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零二章 離夢難尋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第203章 離夢難尋

  林江盯著手裡熟悉的這個小盒子。

  他隱約記得,自己手裡這個盒子好像是個很好用的東西,一年之前,他還總是握著這東西不離手,吃飯時候會看,幹活時候會看,睡覺之前也會看,結果看著看著就忘了睡覺。

  自己已經許久沒有用它了。

  又是盯著這黑盒子上面的兩個按鈕看了一會。

  他按下了接聽的按鈕,然後把這黑盒子放到了自己耳朵旁邊。

  只聽裡面傳來了女人的聲音。

  有點蒼老,調子稍微有點怪,卻是林江非常熟悉的聲音:

  「今晚吃的啥啊?」

  「包子,倆包子。」

  「什麼餡的?」

  「鐵的。」

  「你這娃,過糊塗了,鐵的怎麼吃,再回家早點休息。」

  「這不是工作忙嘛。」

  「老是說忙。唉,你還記得咱家隔壁那個姓常的子嗎?「

  「記得,怎麼了?」

  「他結婚了,你有空也出去找找——」

  林江傳來絮絮叨叨的聲音,卻愈發模糊,像從極遠之地傳來。

  本困束著林江的街道也在崩潰。

  看書信的人群身影消散,京城買下的樓閣隨風捲入天際。腳下的地磚騰空而起,如秋風掃下的落葉。

  聞香怡的信化作花瓣飄向半空,掌中的小盒子變作流光,飛逝遠方。

  這東西盡數飄到了半空當中,改變了形態,化作了一片天地之間璀璨的流虹,大片的流虹當中,有些燃著火光的燈籠騰空而起,飄飛至半空當中。

  林江記得前世這些燈籠叫做孔明燈,大興有類似的,卻叫乘風起。

  不同雲朵一樣的在半空當中盤旋,匯入天空,化作一條明媚的、不斷流動的星河。

  林江現在的衣袖沒有口袋,所以剛才他不可能把手放進口袋裡。

  更重要的是,那通電話絕無可能被他接到。

  林江想沉浸於這思緒,強烈的感觸卻將他拽離,好似大夢初醒一般。

  他看著周圍支離破碎的景象,心中湧起了一股空無的感慨。

  斷離別。

  有起錯的人名,沒有叫錯的外號。

  對方的虛幻境分明就是滿滿的離別。

  若是難以斷離,便會永遠受困其中。

  他重新抬起頭,看向了不遠處。

  那黑衣男緊握匕首,右手持短劍,眼神鎖定林江。

  斷離別面部被一張黑色的面紗籠罩著,頭頂也裹著一塊方布,唯獨只剩下一雙眼睛露在外面。

  「我曾經和許多人交過手。」這是這場戰鬥當中,斷離別第一次開口說話,他的聲音相當低沉,聽起來年歲好像不小:「有人沉浸於我的巷口,有人憑虛幻鏡與我抗衡,也有人在溺於離別前被我終結。

  「你是第一個正面攻破我這離別夢的人。」

  「倒是一場好夢,夢見了些絕不可能之事。「

  林江頗為感慨。

  「不可能嗎?」斷離別搖了搖頭:「我不知道你夢到了什麼,我的法門只是扣你心扉,問你離別,至於他人之夢,我沒必要也沒興趣看。

  「但你確實讓我知道了問題。待我回去之後,我會把這件補上。」

  「我倒希望此法門尚不完全。」林江道。

  「是嗎?看樣子你還沒徹底斷點那離別。」斷離別語氣沒有任何波動,他只是擺好了攻擊的架勢。

  而那些飄散的明燈乘著流虹,一併向著斷離別的方向涌去。

  哪怕是已經崩壞了,這虛幻境仍然是足夠強大的法門,足以當做斷離別對敵的武器。

  但斷離別未及出手,目光忽地落在林江袖口。

  只見袖口正湧出黑白墨色,向外浸染四周。

  斷離別那原本毫無波瀾的語氣當中終於出現了一絲驚訝:

  「梁畫山?」

  水墨之色順著林江的袖口當中奔流而出,幾乎片刻之間,就將林江周圍的所有顏色都染成了黑白二色。


  就連那些正在逐漸飄散燈籠也都慢慢化作水墨之色。

  梁畫山用畫筆隨意一勾勒,這些燈籠便轉瞬之間化作了天空飛鳥。

  匯聚向斷離別的法門功虧一簣,半點不剩。

  「梁畫,你竟是從京城出來了。」斷離別緊緊盯著梁畫山。

  「老夥計,好久沒見了。」畫卷自袖中落下展開,梁畫山立於其中:「你當真好個雅興,在這裡欺負年輕人,我為什麼不能出來。「

  「你我應該沒那麼熟吧。」斷離別目光又落在了林江的臉上:「更何況你說他是年輕人?」

  梁畫山本來還想說些什麼,但話語最終卻壓到了喉嚨當中。

  他也疑惑的看向了林江,沒說話。

  林江一下不樂意了。

  什麼意思?我還不到二十!

