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重生
賀情的二十八歲生日，過得冷清寂靜。
她病得奄奄一息，無力地躺在土房那窄小的床上，氣息微弱得仿佛隨時都會消散。
當年，她是真心為找回妹妹而開心，以為一家人從此便能團圓和睦。
可誰能想到，她所認為的團圓，竟是一場徹頭徹尾的騙局。
她付出的真心，最終只換來了如今這孤苦無依的悽慘下場。
賀情嘴角浮起一絲苦笑，仰面望著屋頂，靜靜地不發一言。
屋頂是用稻草混著泥巴搭建而成的，簡陋得一目了然。
一到颳風下雨的時節，就開始灌風漏雨。
現在正是夏季，絡繹不絕的雨水順著屋脊流了進來，一滴一滴打在牆角的泥巴地上，漸漸地變成了一個小水坑。
水坑裡汪著水，光線照射進來，亮晶晶的，倒像一顆璀璨的寶石。
跳躍的水珠打在水面，泛起層層漣漪，愈發吸引賀情的目光。
賀情病得意識模糊，眼神也變得不太清楚，朦朧間仿佛看到了牆角的那顆「寶石」。
就好似她十六歲生日時，賀家人送給她的那枚寶石戒指。
在這個年代，寶石戒指自然是稀罕物件。
當時賀金鳳也看中了那枚戒指，不停地伏低做小討好她，還各種慫恿賀家人。
「爸爸媽媽，姐姐的戒指真好看！我還從來沒見過這麼好看的戒指呢，我可以摸一摸麼？」
說著，又雙手挽住賀情的胳膊，嬌聲撒嬌喊姐姐。
賀金鳳能裝會演，每天都做出一副姊妹情深的模樣，哄得賀家父母滿心歡喜。
聽到賀金鳳的話，賀情瞬間攥緊那枚戒指，看都不看賀金鳳一眼。
賀金鳳瞟了一眼賀家人，慢慢走到賀情身邊。
確保拉開了足夠的距離，無人能聽見後，這才湊到賀情耳邊，輕聲說道：
「姐姐，物歸原主這個道理你應該懂吧？」
「難不成你天生就是小偷？偷走了我的人生，還要偷走我的禮物？」
賀金鳳臉上依舊掛著溫柔的笑容，看起來還是那個恬淡膽怯的妹妹。
親熱地拉著賀情的手，仿佛剛剛那番傷人的話不是出自她口。
賀情忍不住一陣噁心，用力推開了賀金鳳的手。
賀金鳳一聲驚呼，順勢踉蹌著滾到了地上。
頓時，賀父賀母那震驚和不解的目光齊刷刷向賀情投來。
不過，這目光並未在她身上停留太久。
賀金鳳一邊小聲啜泣，一邊反過來安慰賀父賀母，輕聲說道：「姐姐不是故意的。」
賀金鳳的乖巧懂事，更凸顯出賀情的驕縱任性，讓賀家父母愈發愛憐心疼賀金鳳。
賀情只覺得胸口憋悶得難受，剛想開口說些什麼，站在一旁的哥哥伸手攔住了她。
「……情情，我們對你的寵愛不是你欺負妹妹的理由，回房去吧。」
那張臉還是那麼熟悉，可說出的話卻讓賀情渾身發冷。
她不是沒想過說兩句軟話，或者像從前一樣撒嬌，也許這樣，一家人還能回到從前。
每一件事都在提醒她，她再也回不去從前了。
和睦團圓只屬於賀金鳳，她賀情不過是一個奪走別人人生的騙子、小偷，享受著虛妄的寵愛。
然後，她就到了這裡，受盡了冷落和折磨，帶著病痛度過了慘澹的十多年人生。
那段日子暗無天日，痛苦到她都不願意再回想。
一股冷氣從骨髓里透出，她甚至分不清這是回憶的餘溫，還是現實的寒冷。
冷……好冷……
賀情分不清今夕何夕，只能緊緊拉住身上的一床舊被子，往身下掖了掖。
突如其來的溫暖，就像一個久違的擁抱，瞬間讓她有了莫名的踏實和安全感。
此時，睡意鋪天蓋地襲來，冥冥之中仿佛有一股力量在輕聲呢喃。
只要睡著了，一切煩惱也就消失了。
賀情不再掙扎，任憑身體向下墜落。
四周寂靜無聲，空無一人。
-
不知道過了多久，賀情突然聽到「咚咚咚」的拍門聲，還有熟悉的喝罵。
