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下馬威
沒想到這頭一個來立下馬威來的人，竟然是她。
高大壯實的身材，兩隻大手隨著說話的動作揮舞，越發襯得她的面龐有些兇惡。
賀情認出來這是金家的二女兒，金招娣。
「呸呸！」
金招娣剛罵到一半，誰知道剛剛敲門的動靜太大，驚得院子裡的幾隻雞咯咯噠亂叫亂跑，瞬間揚起了滿院子的灰。
一陣穿堂風颳過，將滿院子的灰都吹了進來。
她只顧著張嘴罵人，迎面就吃了滿嘴的灰，忙呸了兩聲，又往地上吐了兩口痰。
今天真是倒霉！
這啞巴虧她哪裡肯吃，立刻火急火燎轉身，作勢就去攆院子裡亂跑的雞。
賀情也不去理睬，自顧自又躺了回去。
這一切到底是怎麼回事？
賀情覺得自己在做一場噩夢，只是這場夢未免有些太真實了，真實到她仿佛再一次回顧了自己的一生。
明明她當了16年金尊玉貴的大小姐，全家人把她當公主一樣寵著。
爸爸每次出差都會帶給她最時髦的玩意當禮物。
京市的手錶、滬市的雪花膏、羊城最漂亮的小裙子，多得她的屋子都塞不下了。
媽媽看她撒嬌抱怨，笑著說：「這有什麼難的，那就給我們情情再收拾出來一個大一些的房間。」
哥哥一向話不多，是個行動派，立刻將樓上的房間整理好，又從斜挎包里翻出兩塊桂花糕，仔細撥開了外頭的牛皮紙，這才遞給她。
他笑得一臉寵溺：「情情吃。」
這一切雋永美好，仿佛就在昨天。
可為什麼，為什麼自從賀金鳳找回來之後，一切就都變了？
如果時間能夠重來，賀情寧願病死在家裡，也不願意在那一天去醫院。
就是在那一天，賀母在醫院走廊里看到了賀金鳳。
她穿著寬大不合身的青灰衣服，手肘膝蓋處打著密密麻麻的補丁，更顯得整個人瘦弱得可憐。
最讓人吃驚的是她的那張臉。
那張臉和賀母如同一個模子裡刻出來的。
賀母頓時覺得心神被擊中，鬼使神差般地上去同她說了幾句話。
在得知她和賀情是同年同月同日，並且是在同一家醫院出生後，賀母再也支撐不住，當即驗血做了鑑定。
等結果一出來，賀母抱著賀金鳳哭得哽咽難耐，又摸著她那一身嶙峋瘦弱的骨頭泣不成聲：「好孩子，好孩子，你受苦了……」
直到賀母和哥哥趕來時，賀情依舊站在原地，孤零零，和面前母女情深的兩人顯得格格不入。
後來她才知道，賀金鳳才是賀家貨真價實的女兒。
而她，只是一個被抱錯的冒牌貨。
哥哥上來輕輕抱住她，感受到她微微顫抖著的身體。
他笑著擰了擰賀情的臉頰，又安慰了她一番。
「情情永遠都是家裡的小公主。」
這話如同一根定海神針，將賀情波盪洶湧的心海都收攏到了一處。
賀情曾經是真的相信這句話。
一開始她並不在意賀金鳳，只當家裡多了一個妹妹而已。
一家人和和睦睦，也沒什麼不好。
可後來發生的種種事情，讓賀情猝不及防，心也漸漸涼透。
賀情想到這些事情，只覺得眼睛酸澀胸口發悶，呼吸都急促了幾分。
她沒有發出任何聲音，眼淚卻不停往外涌，一滴滴打在她的手腕上。
誰也沒有想到，她竟然能夠重來一次。
老天垂憐，讓她能重新將那些所謂的愛恨看個清楚，辨個明白。
「畜生！」
院外金招娣的叫罵聲傳來，打斷了賀情的思緒。
她伸手輕輕將臉頰和眼眶的眼珠擦去，拉過被子，靜靜地合上眼睛躺下。
外面金招娣的聲音大得像牛，一聲比一聲高。
「一天到晚就知道亂撲騰！蛋也沒下兩個，鬧騰個什麼勁！」
等把雞攆得都進了雞窩，她這才消了一口氣，拍拍手走到了小屋裡。
金招娣滿臉不耐煩，盯了那躺在木板床上的人看了兩眼。
