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3章 代天巡狩的楊閣老之其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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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993章 代天巡狩的楊閣老之其二

  等到范同塵聽完了情報,以及公孫啟的分析之後,他沉默了一會兒說道:「公孫兄的意思,是說的哥薩克人,一邊和大明交易,一邊和羅剎國交易?」

  公孫啟說道:「這只是在下的推測,具體情況,只有范兄到了哥薩克的領地再看了。」

  范同塵正了一下衣冠,對著公孫啟深深一拜說道:「多謝公孫兄不計前嫌,之前是范某的不是。」

  范同塵的姿態這麼低,公孫啟也說道:「同是天涯淪落人,此去哥薩克,范兄多多珍重吧。」

  范同塵回到驛館之後,找來李參謀,將今天的情報告訴對方,接著問道:「李參謀,你知道羅剎國嗎?」

  李參謀點頭說道:「羅剎國是一個陸地大國,總參謀部曾經有過研判,認為幾十年後羅剎國可能會和大明接觸,沒想到這一天這麼快就到來了。」

  范同塵=愣,他沒想到,總參謀部的情報竟然比他們文官還要快?

  范同塵出自翰林院,翰林院中也有一些關於羅剎國的史料,但是他沒想到總參謀部竟然也研究過羅剎國,甚至還對羅剎國的發展做過預案。

  范同塵問道:「李參謀可否詳說?」

  李參謀答道:「羅剎國地處極北,疆域廣袤,近年不斷東擴。」

  「其國主稱沙皇,軍制仿效歐陸,火器亦多購自西洋。總參謀部研判,羅剎若持續東進,遲早與我朝接壤。」

  范同塵沉吟道:「如此說來,哥薩克人夾在羅剎與我朝之間,處境微妙。」

  李參謀說道:「正是。哥薩克以遊牧漁獵為生,勇悍善戰,然部族分散,向無共主。羅剎若以火器、物資籠絡,或能驅其為前鋒,侵擾我北疆。」

  范同塵思忖片刻,說道:「哥薩克人近年頻至榷場,求增貿易品類,尤欲購鐵器、布帛。彼輩若已投羅剎,何須再向我朝示好?」

  范同塵站起來走了兩步,思考後說道:「或為兩頭取利。羅剎雖供火器,然鐵器、鹽茶等日常之用,仍賴我朝。哥薩克人狡黠,未必肯死心塌地效忠一方。」

  范同塵說道:「若依此推,哥薩克首領葉爾馬克·季莫費耶維奇,一面借羅剎火器壯大勢力,一面借我朝貨物安撫部眾。待其勢成,或擇強而附,或自立門戶。

  」

  李參謀這下子是真心佩服了。

  他原本護送范同塵,以為是個懦弱的文官,卻沒想到他通過這麼簡單的消息,分析出來的結論,竟然如此的有見地!

  要知道,總參謀部花了很大力氣搜集海外情報,又對這些情報進行了多輪的探討和研判。

  范同塵卻通過分析推理得到了類似的結果。

  李參謀說道:「范大人所見不差。總參謀部曾得訊,羅剎國深陷西線戰事,國庫空虛,恐無力持續供給哥薩克。我朝物產豐盈,貿易絡繹,此長彼消,哥薩克人當知取捨。」

  范同塵又道:「然羅剎火器終是隱患。哥薩克若得西洋銳炮,雖不及我朝新式火炮,亦堪威脅邊陲。」

  李參謀說道:「此事需要呈報遼東剿總。」

  范同塵點頭說道:「這個自然,李將軍負責遼東防務,需要立刻讓他知曉。」

  范同塵又說道:「此番北行,當細察哥薩克部族虛實,尤要探明其與羅剎往來深淺。」

  李參謀說道:「末將奉令護衛大人,亦負探查之責。哥薩克若願歸順,我可奏請朝廷,設羈縻衛所,授其首領官職,歲賜賞賚,以固北疆。」

  范同塵說道:「羈縻之策雖好,然哥薩克人散居山林,未必樂受約束。」

  「如今北疆安寧,也不需要控制哥薩克人,以外族為藩籬,並非妥當軍策。」

  「李參謀,我朝如今的長期軍事政策,其核心在於吸取歷代教訓,減少對異族的模糊羈縻,轉而直接建立漢人邊疆統治。」

  李參謀點頭:「正是。總參謀部多次強調,羈縻之策雖能暫安邊陲,卻易生後患。唐代藩鎮、明代土司,皆是前車之鑑。」

  李參謀疑惑地看向范同塵,他一個文官,怎麼研究起軍策了?

