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8章 青君開館子;打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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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行宮懸停。

  諸多渡情修者齊刷刷地從各處宮殿中飛出,在半空中跪伏成一片黑壓壓的人海。

  「恭迎神子回宗!」

  浩蕩的聲浪卷向各方。

  七座孤峰靈光閃爍,遙相呼應。

  花無陰搖了搖手中的摺扇,低聲傳音道:

  「師姐,渡情宗對神子的態度,出乎我等意料。此宗修者,似是對這位神子異常尊崇。」

  顧棠音冷淡的目光掃過這群修者,淡淡道:

  「無論如何。這位神子,都是羅霄之主的轉世之人。」

  「雖魔道中人,素來涼薄自私,唯利是圖,從不信奉什麼長幼尊卑。但羅霄之主卻非尋常人等,渡情宗的幾位真人對她是又敬又怕。各種禮數,一應俱全。「

  花無陰聞言,若有所思地合攏了摺扇,輕輕敲擊著掌心:

  「原來如此。羅霄之主凶名赫赫,哪怕如今只是轉世之身,其留下的餘威與後手,也足以讓這群桀驁不馴的魔宗老怪像家犬一般伏地了。」

  「再看看吧。」

  顧棠音凝重地看著那座行宮,嘆道,

  「天淵之事,尚未調查清楚。但好在神子在宗中,你我還有可入手之處。既來之,則安之。且看這神子,能把這齣戲唱到幾時。」

  與旁人不同,

  顧棠音對這位神子並無畏懼。

  她出身自華岳府,早就知曉,這位神子經過千年的轉世後,如今的力量所剩無幾,距離徹底隕落之日,已經不遠了。

  對一個既定的死人,又何必害怕?

  第三峰,貪煞脈。

  「吡啦一!」

  獸油下鍋,肉香四溢。

  青君不知從哪找來一塊布系在身前當圍裙,手裡舉著一把比她大腿還要粗的鐵鍋鏟,正踩在一張小木凳上,吭哧吭哧地翻炒著鍋里妖獸肉。

  小女娃雖然滿臉都是黑灰,像只小花貓,但興致勃勃,很是起勁。

  「二師姐,火候要過了,肉會柴的。」

  今兒面無表情地坐在一旁的小馬紮上,手裡拿著根燒火棍,盡職盡責地控制著地火的溫度,順便插嘴道。

  「要你管!青君炒的肉,就算炒成了黑炭也是最好吃的!」

  小女娃氣鼓鼓地揮舞了一下鍋鏟,但還是手忙腳亂地趕緊將肉盛入旁邊知微早就準備好的玉盤裡。奇怪。

  是她太久沒下廚嗎?

  小女娃心中狐疑,她才不會出這種低階失誤呢!

  她忍不住瞥了眼今兒,這個腹黑的師妹修行的是火法,難道是師妹下的手腳?

  「師姐,怎麼了?」

  今兒一臉無辜。

  「可惡!」

  小女娃氣呼呼地瞪了眼今兒,一看今兒這無辜的表情,青君就能確定,絕對是她給自己下絆子!可惡的綠茶師妹!

  「噹噹噹噹!師父,青君秘制爆炒靈獸肉,出鍋啦!」

  雖然心裡給腹黑師妹記了一筆帳,但小女娃還是立刻換上了一副邀功的燦爛笑臉,端著那盤獸肉,噠噠噠跑到了陳業面前。

  陳業正慵懶地靠在竹椅上,手裡端著一杯剛泡好的靈茶。

  師父看似穩如老狗,

  其實神識早就偷摸摸地探出。

  畢競神子歸宗的動靜太大,容不得陳業不在意。

  「師父,外面好像很吵呀,一直有人在喊什麼神子神子的。」

  青君把盤子放下,用沾著油星的小手擦了擦臉上的汗,有些好奇地望向天空那片不祥的血紅。「大人物擺排場罷了,與咱們這些底層的窮苦散修有什麼關係?」

  陳業目光動了動,神識歸竅。

  話雖如此,他對這個神子很看重,或許此行找到老丈人,還得從神子入手。

  另外,

  陳業還很奇怪,這神子分明已經脫離了渡情宗控制,為何還要回到渡情宗?

  「啊呀,師父,你還真把咱們當散修了!師父可是內門峰主!是大人物了!」

  小女娃很不滿。

  她是究極大真龍,跟窮苦一點關係都沒有。

  而師父是天底下最厲害的師父,哪有這麼慘兮兮的。

  陳業失笑。

  這丫頭還蠻較真。

  他隨手捏了個除塵訣,將小女娃臉上的黑灰清理乾淨,順手夾起一塊獸肉放入嘴裡。

  「好好好,都依你。唔……不錯。青君這廚藝,以後就算不修仙了,去凡俗開個館子,也能把咱們幾個養活。」

  陳業誇讚道。

  「嘿嘿!」

  青君頓時得意地昂起了小下巴,呆毛翹得老高,驕傲地挺起小胸脯,順勢挑釁地瞪了今兒一眼。聽見沒!

  師父說她能養師父了!

