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大營將士
「這麼說來你們都是和清軍打過仗的咯？」
傍晚時分，在大營小型賽馬會上拔得頭籌的朱由榔和將士們圍坐在篝火旁，手裡捧著碗熱粥，一邊吸溜一邊問。
「稟陛下。」篝火旁的將士互相對視了一眼，眼神中明顯透露出局促不安，最後還是名壯漢站了出來如實說道，「俺們在坐的確都和清軍照過面，但實在說不上和清軍打過仗。」
「俺們這一千多人原先都是江北四鎮的官兵，當年清軍南下的時候總兵們都只想著保全家財，不願意和清軍打，就領著四鎮幾十萬人投降了清軍。」
「俺們這一千多人都是河北人，當年清國老皇帝入關劫掠的時候家裡都遭過災，所以無論如何也不願投降清軍，就瞅准機會跑掉了。」
「後來打仗到處都是亂糟糟的，先是在杭州準備保著潞監國準備和清軍打一仗，結果潞監國還沒開始打就已經派人給清軍送了降書。」
「打仗的時候還不忘坐在城牆上給清軍犒賞，俺們實在氣不過就在馬參將的帶領下離了杭州，最後一路輾轉到了廣西才被瞿大學士收攏到了御前。」
漢子說的時候一直在偷偷觀察朱由榔的反應，生怕對方會因為他們一退再退的經歷大發雷霆，好在朱由榔從始至終都只是平靜地聽著他們的故事。
雖然他現在的身份是南明永曆帝朱由榔沒錯，但是他的心裡依舊是接受了現代教育的普通人，沒有那種高高在上要求別人必須為自己去死的心態。
監國和總兵全都投降了，這些人沒有跟著投降就已經算是對得起老朱家了，再要求他們去跟十幾萬清軍和已經投降的幾十萬明軍拼命就是耍流氓。
更何況對於現在的朱由榔來說，就算這些人真有什麼劣跡他也沒時間再追究了，因為在他看來這些人就是清軍到來時他最大的保障。
前幾天剛收到清軍正朝他這裡撲來的塘報時，他的心裡瞬間就亂成了一團，偏偏這時候司禮監太監王坤和錦衣衛指揮使馬吉翔還一個勁地攛掇他往湖南跑，讓他內心就更亂了，因為他很清楚永曆一朝之所以滅亡和朝廷跑來跑去喪失各地民心有很大的關係。
原本以朱由榔淺薄的歷史知識，壓根就不認識這裡的文臣武將，更別提站在歷史的高度上辨忠奸了，但是現在經過這兩個人一攛掇，他已經默默將這兩人的名字從心中可用之人的名單上划去了，急於想要找到第三個人商量該怎麼辦。
在一連召見了十幾名大臣問詢，看了幾十份上疏以後，朱由榔發現這些大臣和上疏無一例外，全都是勸他趁清軍還沒到移蹕湖南的。
此刻朱由榔就是再蠢也意識到了不對勁，如果他手下的百官不全都是飯桶的話，那就只剩一種解釋，他現在看到的都是別人想要讓他看到的。
換句話說就是，他被人隔絕了！
為了驗證自己心中的這個猜想，朱由榔便裝作無意地向王坤透露了想要召開朝會討論這件事的意思，結果王坤的臉色瞬間就凝固了。
當即編了一大堆的理由來勸他不要輕易召開朝會，還拿世宗皇帝和神宗皇帝來舉例，說他們能御極四十餘載正是因為不輕易露面維持了天子的神秘性。
這種話乍一聽好像還挺有道理，但仔細一想就知道純粹是扯淡，享國多少年和露不露面有什麼關係，朱由榔也不由得有些佩服王坤，為了隔絕他連這種瞎話都編得出來。
不過王坤編這種瞎話也不是毫無倚仗的，要知道原來的朱由榔因為飽經戰亂的緣故，沒有學習機會，按照瞿式耜的話來說就是「全未讀書」。
再加上四歲起就跟隨父親去了衡州就藩，對於做皇帝的言談舉止可以說是一竅不通，而這就恰好給了曾經深受崇禎信任的太監王坤可趁之機。
他通過給朱由榔講述宮中故事、指導朱由榔該如何擺出皇帝的架勢而備受對方寵信，可以說在眼下這位朱由榔還沒有穿越過來之前，幾乎是他說什麼皇帝就信什麼。
看著自己身邊的錦衣衛（此時已經失去了特務的職能，完全成了皇帝的衛隊）和太監唯王坤馬首是瞻的樣子，對於南明權力體系一竅不通的朱由榔無奈只能將全部希望寄托在了軍隊上。
