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八十八章 命相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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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89章 命相壓

  林江對那街頭卜卦的老者並不陌生,他還記得自己找這老瞎子算過卦呢。

  當時那老瞎子在自己這邊是說的好話,對別人卻是說了許多惱人的事,結果挨了一頓臭罵。

  沒成想換到此處仍是這般行事。

  林江倒也是挺敬佩他的。

  目光所及,老人臉上凝固著惶惑神色,皺紋似乎都凝聚成了一行字:

  「我算的哪有錯啊?我算的應該很準啊?

  廣,

  眼見著這副態度,這個找他算卦的女人更是氣得怒不可遏。

  盛怒的女人抬腳便往他心口端去,江浸月眉橫跨半步,截住女人動作。

  女人瞧見有人攔著自己,怒火中燒,又是一腳想端江浸月。

  江浸月只是輕輕伸手,似是流水撥弄一般,攔住了女人的腿。

  女人覺得自己端出去的腳好像踏在了棉花上。

  但她卻又並未失衡,直接就是虛踏到了前面地上,並未跌倒。

  女人腦子有點懵,還沒反應過來,就聽清冷聲音傳來:

  「卦象有誤,不付銀錢也罷。何必當街動手?」

  女人仰頭看了一眼江浸月,本來還想發作,但她眼神落在江浸月的眼眸上時,卻只覺得眼前這看似年輕的姑娘恐怕不好惹。

  心頭一下子生了憂。

  最終只朝老瞎子戟指罵道:

  「算你老瘤狗命大!往後若教我單獨撞見,定是要把你往死里打!」

  狼話未盡便拂袖而去,圍觀人群爆發陣陣蛋笑。

  誰會錯過這樣一齣好戲呢?

  這場鬧劇雖未釀成禍端,老瞎子仍被嚇得魂不附體,身子在條凳上彈動兩下,骨碌滾落地面。

  終還是林江過去給他搭了一把手,把他從地面上拉了起來。

  「謝謝」老瞎子起來了,他臉上露出痴痴的傻笑:「方才聽見個女娃動靜,該是有姑娘搭了把手。」

  「確實有個姑娘幫了你。」林江目光轉向江浸月,這姑娘已走到他身側。

  江浸月還沒開口,剛才摸到林江手的老瞎子臉上竟是浮現出了一絲驚訝的表情:

  「暖—前些日子摸過公子掌紋?」

  「我之前也找你看過。」

  「哦——」老瞎子回憶了一會:「確實是在京城裡。」

  「你們認識?」江浸月有些疑惑。

  「一面之緣而已。」林江道:「你怎麼跑到這裡來了?」

  「常在各個鎮子遊蕩,守城兵爺看我礙不著事,便懶得驅趕。」

  老瞎子又是傻乎乎的發笑。

  林江輕輕嘆息一聲,他本來還想說些什麼,就聽這老瞎子忽然道:

  「公子,今日這三卦還沒算完,不知您二位想不想算一卦?」

  林江看了眼江浸月,江浸月沉吟片刻,卻是搖搖頭。

  她對這種事情好像並不怎麼喜歡。

  林江則是想了想,點了點頭:

  「可以啊。」

  「我一定得給您再算一卦。」

  「你可曾見我要走?」林江笑著坐在了老瞎子面前:「這般慌亂作甚?」

  「因為我瞧見了公子您命格上的一塊紅星。」老瞎子壓低聲音,神神秘秘。

  「哦。什麼紅星?」林江被勾起好奇,江浸月也貼到他身後,眼中帶了幾分疑惑。

  「您身邊可有個窮得透頂的?」

  「還真有。」林江想起來了玄。

  「您啊,可是那人的禍星。」

  林江在聽到這話之後,腦子裡確實生出了些許的疑惑。

  正常來說,不都應該說對方是自己的禍星嗎?

  「老先生,這話是什麼意思啊?」

  「頭回摸骨便探出你煞在友人宮,」老瞎子壓低聲音:「那窮命是你友人吧?」

  「確實是。」林江道,「我是他禍星,我會害他?」


  「縱非本意,命數終究相衝。」老瞎子枯掌拍膝:

  「你那朋友帶的是絕戶窮命,無財無源的死局!金銀過手便成灰,莫說銀錢,就是衣裳都要當淨光,披著麻布討生活的命!」

  「巧了,他正是這般說的。」

  「但他最近過的並不怎麼貧瘠吧。」老瞎子問。

  「倒是。」

  「都仗著您的命格。」老瞎子嘆道:

  「尋常人早被拖進苦海,偏你生著潑天富貴的帝王命,老朽活這七十載,也就見過三顆這般財星。有您鎮著,他的窮氣自然壓得抬不起頭,

  「這不是兩全其美?」

  「這如何能算好事?」老瞎子腦袋搖得如撥浪鼓:「命格相衝的人處久了終會相互牽動,你生來是財滿五湖的運,他背著食不果腹的劫,長久相伴,他的命數便要削磨掉。」

  林江皺眉。

  他還是沒聽懂。

  目前聽下來對玄好像沒什麼壞處。

  老瞎子能感覺出來林江的心思,便是繼續道:

  「貧煞命自有天定的造化,他那命格稀罕得很,許是與自身因果有些糾纏。眼下雖被你的富貴運鎮著,短時無礙,若拖久了,便是太陰坐命遇擎羊,可要犯四凶六惡之局。」

  「具體會有如何反應?」

  「你那兄弟近來可有氣短胸悶?或是面色青白,咳疾難愈?」老瞎子問。

  林江本來想回答沒有,他卻馬上就想起來:

  玄最近好像一直都在咳嗽。

  「看樣子果然有。」

  老瞎子說到這裡,語氣倒是頗為語重心長:

  「公子啊,我能摸出來,您與那位當是過命的交情,這般更要開誠布公,此事實在干係重大。」

  林江緊緊盯著眼前這個瞎眼老人,瞎眼老人的眼眸當中卻仍是一片的空無。

  他腦袋上的情緒是橙色和黃色,是真誠的顏色。

  「我記下了。」

  「唉,我希望您真的記下了。」

  林江從懷裡拿了些銅錢,塞到了這個老瞎子的手裡。

  當銅錢落入掌心時,老瞎子皺紋里沁出笑意:

  「也就是貴人心善,換作旁人早搶杖揍我這多嘴的老骨頭了。」

  「誠懇的話又怎會挨打?」

  「我話是誠懇,可總是有人會騙自己,覺得我在說假話,覺得我在危言聳聽,」老頭搖了搖頭:「可這世間又有哪些是真話,哪些是假話呢。」

  林江沒說什麼,只是起了身,和江浸月離開了這裡。

  歸途中林江募然回首,長街已不見那抹僂身影。

  他挑了挑眉。

  「公子,小心一些。」江浸月壓低聲音:「正常掐算難以算得如此精細,這老人恐怕另有所圖。」

  「放心吧,我斷不會為此疑心玄。」

  相處時日漸久,那道人的秉性他自付摸得七分,倒不覺得對方會作害。

  但這事也不能拖著不問。

  有些事情拖久了總容易拖出問題來。

  正好,林江隨身還帶了位厲害的人物,有什麼問題可以去找他問一下。

  回到住處之後,林江先拜託江浸月去見一下玄,讓她一會直接把玄叫過來,而他自己則是找上了梁畫山。

  「嗯?你身邊那位道長?」

  林江把事情同梁畫山說了,正在教導小山參畫畫的梁畫山動了動眼眉:

  「我還真沒看過他的命格,待我掐算一番。」

  說完,畫布上的梁畫山直接就開始動起了手來。

  林江瞧見這裡也是不由得微微一愣,追問了一句:「不用面相和生辰八字嗎?」

  「前日見過面相,足矣。」

  梁畫山擺了擺手。

  林江也是不由在心中感慨。

  點星不愧是點星,自己之前碰到那麼多相師,都是一句沒有八字算不得太准,點星便是不需要這些。

  片刻之後,梁畫山止了手,表情變得有點奇妙。


  「那位道長倒是鏈而走險。

  「什麼意思?」

  「他卡在點星前許久了吧。」

  「確實。」

  這件事情玄曾經和他說過,林江自然也知道些。

  「他那貧煞命格於六重天前本是助力,如今卻成了劫鎖。想來是要借你命格對衝壓制,搏個破境契機。」

  林江垂目沉默。

  「不過—」梁畫山此刻話語卻一轉,「你那位朋友並非想要害你,已是將此中壓損全攬到自己身上。公子命格至臻人間,自然能輕易制住道長命數,然長久相壓,恐損其魂魄。」

  聽聞至此,林江表情也是變得有些微妙。

  「我這還是第一次知道,命格太強也會有這般問題。」

  「世間總有強命之人,這般強命,又豈是所有人都能承受的?若是周圍都命強,唯有此人勢弱,甚至可能會被逼至自滅。」

  「我應當找玄說說。」

  「是當如此,這般強撐,你那道友恐難持久。」

  話音散盡,畫帛輕卷,梁畫山身影已斂入軸中。

  這件事情顯然他不太適合參加。

  小山參在聽到這件事情之後也是看向了林江,她雖然聽不太懂,但是眼眸當中卻還是帶出來了些許擔憂:

  「玄會有事嗎?」

  林江伸出食指,摸了摸小山參的腦袋:「沒事的。」

  不消片刻,江浸月攜玄折返,隨後她守立門扉,堵住了門。

  方才諸言盡收耳底。玄尚自茫然,不明林江所為何事。

  「道長,」林江按其坐入椅中,步兩轉:「剛才我出去了一趟,碰到了位相師。」

  「嗯?」

  「方才偶遇相師,言我身負天祿,生來富足無憂。」

  林江說到這裡時,玄似乎已經是察覺到了什麼事情,他忍不住咳嗽兩聲,眼神下意識飄忽而過,卻發現江浸月正在門口的位置守著。

  「彼更言,你久居我側,必損根本。」

  林江緊盯著玄,玄嘴唇微微顫動了一下,最終還是長長嘆息了一聲:

  「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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