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6章 守衛玉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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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976章 守衛玉門!

  蘇澤回到吏部,申時行和沈一貫立刻來到了他的公房。

  沈一貫首先問道:「子霖兄,海公怎麼說?」

  蘇澤說道:「海公準備親自前往南直隸,督查去年南直隸考核的事情。」

  「啊?!」

  沈一貫和申時行都驚呼出來。

  緊接著,沈一貫喜上眉梢地說道:「子霖兄,海公是要去南直隸,親自督辦三大改革事務?」

  蘇澤點點頭。

  申時行也露出喜色地說道:「海公曾任江寧十府巡撫,在南直隸素有威望,又了解南直隸的情況,有他親自坐鎮,南直隸改革可定也!」

  蘇澤也點頭。

  政治威望這個東西就是這樣,海瑞在南直隸做過官,有很多舊部在。

  這就是威望所在,海瑞在南直隸,那南直隸上下的官員就要掂量下,要不要在這位鐵面無私的海剛峰面前做小動作耍小聰明。

  蘇澤又說道:「但是海公提出,要補足六科和都察院的缺額,特別是海公南下之後,都察院需要有人主持大局。」

  申時行思考了一下說道:「海公說的也是實情,是我們吏部工作疏忽了。」

  沈一貫看了一眼申時行,這位申大狀元的情商果然了得,也難怪能在「蘇黨」和「張居正弟子」兩個身份之間遊刃有餘。

  剛才這句話,就將六科都察院缺員的問題,攬到自己的身上。

  實際上這些年來,為了更好的推動改革,蘇澤就任吏部尚書後,就一直沒有及時補足科道官員。

  申時行接著又說道:「海公離京之後,確實需要有威望的大臣主持都察院事務。」

  「蘇尚書,下官認為,山西按察使王用汲,可為右都御史。」

  「王用汲?!」

  蘇澤眼睛一亮,自己怎麼將他忘了!

  當年山西藩王案件的時候,王用汲擔任大同巡撫,鐵面無私,挫敗了山西邊衛的預謀叛亂。

  後來各省巡撫制度改革,一省設置一名巡撫,統管全省的政務之後,王用汲就從大同巡撫改任山西按察使,也就是山西省負責監察的三把手。

  王用汲在山西,山西吏治清明,多次得到皇帝和內閣的誇讚。

  無論是職位上,還是海內威望上,以及海瑞和王用汲的私交,這都是一個極好的人選一沈一貫對申時行的印象更加深刻,申大狀元的能力也很強啊!這麼快就能想到王用汲這個人選!

  蘇澤喜道:「對對對,王巡按在山西多年,是時候調回京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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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右都御史也算是小九卿之一,按例是要廷推的,文選司擬一個廷推名單上去。」

  「另外和中書門下五房通個氣,將六科都察院的給事中和御史補足。」

  申時行領了蘇澤的命令離開,沈一貫也返回鴻臚寺處理自己的事務。

  蘇澤打開【手提式大明朝廷】,三個優化選項。

  【寫信求助閣臣楊思忠,降低1000點威望消耗。】(已完成)

  【寫信向英國公說明利害,並幫助英國公完成任務,降低2000點威望消耗。】(未完成)

  【求助海瑞,降低1000點威望消耗。】(已完成)。

  寫給英國公的信已經送去了,可是英國公能起什麼作用呢?

  楊閣老和海瑞,一個在遼東一個準備去南直隸,都能幫著推動三大改革。

  可英國公在河西種田,難道河西也要設省?

  蘇澤搖頭,河西的人口太少,再設省就太過了。

  河西,敦煌城。

  英國公張溶,門客徐思誠,正在河西軍屯田埂上蹲著,撥弄麥苗。

  張溶手上沾著泥,對徐思誠說:「此地土質還是太硬,得讓屯兵再篩一遍細土,肥水也得跟上。」

  徐思誠點頭,剛掏出本子要記,一陣急促馬蹄聲由遠及近。

  一名軍士滾鞍下馬,臉上全是汗與塵,手中高舉一封插著赤翎的急報,嘶聲喊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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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國公爺!安西都護府急報!」


