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五十三章 入了此地,便是莫想離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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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54章 入了此地,便是莫想離開了

  夜色中,柳府庭院支起雕花木榻。

  僕從搬來一張大床,將織錦被褥鋪展整齊,又在旁側設下青銅香案,

  案頭三尊陶瓮靜立,左瓮盛雪粳,右瓮供豚首,中央香爐斜插線香,青煙筆直貫入星幕。

  柳芳月審視著法陣布局,又是咳嗽了兩聲。

  早些時候,她吃了湯藥,只可惜身體太過疲弱,根本就沒有半點好的意思。

  而今天晚上,柳芳月打算用些特殊的手段。

  夢行之術。

  八字是沒有的,命格是騙人的,大多法門都被封鎖。

  她能怎麼辦?

  硬闖唄。

  此法需神魂離體,穿梭於眾生迷夢,接連轉換之後便可以進入對方夢境。

  這門手段風險很大,若是對方七魄當中的戶犬強大,便是會有被反殺的風險。

  然其對付武夫,卻是一頂一的手段。

  那些鍛體之輩,最忌這等無相無形之術。

  雖說林江身上大概有護身的寶貝,但柳芳月也只能試上一試了。

  把被子掀開,側身躺在了床上,侍從輕掖錦,柳芳月凝望銀河倒卷,任夜風掠過睫羽,慢慢閉上了眼睛:

  「我先死一會。」

  然後她就真的死了。

  臉色慘白,呼吸停止,如果有人湊上前去摸的話,就連脈搏都是沒了的。

  迷夢之術也是靈魂離體的一種方法,對於正常人來說,哪怕靈魂已是離體,呼吸也依舊會順遂。

  柳芳月不一樣,她就是真的死一死。

  死了才能更接近夢。

  香爐青煙陡然震顫,夜風裹挾著檀息盤旋升騰,煙柱條忽歪斜,隨夜風遠去。

  青煙自柳芳月軀殼間絲絲逸出。

  睫羽輕顫,她垂目凝視榻上蒼白的肉身,舒展雙臂時靈台清明,通體如浸寒泉。

  脫卻肉身檯,方得神魂自在。

  柳芳月順著空中遙遙一騰,她已縱身躍入京城星羅棋布的夢境。

  穿行幽冥古林時耳畔縈繞魔獸嘶吼,途經朱樓浮艷脂粉時警見浪子調笑,更見無數重檐疊瓦幻化成蛛網般交疊的廳堂。

  眾生迷夢,果然萬象森羅。

  直至懸停於某處院落上空。柳芳月凝神下望,四道靈識光焰灼灼刺目。

  柳芳月皺起眉頭,立刻向著後方退了一步。

  她險些被發現。

  這院子裡面有一個道士。

  這道土明顯是專門修行過戶犬,而且道行極高,這是貿然進入此院子的話,定是會被這道士發現。

  至於其他三人,確實沒什麼太多的異常,就可以輕易潛入。

  難不成,今天白天反傷自己的,是這個道土?

  柳芳月覺得有可能。

  武夫在外行走,帶著一個方術師防身倒也是常見的組合。

  這樣的話,怎麼進去呢?

  正思付破局之法,忽覺西街蒸籠白霧繚繞,

  她見包子鋪老闆娘夢中蒸騰的炊煙,露出笑容,朝著那方一點,氮盒著柴米油鹽的夢境應聲碎裂,激起層層靈漪。

  院子當中那道士的屍犬像是嗅到了什麼氣味,飛速奪竄而出,跑向了那包子鋪的方向,柳芳月趁勢化作流螢沒入院牆。

  戳破迷夢,自是可以影響周遭屍犬判斷。

  當然,這並不會對那包子鋪的老闆娘造成什麼太大的影響,不過添場徹夜驚夢罷了。

  柳芳月可不敢在京城殺人。

  在房間當中搜索了一圈,柳芳月很快就找到了正躺在床上的那位俊郎君。

  林江四肢大張,唇齒間泄出斷續鼾聲。

  和白日見得一樣柳芳月似如白日河邊跳水一樣,朝著林江裡面一鑽。

  靈台乍破迷霧。

  等柳芳月再睜開眼晴時,她只覺得自己好像站在了一片平闊的土地上。


  她視野還稍微有點模糊,直到調整了一會,目色才終重歸正常。

  舉目四望,穹頂似被潑了整硯墨汁,細看方知是億萬星骸熔成的玄鐵天幕。

  而在這巨大的天幕之下,破敗的宮殿聳立在柳芳月的面前,整個建築七扭八歪,殘破不堪。

  她下意識屏息,甚至都忘了靈體無需吐納如此真實。

  如此震撼!

  這是柳芳月第一次見到這種場景。

  修道數載遍歷大千迷夢,見過海底生火樹,也遇過雲間築書閣,卻從未得見如此森嚴氣象。

  凡俗夢境縱是華麗,終歸帶著霧裡看花的虛浮,哪怕是那些此中好手,其構建出來的夢境也或多或少會有一些「含糊」。

  畢竟夢是夢,絕非真正的現實世界。

  可眼前這片天地,連廢墟縫隙里滋生的苔蘚都那樣鮮活。

  就好像,

  它真的存在於這世界的某個地方上一樣!

  柳芳月心中忽然升起了一股強烈的不安感,總感覺自己好像進入了什麼不該來的地方。

  當即掐訣施法,欲從夢境抽身。

  旋身疾轉,來回躍動數次,面色驟然凝重。

  術法沒有辦法停止!

