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五十二章 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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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53章 騙

  賊命,即命中注定行竊盜之事。

  倒非說此人定要落草為寇殺人越貨,而是骨子裡透著股邪性。

  能翻牆絕不走門,能偷取絕不出錢,膽大者能靠歪路撰取橫財,怯懦者便只能做些偷雞摸狗的勾當,占些小便宜。

  偏這林江生了張端方嚴正的面相。

  這般眉目者多半心高氣傲,素來不屑蠅營狗苟之事,配合上賊命倒是少見。

  柳芳月又是仔細瞧了瞧林江的面孔。

  只覺得這少年郎眉目之間好像藏著一抹肅殺。

  心頭不禁有些突突。

  七殺星盤踞命宮,竟似天降煞星。

  不過柳芳月馬上就把心思全都壓到了肚子裡。

  若配個嚴正手相,本是紫薇入命的貴格。

  偏生掌紋錯亂如竊鉤之賊,縱有煞氣亦是偷天換日而來,終究難成大器。

  瞧他這身錦繡衣袍,應當是要洗去什麼醃過往。

  詐一詐試試。

  「公子,之前可是做了些不怎麼雅致的行當?」

  「有—有嗎?」

  林江本來想說沒有,但是一想到自己的老虎袍子剛剛才消化完這麼多吃喝,話音便摻了三分虛浮。

  果然!

  柳芳月心頭如明鏡。

  這般吞吐作態,正應了那掌中賊紋也怪不得他會傷了尚書家那個丫頭。

  那丫頭若再不知收斂,今日不過挨頓拳腳。來日真要是碰到個在京城當中不要命的瘋漢,只准把她命收了去。

  定了定神,柳芳月含笑開口:

  「想來公子已與往昔作別,此後自是坦途通明。」

  「是—·是嗎?」

  林江思考了起來。

  自己有和過去的自己告別嗎?

  他不知道。

  但林江感覺柳芳月應該沒有街邊那個算命的厲害。

  「還有什麼別的嗎?」

  「若得生辰八字,尚可推演更多。單憑掌紋,終究有限。」

  柳芳月收回了手。

  兩人又是對坐著凝視了一會,莫名有些尷尬。

  良久,柳芳月才道。

  「那小女子先告別了。」

  既已探得所需,她無意多作周旋。林江亦無挽留之意,略一頜首任她離去。

  柳芳月盈盈施禮,青衫轉瞬沒入市井人群中。

  林江倒是被她勾起了興趣,轉身朝著那邊剛算完命的瞎眼先生行了過去。

  既然這人不太行,那便去找這閒散鋪子算一算吧。

  此刻那老者剛挨了通叱罵,罵他的是個男子,五大三粗,瞧起來像是個屠戶:

  「老瞎驢滿嘴噴糞!俺家婆娘十里八鄉打著燈籠難尋的好媳婦,豈會行醃事!」

  周遭閒漢鬨笑附和:

  「這瘋老漢滿嘴跑船,城南來的不曉得吧?』

  「早說這廝慣會胡心!著實可氣!也就是官爺不讓打架,要不然定是要給你一個好教訓!」

  屠戶哼了一聲,朝著那老瞎子2了一口,後者渾不在意,慢條斯理拭淨面頰濁唾,兀自痴笑。

  等那屠戶走遠之後,林江才到老瞎子面前。

  「勞駕起一卦。」

  跟剛才還在看戲的幾位閒漢瞧見林江直接過來,便是勸道:

  「公子爺沒聽見方才動靜?這老兒終日瘋言逛語,做不得準的。」

  「圖個樂呵罷了。」

  眼見著勸不來,周遭閒漢自然也沒別的性子,只等著看樂子。

  老瞎子聞言露出郝然神色:

  「公子,我這每日只算三個人,剛才那屠戶已經是第三個人了,我今日是沒法給您算了。」

  「他付卦金了麼?」

  「這倒不曾。」

  「未付卦金也算一卦?」


  老瞎子當真支著竹杖思片刻:

  「公子說得在理,賒欠之卦不作數,倒還能為公子起一課。」

  林江直接就把銅錢放在了一邊桌子上,然後坐在了這老瞎子的面前。

  「您想算什麼?」

  「摸摸手相吧。」

  林江把手遞給了眼前這個老頭,老頭也是直接摸了上去。

  「摸骨觀相是我看家本事,四十年卦攤前,還未曾斷錯過。」老頭笑呵呵的道。

  這次林江並沒有做任何的掩飾,該是如何就是如何。

  老人指尖沿著掌紋遊走時,林江注意到對方神情逐漸凝重。

  「可有生辰八字?」

  「沒有。」

  「這般啊。」

  老人沉思片刻:「單看掌紋,巽位豐隆主富貴,坎宮圓潤保衣食,可天紋斷續如枯枝,怕是要歷盡風波險厄,縱居桃源亦難免是非纏身。」

  隨後,這老人又忽然壓低聲音,直接朝著林江方向靠了過來:

  「您莫不是已經死了?」

  林江臉色全無任何變化:

  「能與先生對談的,自然是陽世之人。」

  「哦哦,您說的有道理,看樣子是我老糊塗了。」老頭嘆息了一聲:「我又瞧不見您長相,您長得什麼樣?」

  林江想了想,臭不要臉的開口道:「我賊踏馬帥。」

  周遭閒漢本要鬨笑,但一看林江的臉又笑不出來了。

  這小子雖然說的很傲大,但他長得確實很好看。

  這要是讓哪個街邊小娘子見著了,定是要在心裡惦記上。

  「我聽聲音大底能聽出來公子應生的俊俏,可這俊俏也是分不同類型的,有些是似如女子般那般柔美,有些是正氣十足的方正,每種面相配上您這手型皆是不一樣。」

  老頭頓了頓:「能不能讓我摸摸您面相?」

  「請。」

  老頭直接伸出手,放在了林江臉上,開始慢慢的撫摸了起來。

  良久之後,這老頭才終於把手收了回來:

  「您真不知道八字?」

  「真不知道。」

  「手相配面相,八字不同解法各異。若食神當宮,便是富甲天下之命;七殺成星,便是權傾朝野之臣。文曲武曲更不必說,任一星入命皆可成天下名土。可惜不知具體八字,

  難斷細節。」

  「無妨,這般便好。」

  林江聞言眉目舒展。

  好話人人愛聽,他自不例外。

  估摸時辰將至,該去接小山參了,遂撒下幾枚銅錢,哼著小調步離去。

  待那身影漸遠,盲眼老者慢條斯理收起卦攤。

  將物件悉數打包,獨留空桌,購往反方向隱去。

  周遭閒漢見無樂可尋,轉往天橋聽相聲。

  可他們才剛去橋上沒多久就見遠處那老頭竟是又折了回來。

  老頭一屁股坐在了凳子上面,又開始擺攤了。

  其中有個閒漢心中生了奇,不由小跑過去,彎下腰問的老頭:

  「老頭今兒不是算滿三卦了?怎又開張?」

  老頭歪歪頭,露出了個痴痴的傻笑:

  「何時滿過三卦?往日總笑我老糊塗,今兒犯症的倒是你們?我今日起的晚,明明剛來啊。」

  那閒漢生了懵。

  那剛才那人是誰?

  柳芳月不多時便折返柳府。

  進入府邸之後,她便吩咐下人:

  「準備開壇,把我常用的那些物件尋來。」

  僕役們早是輕車熟路,須臾間便在庭院布好祭壇,

  柳芳月移步壇前,見正中已擺著草扎紙人。

  她蘸取黑狗血,在符紙上疾書「林江」二字,翻腕將符篆拍於草人額間。

  「魅提燈照幽途,血蘸硃砂畫骨符。

  「任爾偷天換日手,難逃閻羅生死簿!」


  此術專克賊命凶格。

  不曉得八字,也沒能從林江身上取得任何和他本體有關的東西,這法門傷害自然是大損折扣,柳芳月只好用些更加有勁的術法。

  這樣一來,哪怕是法門欠些檔次,柳芳月依然能夠嘗試傷到林江。

  只要能傷到林江,柳芳月的工作也就算是告一段落了。

  柳芳月半閉著眼睛,感受著自己術法的流淌。

  片刻之後,她竟然是猛地睜開眼眸。

  然後一張嘴,

  哇的一口就把血吐了出來。

  她整個人直接一個跟跑的倒在了地面上,大半天根本連站都站不起來。

  僕從慌忙上前換扶,觸手卻覺其膚如烙鐵。

  柳芳月嗆咳不止,竟是染了風寒。

  「假的?命格是假的?!」柳芳月嘀咕了兩句:「可我不可能看得錯,手相那麼明顯,分明就是拿刀害人的賊命,為何————」

  柳芳月募地憶起林江袖口微揚的剎那,那人掌心紋路似有異動。

  初時只當是目眩所致,此刻細思方覺蹊蹺。

  哪是她看走了眼,分明是那人使了手段,隱去真實掌紋!

  喉間忽涌腥甜,寒風侵體激得她咳得止不住,面上泛起潮紅。

  到底是什麼手段?

  再不濟她也是個六重天,竟是什麼都沒看出來!

  當真奇哉。

  「扶我去見尚書。」

  僕役們忙著她穿廊過院,正廳里柳尚書正執卷沉吟,眉頭皺得很緊。

  柳尚書一側頭,一眼就瞧見了柳芳月,他皺起了眉頭:

  「你這是去見了林江。」

  「是啊。反倒著了他的道。」

  「挨打了?」

  「沒,受了反噬。」

  「奇怪。」柳尚書眉頭皺的更緊了:「方才差人探過大理寺底細,都說此子乃純武修。縱使六重天修為,正面交鋒或能勝你,怎會破得你術法?」

  「有問出來道行多深嗎?」

  「大抵是六重天。」

  「六重天的武夫難以應對咒法,身上大抵會有些寶貝,我應當是被這寶貝傷了。」柳芳月嘆息一聲:「這活我能不接了嗎?」

  柳尚書盯著柳芳月看。

  柳芳月拭去唇邊血漬:

  「今晚我再開壇做法試上一次,若是不成,那還請尚書另尋高明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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