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8章 潛龍隱忍;贖金到手(8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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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打發走了錢謹。

  陳業沉吟片刻,沿著一條隱蔽的山道,徑直朝著臨松谷後山的方向走去。

  在那人跡罕至的後山密林深處,有一間荒廢已久的石屋。

  這裡,便是顧潛龍如今的住處。

  本來,這位華岳府潛龍是被關押在內院偏房裡的,但隨著這近兩個月來,陳業與白簌簌雙管齊下的高強度拷問,屋裡傳出的動靜實在有些難以控制。

  白簌簌那丫頭雖然性子惡劣,折磨起俘虜來花樣百出,但對陳業的幾個徒弟卻還是頗為回護的。為了避免影響徒弟,白真傳大筆一揮,十分嫌棄地將這位連路都走不穩的華岳潛龍,轉移到了這處與世隔絕的後山荒屋之中。

  「吱呀」

  陳業推開沉重腐朽的木門,昏暗的光線順著門縫擠入,空氣中瀰漫著淡淡發霉氣息。

  但就在這般骯髒荒廢的屋中,卻蜷縮著一個悽美的少女。

  哪怕淪為階下囚,飽受了幾個月的折磨,依然無損這位潛龍的風姿氣質,美得與這間荒屋格格不入。少女髮絲凌亂地散落在蒼白的臉頰上,神色倔強,伏在一張鋪著乾草的破舊木榻上。

  聽到開門的動靜,

  少女無動於衷,眼神冷漠,試圖無視陳業。

  奈何她的身軀,卻如驚弓之鳥般猛地瑟縮了一下。

  這幾個月來的高強度拷問,早就讓她的身體形成了本能性反應。

  陳業見狀,挑眉笑道:「顧潛龍何必客氣?在下這次前來,可不是為了與潛龍敘舊的。」

  顧棠音屈辱地咬著下唇,一絲絲血色在唇間瀰漫,極力努力下,才勉強將自己體態調整正常。她偏過頭去,拒絕與陳業溝通。

  「真是一如既往啊……當年在渾元城中,顧潛龍對在下就視之如螻蟻,沒成想直至今日,顧潛龍還會無視在下。」

  陳業頗為感慨,忽而捏著下巴,恍若大悟,

  「嘶……還是說,這是顧潛龍太想與在下敘舊,所以通過這種方式,想讓在下用其他手段讓潛龍開口?「你……卑鄙,無恥……」

  顧棠音咬牙切齒地吐出這幾個字,沉寂的眸子裡,這才燃起了一絲憤怒的鮮活氣。

  陳業不以為意地笑了笑,見顧棠音終於肯開口,他隨手拉過一把缺了半條腿的破木椅,大馬金刀地在她面前坐下。

  「罵得好,不過陳某勸你還是留著點力氣。今日來找你,是有一個好消息。」

  陳業居高臨下地俯視著她,淡淡開口,

  「你師尊派了錢謹來交贖金,他現在就在谷外的桃山坊。」

  「你休想如願!」

  少女顧不上身體的酸痛,強撐著半坐起身,冷笑一聲,

  「等我見到錢師叔,我便會把你們這對狗男女加諸在我身上的所有屈辱,原原本本地告訴他!哪怕是死,我也要讓師尊蕩平你這臨松谷!」

  她確實有玉石俱焚的衝動。

  過去,她早就聽聞過燕修的手段。

  這群人是魔修後裔,性情殘暴,手段狠辣。

  也正是因為自己是燕修之後,這才會在華岳府飽受他人冷眼。

  顧棠音昔日為了洗刷這層出身帶來的恥辱,拚了命地修煉,忍受了常人難以想像的孤獨,才終於爬上了東院潛龍的位置。

  她也曾想過燕修一事是不是只是以訛傳訛。

  可如今在陳業和白簌簌手中遭受難以啟齒的折辱後,她才明白過去所聞皆為真。

  這群魔修餘孽,死不足惜!