  今兒默默扒著碗裡的靈米,眼觀鼻鼻觀心,假裝沒看見。

  她剛才可不是故意的!

  自己最近一直修行火法,一時沒把控住下廚的火溫而已,而且她第一時間還提醒了青君……知微盛了一碗靈米,放到青君面前,又替師父斟滿了一杯解膩的靈茶,輕聲道:

  「師父莫要太寵她了,若是二師妹真生出了去凡俗開館子的念頭,日後怕是連打坐的心思都沒了。」「開館子有什麼不好,天天都有好吃的!」青君扒拉著飯,含糊不清地嘟囔著,「這樣青君還能養你們呢!你們都得指望青君過日子了!」

  得。

  這女娃現在真的越來越沒志氣了。

  陳業只是隨口一說,沒成想這丫頭還真想開館子。

  待到酒足飯飽,青君挺著渾圓的小肚子,四仰八叉地癱在竹椅上打著飽嗝。

  今兒和知微則手腳麻利地將玉盤碗筷收拾妥當。

  陳業放下茶盞,臉上的散漫笑意漸漸收斂。

  他站起身,擡頭望向陣法光幕外。

  此時已至傍晚,外界的喧鬧平息不少,但隱約還能看見有流光奔向無妄宮。

  神子歸宗,動靜浩大。

  不僅是貪煞脈,其他六脈皆有護法,尊主,前往無妄宮中朝拜議事。

  甚至陳業猜測,渡情宗的金丹真人,此刻也無暇他顧,注意力都在歸宗的神子身上。

  這意味著什麼?

