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八章 入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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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39章 入洞

  高軒所言非虛,余脈鎮距京不過百餘里。

  出北門沿官道疾馳,蹄聲未歇已見鎮口青石壘牆。

  兩匹快馬只跑了一個時辰。

  等來到這余脈鎮時,鎮內卻是完全看不出來任何遭了災的模樣,街邊商人招攬客人,路上行人行色匆匆。

  仍是一派熱鬧非凡的景象。

  街上大多建築風格都和京城類似,也是鎮鋪好的青石板,這一打眼看過去,

  路上都是穿著些粗麻衣服的礦工,臉上和身上都是黑的。

  鎮子街邊比起京城的茶館,酒館明顯相對更多些。

  林江甚至在這鎮子裡面也看到了香水坊,但和京城進去便有許多新鮮玩意的完全不一樣,這香水坊一瞧上去就是給礦工準備的,能提供些冷水沖洗一下身體已經算是不錯了。

  光是這一打眼,林江便是似乎嗅到了這些礦工身上煤和鐵的味道。

  這便是礦業鎮。

  大興的鐵器非常發達,鐵製了菜刀,鐵製了鍋具,鐵製的武器和鎧甲,而這些都離不開礦工們勤勤懇懇的開採。

  林江壓下感慨,與玄攔下幾個礦工問路,直奔鎮衙。

  等到這衙門門口時,林江直接就拿出了大理寺給的外勤令牌,下馬後就往裡走。

  衙役剛想攔,但看到林江手中令牌之後,臉色便立刻嚇得煞白,急匆匆往裡面跑。

  須臾主簿疾步出迎。

  京城附近的鎮子裡面只有主簿,沒有縣令。

  「兩位大人。」主簿戰戰兢兢作揖:

  「二位可是為礦洞案而來?」

  「之前六扇門派來過一人,她現在失蹤了,由我們倆來找。」

  林江也沒和這主簿客套,直接便說出了自己來此是幹什麼的,聽完這話之後,主簿臉上血色也明顯更加稀薄了。

  刑部郎中與六扇門要員相繼失蹤,這等干係莫說他烏紗難保,項上人頭都發發可危。

  你說他壓力能不大嗎?

  「那位大人進了礦洞便香無音信。」主簿用手幣擦著額頭上的汗水,隨後他緊張兮兮的看向了林江兩人:「兩位大人,您二位難不成也要去那山洞裡面?」

  林江點頭:「我們要去找人,當然要進到那山洞裡。」

  「可去不得啊!」主簿一下子慌了神,眼淚都快急的流出來了:「兩天進到山洞裡面的,沒有一個出來的,二位要是在裡面出什麼事,我可擔待不起啊。」

  「那你有什麼好辦法,能讓我們把人救出來?」林江問:「若是你有什麼更安全的方法,我們也不必冒險。」

  主簿憋了大半天,臉從白色憋成了紅色,又變回了白色。

  多少有點為難他了。

  他就是個主簿,光論道行甚至沒進內堂。

  「那我們得進去看看,」林江沉吟片刻道:「失蹤具體發生在哪個礦坑?」

  「這—」

  「痛快說。」

  玄實在是不喜這人拖拖拉拉,人命關天還在這推三阻四,活該挨罵。

  主簿喉頭滾動幾下才擠出聲音:

  「礦脈從外到內開鑿,主洞延伸出三個坑道。一號是舊礦,二號儲量見底,

  上月剛在三號坑往地底深挖-失蹤都發生在三號坑區。」

  「取礦道圖來。」

  捕快很快捧來泛黃的圖紙,主簿躬身遞上時指尖微顫。

  兩人對照江浸月留下的地形圖,迅速鎖定通往三號坑的路線。

  林江捲起圖紙。捕快們引路時頻頻回首,主簿綴在隊尾欲言又止。

  等到了洞口之後,礦洞外值守的衙役剛要阻攔,警見主簿灰敗的臉色又退開一聽到這倆人要進山洞,更是嚇的臉色慘白。

  他們在這個山洞門口守著,有時候都感覺心驚肉戰,生怕山洞裡面突然竄出來什麼孩人惡鬼,結果都這樣了,還是有人義無反顧的往這山洞裡面鑽。

  這群捕快實在是不理解。

  京城貴人這是給他們開了多少錢啊,讓他們這麼拼命。


  臨進去之前,林江看了一眼這背後主簿:

  「若是我們兩人進去之後,明日辰時未歸,還請去一趟大理寺。」

  主簿連連點頭。

  踏入洞內,林江意外發現岩壁浮著層青灰微光。

  抬頭細看,幾塊嵌在頂部的礦石正滲出冷冷螢色。

  這些石頭照亮了整個礦洞的路。

  「煮石術煉的照明石。」玄解釋道:「礦洞慣用這法子。」

  「這手段如此便利,怎不見京城家家戶戶都用?」林江伸手觸碰冷光。

  「其實不怎麼便利。」玄道:「煉出的石頭僵冷刺目,嵌死了挪不動。夜裡想熄光得裹三層油氈,不如燭火一吹就滅了省事。」

  行至三號坑道時,入口處散落著幾柄鶴嘴鋤,刃口還沾著新鮮岩屑林江抬腳邁入的剎那,腕間突然灼痛。

  袖中擋災符無風自燃,硃砂符文正蜷縮成灰。

  林江低頭凝視袖口。

  符篆正灼灼燃燒。

  他表情有點微妙。

  「道長,你這符能等多長時間?」

  「擋一次燒一張。」玄也低著頭,表情多少有點微妙。

  掌心傳來的灼意尚未消退,第二張符篆又在玄襟前進出火星。

  「恐怕這山洞裡面的東西是時刻不間斷的向外釋放法門「若是尋常修者,哪怕使用方術也肯定是一次一次用的—」

  話音未落兩人腰間同時竄起青煙,轉眼間符囊已空了大半。

  他們倆費盡心氣準備的第一道防線,就這麼直接消失了。

  無奈之下,林江只能把珠子拿了出來。

  「珠子老哥,麻煩了。」

  「妥嘞。」

  珠子懸停頭頂,自那其中漾開的昏黃光暈如蛋殼裹住二人。

  護罩表面泛起蛛網狀的震顫波紋,似是有瞧不見的手掌拍擊著護罩。

  「還行,這法門還不算強橫,我還頂得住。」

  符篆余尚帶餘溫,玄捻著灰燼沉吟:

  「山洞裡究竟是什麼啊?難不成是個點星在這發瘋?」

  「真若是點星的話,那他選擇住處的品味可頗有些奇妙。」

  林江跟玄開了個玩笑,玄表情也緩和了下來。

  「也是,哪家點星會躲在這麼一個暗不透風的地方。」

  頂著珠子散發出的瑩瑩光輝,緩緩朝著山洞深處走去。

  三號洞裡煮出來的光石明顯然數量還不多,越往深處走光色變越暗,模模糊糊的看不清楚,腳下有又水,很滑,林江還好,下盤穩,不會摔倒,玄就得小心點走。

  林江從懷中提出的自己的燈,明燈之中發出悠悠光輝,映明了周遭。

  濕氣浸透的岩層滲出寒露,指尖擦過,仔細感覺了一下。

  是黏看冰晶與濕泥的混合物。

  「山洞附近應該是有地下水。」林江搓了一下指尖,嘀咕了一聲。

  林江將沾濕的指尖抵近鼻端,濃烈的酒香猝然竄入鼻腔。

  他眉心驟,直接將手指橫在玄面前。

  玄噢後,表情亦是異樣萬分。

  「倒是好酒的味道,京城中的佳釀都難比得上。」

  「這山洞能把泉水都變成酒水,豈不是白添了不少價值?」

  「可非是好事。」玄連連搖頭:「我修行的奇門術法當中有一方,同此山洞景象非常像。

  「此術名為『亂真』,可令清水嘗若瓊漿,頑石視作珍。若是法門使用的得當,霍亂他人心智不難,足以溺斃饕客,讓其吞下金鐵石頭,甚至口服長刀,

  取了性命。」

  「這水中有這種法門?」

  「大概是。」玄點頭:「而且按照這洞中所呈現出來的效果,這種方術恐怕可以通過這些水漬傳播。」

  林江立刻把水擦乾淨了。

  順著石路繼續向前,很快兩人就到達了一處空室,這裡的亮石明顯更多一些,映照著四周通透。

  煮石術的冷光里,石椅表面留著長期磨蹭的油漬,散落的鶴嘴鋤刃口翻卷,

  炭灰堆旁還躺著幾枚骰子。

  葉子牌和被雕刻出來的石制小人擺在桌上,應當是這些礦工的玩具。

  而在這空室中間,還有著一口大鍋。

  「在礦洞裡面生火做飯?也不怕被煙燻。」玄不由嘟一聲。

  「這鍋瞧起來應該是後搬進來。」

  林江緩步走到大鍋旁邊,俯身凝視鍋底。

  本應是空無一物的大鍋竟竄出詭異的肉香。

  那是一鍋湯,明明沒有生火,湯里卻向外蒸騰出滾滾水泡。

  濁湯在無火鐵鍋里翻湧如泥漿,浮沫裹著團狀陰影時隱時現。

  忽然,

  幾道面孔順著沸騰的液體當中探出頭,揚起腦袋,瞪著空洞眼晴盯著林江。

  林江思考了片刻,懷中拿出來的那本叢中取,他在這本書冊上翻了翻,找到了對付怨靈的那一頁。

  然後一邊對照著上面的指法,一邊動用周身一無。

  對準大鍋,用左手大拇指壓住無名指,微微一用力。

  彈。

  金石相擊的脆響中,林江的無名指便彈到了這鍋,整口鍋順著中間直接裂成了兩半,而在鍋里也發出了撕心裂肺的慘烈哀號。

  玄被忽如其來的慘叫嚇了一跳,驚得符紙脫手飄落,轉頭只見林江五指鎖著三縷擰成麻繩狀的灰霧。

  玄:「?」

  當時的玄並未看到林江選了什麼武學。

  時至此刻瞧見時,他才感覺到,這大千世界真是無奇不有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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