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六十八章 好個烈日當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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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69章 好個烈日當頭

  趁著吃飯的空檔,林江閉上了眼睛。

  片刻之後,他耳畔重新響起大海的聲音。

  第二次來到這片無波的海岸,林江清晰地感受到自身對法門的掌握又提升了一節。

  體內並未溢出絲毫息,法門依舊如常流轉運行。

  上一次的虛幻鏡分明是意外,這次才是尋常情形。

  於是重新將精力凝聚於海面之上。

  輕輕一揮手,海面的景象頓時變幻。

  林江能清晰地看到熱鬧的小鎮如常運轉,街道上的叫賣聲此起彼伏。

  看樣子前兩日突降的大雪並未影響鎮民生活,至多路邊幾人偶發嶗叻幾句「賊老天」罷了。

  林江迅速發現小鎮中一處與眾不同之處。

  目光遠眺,徑直落在一戶做湯麵的宅邸內,那裡有四位江湖客正在吃麵。

  這些人皆血肉之軀,並非林江霧氣幻化而成。

  其中兩男兩女,皆顯年歲不小,一副風塵僕僕之態。

  側耳聆聽,他們四人私下討論之聲也清晰傳入林江耳中:

  「這裡真有寶貝?」

  「許是有。」

  「沒跑錯地方吧?」

  「上面來的信,青泥窪就是這個青泥窪,路途就是這個路途,只要上面沒搞錯地方,那我就沒帶錯路。」

  「等著在鎮中找一找。」

  林江收回心神,細緻觀察起眼前幾人。

  這些人是將軍府的?

  不像。

  步入小鎮後,林江大抵能看出他們體內的深淺。

  若未施展法門遮掩道行,其中實力最強者也不過四重天境界。

  剩餘三人更是連內堂境都未邁入。

  上次姜小姐已在此隕命,若將軍府派人前來,必定是人數更眾、本領更高、行事更周密的隊伍。

  林江甚至做好了在此遭遇離心光的準備。

  結果竟只來了這幾個小傢伙?

  這有悖於林江對將軍府的一貫認知。

  那這些人又是從何而來?

  他們定是打探到情報才找到此處。

  思付片刻,林江決定再觀察觀察。

  看看這些人到底想幹什麼。

  「這鎮子的飯菜著實美味。」

  將眼前吃食掃蕩一空,隊伍里最年輕的小伙不禁感嘆。

  他們這等江湖客,日常吃喝其實不少見。

  山間的野味、城中的面點皆嘗過。

  但像鎮裡這般滋味,委實罕見。

  單是這碗麵條就鮮香盈齒,恨不得把碗底湯水都啜淨。

  沿途更有不少小吃攤,除常見點心外,還有些幾人從未見過的稀罕吃食。

  臂如某家鋪子把饅頭碎裹了蛋液雞丁,下油鍋炸得金黃酥脆。

  雖多吃易膩,空口嘗上一兩塊卻極是油香。

  聽著年輕人的感慨,其餘三人默然不語,只警覺地環顧四周。

  「怎的都不動筷?」

  「透著股邪乎。」領頭的女子壓著嗓子。

  「邪乎?這鎮子不挺尋常?」年輕人滿臉困惑,

  「尋常?」女子他一眼:「既無通往外界的車馬商隊,吃喝營生又遠超其他行當。市集如此喧騰,鎮民個個富足。可這富貴,憑的是哪般?」

  「這?」

  小伙子顯然不曾思慮這般深遠,在他看來,一個鎮子既然存續於此,必有存在的緣由,不必深究細想那緣由究竟為何。

  可一經提點,他方才恍然醒悟。

  的確透著一絲古怪。

  人絕不可能平白無故富裕起來,正如干他們這一行的,無不需要提前踏勘風水,審視門面,來回奔波多次,方能自山底洞窟掘出真金。

  小鎮之上,除卻販賣食物的商販,那些食客也必定囊中充裕方行。


  要不然,他們憑何享用這般美味?

  「稍後我們尋間客棧,找個僻靜角落,抓人問問,若是問不出所以然,再用寶法來尋。」女子伸手拭去額角汗珠,「我覺著鎮子如此富庶,興許與咱們要找的那件寶物牽連。」

  「言之有理。」

  幾人點頭稱是。

  他們起身預備外出,卻驟然察覺外面街道翻騰滾滾熱浪。

  連空氣仿佛都灼烤得微然扭曲,街對面那賣糖葫蘆的吆喝聲竟被乍起的噪蟬鳴淹沒。

  「這鬼天氣,乍暖乍寒。」女子低聲地咒罵一聲,「伏天明明早該逝去?」

  「時值初秋,倒也尋常。」旁人附和道,亦以袖口抹去額汗,「晨晚涼透,午時滾燙,握過去便成。」

  雖然這話在理,但女子總覺得這突來的炎熱有些奇怪。

  她自個兒弄不清楚,便暫時擱在心底。

  幾人離開麵館,在熱鬧的城鎮中到處詢問,試探性地打聽鎮上有什麼寶物。

  大部分鎮民搖著頭表示沒聽過,

  不過為首的女子運氣略好些,她碰到了一個面容木訥的男人,打聽片刻後,對方說道:

  「鎮裡寶貝?我不曉得,但鎮上有個老頭見識廣博,應當知道,又是個好心人,你們去問他他準會回答。「

  女子點頭,又問清那老人位置,記在心裡。

  接著便帶手下幾人一同前往老人住處。

  他們從熱鬧的鎮中心離開,很快到了鎮外一處偏僻林間,在那裡,發現了一座小院。

  小院掩映在林木中,用樹枝圍成的柵欄圈起,院內很樸素,一個面容和藹的老者正在澆菜。

  老人顯然看到外面來訪的四人,微笑著看他們:

  「幾位,天這麼熱,可是來老漢這兒喝水?「

  女人使了個眼色,本想直奔主題,但天氣越發炙熱,剛想開口,喉嚨里像要冒火。

  於是乾脆改口:

  「麻煩借我們幾碗水。「

  老人笑著將他們請進屋裡,各自倒了碗清水。清冽的水滑過喉嚨,幾人身上的燥熱頓時消減大半。

  女人趁思緒清明之際直接問道:

  「老先生,鎮上可有什麼奇聞異事?「

  老頭聞言明顯露出疑慮:

  「幾位打聽這個做什麼?「

  「有位京城的說書先生在收集民間故事,出手闊綽,我們兄弟幾個掙點辛苦錢。「

  老人面色猶豫片刻,終究還是搖頭:

  「都是些陳年舊時的傳言罷了。「

  「您老就說說看,又不會礙著什麼。『

  老頭固執地搖頭,顯然不願多談。

  女子軟磨硬泡半響,見對方始終抿著嘴不作聲,最後只得又討了碗水,默然坐在那兒。

  待老頭轉身的工夫,幾人立刻聚攏壓低聲音:

  「姐,這老頭肯定藏著事兒。

  「我眼瞎還是耳聾?用得著你在這兒說廢話?「女人翻著白眼冷斥道。

  「那咱們該怎麼辦?」

  「你腦子不會都就著屎拉出去了吧?這還用老娘教?」

  「這不是得請示您嗎。」

  小伙子臉上擠出汕笑,而後也將目光投向背對自己的老頭。

  他舔了舔發乾的嘴唇,悄然走到老頭身後。

  「老人家。」

  「軟。」

  老頭聞聲轉頭,剎那間,一道寒光已在年輕人掌心閃現。

  年輕人手腕猛墜,匕首直插老頭心窩。

  利刃毫無滯澀地沒入胸膛。

  老頭身體一僵,直挺挺向後砸倒地面。

  氣息全無。

  年輕人指腹輕撫過匕首,眼底掠過一絲清晰的困惑。

  方才匕首刺入時,竟感受不到半分阻力。

  仿佛穿透的並非血肉之軀,而是一塊嫩豆腐。

  這感覺未免太過蹊蹺。


  「怎麼了?」

  「沒事。」

  年輕人甩甩頭。

  許是自己腕力暴增,功夫精進了呢。

  接下來只需開壇做法,以刑魂之術抽走老頭的魂魄,再扎個皮影假身置於此處看守。

  這套路數,他們早已駕輕就熟。

  初時以金銀收買消息,卻總遇上貪得無厭之輩。

  後來改用暴力逼供,耗時費力動靜又大,很容易引來城鎮當中的衙門衙役。

  雖說那些衙役水準未必有多高,他們畢竟是大興的皂服,真要是殺了傷了,那麼大興那邊就會下懸紅,到時候他們要面對的可就是大部隊了。

  試了許多手段,到最後發現,還是刑魂法最為穩妥。

  又沒有聲音,又能儘可能得知所有線索,靈魂還不會撒謊。

  一舉三得。

  至於死了人怎麼辦。

  只要遠離城鎮,便能安穩蟄伏許久。

  畢竟鄰里之間哪有那麼勤奮見面?幾日不見也屬實正常。

  準備妥當,正要取材料開壇作法,四周的熱浪卻陡然兇猛了幾分。

  小伙抬手抹去額前汗水,汗珠正沿著鬢角滑落。可就在他掌心剛掠過眼角,視野里,那原本躺在地上一動不動的老人身體竟募地消失了。

  他眨了眨眼。

  ·—啊?

  太熱眼花了?

  腦子尚未轉過彎,一陣劇痛已撕裂般攀上手腕。低頭望去,只見臂彎處紅腫如桃,手肘已折成一個詭異的角度。

  那個木訥男人就立在他面前,枯瘦的手掌按在他畸形的胳膊上,毫無波瀾地問:

  「疼麼?」

  遲來的痛感終於炸開,青年猛地抽氣,爆發出嘶啞的悽厲慘叫,整個人跟跪欲倒。

  男人一把扣住他手腕:

  「站穩,摔了對身體不好。」

  青年人臉都被嚇綠,他拼了命的想要逃離,而他的手腕之上卻傳來了一股極其強大的力量。

  讓自己的手已經融入了一塊石頭當中。

  慘叫引得旁人紛紛側目。

  烈日當空,酷烈的暑氣蒸騰大地。

  就在這片能把人烤化的刺目光線下,他們驚悚地看著那面無表情的男人,像揉捏軟蠟一般將自己的同伴。

  硬生生團成了一個肉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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