  這意味著現在的渡情宗,內部防備遠沒有先前嚴密。

  「知微。」

  陳業隨手將那頂斗笠重新扣在頭上,壓低帽檐,有條不紊地囑咐道,

  「為師今夜要出去探查一番,你等在寒鱗府中切記小心,雖拓跋佑對我等重視,但初來乍到,難免有魔修居心叵測。」

  知微心思通透,輕聲道:「師父,你是要去探探這貪煞脈的底?還是說現在去尋白離?」

  「嗯,姑且打探一番。」

  陳業理了理衣襟,收斂氣息,隨口道,

  「有些事情,終究不好直接詢問拓跋佑或者其他渡情修者,他們皆身種渡情種,不可不防。唯有眼見為實,耳聽為真。」

  「那師父萬事小心,知微與今兒都已經築基中期。貪煞脈中,能威脅徒兒的,寥寥無幾。」知微鄭重點頭。

  突破築基中期後,她有信心,能護得住師妹。

  就算是那個拓跋佑中途反水,她亦無懼,自信足以鎮壓這位築基六層的魔修。

  「放心,為師去去就回。」

  說罷,陳業身形微微一晃,悄然融入了貪煞脈的黃昏之中。

  暮色四合。

  趁著大部分高階修者前往無妄宮朝拜,

  陳業十分順利地沿著貪煞脈的諸多核心建築兜了一圈。

  大半個時辰後。

  他停在一株枯木枝幹上,將這第三峰的地盤在腦海中勾勒出了一幅清晰的地圖。

  「貪煞脈與靈隱內門差別也不大,無非是修行的功法不同。畢競都是松陽後脈。」

  「可惜,老丈人的軀體不在貪煞脈……如果在貪煞脈,那可得給我省不少功夫。」

  陳業心中默默推敲。

  不過,他本就沒指望這麼輕易地找到老丈人的軀體,故而也沒失望。


  陳業推測,

  恐怕在渡情宗七脈之中,都找不到白離屍體。

  白離到底是金丹真人,又是一介天驕。

  此等人物的殘軀,極有可能在那無妄宮中。

  但想進入無妄宮,難度遠比拜入貪煞脈高。

  無妄宮乃渡情宗重地,

  三位金丹真人,渡情神子,皆居住在無妄宮中。

  能進入無妄宮的,必須是魔宗根正苗紅的世家子弟……

  沒錯,就是根正苗紅。

  相對於靈隱宗,反倒是渡情宗這等魔宗更看重家世,或許這也跟渡情宗內部魚龍混雜有很大幹系,也有可能是出於對神子的「保護」。

  他眯起眼睛,看著天際那被陣法隱沒的無妄宮輪廓,心中暗自盤算。

  「不可強闖,還是需要尋找時機……先在其他六脈中找一找,譬如第四脈怨骨脈,此脈便與屍體有關,若白離在七脈之中,最有可能在怨骨脈。」

  陳業心思電轉間,已經定下了接下來的基調。

  摸底工作既然完成,他也就沒有繼續在這內門禁地逗留。

  心念一轉,陳業索性順著那條寬闊階梯,一路溜達到了貪煞脈山腳下的坊市。

  雖是黃昏,

  但坊市中仍然熱鬧非常,除了本脈修者,還有大量的其他脈修者。

  蓋因渡情宗共有七脈,分別是自在脈、戾血脈、貪煞脈、怨骨脈、歡喜脈、孤詣脈、無間脈。在這七脈之中,貪煞脈主修的便是掠天造化,吞萬物本源,最重資源聚斂。

  因此,這第三峰山腳下的坊市,乃是整個渡情宗、甚至放眼齊國修真界,都算得上首屈一指的銷金窟畢竟,目前齊國明面上只有一宗,即渡情宗。

  在這裡,只要你有足夠的靈石,就能換到一切想要的東西。

  無論是各宗功法秘籍,還是法寶神兵,甚至是某個正道宗門仙子………

  陳業雙手攏在粗布麻衣的袖子裡,像個再尋常不過的底層老農,慢悠悠地在街溜達。

  別問他為什麼像老農……

  因為陳業以前就是個底層靈植夫,加上如今的斂氣術,扮演起這類角色最為渾然天成。

  「這貪煞脈的資源,比我想像的要多,且此地丹藥繁多,不乏其他宗的特色丹藥,倘若我在售賣些許靈隱宗高階丹藥,也掀不起什麼風浪。」

  陳業暗自點頭。

  如今的他太缺靈石,雖有徒兒的十四萬靈石,但這靈石他打算用來給徒兒修行。

  而自己還剩不到一萬靈石。

  不過,這一萬靈石已經足夠陳業購買靈材煉丹,以此來積累財富。

  念此,陳業在坊市里走街串巷。

  他深諳財不可露白的道理,分別以不同身份,在各大商鋪中,累積花費了近八千靈石,購置了四副凝華丹藥材。

  此丹乃靈隱宗高階丹藥,偶爾也對外流出銷售,故而適合在貪煞脈中賺取靈石。

  「八千靈石的本錢……若成丹十二顆,便可得一萬一千靈石」

  陳業走出一家鋪子,攏了攏袖口,眼底閃過一絲笑意。

  這樣一來一去,便是三千靈石!

  還得是煉丹師賺錢!

  只是,離開這鋪子時,陳業忽而察覺身後有一道氣息悄無聲息地黏住他。

  被人盯上了?

  陳業腳下的步子未停,心中一陣哂笑。

  他自問買東西已經足夠分散低調,但在這豺狼遍地的渡情宗坊市,只需露出點靈石,便足以引來其他修者覬覦。

  陳業順勢拐進了一條相對昏暗逼仄的巷子裡。

  那股陰冷的氣息立刻加快了速度,如同附骨之蛆般跟了上來。

  一進巷子,陳業的速度驟然加快,身形如鬼魅般消失在陰影之中。

  跟蹤的那名築基初期劫修只覺得眼前一花,那個佝僂的老農便失去了蹤影。

  他急忙釋放神識探查,卻發現四周空空蕩蕩,只有幾隻偷吃腐肉的冥鴉被驚飛,哪裡還有半點人影?「見鬼了!一個老東西,怎麼跑得比兔子還快?」


  那劫修暗罵一聲,不甘地轉悠一圈,便想悻悻離去。

  只可惜。

  獵人與獵物的身份,往往只在一瞬之間便會反轉。

  他剛轉過身,一隻手掌便輕描淡寫地扣住了他的咽喉。

  「哢嚓。」

  這名築基初期的劫修連慘叫都沒來得及發出,雙眼凸起,護體真元猶如紙糊的一般被捏碎,生機當場斷絕。

  陳業神色平淡,宛如隨手碾死了一隻微不足道的臭蟲。

  他熟練地摘下對方腰間的儲物袋,指尖彈出一縷靈火,將這具屍體燒成了細膩的飛灰,晚風一卷,連一絲血腥氣都沒留下。

  做完這一切,陳業一邊慢悠悠地往巷子外走,一邊分出一縷神識探入了這個沒人要的儲物袋中。稍微清點了一下,陳業臉上浮現出一抹錯愕。

  一件成色不錯的魔道法寶,加上一堆雜七雜八的靈材、幾瓶丹藥,以及,林林總總算下來,這傢伙的身家競然價值兩千多塊靈石!

  「嘶……我辛辛苦苦東拚西湊,也就賺個三千靈石……這隨手捏死個劫修,連一丁點本錢都不用出,眨眼間就賺兩千?怪不得這渡情宗的修者個個如狼似虎,這殺人越貨的買賣,可比苦哈哈地煉丹值錢多了!」也難怪魔道中人都不喜歡正經營生,這來錢速度,確實容易讓人上癮。

  陳業搖了搖頭,心安理得地將這筆橫財收入囊中,走出了昏暗的巷子。

  回到坊市主街。

  陳業拍了拍衣角,準備去打探一下第四脈怨骨脈的消息。

  但當他目光不經意地從人群中掃過之時,腳步忽而一頓。

  在前方的人群中,有兩人並肩而行。

  這兩人皆披著寬大的黑色斗篷,大半張臉都隱沒在兜帽的陰影中,她們的斂氣本領很是高明,將氣息壓制在練氣九層,足以瞞過坊市中絕大多數的魔修。

  但又如何能瞞過陳業?

  他斂氣術早就登峰造極,更何況神識還是他的強項!

  「何沁園?還有這個女孩是……她們已經來到渡情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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