  周遭虛幻境剛遭遇林江心境所衝擊,此刻梁畫山哪怕只是畫中之物,斷離別明顯也有點壓不住。

  人數不占絕對優勢的情況下,雙方已無任何可能殺死對方。

  「這位公子,日後有機會再共飲美酒。」

  他身形如虛影般消散。

  似乎想要離開。

  林江卯足了一口暑,對準斷離別方向便是一吹。

  斷離別本來沒在意這一部灼熱的暑,就當這股炁息覆蓋到他身上時,他唯一露在外面的眼眉也皺了起來。

  似乎就連消失的速度都受到了影響。

  林江直接一個箭步,眨眼之間便到了斷離別面前。

  他高高揚起拳頭,對準斷離別的臉就砸了下去。

  拳頭正中頭顱,頭顱當場炸開,血雨紛飛。

  斷離別的身體開始向後傾倒,林江又在他的胸口猛地揮出一拳。

  這一拳打下,連帶著斷離別的胸腔也是直接被貫穿。

  無首無心的屍體倒在地面,鮮血順著其後背流了出來。

  然而一具屍體又在轉瞬之間化作一攤血水。

  其中再無生機。

  林江盯著先是盯著血水看了一會,又低頭看向掌心。

  剛才一拳打對方胸口之時,他確實摸到了什麼東西,便是乾脆一併拽了出來。

  只見在他掌心當中,正放著一塊質地奇特的扳指。

  斷離別一瘸一拐的走入茶棚。

  四周霧濃依舊,視野難穿。

  他走到桌邊坐下,眼見著周圍沒人,他才伸出手摸了摸自己的左臉臉頰。

  他左臉上有著一個非常明顯的拳頭印,凹陷下去了一大塊,甚至連鼻子都塌陷了。

  然而這拳印旁邊還燃著滾滾熱浪,甚至都把周圍的霧氣炙烤的散開。

  正常人如若是受了這種程度的傷,恐怕早就沒了性命,但斷離別卻還是行動自在,好像挨打的不是自己一樣。

  斷離別手指在面孔的凹陷上划過,只感覺那拳印上方還在散發著滾滾熱力。

  這股熱力正在慢慢嘗試吞噬他的身體,侵染他的身化法門。

  倒是好生猛的息。

  斷離別估計著這一拳他得花上一段時間才能消解了。

  之前虛幻境還在時,那公子哥便已經吐出了一股寒,當時的斷離別便是隱隱約約感覺出來對方息不似一般修者。

  但虛幻境畢竟是頂尖大法門,還是幫助斷離別將整個炁息盡數吞吐,重新化作了天地一源,沒有傷及到他本身。

  這一拳頭便是他急著撤離,本想拿身化法硬抗,沒想到成了這樣。

  下次再遇到這公子,得額外注意一下這兩法門。

  他伸出手,摸到了已經完全塌陷變形的鼻子,用手抓住鼻尖,向外輕輕一拉。

  整張臉便重新恢復了原本的形態。

  但還在冒著熱氣。

  斷離別暫時也沒心情管這個,他低頭垂目,看向桌面。

  桌上攤開一冊書,旁置毛筆。

  這本書翻看的那頁很是乾淨,上面唯獨只有一行話:

  「可斬否?」


  斷離別伸手拿起毛筆,沾了點墨,他似乎不太擅長寫,一行字寫的歪歪扭扭,甚至還飛濺了些墨在頁面上面。

  不過他最終還是落下了這樣一話:

  「殺點星需要三個同境界。」

  他在寫完這一行字之後坐在原地,伸手進霧中,直接拿出了一盞茶壺。

  甚至沒用茶杯,也沒有把臉上的黑色罩子摘下,直接就將茶嘴對準嘴的位置倒了進去C

  有一部分茶水直接滲透了他臉上的面紗,還有一部分則是順著他的下巴流了下去,撒到了身上。

  甚至有一部分在接觸他面孔上那滾滾的熱氣之時化作了蒸騰的煙霧,和周圍的山霧混作一攤。

  直到他把這一整壺茶都「喝」的差不多了,書頁上方才浮現了新的字跡:

  「確定是點星?」

  斷離別放下茶壺,拿起了毛筆之後卻是沉吟了片刻。

  自己的得意看家命難以傷及對方根本,那位公子恐怕是已經掌握了橫練的「身化」和看家命。

  但他從頭到尾都沒看到過虛幻境。

  那虛幻境是梁畫山的。

  莫非他越過虛幻境直達點星?

  斷離別摸了摸自己臉上的正滾滾發燙的熱勁。

  雖然難以置信,但恐怕也確實如此了。

  便是伸手寫到:

  「是點星。」

  寫完這句話之後,眼前的書冊上便是再也沒有了任何動靜。

  斷離別估計著,對方大概需要一段時間才能消化掉這消息。

  斷離別毫不在意,他只是隨意伸手,朝著自己懷中方向摸去。

  摸了兩下,什麼都沒有。

  斷離別的表情就變得僵硬了起來。

  那件東西呢?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