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這錢我來想辦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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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反正城裡來的知青,那都是想一出是一出。

  賀情也不知道是受了誰的挑唆,鬧這個故事。

  難不成是想瞎貓碰到死耗子,露臉立功,做出些成績來,也好能早些回城裡去?

  也不怪陳豐收這麼想,這幾年知青們為了回城,鬧出的故事可不少,一樁樁一件件在他心裡,那都跟明鏡似的。

  那敖玉河的親爹,不也曾經為了回城鬧得人仰馬翻麼。

  為了回城,他偷著服用麻黃素、升壓靈來製造高血壓。連喝農藥這些事都敢做,還有什麼是這幫知青做不出來的。

  哎,如今那姓敖的都不知道墳埋在哪一處了。

  想到這裡,陳豐收也嘆了一口氣,勸道:「情丫頭,我和你爹也是認識幾十年了,你是他的親閨女,我托大也能算是你叔了。叔跟你說你掏心窩子話,回城這心思你就歇了吧。」

  「陳叔,咱都是一個村的,往上數幾代也都是沾親帶故,說起來咱也是親戚了。」

  陳豐收笑了笑,「那當然,你娘的一個姊妹,還是我的弟媳婦哩。」

  賀情拍手笑道,「是啊,咱一家人不說兩家話,我給您明說了吧。我現在真沒打算回城,心裡就琢磨著得在甜水村做出些成績來,也讓我城裡的爹媽和我親爹媽長長臉,省得我爹媽覺得我沒學到啥本事,光顧著過好日子了。我這人性子好強,不愛聽人說白話。」

  陳豐收打量了賀情兩眼。

  這話倒是有幾分可信,從她昨兒上工的表現就能看出來,這是個好勝心強,不甘心拉後腿的女同志。

  「行,既然你把話說到這份上了,我也給你透個底。首先啊,先前正月里就鬧過寒潮了,連報紙上的專家都說過,這是歷史上少見的。也就是說十年難遇著一回。這才過了三個月,你要是說還有寒潮,那也說得太沒有邊了,難不成城裡的專家比咱們還不曉得氣候?有情況報紙肯定會寫的!」

  陳豐收說著拿手敲了敲桌上的報紙。

  賀情頓時回想起一幕幕往事。

  報紙,報紙。

  原來今年的寒潮一直都有預兆!

  陳豐收口中說的一月份的寒潮,不管是這輩子還是上輩子,她都在新聞上看過報導!

  當初她還在京市,看到報紙上寫:寒潮來襲!江城遭遇歷史最低溫度-18.1℃。

  報導上寫著:1977年1月發生強寒潮,全國大部地區先後出現5~7級偏北大風,長江中下游一些地區最低氣溫為解放以來同期最低值,使湖泊、河流發生封凍,且以江城的-18.1℃為歷史最低,無數農民受災嚴重。

  初看這篇報導時,她還只當是個新聞,輕飄飄看完了整篇文章。

  除了替南方的人有些擔憂外,並沒有太大的感受。

  如今橫跨了時間,她才恍然驚覺命運早就提醒了她很多個瞬間。

  1月份的寒潮,她只是新聞的閱讀者,不以為意。

  4月份的寒潮,她卻是新聞的經歷者,變成了無數個災民中的一員。

  賀情有些毛骨悚然,她甚至能夠想像,四月份寒潮過後,報紙會如何記錄報導。

  無非是某地受災嚴重,收成大減。

  而其中的酸甜苦辣,只有親身經歷者才能明白。

  「叔,萬事寧可信其有不可信其無啊!咱勤快些總比啥都不做要強吧。哪怕是沒有寒潮來,我們現在採取一些措施,至少也能讓莊稼好一些,到時候收成也好看些嘛!您是大隊長,比我更懂田裡的事,當然比我更知道田裡的事用心總比不用心強。」

  陳豐收沒說話。

  半晌他端起茶缸,用蓋子撇開浮沫後抿了一口,咂咂嘴才說道:「我能不知道這個道理麼?那施肥的莊稼比不施肥的長得好,可多的肥料錢哪裡來?寒潮也是一個道理,要預防寒潮,就得給莊稼覆膜。那買膜的錢從哪來?大隊的錢都不夠買肥料了,可是沒這個閒錢弄額外的事。」

  賀情指了指天,「那……要不問問上頭呢?」

  「那更沒指望。」陳豐收大手一揮,說道:「公社底下那麼多個大隊,也是為難得很。況且現在又沒有寒潮的準確消息,公社怎麼可能專門給我們甜水村撥款。」

  賀情聽了也沉默了。

  說服陳豐收是一回事,哪來的錢預防寒潮又是另一回事。


  這兩件事必須都辦好。

  畢竟她不確定這一場寒潮到底會引起多少未知的後果,可顯而易見的是,這場寒潮會讓她、敖玉河乃至於甜水村的所有村民都遭受滅頂之災。

  她不能拯救所有人,可最起碼她想試試救一救眼前的這些人。

  賀情站在旁邊,左手緊緊板著右手。

  纖細的手骨之下,強勁有力的脈搏跳動著。

  她深吸了一口氣,感受到脈搏和心跳同時顫動。

  半晌,她似乎在心底做了一個重大的決定,笑著和陳豐收說話。

  「陳叔,這錢,我來想辦法。」

  她雖然在笑,一字一句卻像石頭墜地。

  語調之中透出的認真就連陳豐收都不敢忽視。

  陳豐收一臉震驚,好半天都不知道該怎麼接話。

  這丫頭……是瘋了麼?平白無故提醒他要預防寒潮,又斬釘截鐵地承諾她來出錢。

  陳豐收嚴肅地揮揮手,「你知道這要多少錢麼?你就敢來攬事。」

  「要多少?」

  陳豐收伸出三個指頭,「至少得三張大團結!你有多少水經得住這樣打水漂。」

  陳豐收覺得自己不能昧了良心。

  三十塊可不是個小數目。

  這錢要是賀情能拿出來,那對甜水村自然是好上加好,沒有半點損失。

  可她一個剛到甜水村的知青,犯不上這樣掏空自己貼補村里。

  就算她是金家的姑娘,是甜水村的一份子,也沒有必要為了一個猜想,就一個人扛起整個村子的費用。

  賀情一笑,臉上的梨渦越發明顯。「陳叔,我知道你為我好。這錢我也不是平白無故出的。」

  「一來是表決心,證明我是甜水村的一份子,而不僅僅只是一個知青。」

  「二來也是請您幫我一個忙,昨天知青們為工分起爭執的事情您也看到了。我有我的私心,也想維護知青之間的團結,所以也懇請您不要把我的工分情況透露給任何人。」

  一番話說得陳豐收悶不吭聲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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