只見賀情還蜷縮在被子裡，一張臉仰面露了出來。
眉頭微皺，嘴唇泛白，唯獨兩頰都是不正常的緋紅色，更顯得艷麗若桃花，添了幾絲不一樣的風情。
金招娣當然不知道什麼叫風情，只覺得礙眼！
今天真是什麼都不順心！
雞也鬧事，人也沒個眼力見！
也不瞧瞧今天是什麼日子，就來鬧這一出，是存心給等會要來的客人上眼藥麼？
更可恨這丫頭病得不省人事，還不忘做出這樣子來勾搭人，可見骨子裡就不正經！
金招娣壓根不在意什麼生病不生病，狠狠敲了兩下床板：
「賀情你怎麼回事，都已經日上三竿了！你還在這睡著做美夢呢！你看看這雞也不喂，灶也不燒，就知道在這裡憨睡！又饞又懶，還喜歡裝樣子！你裝這個樣子給誰看？不就是想躲懶不幹活麼！」
越說越氣憤，又狠狠踢了兩腳床邊，喝道「起來！快點！」
金招娣見賀情半天都沒動靜，氣得鼻子裡直喘氣。
「趕緊給我起來收拾！今天這日子你可得注意點你的嘴，別亂說話，不然有你好受的。」
說罷又伸手去拉床上的人起來。
她平時干慣了活，勁大得很，兩隻大手一抓，將賀情整個人都提溜了起來，硬生生往床下拖。
賀情自知力氣敵不過她，乾脆也沒有反抗，癱軟身子任由她拖拽。
整個人如同泥鰍一般，滑不溜手，只往床上倒。
金招娣在心裡暗罵：這死丫頭現在破罐子破摔的樣子，比前幾天高高在上的德行更討人嫌了！
她咬咬牙，手上加大了勁，嘴裡也沒閒著。
「你還以為自己是千金小姐呢，快起來幹活——哦對了，我勸你今天好生說話，不然誰知道還有沒有下一遭了。要是賀家嫌棄你惹是生非，再也不管你，你可徹底沒指望咯。」
賀情本來不想搭理她，聽她說道今天日子不一般，又幾次三番叮囑她要好生說話，頓時也起了疑。
她仔細在心裡搜尋了一番。
今天……今天能是什麼日子？
對了，今天是賀家人來看她的日子！
高大壯實的身材，兩隻大手隨著說話的動作揮舞，越發襯得她的面龐有些兇惡。
賀情認出來這是金家的二女兒，金招娣。
「呸呸！」
金招娣剛罵到一半，誰知道剛剛敲門的動靜太大，驚得院子裡的幾隻雞咯咯噠亂叫亂跑，瞬間揚起了滿院子的灰。
一陣穿堂風颳過，將滿院子的灰都吹了進來。
她只顧著張嘴罵人，迎面就吃了滿嘴的灰，忙呸了兩聲，又往地上吐了兩口痰。
今天真是倒霉！
這啞巴虧她哪裡肯吃，立刻火急火燎轉身，作勢就去攆院子裡亂跑的雞。
賀情也不去理睬，自顧自又躺了回去。
這一切到底是怎麼回事？
賀情覺得自己在做一場噩夢，只是這場夢未免有些太真實了，真實到她仿佛再一次回顧了自己的一生。
明明她當了16年金尊玉貴的大小姐，全家人把她當公主一樣寵著。
爸爸每次出差都會帶給她最時髦的玩意當禮物。
京市的手錶、滬市的雪花膏、羊城最漂亮的小裙子，多得她的屋子都塞不下了。
媽媽看她撒嬌抱怨，笑著說：「這有什麼難的，那就給我們情情再收拾出來一個大一些的房間。」
哥哥一向話不多，是個行動派，立刻將樓上的房間整理好，又從斜挎包里翻出兩塊桂花糕，仔細撥開了外頭的牛皮紙，這才遞給她。
他笑得一臉寵溺：「情情吃。」
這一切雋永美好，仿佛就在昨天。
可為什麼，為什麼自從賀金鳳找回來之後，一切就都變了？
如果時間能夠重來，賀情寧願病死在家裡，也不願意在那一天去醫院。
就是在那一天，賀母在醫院走廊里看到了賀金鳳。
她穿著寬大不合身的青灰衣服，手肘膝蓋處打著密密麻麻的補丁，更顯得整個人瘦弱得可憐。
最讓人吃驚的是她的那張臉。
那張臉和賀母如同一個模子裡刻出來的。
賀母頓時覺得心神被擊中，鬼使神差般地上去同她說了幾句話。