  「死?顧棠音,你捨得死嗎?」

  陳業忽然探出手,不顧少女的躲閃與掙扎,一把捏住她纖細的下巴,強行迫使她擡起頭,直視自己的眼睛。

  「你少在陳某面前裝出一副貞烈赴死的模樣。你若是真想死,這幾個月里你有無數次自絕經脈的機會,但你沒有。」

  「你想毀了我臨松谷?可以。但在錢謹面前破罐子破摔之前,你不妨先好好想清楚一件事一一你顧棠音,早就已經回不了頭了。」

  顧棠音瞳孔一縮,倔強地想要偏過頭去:「你什麼意思!」

  「我的意思很難懂麼?」

  陳業俯下身,神色疑惑,


  「這兩個月來,白真傳的手段確實狠厲。你顧潛龍的嘴雖然硬,但在那些生不如死的折磨下,在你神智崩潰的邊緣,你不還是斷斷續續地吐露了不少華岳府的秘聞麼?」

  「華岳府布局,府中真人的手段……哦,這些都不算重要,最重要的是,還是華岳府對燕國的謀劃,嘖嘖……原來,貴府在燕國中,扶持了這麼多修者啊。」

  陳業欣賞著少女煞白的臉色,一字一頓地誅心道,

  「你覺得,若是讓華岳府知道,他們引以為傲的潛龍,不僅身體成了燕修的玩物,甚至還為了少受些皮肉之苦,出賣了宗門絕密……屆時,華岳府修者又如何看待你呢?會不會說是一句,不愧是燕修之後?」顧棠音忍著下巴被男人扼住的疼痛,嗤笑地看向陳業:

  「嗬……那又如何?」

  陳業聞言,微微眯起了眼睛,捏住她下巴的手指並沒有鬆開,饒有興致地打量著這位華岳潛龍。不得不說。

  這顧棠音當真棘手,遠沒有花鏡心好對付。

  她道心堅定,極難屈服。

  「陳業,別以為我不知道你的算盤。」

  少女用力偏開頭,硬生生從陳業的手指中掙脫出來,白皙的下頜上留下了一道刺目的紅印,她嘲笑道,「說到底,你還是怕了。你怕我毀了你的計劃,毀了你的贖金,更怕我魚死網破,讓你……和你那可愛的徒兒,遭到華岳府瘋狂的報復。屆時,就算是靈隱宗,就算是你的老相好,都護不住你!」陳業眼神微動。

  嗯……他確實小瞧了此人。

  哪怕飽經折磨,連肉體都在不自覺屈服,但她的神智仍然清明,直到此時,還在嘗試反客為主,試圖占據主動。

  陳業神色稍緩,笑道:

  「哈哈哈……好,好一個潛龍。腦子還算清醒。既然你是個聰明人,那咱們就打開天窗說亮話。是,就算你說的都對。但你呢?」

  「你難道就不想活?你若是真的連命都不要了,就不會與我溝通,更不會試圖拿我的徒弟來威脅我!」顧棠音呼吸一滯,咬著牙,但也沒有反駁。

  能活著,誰又想死?

  最開始落入這兩人手中,被白簌簌用那些陰損手段折磨,她確實萌生過死志,但那時被白簌簌封住周天大穴,根本找不到機會。

  而在後來……

  不知是白簌簌有意還是無意,自己身上的禁制開始鬆動,其實是能夠自覺。

  可在這幾個月中,她痛過,崩潰過,在神智渙散的邊緣吐露了宗門絕密,漸漸的,她反而麻木下來,習慣了狗男女的折辱。

  既然最黑暗、最不堪的日子都已經挺過來了,既然能活下去,她為什麼要死?!

  死了,豈不是讓這對將她肆意玩弄的狗男女繼續逍遙?她還想親手虐殺這對姦夫淫婦!

  她顧棠音若是就這麼窩囊地死在燕國這間發霉的荒屋裡,那她這大半生的隱忍與苦修,才是真正的徹頭徹尾的笑話!