他這幾天之所以一直往大營跑，其實就是想要趁機和軍隊搞好關係，借軍隊的手掀桌子，直接用刀子來破除他眼下正在面對的困境。
朱由榔這幾天的頻頻到訪確實讓將士的心情好了不少，別的且不說，起碼手裡面的粥比以前稠多了，以往朱由榔沒來的時候那粥喝下肚也就是勉強餓不死。
「陛下，俺聽說清軍又要打過來了，你現在還來營里，是不打算再跑了嗎？」
或許是因為熱粥燙的腦子不太清醒，又或許是因為連著幾天和朱由榔的近距離交談，其中一名漢子竟然沒輕沒重地向他問了這麼個問題。
此言一出周圍所有將士臉色登時就變了，這種問題也是你個小兵該問的嗎？還有你告訴我什麼叫逃？你這麼說話難道堂堂天子不要面子的嗎？
就在眾人以為這名士卒的話會引得朱由榔勃然大怒的時候，朱由榔卻是不假思索地說道：「依著我的意思確實是不想再跑了，但又不知道究竟能不能擋住清軍，最後說不得還是要跑到湖南。」
「陛下，天色已經晚了，馬指揮使還在營外等著陛下回宮。」
朱由榔話音才剛剛落下，身後的夜色中忽然走出了一個人，朱由榔聞聲扭頭朝身後一看，這才發現是個身材高大的年輕漢子。
周遭其他將士見了此人都紛紛起身朝他行禮，因為此人正是這支部隊的實際領袖馬允昌，朱由榔前幾天才向人打聽過馬允昌現在的職位是個參將。
「朕今日與將士們聊得很投機，勞煩馬參將替朕去與馬指揮使說一聲，就說朕今夜不回宮了，要留在大營里和將士們一起同榻而眠。」
「不可，陛下乃堂堂大明天子，豈可與武夫同榻而眠？若是陛下真的和將士們相聊甚歡，不妨明日再來營中。」
馬允昌拒絕的實在太過於乾脆，以至於朱由榔都懵了，已經在心中懷疑自己這個皇帝怕不是假的吧？當面拒絕這也太不給面子了吧！
就在朱由榔想要發脾氣的時候，他猛然注意到了馬允昌示意他的眼神，而因為他擋在了馬允昌面前，所以只有他才能看見這個眼神。
「朕回宮就是了。」
傍晚時分，在大營小型賽馬會上拔得頭籌的朱由榔和將士們圍坐在篝火旁，手裡捧著碗熱粥，一邊吸溜一邊問。
「稟陛下。」篝火旁的將士互相對視了一眼，眼神中明顯透露出局促不安，最後還是名壯漢站了出來如實說道，「俺們在坐的確都和清軍照過面，但實在說不上和清軍打過仗。」
「俺們這一千多人原先都是江北四鎮的官兵，當年清軍南下的時候總兵們都只想著保全家財，不願意和清軍打，就領著四鎮幾十萬人投降了清軍。」
「俺們這一千多人都是河北人，當年清國老皇帝入關劫掠的時候家裡都遭過災，所以無論如何也不願投降清軍，就瞅准機會跑掉了。」
「後來打仗到處都是亂糟糟的，先是在杭州準備保著潞監國準備和清軍打一仗，結果潞監國還沒開始打就已經派人給清軍送了降書。」
「打仗的時候還不忘坐在城牆上給清軍犒賞，俺們實在氣不過就在馬參將的帶領下離了杭州，最後一路輾轉到了廣西才被瞿大學士收攏到了御前。」
漢子說的時候一直在偷偷觀察朱由榔的反應，生怕對方會因為他們一退再退的經歷大發雷霆，好在朱由榔從始至終都只是平靜地聽著他們的故事。
雖然他現在的身份是南明永曆帝朱由榔沒錯，但是他的心裡依舊是接受了現代教育的普通人，沒有那種高高在上要求別人必須為自己去死的心態。
監國和總兵全都投降了，這些人沒有跟著投降就已經算是對得起老朱家了，再要求他們去跟十幾萬清軍和已經投降的幾十萬明軍拼命就是耍流氓。
更何況對於現在的朱由榔來說，就算這些人真有什麼劣跡他也沒時間再追究了，因為在他看來這些人就是清軍到來時他最大的保障。
前幾天剛收到清軍正朝他這裡撲來的塘報時，他的心裡瞬間就亂成了一團，偏偏這時候司禮監太監王坤和錦衣衛指揮使馬吉翔還一個勁地攛掇他往湖南跑，讓他內心就更亂了，因為他很清楚永曆一朝之所以滅亡和朝廷跑來跑去喪失各地民心有很大的關係。
