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八十九章 道途,道途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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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90章 道途,道途喲

  林江凝神盯著玄,後者嘴唇微不可察地顫了顫。

  喉間滾出一聲綿長的嘆息。

  而這次嘆息的末尾處,卻變成了咳嗽。

  「咳咳,抱歉。」玄道。

  「有什麼值得抱歉的?」

  「接近公子原存私心。」

  「最開始的時候咱們不是說好了嗎?」林江明顯有些奇怪:「你取錢財,我圖便利,又怎麼能算是存私心,頂多算是你看上了合約外別的東西,但你也給了我許多之前並未提及的好處。」

  「話是如此」玄嘴唇微微動了動。

  「更何況,你也也並未影響到我。」林江道,「你是在傷你自己身體。」

  不論陰陽先生所言或是梁畫山推算,玄的八字斷無衝剋林江之理。

  哪怕是在京城,縱因置宅耗去半數現銀,但較進京前總資產仍翻了數倍有餘。

  哪裡有什麼虧?

  「終是有所欺瞞。」

  林江想了想,臉上也難得露出了認真的表情:「此樁確要謝罪,若你積損成疾,我甚至都不知道怎麼回事。」

  玄聞言浮起一抹苦笑,神色卻已比初來時鬆弛許多。

  林江徑直在他對面坐下:

  「既如此便直言罷,總歸有事好商量。」

  玄鄭重的點了點頭,也是緩緩講述起來了事情的原委:

  「初遇公子時確只圖錢財,我這掃把星賠錢貨若不勤快些,怕要活活餓斃。可跟著公子月余後,發覺賺得的銀錢竟不曾莫名散盡,這才瞧出公子命格非凡。

  「直至鎮上生變你我分道,那蝕骨霉運便又纏上。說來蹊蹺,困頓時我道行反進,竟摸到了點星三境中的虛幻境。彼時方悟,若長伴公子左右,或許真能改命晉階。

  「所以後來在風鰲山再遇公子之後,本一直在江湖當中遊蕩的我也才選擇和公子一併走,來到這京城闖蕩闖蕩。」

  林江微微頜首,心下並無嫌隙,

  江湖相逢各取所需本是常理,何況玄確助他良多。

  如果沒有玄,林江現在甚至可能都沒入道途。

  更何況到後來,兩人一起在江湖上遊歷,又是幫著六扇門辦了些案子,期間所結下的友誼早已超越了最初的利益。

  只是.·

  「你長期藉助我的命格壓制自身命格,恐會折損根基。」

  「那也無妨!」

  玄聲線陡然拔高:

  「公子!貧道被困六重天已近二十載!前半生修為盡耗其間,如今終窺星途之道,朝聞道夕死可矣!」

  「小二十餘年」江浸月聽到這裡,臉色也是不由稍稍生了些變化:「六扇門案牘記載道長不過四十許齡」

  豈非弱冠之年便臻至六重天?

  江浸月在京城當中已經算是難得天才,在乃是久經五重天,可這二十歲的六重天聽起來還是有那麼點離譜。

  「不過年輕時劍走偏鋒,方得如此修行速效。」玄長嘆:「然道基飄搖前路渺茫,分明望見破境契機如晨星在望,偏生捅不破這層窗紙。」

  說到這裡,玄心情也是激動了起來,他止不住的咳嗽,又是用手掩住嘴唇:

  「如今瞧見了,看到了,又怎麼可能後退?

  「明明就在眼前啊,就在眼前啊!怎可能退後啊!」

  林江凝視著玄。

  這一刻,他只覺得自己好像看到了之前在自己手下的周參將。

  點星啊。

  哪怕是玄這般天賦,也是在其次卡了許久,久到了變成心魔。

  「可你這樣下去的話,你身體扛得住嗎?

  「咳咳咳!沒事,我扛得住!我必須扛得住!」玄強緩住息,「修行界多少六重天士於破境前閉死關?我亦是一般。」

  林江喉頭滾動數次,終是咽下未盡之言。

  他這一身修為皆是機緣偶得,實無立場規勸他人莫要苦修。

  若當真令玄斷絕藉助命格之法,依林江對這位道長的了解,其雖必會依言而行,卻也定會就此別過,自此天涯兩隔。


  玄落座後掩唇咳了兩聲。

  察覺自己情緒過激,他深吸口氣整頓心緒,朝林江苦笑道:

  「公子,貧道—失態了。」

  「無妨。」林江嘆息道:「我未經此情,難知此苦,既未身受,怎敢妄言。」

  玄聽到此處,只覺心神一動,眼尖甚至有點發酸。

  世人多愛空談大義或橫加管束,這般通達體恤著實罕見。

  「房間當中空說只覺口乾舌燥。」林江起了身,「今夜須尋間上好酒肆,不醉不休。」

  林江將小山參託付梁畫山,獨往鎮中尋覓。

  這鎮子畢竟離著青泥窪近,鎮子上總歸會有一些好一點的酒肆。

  他找了好幾圈,最終找到一家。

  小二說,他們家廚子是曾經在京城當中任過職,給皇帝做過菜的館子。

  雖說難辨虛實,但內設雅間確實幽僻,閉上門自不會有人打擾,

  林江瀏覽菜單時特意多點數道葷腥硬菜,另要了兩壇三十年窖藏,

  正要自掏銀錢,江浸月卻將帳單劃歸公帳,畢竟大理寺辦案期間,此舉合情合理。

  包間內的玄指尖無意識摩杯沿,往常從容風姿此刻化作萬千拘謹,不時以袖掩唇悶咳。

  林江忽伸手示意,待道人猶疑遞腕,二指已搭上命門。

  片刻之後,林江把自己的然息注入了玄身體當中,玄的臉色立刻就變得紅潤起來。

  玄明顯感到周身沉輕減許多,正欲開口道謝,忽聽得店小二在門外高聲唱喏:

  「貴客的酒到一」

  小二端著泥封酒罈跨進來,眼角眉梢都攢著殷勤:

  「這是東家為女兒降生埋下的二十年陳釀,若非諸位貴客光臨,必不舍啟封。」

  林江沉吟片刻:

  「每回客官點這道酒,你們都得現挖一壇?「」」

  「是啊。」

  「那你們老闆到底在樹底下放了幾罈子酒啊?」

  「這您可就別問了。」

  小二雖然臉上還在掛著笑容,但林江卻能明顯的看出來,嘴角上那一抹殘存的微笑,此刻已經變得有點僵硬。

  林江立刻便失去了興趣:

  「我還以為你家院子下面還埋著七八十壇呢。」

  店小二嘴角微微抽動了一下,不過他還是馬上就重整了自己的笑容,道:

  「幾位儘量少喝這酒,我們這酒有個外號,叫做三碗倒,尋常人喝過三碗就得倒下。」

  林江聽了這話,臉色又是變得有點奇怪:

  「你們這鎮子旁邊沒有個叫景陽岡的地方吧。」

  「什—什麼?」

  「沒事。」林江擺了擺手:「儘管上就行了!上六罈子!不知道的,不知道的以為我們喝不起呢!」

  林江大手一揮!

  反正走的是公帳!

  「您幾位要是喝醉了,我們可不負責把你們扶回。」

  「我們能喝醉?看不起誰呢?」

  店小二見林江如此堅持,只得無奈搖頭退去。

  等他再回來的時候,他已經抱向了三個罈子。

  誰會嫌銀錢燙手?

  林江不以為意,隨手取了幾個菜碗置在木案上,拍開泥封傾入碗中。

  三人盞來杯往,就著下酒菜說笑,倒似方才種種念頭盡數溺在了酒湯里。

  幾杯酒水下肚,林江也是沒刻意催動功法,

  也不知道是不是這酒水真的實在是太烈了,他竟是真的覺得自己腦子裡面暈乎乎。

  忽然想起了曾經的玄,當時玄也是簡單喝了些酒就醉了。

  林江這也才明百過來,玄為何會這樣。

  有些時候,這醉意並非真的源自於酒,心中若是覺得醉了,那便也是真真切切的醉了。

  喝到了最後,三個罈子全都見了底,林江仰頭看著外面月亮,仔細查了一下,發現天上有兩個月亮。

  江浸月而是愣坐在位置上,臉上帶著嘿嘿傻笑。


  最後是玄,他趴在桌子上,話語當中都帶著些含糊:

  「林少爺,我真沒存壞心。」

  「我知道,可你該早些言明。」

  「我生怕你不高興。」

  「你不說,怎知我惱不惱?」

  「好像確實啊—」角玄摸索著下巴想了好久:「可我總是念頭不通順,可能是怕的極了。」

  「為何要怕呢?」

  「這誰又能說得清楚?」

  江浸月也是一杯一杯的把酒往肚子裡灌,她聽到這裡琢磨了一會兒,感覺好像有什麼地方有些不對勁,終於是猛的一拍桌子,對著林江方向怒目而視:

  「你姓林?!」

  林江也是非常認真瞪了回去:

  「江湖人沒幾個化名?你行走江湖沒用過假名?」

  「老娘行得端坐得正!」江浸月一拍桌子,然後開始著自己的手指頭查:「我想想啊,外面有人叫我酒刀客,有人叫我阿離,有人叫我水中月,還有個什麼來著,好像是江麗麗。」

  林江尋思了大半天,也是大怒:

  「這不全是假名麼?!」

  「我又沒逛你們!我叫江浸月,我就是江浸月」江浸月開始毗牙,和一隻貓一樣:「那你真名叫什麼?」

  「林江,林江的林,林江的江。」

  「這次沒騙我?」

  「這次不能騙你。」

  「那就好。」江浸月傻笑了兩聲:「林江,林江。」

  又是立刻轉頭看向了玄:

  「道長,你叫什麼?」

  「玄。」

  「我說你名字。」

  「我名字—.」」

  玄想了很久,他似乎回想起了許久之前的事情,臉上最終露出了一絲無奈的苦笑:

  「我啊,我記得,我姓陳。我叫什麼來著——我好像叫——

  「三狗?」

  林江和江浸月對視了一眼。

  這名字—.

  他們倆確實沒想到。

  ps:連續兩個月四點睡覺,今天一看鏡子倆大黑眼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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