  陳業暗自打量顧棠音的神情,稍鬆口氣。

  要是此女真不想活,那才棘手……其實吧,白簌簌手段雖說過分,但也懂得不可逼人太甚,設法讓顧棠音輕鬆許多,直至後來,讓這女人都享受起來了。

  他念此,又幽幽道:

  「你想活,你想證道長生,你更想有朝一日將今日所受的屈辱,千百倍地奉還給陳某與白真傳,對不對?」

  「若你就這麼死在這發霉的後山里,華岳府只會當你是個耐不住嚴刑拷打、背叛宗門的燕修賤種。東山真人或許會為你報仇,但那又如何?你顧棠音這輩子,終究成了一個天大的笑話!」

  「只有活著,回到華岳府,利用他們給你的資源繼續往上爬,你才有機會親自把陳某踩在腳下。大道爭鋒,一時的隱忍算得了什麼?」

  陳業一字一句,皆敲在顧棠音內心深處。

  少女睫毛微顫,嗓音沙啞:

  「嗬……陳業,你大可不必拿這些話來激我。我知道你的意思。你想讓我配合你,去瞞過錢師叔的眼睛,好換取你們想要的天材地寶……我可以照做。」

  「但我警告你,陳業。」

  「這只是一場為了活命的交易!你若以為抓住了我吐露秘聞的把柄,就能控制我……那你就大錯特錯了!真把我逼急了,大不了玉石俱焚!我顧棠音就算是拚著自爆元神、神魂俱滅,也絕不會再讓你們如願半分!」


  逼仄的廢棄石屋中,少女的誓言擲地有聲。

  數月逼供,她非但沒有枯萎,反而開得越發冷冽帶刺。

  這麼一對比……花鏡心實在太廢物了……

  不過廢物也有廢物的好處,那就是方便陳業控制,哪裡像這顧棠音。

  「好,痛快!一言為定。」

  陳業站起身,隨手拍了拍衣擺上沾染的乾草碎屑,

  「以和為貴,以和為貴嘛,如此一來,你好我好,何樂而不為?接下來的這幾天,我會讓白真傳停了那些手段,一會兒也會命人給你送些療傷丹藥和乾淨衣物過來,你好好調理氣血。」

  至於顧棠音今後的報復?

  陳業根本不放心上,根本不用他出手,顧棠音遲早會死在東山真人手中。

  他微微側過頭,目光在少女身上掃過。

  顧棠音本以為他要走,見此略帶慌張:

  「你……你還想幹什麼?」

  陳業微微一笑:

  「方才的顧潛龍,實在讓在下刮目相看,骨頭比之前硬了不少……陳某覺得,還是有必要再給顧潛龍加深一下印象。反正……顧潛龍早就習慣了吧?」

  數日後。

  臨松谷外的桃山坊,風景秀麗,靈氣氤氳。

  錢謹這幾日雖然在坊市中包下了一處上好的清幽小院,但卻可謂是度日如年,坐立難安。

  他每日都要在院中踱步上百回,時不時地擡頭望向臨松谷的方向,生怕那位喜怒無常的陳大峰主出爾反爾,更怕那位心高氣傲的顧師侄,在燕修的折磨下寧為玉碎不為瓦全。

  若是顧棠音真在臨松谷里出了什麼岔子,哪怕是缺了一根手指,他都不敢想像東山真人發怒時,會是怎樣毀天滅地的恐怖場景。

  「顧潛龍啊顧潛龍,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頭啊……你可別害了師叔。」

  錢謹心中喃喃道。

  他不在乎顧棠音經歷了什麼,他只在乎自己的任務能不能完成。

  就算顧棠音要死,也得回墟國後再死!

