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民安在
在耿獻忠狼狽回營後的第二日，清軍與明軍關於桂林的攻防戰就正式拉開了序幕。
身為清軍主將的屠列鰲從耿獻忠那確定了朱由榔就在城中的消息後，為防止朱由榔逃出桂林，竟放棄了以往攻城最穩妥的圍三缺一，而是強行分兵將桂林四面圍了起來。
同樣身為大明天子的朱由榔在收到清軍開始攻城的消息後，不顧階下群臣的反對，竟執意要帶劍攜弓去城牆上和三軍將士一起守城，最好還是瞿式耜再三勸說，才說動他放棄了這個荒唐的念頭。
雖然說天子親自披甲上陣肯定能夠振奮人心，但是戰場上刀劍無眼，萬一要是鬧出個「帝中流矢而崩」的烏龍來，對於士氣的打擊將是毀滅性的。
不過朱由榔雖然放棄了親臨一線守城的想法，但卻強硬地選擇了留在桂林城城北遠離戰場的一處望樓上觀戰，雖然群臣依舊反對但瞿式耜卻毫無反對之意。
因為瞿式耜本來就計劃著如果情況危急的話，就把朱由榔給請到這裡來鼓舞守城的三軍將士，所以面對朱由榔的主動他只是留下馬允昌護衛聖駕，以防城中那些心懷不軌之徒想要趁機犯上作亂。
戰鬥爆發的第一天，當密集的腳步聲響起的時候，朱由榔本以為自己會看見全副武裝的清軍，帶著雲梯一類的器械攻城，然而令他萬萬沒有想到的是，出現在城下的居然是一群頭戴網巾的百姓！
這些百姓很明顯都是當地還未來得及剃髮的百姓，身上還都穿著漢家服飾，此刻正各抱著一捆柴火，在身後一隊清軍的驅趕下往桂林城外的壕溝靠近。
「馬將軍，清軍這是想要驅趕百姓來填平壕溝嗎？我軍可有什麼辦法應對？」還未見識過戰爭有多殘酷的朱由榔還在幻想明軍能救下這些無辜的百姓。
還不等馬允昌回答，現實就給了他最殘酷的答案，只見城牆上無數箭矢飛射而出，瘋狂收割著城外靠近壕溝的百姓性命，一時間城外哀嚎聲此起彼伏。
不少百姓畏懼箭矢，待在原地裹足不前，但身後的清軍只要發現誰敢停下或後退，同樣也是彎弓搭箭朝著前方一通亂射，逼得原已經萌生退意的百姓只能在心中祈禱不要被流矢射中，然後繼續前進希望能夠平安渡過此劫。
朱由榔看著城外不斷倒斃的百姓，直到這時他才意識到他遠遠低估了這個時代究竟有多殘酷，當真應了岳飛那句「民安在？填溝壑」。
然而儘管朱由榔對這些百姓充滿了同情，但他也明白想要保住這座桂林城，這麼做無疑是最恰當的，所以他並沒有因為同情而下令停止放箭。
朱由榔看著城外填完壕溝往回跑的百姓忽然間想到了什麼，朝馬允昌問道：「馬將軍，這些百姓若是將他們手中的柴火填入壕溝之後，等回到清營可能活下來？」
一直暗中注意著朱由榔臉色的馬允昌在聽完對方的問題後，心中暗暗一松，他是真怕朱由榔會因為同情城外的百姓而強行下令城牆上的士卒不許再朝百姓放箭，所以在朱由榔開口之前他就已經在心裏面預備好了無數說辭，隨時準備拿出來勸說朱由榔收回成命，但現在看來這些都已經用不上了。
馬允昌恭敬拱手道：「回稟陛下，這些百姓就算能躲過箭雨活著回到清營，也很難活到最後，因為清軍會不斷驅趕他們填溝填河攀城，所以他們到最後不是死在我軍的箭下就是死在清軍的箭下。」
朱由榔依舊不死心地繼續追問道：「那要是運氣超乎尋常，每次都能避開箭矢，可能活下來？」
馬允昌依舊搖頭道：「即使如此，也不一定能活到最後的，因為就算他們每次都能活著回去，最後也多半會因為吃不上飯而活活餓死。」
