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 消弭於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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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滿蒙大軍就這樣,在燕山上哭嚎了一夜。

  第二天皇太極他又堅定了意志,親自下山帶著兩黃旗與明軍交鋒了兩陣,折損數百人後,最終眼看這條薊鎮防線堅如磐石,火銃兵也應該是獲得了什麼新技術,在一次下了場雨雪後,皇太極以為是個機會,誰知道明軍的火銃依舊能夠打響,他的包衣兵都折損了幾個,最終決定帶著大軍撤了。

  但是不是真的打不贏呢?倒也不是,兩黃旗、兩紅旗加上蒙古人以及三千漢軍旗,至少也有四萬人,那為什麼不繼續打呢?

  那就是最簡單的問題,就是軍中缺糧了。

  事實上皇太極和代善都缺糧,此刻面對衣食無憂皆明軍人多勢眾的一個情況,感覺是討不著好了,於是只能撤退。

  後金大軍這一撤,盧象升隨即帶人登上燕山,並指揮一些兵馬去割取戰場上的首級,雖然皇帝命令只需要割下帶頭皮的金錢鼠尾辮,朝廷就認這是建奴的首級了,但盧象升還是這麼做,最終在整個戰場上,竟然割到了帶尾辮的首級三千四百二十五顆,其餘尚有打死的漢軍旗腦袋八百零六顆,蒙古人首級兩千七百六十三顆。

  這當然不是整個薊鎮戰場上的後金戰死人數,只是兩軍陣戰的戰場上,後金兵馬夠不著的區域內的人數,像餓死、傷後不治、折損依靠在後金較近範圍的戰死者,都會被拖到一處,就地焚燒。

  明軍日夜能看到滿蒙人隔山上燃起焚屍的篝火,很難不懷疑,後金有不少人就是靠這些篝火中的漢軍旗戰死者度日的,畢竟代善的兵馬早已缺糧了。

  喜峰口的屯堡被徹底毀掉了,被代善的漢軍旗拿小型火炮打的倒塌,又在開始當做焚屍地,付之一炬。

  作為皇帝命令的一個內容,盧象升就戰場上的所聞所見以及搜尋戰死者,給皇帝送去封報告,詳細匯報了這場戰事的兩軍情況。

  皇帝是在新年的第二天收到的,當時他朱由檢在後宮,稍稍放蕩了些,湊合著在宮內輕歌艷舞,捉弄了些美女,政務上稍有懈怠。

  在通過王承恩一道回來的稟報後,朱由檢是終於確認,這明朝歷史上的第一次滿清入塞劫掠,終於是扛過來了。

  這一戰根據王承恩帶回的報告,以及侯世祿等人,以及宣大總督盧象升的幾份戰報來看,明軍在薊鎮方向折損了大概四萬八千人,直接與敵作戰戰死者眾多,達四萬兩千人!後續陸續中刀傷、箭傷而死的又有六千人。

  除了這些戰死的,還有三萬的傷兵,有一半是能恢復的,另有一萬五千人,是要傷殘下半生了。

  在整個戰報到了朝廷之後的第八天,朝廷的賞賜就到了,盧象升現在這手底下的兵馬,按照朝廷的調令,就暫時不回各駐地了,皇帝的詔命里的這幾個總兵官中,只有曹變蛟、吳三桂、侯世祿帶走各自的兵馬回鎮。

  畢竟是考慮到了洪承疇在三邊鎮壓流寇,曹變蛟可以對流寇清剿有作用,侯世祿則是回宣府,控制和蒙古人互市的職責,暫時抽調可以,但對於這些蒙古人,朱由檢可不敢大意,儘可能的要抽調回去。

  朝廷的賞賜經過改軍制,是除了月餉外,增設了戰事餉,朝廷徵調兵馬參與一整場戰事,結束之後,會發一筆餉銀,按每月來算,大概是一個月每人一兩的銀子,最後分攤到軍士和將佐這。

  朝廷撥了有一百二十萬兩的白銀,但讓盧象升沒想到,皇帝極其大方的從內帑撥了三百二十萬兩白銀過來,另有黃金、珠寶、朝鮮美人,幾位總兵黃金就是一人五千兩,總督盧象升自己則一萬兩。