  「錢師叔,您若是實在擔憂,不如……咱們再派人去谷外探探口風?」

  一名隨行的華岳府弟子見他焦躁,小心翼翼地提議道。

  「探個屁!」

  錢謹煩躁地揮了揮手,

  「那陳業滴水不漏,根本不把我等放在心上,若是惹他不喜,恐生變故。等!只能等他主動出來!」就在錢謹如熱鍋上的螞蟻般煎熬時,他神識忽而微微一動,頓時大喜過望:

  「來了!」

  錢謹精神一振,連忙整理了一下衣冠,快步帶著幾名弟子走出了院子。

  飛舟之上。

  陳業一襲青衫,負手立於船頭,衣袂飄飄,淵淳嶽峙,威儀不凡。

  而在他的身側半步落後之處,則站著一道無法忽視的絕美身影。

  少女一襲黑裙,裙擺在風中獵獵作響。

  她青絲高挽,冷漠如霜,透著一股拒人於千里之外的孤高傲氣。

  「顧師侄!」

  看清來人,錢謹懸了幾天的心終於重重地落回了肚子裡,激動得連聲音都有些變了調。

  不僅還活著,而且看這副姿態,簡直就和在華岳府時一模一樣!

  「看來這陳業倒是個軟骨頭,哪怕顧潛龍要殺他,他也不敢折辱顧潛龍,真就只是把她關起來了。」錢謹在心中暗暗鬆了一口氣,不由得輕視了陳業幾分。

  他還當這陳業是何等人物。

  沒成想,又貪又慫,根本不敢真的觸怒華岳府。

  飛舟降落。

  陳業邁步而下,嘴角噙著一抹和煦的笑意:

  「錢道友,陳某是個講規矩的人。人,我給你完好無損地帶來了。」

  錢謹連忙迎上前去,長揖到底:「多謝陳峰主信守承諾!」

  隨後,他迫不及待地看向緩步走下飛舟的顧棠音,仔細打量了一番。

  少女的氣息雖然顯得有些虛弱,但全身上下確實看不出任何受過嚴刑拷打的痕跡。


  她目光掃過錢謹,淡淡地點了點頭:

  「錢師叔。」

  錢謹被少女冰涼的眸光看得心中一寒。

  要知道,當初要不是他臨陣脫逃,恐怕顧棠音還有一絲逃出生天的機會……幸虧她沒受什麼折磨,否則這位顧潛龍恐怕在心底已經殺了他千萬遍了。

  念此,

  錢謹乾笑一聲:「顧師侄,好久不見……那個……那個顧師侄氣色不錯,看來陳峰主沒有虧待你啊。」但他所不知道的是,就在顧棠音這凜然不可侵犯的清冷外表下,身體早已遍體鱗傷,由內自外。「氣色不錯?」

  顧棠音袖袍下的雙手攥死,死死咬著牙,

  「錢師叔……真是越老越愛說笑,陳峰主的待客之道,棠音此番算是徹底領教了。還請師叔速速傳訊回府,稟告師尊,讓他老人家務必備齊陳峰主想要的贖金……這燕國的濁氣,棠音一刻也不想多吸了!」錢謹老臉一紅,哪裡敢反駁半句,只能擦著額頭的虛汗,連連點頭賠笑:

  「是,是!顧師侄受苦了!師侄放心,只要你安然無恙,我等定當竭盡全力,保證在一年……不,半年內將贖金如數奉上,接你回府!」

  說罷,錢謹轉頭看向陳業,神色恭敬,深深作了一揖:

  「陳峰主,人我已驗過。多謝峰主信守承諾,在下這就即刻回稟東山真人,籌集天材地寶!不過,在這些天,還望陳峰主抽出時間,偶爾讓我等見見顧師侄,也好讓真人放心。」

  陳業笑意親切,寬和道:

  「好說好說,一個月。每個月的今日,陳某會帶她來谷口露個面。僅此而已。若是華岳府想耍什麼私下傳音、暗渡陳倉的小手段……那這交易,就不用做下去了。」

  錢謹聞言,哪敢有半點異議,連連拱手稱是:

  「陳峰主放心!能遠遠看上一眼,確認師侄無恙,在下便能向真人交差了。絕不敢有半分逾矩!」「最好如此。」

  陳業收斂了威壓,大袖一揮,目光落回身側的黑裙少女身上,

  「顧潛龍,風吹夠了,咱們該回了。接下來的日子,陳某和白真傳,必定會繼續好生招待潛龍,絕不讓你在燕國感到寂寞。」

  「你……」

  顧棠音心頭一顫,鼻尖微酸。

  不是說最後一次麼……明明之前,她還忍著屈辱配合陳業。

  可仔細一想,那時只有她說是最後一次,而陳業自始至終未曾應許過。

  迎著錢謹那殷切關懷的目光,顧棠音只能硬生生將屈辱咽下。

  「那便……勞煩陳峰主了。」

  她咬著下唇,最後冷冷地看了錢謹一眼,隨後決絕地轉身,強撐著酸軟的身軀,重新踏入了飛舟的船艙「錢道友,告辭。」

  陳業輕笑一聲,靈力催動。

  「嗡」

  飛舟化作一道流光,消失得無影無蹤。

  「快!立刻飛劍傳書!」

  錢謹猛地轉過身,一掃方才在陳業面前的卑微諂媚,對著身後的華岳府弟子厲聲吩咐道,

  「告訴真人,顧潛龍一切安好,氣節未失!讓真人安心籌備!」

  「是!」

  弟子領命,迅速放出一隻傳音符,沖天而起。

  時光荏苒,歲月如梭。

  臨松谷的秋風逐漸染上了凜冽的寒意,枯黃的落葉被捲入天際。

  接下來的幾個月里,陳業果真如約,每個月都會在固定的日子,帶著顧棠音乘坐飛舟,去與錢謹見上一面。

  第一個月。

  少女站在靈舟舟頭,一襲單薄的黑裙在冷風中獵獵作響,面無表情,身形隱隱發顫。

  錢謹在下方看得心驚肉跳,忍不住高聲喊道:「顧師侄!你為何身體發抖,可是受了什麼暗傷?!」「她好得很。」

  陳業站在一旁,嘴角噙著溫潤的笑意,看向身旁的少女,

  「只是秋深了,顧潛龍有點身寒,是不是?」

  顧棠音沉默良久,緩緩點頭。

  第二個月,第三個月……

  隆冬降臨,大雪封山。

  飛舟之上,朔風呼嘯。


  錢謹站在下方,仰頭看著船頭的兩人,突然愣住了。

  顧棠音已經連站立都顯得艱難了,聲音沙啞:

  「錢、錢師叔………」

  「顧師侄!你……你究竟怎麼了?!」

  錢謹見狀,急得如熱鍋上的螞蟻,

  「陳峰主!你不是說會好生照料她嗎?為何師侄虛弱至此?!」

  「錢道友急什麼?」

  陳業自然地伸手,動作親昵地替她穿上一件狐白大氅。

  這位平日誰都不讓碰的華岳潛龍……竟然沒有絲毫抗拒!

  而那陳業,又變本加厲地伸手攬著顧棠音不堪一握的纖腰,嘆息道:

  「顧潛龍的修為都被在下封住,如同凡人,難熬寒冬,想必錢道友能夠理解。倒是你們華岳府,這都過去四個月了,可是籌備妥當了?」

  「已經準備就緒!只等半年之期一到,東山真人自會派人前來交接!」

  錢謹咬著牙,盯著陳業攬著顧棠音的手,總覺得哪裡不對勁,卻又不敢多言。

  罷了。

  只是攙扶而已。

  反正顧潛龍氣息圓潤,沒有受辱就好。

  「那就好。」

  陳業滿意地笑了笑,看了一眼身側的少女,

  「顧潛龍,告訴錢道友,你在這臨松谷,待得可還習慣?」

  「我……很好。錢師叔不必擔心。」

  少女垂眸,好似自語。

  時光飛逝,轉眼,便到了約定的第六個月。

  燕國迎來了初春,冰雪開始消融,但倒春寒的風,依舊帶著幾分凜冽。

  陳業來到後山,冷風夾雜著冰雪消融的寒意撲面而來,料想顧棠音這段時間,受了不少苦楚。「吱呀」

  推開門,屋內光線昏暗,只有一盆快要燃盡的炭火發出微弱的紅光,根本抵禦不住初春的料峭寒風。顧棠音瑟縮在破敗的木榻上,凍得嘴唇發紫,渾身止不住地發顫。

  自從修道有成後,她已經不知多少年沒有感受到體寒。

  「我封了你的修為,又沒把你捆在這?怎麼連炭火快熄了都不知道添?」

  陳業眉頭微皺,看著少女凍得煞白的俏臉,大步走了過去。

  他徑直坐在榻邊,伸手一把抓住了她那雙凍得猶如冰塊般的雙手。

  「放開……別碰我!」

  顧棠音咳嗽一聲,眼神中的仇恨早已不加掩飾。

  自從那一日開誠布公後,她也懶得再遮掩一二。

  「別亂動。」

  陳業語氣平淡,給她渡入一股溫和的靈力。

  嘖。

  馬上又要送她去見錢謹,貨物可不能在這時出了意外。

  「嗬,裝什麼好人?」

  顧棠音冷眼見陳業替她揉搓著凍僵的身子,不由嘲笑道,

  「打一棒再餵一個甜棗,你當我顧棠音是受虐狂嗎?給我滾!」

  「你想多了。」

  陳業笑得溫和,順手將她耳畔凌亂的髮絲撥到腦後,

  「馬上就要送你回墟國,面子上的功夫,怎麼也要做得好看一些。」

  「回……回去?」

  顧棠音怔怔地看著近在咫尺的男人。

  聽著他溫和的聲音,感受著他掌心中傳來的溫度。

  競然……有剎那的不舍。

  但僅僅只是一瞬。

  「唔!」

  顧棠音一口咬在自己的舌尖上,濃烈的血腥味在口腔中瀰漫開來。

  瘋了!

  顧棠音,你簡直是瘋了!

  就因為施暴者在心情好時施捨的一點點微不足道的溫度,你竟然會覺得不舍?!你競然會對這個毀了你一切的畜生生出感激?!

  「陳業,你記住,只要我今日踏出這臨松谷,他日哪怕傾盡一切,自墮魔道,我也定要將你、還有那個賤人,挫骨揚灰,抽魂煉魄!」


  顧棠音就著舌尖瀰漫的腥甜,將那一絲可恥的貪戀生生咽回了肚子裡,

  「倘若你後悔,現在殺了我還來得及!」

  「很好,就是這副眼神。保持住。」

  陳業輕笑一聲,饒有興致地伸出大拇指,抹去她唇角溢出的一絲血跡。

  「陳某還真怕這半年來,把你給馴成了家犬,那可就不好交代了。這筆贖金,對陳某而言,可是很重要呢。」

  聞言,少女心中屈辱更深,扭頭不語。

  此時,臨松谷外,桃山坊。

  錢謹帶著幾名弟子,焦急地來回踱步。

  在此地等了半年,終於要將真人託付的任務圓滿完成了!

  忽然,天空之中,一艘飛舟悠然駛出。

  船頭之上,陳業負手而立。在他身後,正是一應華岳弟子。

  「顧師侄!花師侄!何師侄………」

  看到眾人安然無恙,錢謹熱淚盈眶,幾乎是哭天喊地,

  「諸位師侄,柳道友,當初為了你們的安危,我忍辱負重,狠心潛逃,實在有愧,好在這一年來不懈努力,終於尋得轉機……」

  一眾華岳修者面無表情,

  但仍不影響錢謹的表演,他哭嚎了一陣,抹著淚,快步迎上前去,雙手捧著一枚流光溢彩的儲物戒,恭敬地遞向陳業:

  「陳峰主!半年之期已到,這是東山真人命在下帶來的贖金。太乙庚金、劫火金液、六氣丹方……一樣不少,全在其中!還請峰主查驗!」

  陳業神識一掃,探入儲物戒中。

  片刻後,他滿意地笑了起來。

  華岳府果然財大氣粗,有了這些東西,他結丹的底蘊便算是徹底補齊了。

  就是送贖金的效率太低……但念及華岳府和燕國來回足有兩月路程,陳業勉為其難還能理解。「華岳府的誠意,陳某看到了。」

  陳業隨意地將儲物戒收入懷中,側開身子,淡淡道,

  「錢道友,人,你帶走吧。」

  錢謹大喜過望,激動得落下淚來:「多謝陳峰主!」

  他連忙招呼顧棠音等人:「顧師侄,快,快隨師叔上船,咱們先回渾元城!」

  花無陰等幾個俘虜如蒙大赦,連滾帶爬地朝著錢謹的寶船跑去,只恨爹娘少生了兩條腿。

  唯獨顧棠音沒有立刻動身。

  她站在原地,死死地盯著陳業那張含笑的臉龐。

  近一年的地獄生涯,她永生難忘。

  「陳業。」

  顧棠音語氣森冷,傳音道,

  「山高水長……你最好祈禱,別再落到我的手裡。」

  陳業渾不在意地笑了笑,回敬道:

  「是麼?如此甚好,在下可捨不得顧潛龍,如有再會,那是再好不過了。」

  臨松谷,靜室。

  陳業盤膝坐下,指尖在方才那枚流光溢彩的儲物戒上輕輕一抹。

  「嘩啦」

  霎時間,靜室內珠光寶氣,靈光沖天。

  陳業的目光在一地耀眼的天材地寶中一一掃過。

  其中,一個赤色玉髓瓶最為顯眼。

  其內液體,猶如流動的岩漿般璀璨,正是劫火金液。

  還有一枚古樸滄桑的玉簡,裡面記載的,便是那千金難求的六氣丹方。

  陳業略微看了一眼。

  在這節骨眼上,華岳府沒有在六氣丹方上做手腳。

  不過,

  這六氣丹方煉製手法複雜繁瑣,倘若沒有得到成體系的華岳府丹道傳承,外人幾乎不可能煉製成功。恐怕這也是華岳府捨得將六氣丹方交給陳業的原因之一,他們自信,缺了配套的手法,陳業是不可能學會的。

  此外,

  便是陳業要的兩種三階靈材,天隕砂和太乙庚金。

  「不錯,華岳府為了這位潛龍,還真是捨得下血本。」

  陳業滿意地點了點頭,有了這些東西,他衝擊金丹的底蘊便算是徹底圓滿了。


  「看來,這近一年的力氣總算沒白費呀。」

  白簌簌依偎在他的懷裡,看到滿地的天材地寶,也忍不住驚嘆,她把玩著陳業垂在胸前的一縷黑髮,笑吟吟地問道,

  「人送走了?你不會捨不得吧?」

  「呃……白真傳誤會了,我只想替宗門多使一分力氣,多逼問些機密。」

  陳業伸手攬住她柔軟的腰肢,連忙解釋道,

  「不過那顧潛龍臨走前,可是對咱們恨之入骨,發誓山高水長,將來定要找咱們清算這筆帳。」「恨便恨唄。」

  白簌簌嗤笑一聲,

  「這傢伙就是個蠢貨,死到臨頭還不知曉。」

  陳業捏了捏她的臉頰,笑道:

  「你這般自信?就不怕顧棠音回到華岳府後,因為心存愧疚或是仇恨,向東山真人坦白一切?」金髮少女自信滿滿:

  「真坦白了,大不了開戰。就算輸了,大不了……我帶你逃之夭夭。」

  「再說,這女人拚了命地想活下去,甚至到了最後,還學會了搖尾乞憐。她為了什麼?不就是為了活命,為了她那可笑的通天大道嗎?若是坦白,第一個死的,絕對是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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