  她被困在這裡了!

  這!

  柳芳月心頭漸漸生了慌張。

  到底是怎麼回事?

  一股熟悉感再度傳來,柳芳月只覺得可能早在白天林江便已經預想到了這事,正等著自己自投羅網!

  柳芳月深吸氣,轉眸望向幽深殿宇。

  既已暴露,何妨探個究竟?

  京城不讓殺人。

  她應該還能活下來。

  便是調整心情,緩緩朝著宮殿深處走去。

  殘垣斷壁間蛛網暗結,青石板上碎瓷零落。

  哪裡能瞧得見人影!

  如此安靜,更讓人心頭生畏懼。

  「請問恩公可在?」

  柳芳月輕喚一聲,她的聲音在這房間宮殿當中迴響,卻是並無半點響動。

  「恩公,白日瞧見了恩公,心中便是生的迷戀,於是來此處尋您,希望能和您再見上一面。」

  柳芳月又是輕喚了一聲。

  這一次,她突然聽到背後傳來了細細索索的腳步。

  柳芳月猛然回頭一看,卻是什麼都沒有。

  殘破的宮殿在漆黑的岩壁之下顯得寂靜異常,也不知道是剛才柳芳月聽錯了,還是真的有什麼東西躲在這漆黑宮殿的角落當中。

  柳芳月只感覺似有寒芒在背,七魄屍犬接連狂吠,像是那護家護院的狗嗅到了危險。

  她強壓下心中緊張,看向了那遙遙的黑暗。

  什麼都沒有。

  半點光都不見。

  仿佛踏入黑暗的剎那,身軀便將湮滅無形。

  柳芳月眼睫忽顫她看到牆角陰影竟在蠕動!

  宮牆陰影如活物般翻湧,墨色浪潮層層疊疊壓來,

  柳芳月被嚇得靈魂閃爍,她手中連連結印,幾道法門也自她手中浮現。

  這些都是迷夢之術的手段,皆是可以夢中殺敵傷人,屬於柳芳月的殺招。

  這幾道光輝自她手中綻放出來,直直的朝著遠處那片奔涌而來的黑暗襲去。

  然而,

  她所有的法門在進入這片黑暗的一瞬間便驟然被吞噬。

  甚至都沒能給眼前這片黑暗留下半點的痕跡,

  柳芳月身體猛地閃爍起來,心思已經徹底亂了套。

  這究竟是什麼?

  她那靈魂的臉上竟是也浮現出來了一絲潮紅。

  黑暗的浪潮驟然將她包裹,柳芳月意識當中的最後只看到了這樣一副畫面:

  那磅礴的黑色浪潮當中,似乎有些金色的小人正乘風破浪,拿著掃帚朝著自己腦袋方向拍來·


  柳尚書凝視榻上閉目的柳芳月,心頭不由得有些感慨。

  無論觀摩多少次,始終難以適應這種施術方式,

  這女人對付敵人很多時候都不會從宅子裡面離開,而是想法設法去搜尋對方的名字和生辰八字,一旦成功得到情報,便能借用法壇直接奪了對方性命,屬實強而孩人。

  正因如此,常年伴其左右的柳尚書不得不隨身攜帶諸多防咒法器。

  既能咒殺外敵,保不齊哪天便輪到自己。

  雖然柳尚書確定自己沒有把生辰八字泄露給對方,但是萬一呢?

  誰知道這個想死的女人私下是否動用了什麼手段,從他的身上取來了八字?

  不得不防。

  眼見著天色已晚,柳尚書估計著柳芳月還得再過段時間才能結束,便打算轉頭回房間當中休息。

  然而就在這時,他忽地感到遠處吹來了一陣歪風。

  那風冷厲如刀,竟將柳尚書掀得跟跪兩步險些栽倒。

  他心中茫然,尚且不知道生了什麼事情,卻忽然心有所感一般,下意識的回頭一看。

  原本整齊擺放著的祭台順著正中間位置猛然開裂,發出咔吧一聲響動,香火和祭品直接倒在了地面上,散落了一地。

  而躺在床上的女人也好像失去了什麼重要的東西一樣,身上驟然爆發出來了一股濃厚的臭味。

  這一次,她徹徹底底,沒有任何意外的死了。

  柳尚書看著這躺在床上的這具死屍,腦中發出了陣陣喻鳴。

  才過了多長時間,自己家的這位門客就直接丟了性命!

  他忽然一下恍悟過來,沒忍住的大罵了一句:

  「豎子!騙我!」

  六重天的道行可不算低,哪怕是對方真有些蘊含點星手段的寶貝,按柳芳月的道行,

  也定是能在被殺之前逃回來。

  如今直接丟了性命,唯獨只剩下一種可能:

  這林江根本就不是六重天!

  他定有點星道行!

  大理寺在騙他,兵部公羊偉也在騙他!

  都把他當猴耍!

  在心中分辨明白了這些之後,柳尚書卻是陷入了一瞬間的茫然。

  接下來該怎麼辦?

  難不成自己要繼續和一個點星的高人對抗?

  可是如果不這麼做的話,自己不光得不到大將軍的庇護,恐怕——

  大將軍還會聯合朝廷上的那些文臣們一併對他動手!

  柳尚書一時間陷入了茫然。

  自己接下來該怎麼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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