  皇帝的賞賜令還在薊鎮的官兵無不歡欣鼓舞,按照人頭分,參戰官兵發餉銀每人十兩,死者再多發二十兩,傷殘不愈者多發十五兩。

  官兵歡欣鼓舞,總兵官們也都個個樂得很,尤其是滿桂,當著慶功宴衝著諸將官大笑道:「還得是陛下了解俺們吶,賞賜了這些個美人、珠玉財貨過來。」

  在場的侯世祿也頗為狂放不羈,陪他二人大口飲酒,講道:「到底是陛下看重咱們這些個粗人的,咱們為了大明朝,那可真的是風裡雨里,上刀山下火海,從未猶豫過,陛下對咱們也是忙前忙後,替咱們日日夜夜不間斷地供給牛羊雞鴨,真正將咱們這些個丘八當人看吶!」

  「哪朝哪代,有當今聖上這般對軍戶的?自國初太祖爺在位開始數,哪位先帝爺也沒這麼對咱們窮丘八啊!」徐定國有點喝多,嚷嚷起來。

  「是啊!是啊!」

  眾將恭維著,只有盧象升面容帶笑,卻也重聲提醒他:「徐總兵遠道而來,怎的幾杯水酒下肚就醉了?慎言吶。」

  眾人立刻是應聲,徐定國也隨著這一句意識到自己多嘴了,朝眾人嬉笑著告罪,自罰了一杯。

  比起薊鎮已經勝了,遼東的錦州城,祖大壽終於是熬到了阿敏的鑲藍旗撤離的時候了。

  崇禎三年,一月十八。

  阿敏大軍撤兵,祖大壽是第一時間請求孫傳庭給予支援,而孫傳庭得知了錦州的阿敏撤兵,這才連忙搜集寧遠的糧秣,親自朝錦州支援去了。

  阿敏的近三萬滿蒙騎兵在,他事實上也對錦州無能為力,朝廷的孫承宗也兩次書信,讓他出兵救援,但是孫傳庭心知肚明,自己是不能和建奴的幾萬滿蒙騎兵在遼西走廊真的野戰,否則步卒們無論是車營還是銃手,都極其容易被阿敏掐斷糧道,再圍而殲之的。

  孫傳庭有些無奈,此刻他確實是十分驚喜,連忙點兵出發。

  等孫傳庭的兵馬趕到,看到的場景令他終生難忘。

  錦州城內,所有的官兵都變得非常瘦,面色枯黃,城內臭烘烘的,城街骯髒不堪,而見到的祖大壽還是稍好些,但顯然也是餓的不行,走路虛浮,不像武人。

  「督師!」

  祖大壽簡直是要哭了,而孫傳庭也是感動於祖大壽死守城池的忠義,拖住他的抱拳手臂,道:「錦昌伯!本都督,來的太遲了!」

  「督師!」

  老大二人,真的是哭了好一陣,至於錦州的其他人,則紛紛湧向運糧車,在被督糧官以及祖大壽的家丁喝退後,才乖乖的等著發糧。

  錦州城太慘了,原來進城的三萬屯民,硬生生餓死了八千人!

  而守城官兵也從兩萬兩千人,餓死了兩千人。

  至於說城內原來尚存的大概五千匹戰馬,沒了豆糧草料,硬生生餓死了四千匹!

  可以說,錦州的遼東鐵騎,這麼一支祖家按照李成梁的方式練出強軍,自然而然的少了四千騎,除非皇帝給予馬匹,給予時間訓練,否則祖大壽的遼東兵馬就真的沒什麼能耐了。

  當孫傳庭的報告到了朱由檢手裡,朱由檢真的是後悔到了極點,連忙令一個親信太監跑去遼東,直接是口諭命令:所有明朝在錦州的屯民、官兵通通撤到山海關內,四千匹已經訓練有素,且和騎兵們已經有默契的戰馬餓死,他心疼了好幾天。