聽到這裡朱由榔不禁皺起了眉頭，忍不住問道：「清軍驅民填溝，最後居然連飯也不提供嗎？那為何這些百姓沒有像以往一樣起義呢？」
朱由榔這話剛說完，周圍跟隨他登上望樓的臣工臉色登時就變了，像以往什麼時候一樣起義？起義二字是能隨便說的嗎？
身為武將的馬允昌並沒有這麼高的政治敏感度，只是如實解釋道：「此事並非陛下想的那樣，對於那些填溝歸來的百姓清軍其實還是會管一碗飯的。」
朱由榔不解地問道：「既然清軍會管飯，為何他們多半還會餓死？」
馬允昌耐心解釋道：「清軍主將會根據個人的喜好發放一些憑證，填完壕溝的百姓回去以後就可以在督戰的清軍處領取一份憑證，等到了晚上就可以用憑證換一碗飯。」
「但是清軍只認憑證不認人，若是沒有憑證就活該餓死，所以許多無賴便會搶奪憑證以果腹，而填完壕溝的百姓早已經疲憊不堪，自然是不可能搶過他們的，累了一天再餓上一宿死的就更快了。」
朱由榔聽完馬允昌的解釋後，只是看著城外的那些百姓沉默不語，生在這個時代，他們的生命就和他們懷中的柴火一樣不值一提，未來甚至沒有人會知道他們存在過。
這一天的戰鬥下來，城外幾乎變成了人間煉獄，到處躺滿了百姓橫七豎八的屍體，還有一些中箭沒死的不斷發出哀嚎聲。
接下來的一連幾天，清軍都只是驅民填溝填河，畢竟清軍連攻城器械都沒準備好，自然不可能會白白葬送士卒的性命的。
到了第三天的時候明軍就不再繼續射殺百姓了，因為壕溝已經基本被清軍填平了，此時再繼續射殺百姓不僅毫無意義而且還會浪費守城珍貴的箭矢。
到了第五天的時候，清軍的大營終於徹底落成，各類攻城器械也在工匠日夜趕造下趨於完備，也是從這一日起朱由榔才真正見到了清軍的攻城軍勢。
身為清軍主將的屠列鰲從耿獻忠那確定了朱由榔就在城中的消息後，為防止朱由榔逃出桂林，竟放棄了以往攻城最穩妥的圍三缺一，而是強行分兵將桂林四面圍了起來。
同樣身為大明天子的朱由榔在收到清軍開始攻城的消息後，不顧階下群臣的反對，竟執意要帶劍攜弓去城牆上和三軍將士一起守城，最好還是瞿式耜再三勸說，才說動他放棄了這個荒唐的念頭。
雖然說天子親自披甲上陣肯定能夠振奮人心，但是戰場上刀劍無眼，萬一要是鬧出個「帝中流矢而崩」的烏龍來，對於士氣的打擊將是毀滅性的。
不過朱由榔雖然放棄了親臨一線守城的想法，但卻強硬地選擇了留在桂林城城北遠離戰場的一處望樓上觀戰，雖然群臣依舊反對但瞿式耜卻毫無反對之意。
因為瞿式耜本來就計劃著如果情況危急的話，就把朱由榔給請到這裡來鼓舞守城的三軍將士，所以面對朱由榔的主動他只是留下馬允昌護衛聖駕，以防城中那些心懷不軌之徒想要趁機犯上作亂。
戰鬥爆發的第一天，當密集的腳步聲響起的時候，朱由榔本以為自己會看見全副武裝的清軍，帶著雲梯一類的器械攻城，然而令他萬萬沒有想到的是，出現在城下的居然是一群頭戴網巾的百姓！
這些百姓很明顯都是當地還未來得及剃髮的百姓，身上還都穿著漢家服飾，此刻正各抱著一捆柴火，在身後一隊清軍的驅趕下往桂林城外的壕溝靠近。
「馬將軍，清軍這是想要驅趕百姓來填平壕溝嗎？我軍可有什麼辦法應對？」還未見識過戰爭有多殘酷的朱由榔還在幻想明軍能救下這些無辜的百姓。
還不等馬允昌回答，現實就給了他最殘酷的答案，只見城牆上無數箭矢飛射而出，瘋狂收割著城外靠近壕溝的百姓性命，一時間城外哀嚎聲此起彼伏。
