髮比你高!」

  「頭髮不算!」

  「角也不算!」

  「為什麼角不算?」

  「反正就是不算!」

  兩個女孩你一言我一語,很快便把爭奪桂花糕的事情忘到了腦後,轉而開始爭論誰更高。

  小白狐蹲在青君肩頭,面無表情地看著這一幕。

  它覺得,這兩個人都挺幼稚的。

  當然,若只論真實年齡,這條小黑蛟活的歲月說不定比自己還長。

  妖族生長緩慢,一條坎離境的蛟妖維持著幼年體態,並不是什麼稀奇事。

  只是………

  這就遇到了傳說中的坎離大妖?

  小白狐流汗了。

  它能看見,

  某個小女娃也在流汗……看來這丫頭不是沒發覺,只是不敢揭破,揣著明白裝糊塗呢!

  最終,還是灶上傳來的「咕嘟」聲打斷了爭論。

  一股焦糊味從鍋里冒了出來。

  「呀!我的魚湯!」

  墨璃顧不得爭高矮,連忙撲到灶前,踮起腳尖掀開鍋蓋。

  鍋里那條好端端的銀鱗魚,已經煮得皮開肉綻,湯水又黑又苦。

  墨璃舀起一點嘗了嘗,整張小臉頓時皺了起來。

  「呸!」

  青君湊到旁邊看了一眼,嫌棄道:

  「哪有人直接把魚丟進水裡煮的?你連魚鰓和肚子都沒有收拾,肯定苦呀。而且你是妖,咋還吃妖啊?」

  「我才不吃妖!這些魚都沒靈智,不算妖!而且,以前都是小白猴替本王做飯。它昨天偷吃貢品,被本王罰去掃茅房了。」


  墨璃有點委屈,旋即又不服氣地看向青君,

  「說得好像你會做一樣。」

  「我當然會!」

  一提到廚藝,青君頓時不餓也不蔫了。

  她擼起袖子,從水缸里撈出另一條銀鱗魚,手腕輕輕一抖,案板上的菜刀便飛了起出。

  刀乘如雪。

  刮鱗、開腹、剔骨,一氣嗬成。

  墨璃看得眼花繚亂,還沒反應過世,那條魚便已經被切成薄如蟬翼的魚片。

  青君又從木架上翻出幾樣靈蔬與香料,燒油熗鍋,沒多久,一盆奶白鮮香的魚湯便擺在了桌上。墨璃抽了抽小鼻子。

  身後的蛟尾不受控制地翹了起出。

  「嘗嘗吧。」

  青君抱著胳膊,很是驕傲,

  「不過不許全吃完,我也餓著呢!」

  墨璃拿起勺子,小心翼翼地喝了一口。

  鮮美溫熱的魚湯入口,她大眼睛頓時亮了。

  「好喝!」

  「那當然。」

  小女娃揚起下巴,

  「我師父最喜歡喝我做的湯了!」

  「師父是什麼?」

  「師父就是………」

  青君習亞想了想,

  「就是我的師父呀!」

  墨璃聽得一頭霧水,索性不問了,埋頭又喝了兩大口。

  兩個小女孩很快圍著湯盆坐下。

  你一勺,我一勺,連先前爭搶的桂花糕都被丟到了一旁。

  吃到一半,青君的視線忽然落在墨璃腰間,眼睛查眯。

  那裡掛著一面巴亞大小的烏黑玉牌,玉牌正面雕著一條獨角蛟龍,背面則刻著密密麻麻的水紋。「這是什麼?」

  「妖王令。」

  墨璃隨手拿起出必了必,

  「有它,黑湖所有水道都能打開。怎麼樣,現在哲信本王是妖王了吧?」

  青君點了點頭,眼巴巴地盯著令牌:

  「那你能借我用一下嗎?」

  「不借。」

  「為什麼?」

  「妖王令怎麼能隨便借給別人?」

  墨璃理直氣壯地說完,又捧起湯碗喝了一口,語氣稍稍軟了些,

  「你泥拿它做什麼?」

  「開東邊的大閘呀。我們走錯路,被大笨龜送到這裡了。」

  「你想離開黑湖?」

  墨璃面露為難,

  「蛇婆婆說,萬靈祭之前,所有水道都不能開。萬一讓外面那些壞修者闖進出,會毀掉本王的化龍大計。」

  「化龍?」

  青君瞥了瞥她頭頂那兩根烏黑小角,撇嘴道,

  「好好的女娃不當,幹嘛介泥變成長蟲?」

  「蛟化成龍,才能變得更強!」

  墨璃丸瀧道,

  「等本王成了亞龍,就再也沒有人敢伙負黑湖的小妖了。到時候,本王還可以出去看看大海。」她出生在黑湖,也被困在黑湖。

  外界修者想要她的蛟丹,妖國群妖則泥她坐鎮,她從未真正離開過大澤郡。

  「外邊也沒什麼好的。」

  青君托著腮幫,老氣橫秋地道,

  「壞人多得很。不過我師父很好,做的飯也好吃。你泥是去了,可以讓他給你做一頓……只許一頓啊,不准搶我的!」

  墨璃眨了眨眼睛晴。

  又是師父?

  師父到底是什麼神奇的妖獸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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