  范同塵說道:「本官讀過蘇尚書多封與軍策有關的上奏,只不過是重述蘇尚書的軍策罷了。」

  李參謀連忙正色。

  蘇澤是武監的教務長,是武監的實際創立者,他的軍事思想至今深深地影響總參謀部。


  范同塵研究過蘇澤的軍策,也難怪和總參謀部的軍策這麼契合。

  范同塵說道:「蘇尚書認為,模糊的羈區域實為統治薄弱地帶。異族勢力時叛時附,朝廷須反覆用兵安撫,徒耗國力。不如步步為營,移民實邊,設州縣、駐軍隊、興屯田,將邊疆徹底納入朝廷直接管轄。」

  李參謀也說道:「總參謀部也認同此軍策,此策雖需時日,卻是一勞永逸之法。遼東如今便是照此施行。剿滅匪患後,設行省、遷漢民、墾荒地、築城池,使邊疆漸同內地。」

  范同塵說道:「因此,對待哥薩克這類部族,朝廷不會輕易授予官職,許其自治。」

  「這反而給了哥薩克模糊的法理,更讓他們可以在兩邊謀利。」

  「他們如果真心愿意貿易,在大明的互市規則下可以貿易,但是想要更多就不要談了。」

  李參謀問道:「這樣會不會讓他們投靠羅剎國?」

  范同塵冷笑說道:「就是不這麼做,他們就不會兩頭漁利了?」

  李參謀愣了一下。

  范同塵說道:「邊疆安定,都是通過將士們打出來的,沒有依靠錢財贖買出來的。」

  「如今北疆安定,竟然有人覺得是通過互市買回來的?難道不是靠著戚閣老東勝衛之戰打出來的?」

  「若是沒有戚閣老安定北疆的幾場大戰,蒙古人能乖乖的貿易?順義王能安穩的留在京師?」

  李參謀重重點頭。

  范同塵說道:「哥薩克人也是同理,我們越是顯得重視,他們就越有恃無恐,待價而沽的本錢也就越多。」

  「李參謀,如今是哥薩克人需要和大明貿易,而不是大明需要和他們貿易。」

  李參謀心中感嘆,范同塵一個文官,竟能將軍事政策吃透至此。

  范同塵繼續道:「故對哥薩克,首要並非武力征討,而是通過貿易、屯墾、

  築城,逐步將漢人勢力北推。」

  「待漢民村落連成一片,官府建制完備,北疆自然就安定了,北疆各族如不歸化,就再無立足之地。」

  李參謀說道:「如此說來,哥薩克人若識時務,早歸化為宜。」

  范同塵說道:「正是。故我此次北行,當明告哥薩克首領:大明願與之和平貿易,但不會許其自治。」

  李參謀問道:「若其恃遠不服,又當如何?」

  范同塵說道:「朝廷已在遼東駐有精兵,火器之利,非哥薩克可擋。且北疆屯田日廣,糧草漸足,持久之戰亦不懼。彼等若敢侵擾,必遭雷霆反擊。」

  李參謀點頭:「末將受教。范大人此番見解,直指要害,非尋常文官可比。」

  范同塵說道:「李參謀過譽。此策乃蘇尚書定下,朝中皆知。范某不過據實分析罷了。」

  他稍作停頓,又道:「其實,此策不僅用於北疆。西南土司、西北番部,朝廷皆在逐步改土歸流,廢世襲土官,派流官治理。長遠觀之,羈縻之制終將消亡。」

  李參謀說道:「此策推行,必觸舊利,阻力不小。」

  范同塵說道:「故需步步為營。如遼東,先剿匪安民,再移民墾荒,後設官建制。哥薩克地處極北,暫可緩圖,但方向已定。」

  李參謀拱手:「末將明白了。此行北去,當以探查為主,宣示朝廷政策為輔。若哥薩克人明智,自會擇路而行。

  范同塵說道:「有勞李參謀協助。明日尋得嚮導,便儘早出發。」

  與此同時,將公孫啟和范同塵二人掛職到遼東,一切的始作俑者,海外殖拓專務大臣楊思忠,已經乘船靠近仁川港了。

  朝鮮是楊思忠海外巡視的第一站,除了巡視朝鮮大使館之外,楊思忠還要作為朝廷的宣慰使,代表大明天子宣慰朝鮮小朝廷。

  這對於朝鮮君臣來說,並不是什麼侮辱的事情,反而是莫大的榮幸!