原本以朱由榔淺薄的歷史知識，壓根就不認識這裡的文臣武將，更別提站在歷史的高度上辨忠奸了，但是現在經過這兩個人一攛掇，他已經默默將這兩人的名字從心中可用之人的名單上划去了，急於想要找到第三個人商量該怎麼辦。
在一連召見了十幾名大臣問詢，看了幾十份上疏以後，朱由榔發現這些大臣和上疏無一例外，全都是勸他趁清軍還沒到移蹕湖南的。
此刻朱由榔就是再蠢也意識到了不對勁，如果他手下的百官不全都是飯桶的話，那就只剩一種解釋，他現在看到的都是別人想要讓他看到的。
換句話說就是，他被人隔絕了！
為了驗證自己心中的這個猜想，朱由榔便裝作無意地向王坤透露了想要召開朝會討論這件事的意思，結果王坤的臉色瞬間就凝固了。
當即編了一大堆的理由來勸他不要輕易召開朝會，還拿世宗皇帝和神宗皇帝來舉例，說他們能御極四十餘載正是因為不輕易露面維持了天子的神秘性。
這種話乍一聽好像還挺有道理，但仔細一想就知道純粹是扯淡，享國多少年和露不露面有什麼關係，朱由榔也不由得有些佩服王坤，為了隔絕他連這種瞎話都編得出來。
不過王坤編這種瞎話也不是毫無倚仗的，要知道原來的朱由榔因為飽經戰亂的緣故，沒有學習機會，按照瞿式耜的話來說就是「全未讀書」。
再加上四歲起就跟隨父親去了衡州就藩，對於做皇帝的言談舉止可以說是一竅不通，而這就恰好給了曾經深受崇禎信任的太監王坤可趁之機。
他通過給朱由榔講述宮中故事、指導朱由榔該如何擺出皇帝的架勢而備受對方寵信，可以說在眼下這位朱由榔還沒有穿越過來之前，幾乎是他說什麼皇帝就信什麼。
看著自己身邊的錦衣衛（此時已經失去了特務的職能，完全成了皇帝的衛隊）和太監唯王坤馬首是瞻的樣子，對於南明權力體系一竅不通的朱由榔無奈只能將全部希望寄托在了軍隊上。
他這幾天之所以一直往大營跑，其實就是想要趁機和軍隊搞好關係，借軍隊的手掀桌子，直接用刀子來破除他眼下正在面對的困境。
朱由榔這幾天的頻頻到訪確實讓將士的心情好了不少，別的且不說，起碼手裡面的粥比以前稠多了，以往朱由榔沒來的時候那粥喝下肚也就是勉強餓不死。
「陛下，俺聽說清軍又要打過來了，你現在還來營里，是不打算再跑了嗎？」
或許是因為熱粥燙的腦子不太清醒，又或許是因為連著幾天和朱由榔的近距離交談，其中一名漢子竟然沒輕沒重地向他問了這麼個問題。
此言一出周圍所有將士臉色登時就變了，這種問題也是你個小兵該問的嗎？還有你告訴我什麼叫逃？你這麼說話難道堂堂天子不要面子的嗎？
就在眾人以為這名士卒的話會引得朱由榔勃然大怒的時候，朱由榔卻是不假思索地說道：「依著我的意思確實是不想再跑了，但又不知道究竟能不能擋住清軍，最後說不得還是要跑到湖南。」
「陛下，天色已經晚了，馬指揮使還在營外等著陛下回宮。」
朱由榔話音才剛剛落下，身後的夜色中忽然走出了一個人，朱由榔聞聲扭頭朝身後一看，這才發現是個身材高大的年輕漢子。
周遭其他將士見了此人都紛紛起身朝他行禮，因為此人正是這支部隊的實際領袖馬允昌，朱由榔前幾天才向人打聽過馬允昌現在的職位是個參將。
「朕今日與將士們聊得很投機，勞煩馬參將替朕去與馬指揮使說一聲，就說朕今夜不回宮了，要留在大營里和將士們一起同榻而眠。」
「不可，陛下乃堂堂大明天子，豈可與武夫同榻而眠？若是陛下真的和將士們相聊甚歡，不妨明日再來營中。」
馬允昌拒絕的實在太過於乾脆，以至於朱由榔都懵了，已經在心中懷疑自己這個皇帝怕不是假的吧？當面拒絕這也太不給面子了吧！
就在朱由榔想要發脾氣的時候，他猛然注意到了馬允昌示意他的眼神，而因為他擋在了馬允昌面前，所以只有他才能看見這個眼神。
「朕回宮就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