她能感覺到一股呼出的熱氣撲在自己的臉頰上，隨之而來的還有一滴水。
屋頂的雨水麼？
就在這時，一陣陣呼喊聲傳來。
「賀情。」
「情情。」
「還睡？真當自己是大小姐了！一大早在這裝病，真晦氣！」
那聲音氣大如牛，震得賀情腦仁越發疼痛。
她緊緊皺著眉，耳朵里傳來連綿不絕的叫罵聲，只恨不得起身回罵。
偏偏眼皮沉重得像灌了鉛，怎麼也睜不開。
只聽得那聲音越罵越難聽，賀情咬牙用力，費了好大的力氣才勉強睜開眼，努力想要將眼前的一切盡收眼底。
刺眼的光線讓她微微眯起了眼。
此刻，門外叫罵的人沒了動靜，估計是罵累了轉身走了。
而眼前的場景熟悉得有些陌生。
這是…十多年前的金家？！
這屋子窄小破舊，四面都是凹凸不平的土牆，連像樣的牆皮都沒刷一塊，黃土就這麼赤裸裸地暴露在外。
再抬眼環顧一番，一張破舊掉漆的桌子，一把椅子，還有兩張床拼成的大通鋪，這就是房間裡全部的家具了。
異常簡陋，卻又和記憶中的場景重合。
這裡就是金家，賀金鳳的養父母家，她在鄉里住了很多年的「家」。
牆角那裡曾經有一個水坑，是屋頂漏雨，一年來日積月累形成的，水滴石穿。
她屏住呼吸，緊緊盯著那塊地，看了良久。
沒有水坑的凹痕，自然也沒有那一汪像寶石的水。
往事無痕，仿佛一切都是她的一場夢。
可她確定自己死了，死在了二十八歲生日那天。
賀情掐了一下自己的手指，一陣痛感襲來，讓她有了靈魂歸竅的真實感。
正發愣間，突然聽到「砰」的一聲巨響。
房門從外面被一腳踹開，那扇薄薄的木門一下子撞在牆面上，發出劇烈的聲響，震得整個屋子都抖了三抖。
一個人從門後走出來，嘴上還罵罵咧咧：
「這死丫頭又做這種矯情樣子，你還當自己是城裡來的千金小姐啊？
我告訴你，趁早別拿你那大小姐架子了，你……」
她病得奄奄一息，無力地躺在土房那窄小的床上，氣息微弱得仿佛隨時都會消散。
當年，她是真心為找回妹妹而開心，以為一家人從此便能團圓和睦。
可誰能想到，她所認為的團圓，竟是一場徹頭徹尾的騙局。
她付出的真心，最終只換來了如今這孤苦無依的悽慘下場。
賀情嘴角浮起一絲苦笑，仰面望著屋頂，靜靜地不發一言。
屋頂是用稻草混著泥巴搭建而成的，簡陋得一目了然。
一到颳風下雨的時節，就開始灌風漏雨。
現在正是夏季，絡繹不絕的雨水順著屋脊流了進來，一滴一滴打在牆角的泥巴地上，漸漸地變成了一個小水坑。
水坑裡汪著水，光線照射進來，亮晶晶的，倒像一顆璀璨的寶石。
跳躍的水珠打在水面，泛起層層漣漪，愈發吸引賀情的目光。
賀情病得意識模糊，眼神也變得不太清楚，朦朧間仿佛看到了牆角的那顆「寶石」。
就好似她十六歲生日時，賀家人送給她的那枚寶石戒指。
在這個年代，寶石戒指自然是稀罕物件。
當時賀金鳳也看中了那枚戒指，不停地伏低做小討好她，還各種慫恿賀家人。
「爸爸媽媽，姐姐的戒指真好看！我還從來沒見過這麼好看的戒指呢，我可以摸一摸麼？」
說著，又雙手挽住賀情的胳膊，嬌聲撒嬌喊姐姐。
賀金鳳能裝會演，每天都做出一副姊妹情深的模樣，哄得賀家父母滿心歡喜。
聽到賀金鳳的話，賀情瞬間攥緊那枚戒指，看都不看賀金鳳一眼。
賀金鳳瞟了一眼賀家人，慢慢走到賀情身邊。
確保拉開了足夠的距離，無人能聽見後，這才湊到賀情耳邊，輕聲說道：
「姐姐，物歸原主這個道理你應該懂吧？」
「難不成你天生就是小偷？偷走了我的人生，還要偷走我的禮物？」
賀金鳳臉上依舊掛著溫柔的笑容，看起來還是那個恬淡膽怯的妹妹。