  大明閣老海外巡視的第一站就是朝鮮!這足以說明朝鮮在大明宗藩體系中的特殊地位!

  其實原本朝鮮是很自信的,從大明立國以來,它一直都是與大明關係最緊密的藩屬國,朝鮮稱大明為「父母之邦」,自居「孝子」。

  從立國開始,朝鮮就是諸多朝貢國中等級最高的那一個。

  朝鮮國王繼位,必請大明冊封。朝鮮世子,亦需大明皇帝認可。朝鮮國內政治,凡大事皆需向大明稟報。


  在很長一段時間,向大明朝貢,換取回禮,都是朝鮮重要的收入來源。

  朝鮮甚至創下一年派出八次使者來朝貢的記錄,最後讓大明皇帝嚴令朝鮮禁止奪貢,但是朝鮮還是經常找理由來朝貢。

  後來經過蘇澤的朝貢制度改革,堵上了制度的口子,朝鮮這才收斂了起來。

  但是如今,朝鮮這個特殊朝貢國的地位,正在日益動搖。

  首先是琉球和滿刺加,這兩個朝貢國的國主太不要臉了!他們乾脆就直接住在大明京師了!

  他們的國家本來就不大,於脆將國家交付給大明任命的總督負責,自己留在繁華的大明京師享福。

  琉球國主、滿刺加國主,以及蒙古的黃台吉汗,三人還在京師搞出了三賢王的名聲。

  而且琉球和滿刺加,在大明朝貢體系中的地位越發的重要。

  琉球的崛起,是壓在朝鮮有識之士心頭的一塊重石。

  那原本僻處海東的島國,自徹底依附大明後,憑藉朝廷扶持與地利之便,已一躍成為東洋貿易的絕對樞紐。

  琉球商船隊規模日益龐大,往來於大明沿海、朝鮮各港及倭國諸島之間,幾乎壟斷了高利潤的遠洋轉口貿易。

  朝鮮所能分潤的,僅剩大明與倭國之間部分貨物在半島沿岸的中轉、補給之利,利潤微薄,且受制於人。

  更令朝鮮窒息的是,琉球扼守大明通往南洋的海路要衝,所有南下北上的大宗商貨多經其手,其關稅、倉儲、經紀之收入日進斗金。

  滿刺加的情形更讓朝鮮絕望。

  其地處南洋咽喉,控遏東西海道,僅憑過往商船的抽分和港口服務,便富甲一方。

  朝廷在當地設總督府、築要塞、駐水師,將其徹底納入掌控,其利盡歸大明與滿刺加國主共享。

  這兩個國主,只要什麼都不做,就能得到大明的鐘愛。

  對此,朝鮮的有識之士十分焦慮。

  但朝鮮懦弱無能的國主和僵化落後的兩班貴族制度,又無法進行任何有效的改革。

  這也是這些年來,朝鮮局勢越發不穩的原因之一。

  朝鮮再這樣輸下去,怕是連琉球都要不如了!

  朝鮮還是那個朝鮮,但是大明已經不是原來那個大明了。

  如今的大明,擁有龐大的水師,發展迅速的工業體系,生產出大量的商品。

  令人絕望的地方就在於此,大明的商品又便宜又好,朝鮮卻拿不出什麼值得交換的東西。

  朝鮮除了提供些糧食、藥材、毛皮等初級物產,竟無多少無可替代的籌碼。

  只能說,這一屆的朝鮮國主是真的難當。

  朝鮮有史以來第一次如此依賴大明,可除了濟州島駐軍以外,朝鮮竟然沒有多少可以提供給大明的東西。

  而偏偏大明什麼都沒錯,還接管了朝鮮的海防,輸入朝鮮物美價廉的商品,可以說親爹都沒這麼好的。

  朝鮮上層,還試圖維持原來的老路,通過加倍的恭順來維持舊情誼,通過歷史地位來維持現在的位置。

  但是朝鮮內部要求變革的聲音越來越大。

  朝鮮大使館近幾個月的簡報,都注意到了朝鮮內部的變革聲音,效法大明進行實學改革的呼聲已經喊出來了。

  但是這一派尷尬的地方,在於朝鮮沒有進行實學改革的人才和原始資本。

  隨著楊思忠思考,鐵甲艦已經靠近仁川港,楊思忠看到了盛大的歡迎隊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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