不少百姓畏懼箭矢，待在原地裹足不前，但身後的清軍只要發現誰敢停下或後退，同樣也是彎弓搭箭朝著前方一通亂射，逼得原已經萌生退意的百姓只能在心中祈禱不要被流矢射中，然後繼續前進希望能夠平安渡過此劫。
朱由榔看著城外不斷倒斃的百姓，直到這時他才意識到他遠遠低估了這個時代究竟有多殘酷，當真應了岳飛那句「民安在？填溝壑」。
然而儘管朱由榔對這些百姓充滿了同情，但他也明白想要保住這座桂林城，這麼做無疑是最恰當的，所以他並沒有因為同情而下令停止放箭。
朱由榔看著城外填完壕溝往回跑的百姓忽然間想到了什麼，朝馬允昌問道：「馬將軍，這些百姓若是將他們手中的柴火填入壕溝之後，等回到清營可能活下來？」
一直暗中注意著朱由榔臉色的馬允昌在聽完對方的問題後，心中暗暗一松，他是真怕朱由榔會因為同情城外的百姓而強行下令城牆上的士卒不許再朝百姓放箭，所以在朱由榔開口之前他就已經在心裏面預備好了無數說辭，隨時準備拿出來勸說朱由榔收回成命，但現在看來這些都已經用不上了。
馬允昌恭敬拱手道：「回稟陛下，這些百姓就算能躲過箭雨活著回到清營，也很難活到最後，因為清軍會不斷驅趕他們填溝填河攀城，所以他們到最後不是死在我軍的箭下就是死在清軍的箭下。」
朱由榔依舊不死心地繼續追問道：「那要是運氣超乎尋常，每次都能避開箭矢，可能活下來？」
馬允昌依舊搖頭道：「即使如此，也不一定能活到最後的，因為就算他們每次都能活著回去，最後也多半會因為吃不上飯而活活餓死。」
聽到這裡朱由榔不禁皺起了眉頭，忍不住問道：「清軍驅民填溝，最後居然連飯也不提供嗎？那為何這些百姓沒有像以往一樣起義呢？」
朱由榔這話剛說完，周圍跟隨他登上望樓的臣工臉色登時就變了，像以往什麼時候一樣起義？起義二字是能隨便說的嗎？
身為武將的馬允昌並沒有這麼高的政治敏感度，只是如實解釋道：「此事並非陛下想的那樣，對於那些填溝歸來的百姓清軍其實還是會管一碗飯的。」
朱由榔不解地問道：「既然清軍會管飯，為何他們多半還會餓死？」
馬允昌耐心解釋道：「清軍主將會根據個人的喜好發放一些憑證，填完壕溝的百姓回去以後就可以在督戰的清軍處領取一份憑證，等到了晚上就可以用憑證換一碗飯。」
「但是清軍只認憑證不認人，若是沒有憑證就活該餓死，所以許多無賴便會搶奪憑證以果腹，而填完壕溝的百姓早已經疲憊不堪，自然是不可能搶過他們的，累了一天再餓上一宿死的就更快了。」
朱由榔聽完馬允昌的解釋後，只是看著城外的那些百姓沉默不語，生在這個時代，他們的生命就和他們懷中的柴火一樣不值一提，未來甚至沒有人會知道他們存在過。
這一天的戰鬥下來，城外幾乎變成了人間煉獄，到處躺滿了百姓橫七豎八的屍體，還有一些中箭沒死的不斷發出哀嚎聲。
接下來的一連幾天，清軍都只是驅民填溝填河，畢竟清軍連攻城器械都沒準備好，自然不可能會白白葬送士卒的性命的。
到了第三天的時候明軍就不再繼續射殺百姓了，因為壕溝已經基本被清軍填平了，此時再繼續射殺百姓不僅毫無意義而且還會浪費守城珍貴的箭矢。
到了第五天的時候，清軍的大營終於徹底落成，各類攻城器械也在工匠日夜趕造下趨於完備，也是從這一日起朱由榔才真正見到了清軍的攻城軍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