親熱地拉著賀情的手，仿佛剛剛那番傷人的話不是出自她口。
賀情忍不住一陣噁心，用力推開了賀金鳳的手。
賀金鳳一聲驚呼，順勢踉蹌著滾到了地上。
頓時，賀父賀母那震驚和不解的目光齊刷刷向賀情投來。
不過，這目光並未在她身上停留太久。
賀金鳳一邊小聲啜泣，一邊反過來安慰賀父賀母，輕聲說道：「姐姐不是故意的。」
賀金鳳的乖巧懂事，更凸顯出賀情的驕縱任性，讓賀家父母愈發愛憐心疼賀金鳳。
賀情只覺得胸口憋悶得難受，剛想開口說些什麼，站在一旁的哥哥伸手攔住了她。
「……情情，我們對你的寵愛不是你欺負妹妹的理由，回房去吧。」
那張臉還是那麼熟悉，可說出的話卻讓賀情渾身發冷。
她不是沒想過說兩句軟話，或者像從前一樣撒嬌，也許這樣，一家人還能回到從前。
每一件事都在提醒她，她再也回不去從前了。
和睦團圓只屬於賀金鳳，她賀情不過是一個奪走別人人生的騙子、小偷，享受著虛妄的寵愛。
然後，她就到了這裡，受盡了冷落和折磨，帶著病痛度過了慘澹的十多年人生。
那段日子暗無天日，痛苦到她都不願意再回想。
一股冷氣從骨髓里透出，她甚至分不清這是回憶的餘溫，還是現實的寒冷。
冷……好冷……
賀情分不清今夕何夕，只能緊緊拉住身上的一床舊被子，往身下掖了掖。
突如其來的溫暖，就像一個久違的擁抱，瞬間讓她有了莫名的踏實和安全感。
此時，睡意鋪天蓋地襲來，冥冥之中仿佛有一股力量在輕聲呢喃。
只要睡著了，一切煩惱也就消失了。
賀情不再掙扎，任憑身體向下墜落。
四周寂靜無聲，空無一人。
-
不知道過了多久，賀情突然聽到「咚咚咚」的拍門聲，還有熟悉的喝罵。
她能感覺到一股呼出的熱氣撲在自己的臉頰上，隨之而來的還有一滴水。
屋頂的雨水麼？
就在這時，一陣陣呼喊聲傳來。
「賀情。」
「情情。」
「還睡？真當自己是大小姐了！一大早在這裝病，真晦氣！」
那聲音氣大如牛，震得賀情腦仁越發疼痛。
她緊緊皺著眉，耳朵里傳來連綿不絕的叫罵聲，只恨不得起身回罵。
偏偏眼皮沉重得像灌了鉛，怎麼也睜不開。
只聽得那聲音越罵越難聽，賀情咬牙用力，費了好大的力氣才勉強睜開眼，努力想要將眼前的一切盡收眼底。
刺眼的光線讓她微微眯起了眼。
此刻，門外叫罵的人沒了動靜，估計是罵累了轉身走了。
而眼前的場景熟悉得有些陌生。
這是…十多年前的金家？！
這屋子窄小破舊，四面都是凹凸不平的土牆，連像樣的牆皮都沒刷一塊，黃土就這麼赤裸裸地暴露在外。
再抬眼環顧一番，一張破舊掉漆的桌子，一把椅子，還有兩張床拼成的大通鋪，這就是房間裡全部的家具了。
異常簡陋，卻又和記憶中的場景重合。
這裡就是金家，賀金鳳的養父母家，她在鄉里住了很多年的「家」。
牆角那裡曾經有一個水坑，是屋頂漏雨，一年來日積月累形成的，水滴石穿。
她屏住呼吸，緊緊盯著那塊地，看了良久。
沒有水坑的凹痕，自然也沒有那一汪像寶石的水。
往事無痕，仿佛一切都是她的一場夢。
可她確定自己死了，死在了二十八歲生日那天。
賀情掐了一下自己的手指，一陣痛感襲來，讓她有了靈魂歸竅的真實感。
正發愣間，突然聽到「砰」的一聲巨響。
房門從外面被一腳踹開，那扇薄薄的木門一下子撞在牆面上，發出劇烈的聲響，震得整個屋子都抖了三抖。
一個人從門後走出來，嘴上還罵罵咧咧：
「這死丫頭又做這種矯情樣子，你還當自己是城裡來的千金小姐啊？
我告訴你，趁早別拿你那大小姐架子了，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