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章 靈台方寸,斜月三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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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84章 靈台方寸,斜月三星

  只見那雲中立著三位道人,皆身穿素衣,腳踏雲履,頭戴冠幣。

  他三個既能騰雲,又通變化,必然不低於地仙之境。

  陳玄笑道:「貧道武當山陳玄,與各位道兄稽首了。不知諸位道友是誰人門下弟子,變作一家獵戶,在此考驗我等?」

  三位道人當空還禮。

  「劉大」笑道:「貧道大衍,身邊這兩位,變作吳氏的,乃是我師弟智信,

  變作慧慧的,亦是我師弟慧遠。」

  「家師名諱不便提及,恐招來麻煩,還請道友見諒。」

  「我幾個外出雲遊,路遇你與那石猴尋道,故而來此考驗你二人道心一番。

  》

  大衍,智信,慧遠。

  智信道人說道:「方才你若不回來,我三個也不便現出真身與你相見,因你回來,還了這段因果,我等才好現身此處,也送你一場造化。」

  三人各自分出一絲道氣,落在陳玄身上。

  陳玄體內元神微微一動,輕輕伸了個懶腰,便從十五六歲的模樣,長成了二十多歲的青年模樣,與他如今的樣貌一般無二。

  鍊氣化神,圓滿之境!

  他雖一路修行勤勉,卻未曾遭受一些個妖魔,也不曾得到什麼仙緣,更不曾煉化新的六根,本該晚一些尋覓契機突破。

  卻因這三位道人合力分了些道氣兒給他,故而提前突破。

  算得上是意外之喜。

  陳玄抱拳謝過三人。

  慧遠道人笑言:「玄鑒道友道心堅定,鍊氣圓滿,那石猴業已學成做人。道友與那石猴只管西行便是。」

  「有緣還會再見,我等去也!」

  三位道人說罷,騰雲駕霧往西方而去。

  陳玄目送著三人遠去,心裡思量一番,笑著搖了搖頭。

  算上前面傳他白猿通背拳的廣法道人,大衍道人,智信道人,慧遠道人,這四人道號取的正好是那「廣大智慧」四字。

  他們師承不言自明。

  不曾想他二人還未抵達那靈台方寸山,斜月三星洞,祖師便早已派弟子途中前來為石猴護道一程。

  陳玄還縮地返回石猴身邊。

  那石猴調侃道:「道兄怎地還去而復返?若是放不下那小娘子,就與她成了好事便是。」

  陳玄笑而不語,並不說破前事,反而笑問道:「你這猴子,業已學會拿我取笑,如今算得上學成做人了。」

  石猴聞言並不在意,他心中只有長生大道,更無他念。

  這猴子求仙訪道,一路遍尋不得,殊不知當他道心堅定之時,早已有仙人看在眼裡,只待他行夠路程,初心不改,便將他收入門下。

  兩個人,一匹駱駝,過了黑風山,面前八百里黃沙漫天,一片沙海望不到邊際,風沙直直往鼻孔里鑽。

  石猴不得不用一塊布料擋住口鼻。

  陳玄修行鍊氣,便是屏住呼吸,體內紫亦能自行流轉,不受風沙侵蝕。

  他牽著駱駝,石猴騎著駱駝,還望西去。

  沙漠之中無水無糧,好在先前黑風山慧遠道人變作的「慧慧」,送了一袋乾糧並兩個水袋給他二人,陳玄又不思五穀,石猴一路,全憑這一袋乾糧兩袋水撐著。

  八百里,路漫漫。

  還未過半,水盡糧絕,更有那天日炎炎,曬得石猴脫了一身衣物,恨不得把渾身毛髮都拔了透氣涼快。

  那石猴唇焦口燥,說道:「道兄,你也會些水法,不如使個水法與俺沖沖涼,教俺喝上一口,方才好繼續西行。」

  陳玄說道:「我那水法是壬癸水,任陽,癸陰,陰陽水喝不得,喝了卻教你鬧肚子,若是澆在你身上,陰陽相生,忽冷忽熱,卻也沖不得涼,反而教你生個大病。」

  水法歸水法,乃是作那降妖除魔之用。

  欲要衝涼飲水,卻是要通曉呼風喚雨之法,引來天上之水才是。

  石猴趴在駱駝上,長嘆一聲,對那駱駝說道:「你這牲口,行了數百里,卻也不曾喝得一口水,不曾吃過一頓飯,若是俺能變成你這般,也不必受這等苦楚。」


  前方熱氣蒸騰,早有一片城池在那沙漠之中忽然嘉立。

  石猴揉了揉眼睛,喜悅道:「前方莫不是一座城池?道兄,我們去瞧瞧,那城裡說不得有水有糧!」

  說著他駕馭駱駝,便直直朝著城池的方向走去。

  陳玄認出那是蜃樓幻境,忙朝著石猴喊道:「莫要被那海市蜃樓迷了眼睛!」

  怎奈石猴不聽,駕著駱駝直直朝著蜃樓環境走去。

  陳玄只好在後面跟著。

  等到兩人走近,那幻象卻又消失不見,石猴惱的從駱駝上跳下來,落在沙里,怎奈他的腳掌不比駱駝寬厚耐熱,被那毒辣太陽曬過的沙子燙了一下,慌得又跳回駱駝背上。

  石猴看向陳玄,他腳步踏在沙面上,也不下沉,也不怕熱。

  一路走來,他早已見識過陳玄的手段,怎奈他一身本事並無一道可得長生,

  石猴自然不學,陳玄也不會主動教他。

  今見得他不思五穀,不畏寒暑,便想與他討一門手段來。

  石猴眼珠子咕嚕一轉,對那陳玄說道:「道兄,你我結伴一路而行,都是為了求取長生大道,怎奈我仍是肉體凡胎,冬天怕冷,夏天怕熱,渴了要喝水,餓了要吃飯,你若有辟穀之法,能教我也不思五穀,不懼炎寒,便傳我一道術法如何?」