  朱由檢給孫傳庭留了個大方針,以守待攻,放棄錦州這個明朝陸運補給不了的城市,僅在關外留一個寧遠的吳三桂,因為有海運,所以留著。

  這一場大戰,大明朝在朝鮮的咸鏡道、薊鎮、遼東三個戰場總共戰死至少也有七萬人,傷殘者至少也有三萬人,整個九邊直接一戰報銷了五分之一,內地的援兵也有兩三萬的傷亡,所以事實上大明朝目前根本沒有太多的野戰力量和後金打決戰的。

  何況大明的騎兵半數都沒了。

  朱由檢在沒有依靠和蒙古人的互市,搞到八萬匹戰馬以上前,他是絕對不會冒險,把明朝的野戰步兵派去和後金這幾萬弓騎兵打的,否則極大可能是又一次的薩爾滸之戰。

  這是個冷兵器的時代,火槍還在發展的初期。哪怕是大英的龍蝦兵,在此時的老滿洲面前,興許也是個五五開,這可不是後世的韃清,戰鬥力高的很,而且現在的明朝火銃射擊距離根本沒有那麼遠,打上第一輪就活不到第二輪了。

  所謂的紙裝火藥,其實是提升不了多少燧發槍的射擊效率的,這一點朱由檢是心裡清楚的很,所以他更仰仗遼東騎兵。

  太心疼了!

  冷兵器時代,沒有足夠的戰馬,大唐在所謂的香積寺之戰,一樣也得仰賴遊牧提供的騎兵。

  沒有騎兵,大唐有再多的披甲步卒,也是戰場上騎兵的玩物罷了。

  他打你你打不過,你打他又追不上,何況弓騎兵射的你鐵甲都扛不住……

  「看來要加大互市的力度了,得和林丹汗那邊,多換些戰馬,得準備多少甲冑呢?」

  朱由檢躊躇。

  鎧甲這東西,在關外蒙古,那是絕對的好東西,蒙古人不缺馬,但是極缺鐵器,更加缺少甲冑,關於林丹汗給自己的答覆,完全沒意見,並且希望明朝皇帝能夠給自己準備更多的鐵甲。

  林丹汗想要大明更多的明盔明甲以及糧食,怕皇帝拒絕,還送來了滿清韃子的首級二百顆,黃羊兩千隻。

  面對李丹汗的示好,朱由檢當然也是心裡清楚這些甲冑的價值,以書信回了林丹汗,大概就是說呢,大明朝現在正在改軍制,要給整個大明邊軍呢增加鐵甲的披甲率比例,目前這大明庫房呢,僅剩下的明盔明甲著實不多,但是呢皇帝很客氣,願意再從自己的京營庫房內,每年摳出來一千副最好的明盔明甲在改制後單獨賣給林丹汗。

  為什麼林丹汗只搞到了幾百副的大明鐵甲?明盔明甲僅僅只有四百身?

  朱由檢也不是傻子,雖然他並看重林丹汗的實力,但也清楚,如果單單是林丹汗擁有兩千身的明朝鐵製甲冑,像明盔明甲這樣的重甲以及暗甲,那豈不是蒙古部落們要被他干趴?

  所以之前的有大部分是被林丹汗買走,但也有大部分被一些個得知明朝鐵甲買賣的部落,比如鄂爾多斯部以及土默特韃靼,都允許購買這些個明盔明甲以及皮甲等物。

  這東西在蒙古,那可是絕對的有價無市,畢竟在蒙古人的鐵器實在是少,後金有大量鐵礦,可以造甲鑄炮,而在漠南蒙古,則是鐵少,匠人也少,連鹽巴都得靠鹽湖來提供,是啥都缺。

  即便是軍制改革即將開始,對邊軍、衛所兵進行大動作,朱由檢也得考慮眾多,還是願意和林丹汗交易得一些鐵甲的。

  明朝庫房點查,事實上可用的甲冑並不多。

  不查不知道,一查才發現整個大明,不包括那些個穿在官兵身上的,庫房僅有鐵製鎧甲兩萬三千副,皮甲較多,有二十一萬副,而棉甲則也有個十八萬副樣子。

  這是包含了明朝整個控制區域存留庫房的甲冑數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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