  張溶接過,三兩下拆開火漆封口,目光掃過紙面,臉色驟然鐵青。

  徐思誠心頭一沉:「國公,何事?」

  張溶將信紙遞給他,聲音發緊:「你自己看。」

  徐思誠接過,越看手越抖:「中亞————蝗群起自撒馬爾罕以東,正遮天蔽日東移————沿途草木皆盡————預·不下千萬頃————已過蔥嶺————」

  張溶已直起身,望向西北天際,那裡晴空湛藍,但他眼底卻似壓上沉沉黑雲。

  他沉聲道:「史書有載,唐時、前元,乃至本朝初年,數次大蝗皆源出中亞,借河西走廊通道入寇中原。一旦過境,禾稼立盡,赤地千里。」

  他猛地轉身,「若讓這群蝗蟲飛進中原,莫說三大改革,今年全國糧賦都要崩盤,百姓餓殍遍野,朝廷頃刻大亂!」

  昨日張溶收到蘇澤的親筆信,請他支持三大改革。

  張溶還不知道如何回信,他一個閒散公爵,在河西種田的,又要怎麼才能支持這樣的改革。

  可沒想到自己還沒回信,卻等到了蝗災。

  徐思誠急問:「河西可有防備?」

  張溶搖頭:「歷年防蝗,多在陝豫,河西雖有備,卻從未應對如此規模。且此地屯田初成,根基尚淺,蝗蟲一過,數年心血盡毀。」

  他迅速下令,「傳我軍令:河西諸衛、屯田所、州縣衙門,所有主官即刻來國公府議事!令烽燧瞭望塔加倍人手,日夜監視西北天象!再派快馬,分三路向京師、陝西巡撫急報蝗情!」

  徐思誠匆匆記下,又問:「是否即刻組織軍民扑打?」

  張溶邊走邊道:「扑打只是最後手段。當務之急是查明蝗群確切規模、速度、路徑,並搶在其抵達前,於走廊西端設障。」

  他已翻身上馬,「回府!將河西所有輿圖、歷年氣候水文記錄、尤其是前朝治蝗卷宗,全部搬出來!」

  國公府正堂頃刻間燈火通明。

  河西文武官員陸續趕到,個個面色惶急。

  他們看到一名渾身髒兮兮的人,正在和英國公交談,仔細一看,原來是前蘭州知州,現任安西都護府行軍司馬孫皋。

  眾人連忙向孫皋行禮。

  孫皋說道:「諸位不用多禮,蝗災緊急,孫都護派我來河西,一同商議對策。」

  張溶見到人來齊了,站在巨大的河西走廊輿圖前,手持長竿,指向玉門關以西:「據報,蝗群主力尚在哈密衛外五百里,但前鋒已觸及天山南麓。以其日行百餘里計,最多十日,必至玉門關。」

  肅王知事是肅王府的代表,肅王府和英國公府,就是河西最大的兩個山頭。

  肅王在河西也有大量的產業,這位知事顫聲道:「國公,可否請朝廷急調陝軍、邊軍助防?」

  張溶搖頭:「遠水難救近火。況且大軍調動,耗費錢糧,易生混亂。此事必須河西自救,同時為中原爭取時間。」

  他看向肅王府知事說道:「如今河西各屯田區,麥苗剛抽穗,最是鮮嫩,乃蝗蟲所嗜。命屯軍即刻行動,於所有田畝上風處,開挖深溝,溝壁須陡直,底部鋪設厚茅草、秸稈,摻以石灰。此乃古法「塹壕陷蝗」。」