在得知她和賀情是同年同月同日，並且是在同一家醫院出生後，賀母再也支撐不住，當即驗血做了鑑定。
等結果一出來，賀母抱著賀金鳳哭得哽咽難耐，又摸著她那一身嶙峋瘦弱的骨頭泣不成聲：「好孩子，好孩子，你受苦了……」
直到賀母和哥哥趕來時，賀情依舊站在原地，孤零零，和面前母女情深的兩人顯得格格不入。
後來她才知道，賀金鳳才是賀家貨真價實的女兒。
而她，只是一個被抱錯的冒牌貨。
哥哥上來輕輕抱住她，感受到她微微顫抖著的身體。
他笑著擰了擰賀情的臉頰，又安慰了她一番。
「情情永遠都是家裡的小公主。」
這話如同一根定海神針，將賀情波盪洶湧的心海都收攏到了一處。
賀情曾經是真的相信這句話。
一開始她並不在意賀金鳳，只當家裡多了一個妹妹而已。
一家人和和睦睦，也沒什麼不好。
可後來發生的種種事情，讓賀情猝不及防，心也漸漸涼透。
賀情想到這些事情，只覺得眼睛酸澀胸口發悶，呼吸都急促了幾分。
她沒有發出任何聲音，眼淚卻不停往外涌，一滴滴打在她的手腕上。
誰也沒有想到，她竟然能夠重來一次。
老天垂憐，讓她能重新將那些所謂的愛恨看個清楚，辨個明白。
「畜生！」
院外金招娣的叫罵聲傳來，打斷了賀情的思緒。
她伸手輕輕將臉頰和眼眶的眼珠擦去，拉過被子，靜靜地合上眼睛躺下。
外面金招娣的聲音大得像牛，一聲比一聲高。
「一天到晚就知道亂撲騰！蛋也沒下兩個，鬧騰個什麼勁！」
等把雞攆得都進了雞窩，她這才消了一口氣，拍拍手走到了小屋裡。
金招娣滿臉不耐煩，盯了那躺在木板床上的人看了兩眼。
只見賀情還蜷縮在被子裡，一張臉仰面露了出來。
眉頭微皺，嘴唇泛白，唯獨兩頰都是不正常的緋紅色，更顯得艷麗若桃花，添了幾絲不一樣的風情。
金招娣當然不知道什麼叫風情，只覺得礙眼！
今天真是什麼都不順心！
雞也鬧事，人也沒個眼力見！
也不瞧瞧今天是什麼日子，就來鬧這一出，是存心給等會要來的客人上眼藥麼？
更可恨這丫頭病得不省人事，還不忘做出這樣子來勾搭人，可見骨子裡就不正經！
金招娣壓根不在意什麼生病不生病，狠狠敲了兩下床板：
「賀情你怎麼回事，都已經日上三竿了！你還在這睡著做美夢呢！你看看這雞也不喂，灶也不燒，就知道在這裡憨睡！又饞又懶，還喜歡裝樣子！你裝這個樣子給誰看？不就是想躲懶不幹活麼！」
越說越氣憤，又狠狠踢了兩腳床邊，喝道「起來！快點！」
金招娣見賀情半天都沒動靜，氣得鼻子裡直喘氣。
「趕緊給我起來收拾！今天這日子你可得注意點你的嘴，別亂說話，不然有你好受的。」
說罷又伸手去拉床上的人起來。
她平時干慣了活，勁大得很，兩隻大手一抓，將賀情整個人都提溜了起來，硬生生往床下拖。
賀情自知力氣敵不過她，乾脆也沒有反抗，癱軟身子任由她拖拽。
整個人如同泥鰍一般，滑不溜手，只往床上倒。
金招娣在心裡暗罵：這死丫頭現在破罐子破摔的樣子，比前幾天高高在上的德行更討人嫌了！
她咬咬牙，手上加大了勁，嘴裡也沒閒著。
「你還以為自己是千金小姐呢，快起來幹活——哦對了，我勸你今天好生說話，不然誰知道還有沒有下一遭了。要是賀家嫌棄你惹是生非，再也不管你，你可徹底沒指望咯。」
賀情本來不想搭理她，聽她說道今天日子不一般，又幾次三番叮囑她要好生說話，頓時也起了疑。
她仔細在心裡搜尋了一番。
今天……今天能是什麼日子？
對了，今天是賀家人來看她的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