  陳玄說道:「此乃自幼修持之法,並非一朝一夕之功,我現在傳你,若無個數十年光陰,你卻修不成。」

  石猴聞言沮喪。

  長生大道難求,便是一個簡單的辟穀之法,亦要數十年光陰方才能修成。

  陳玄見他沮喪,眼角正好掃到一片仙人掌,那仙人掌贏立風沙之中,極其耐旱,但又一絲一毫的水汽,既被牢牢鎖在內里,外面長滿針刺。

  陳玄當即拔出真武法劍,將那仙人掌劈開,除去外表的刺,切下其中厚實多汁的葉肉,丟給石猴來吃。

  那石猴正思無有解渴之物,得了仙人掌的葉肉,吃了個飽。

  那駱駝將地上帶刺的葉肉盡數吃了,它口腔舌頭厚實,卻也不怕那些個針刺,胃裡更是專門消化這些乾旱之地的植物,反而吃的津津有味。

  陳玄與石猴說道:「不思五穀,不耐炎寒,凡人心嚮往之。」

  「然而如我一般不知饑渴,不畏炎寒,也就體會不到你如今久旱逢甘霖的喜悅,」

  「於凡人而言,一餐一飯,一單一飲,春種夏忙,秋收冬藏,皆是修行。」

  長生大道,不過是捨棄了凡俗的欲望,轉而去追求不老不死不滅不朽的永恆之境。

  石猴聞言,把手裡剩下那塊葉肉遞給陳玄:「道兄,你說這話倒是像個神仙,怎奈還不是與我一般,在這風沙之中而行?

  「既然未得長生,不妨暫且把長生大道放一放,也嘗嘗凡俗之滋味。」

  「喏,吃吧吃吧。」

  陳玄接過那塊葉肉,吃了一口,頓覺口舌生津,久違的滋味湧上舌尖,剛剛突破至鍊氣化神圓滿之境的虛浮氣象,頓時穩定下來。

  陳玄不由自主地感慨道:「猴哥,你比我有悟性。」

  人仙人仙,半人半仙。

  既未得長生之道,又不舍長生之道,故而在那半空之中,不上不下。

  將自己當做仙,反而越修越像個人,

  將自己當做人,才能越修越像個仙。

  陳玄一路教石猴如何做人,今天卻是石猴一句話教他如何做仙。

  歇息片刻,重新上路。

  卻說這二人一路結伴,一番番春秋冬夏,走過些崇山峻岭,千里黃沙,過了些小徑羊腸,大道康莊,一路尋仙訪道,來到那南贍部洲西岸。

  遙望遠處一片汪洋大海,石猴見此景象,觸景生情,早想起當年撐著木筏離開故鄉之時。

  不知那山中猴子猴孫們,是否還在等著他們的大王學成歸來。

  石猴振奮精神道:「我自出東海,如今遊歷南瞻部洲數年有餘,雖遍尋長生之法不得,料那西牛賀洲多有長生者,定有仙人,此番出海,立志尋得長生之法,學不成道誓不還!」

  說罷,他還與陳玄做了木筏,恰好一路順風,將他兩人一路吹向西方,在那西牛賀洲的東南岸登陸。


  兩人遍游多時,無緣得遇仙緣。

  正心生閒適之間,無意爬上一高山觀賞風景,但見那高山秀麗,林麓幽深,

  千峰列戟,萬仞開屏。

  卻說此山乃是洞天福地相接壤,那福地不在七十二數,洞天亦不在三十六中。

  然而此山靈氣之充沛,猶然勝過武當山,

  石猴手搭涼棚遙望群峰,稱讚道:「好山!好山!」

  陳玄亦是微微點頭:「此山龍脈起伏,必有高人隱居其中。」

  兩人正賞景之間,山中忽有歌唱之聲隱約傳來,那聲音古意悠遠,迴蕩於群山之間,意興悠閒,好似風中落葉,飄飄搖搖,晃晃悠悠,傳遍諸峰。

  陳玄耳力勝過石猴,聽得那歌聲所唱,乃是:「觀棋爛柯,伐木丁丁,雲邊谷口徐行。賣薪沽酒,狂笑自陶情——.」

  他正聽得入迷,石猴扯住他衣袖:「那人唱的些什麼歌兒?」

  陳玄笑道:「他只道「相逢處,非仙即道,靜坐講《黃庭》』,想來是個高人。」

  石猴遊歷多年,自然有了見識,那《黃庭》乃是道門經書,當即喜得抓耳撓腮道:「那人講「相逢處,非仙即道」必然是個老神仙,走走走!我與你下山前去拜會,遲了恐他離去!」

  陳玄微微頜首,便與石猴下山。

  此時他已心知兩人來到了靈台方寸山地界,那唱歌的樵夫,許是要引他們去見祖師,不好對石猴說破,便隨他一路去尋那唱歌的人。

  兩人穿過深林,那歌聲漸近,細細看去,原來是個砍柴的樵夫。

  但見那樵夫衣著不凡,青箬笠,布棉衣,蠶絲環絛踏草履,一手持鋼斧,一手挽麻繩,笑意盈盈,朗聲高唱。

  石猴性急,上前去攔住那樵夫,連忙學著陳玄稽首道:「老神仙!弟子稽首司慌得那樵夫丟了斧子,連忙扶起石猴:「不當人子!不當人子!老漢衣食不全,不敢當神仙二字!」

  陳玄在一旁見那石猴與樵夫搭上因果,心中安定。

  靈台方寸山,斜月三星洞。

  總算是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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