  肅王府知事領命說道:「下官立刻去辦!」

  張溶又對孫皋說道:「孫司馬,蘭州那邊你熟悉,請你去一趟蘭州,並發動沿途百姓,搜集一切可作響之物銅鑼、鐵盆、鼓、銃。」

  「于田埂、村落外圍,每隔百步設一響器點,安排青壯值守,見蝗即敲,以聲驅趕。

  再備足柴草、狼糞,於各高處壘烽火台,白日燃煙,夜間舉火,以煙火擾蝗群陣型。」

  孫皋問道:「若蝗蟲不畏聲響煙火,撲入田間如何?」

  張溶面色凝重:「那便只能撲殺了。令各府縣趕製蝗拍」、兜網」,以竹木為骨,蒙以密布。組織婦孺老弱,編隊待命。但切記,扑打須統一號令,不可自亂陣腳。」

  徐思誠此時捧來幾卷舊書:「國公,找到前元治理河西蝗患的記載,還有幾份本朝永樂年間陝甘總督的札子。」

  張溶接過迅速翻閱,忽目光一凝:「此法或可一試。」

  他指著一段文字,「元至正年間,河西守將以雞鴨滅蝗。雞鴨食蝗,尤以鴨為甚,一鴨一日可食蝗百餘。且鴨群行進,亦能驚擾蝗蟲,使其不敢落地。」


  他當即下令:「傳令各州縣,緊急徵調境內所有雞鴨,尤其鴨群。官府按市價給銀,集中運往玉門關以西預設的攔截地帶。同時,命軍戶、民戶即刻孵化鴨蛋,能多孵一隻是一隻!」

  徐思誠遲疑:「國公,鴨群調集、馴趕需時,恐來不及————」

  張溶斷然道:「能做多少是多少。另外,將庫存桐油、硫磺、硝石,全部運至玉門、

  嘉峪關一線。若蝗群勢大難制,便以火牆阻隔。縱然燒毀些邊緣草場,也好過讓蝗蟲入田。」

  他環視眾官員:「諸位,此非一城一地之事。河西走廊狹長,蝗群必循綠洲、農田東進。我等在此多阻一日,中原便多一日準備時間。」

  「朝廷三大改革方興,天下目光皆在東南財稅,若西北突遭此天災,糧價騰貴,流民四起,改革頃刻崩盤。故此戰,許勝不許敗!」

  眾人肅然,齊聲應諾。

  張溶又道:「立刻草擬奏章,六百里加急送京。除報蝗情外,需向內閣陳明利害:一請戶部速調錢糧,以備河西賑濟及撲蝗之資;二請工部、兵部協撥桐油、硫磺、火器;三請都察院行文陝甘,嚴令各關隘協同防蝗,杜絕推諉;四請陛下下旨,令沿途州縣官民一體抗蝗,有功者重賞,失職者嚴懲。」

  他頓了頓,「另以我私信,附於奏章之後,直呈蘇澤尚書。信中需言:河西若失守,中原糧斷,改革無根基。請其務必說動內閣,傾力支持。」

  最後,張溶用難看的表情,對著徐思誠說道:「若是前面方法都無效,那只有一個辦法了。」

  徐思誠臉色難看地問道:「國公的意思,堅壁清野?」

  張溶嘆息著說道:「若是其他方法都無效,只能燒毀農田,不讓蝗災補給,將蝗群困死在河西。」

  「可若是實行此策,河西的春糧必定絕收。」

  徐思誠也沉默不語,只能希望情況不要惡劣到這種地步。

  命令一道道傳出,河西全境如一架巨大機器開始轟鳴運轉。

  溝壑在田野邊緣挖掘,烽煙在戈壁高處升起,銅鑼鐵盆叮噹亂響,鴨群嘎嘎被驅趕向西。

  三日後,河西走廊入口玉門關,烽燧燃起黑色狼煙,蝗群前鋒已現。

  張溶親赴玉門關。登城西望,只見天邊一道移動的「黃雲」緩緩逼近,伴有沉悶嗡鳴,如遠雷滾滾。

  逐漸地,「黃雲」顯出真容,密密麻麻的飛蝗,遮天蔽日,陽光為之黯淡。

  關下,剛剛集結的鴨群被趕入預設的攔截窪地。軍士百姓手持各色響器,拼命敲打,聲震四野。烽火台濃煙滾滾,試圖擾亂蝗群。

  然而蝗群實在太過龐大。先鋒群落受驚略散,但後續主力如潮水般湧來,無視聲響煙火,撲向關外稀薄的草場與試驗田。

  「放鴨!」張溶令下。

  數千隻鴨子被放入窪地,撲騰著沖向落地的蝗蟲,大喙疾啄,一時竟清出小片空地。

  但相比無邊無際的蝗群,鴨群猶如杯水車薪。

  部分蝗蟲越過攔截,撲向玉門關附近新墾的屯田。

  張溶咬牙:「點火!」

  關外預設的防火帶被點燃,摻了硫磺硝石的柴草爆出熊熊烈焰,夾雜刺鼻濃煙,形成一道數里長的火牆。飛蝗撞入,啪作響,焦糊味瀰漫。

  火牆暫時阻住了大部分蝗群。但張溶知道,此法消耗巨大,不可持久,且風向一變便可能反噬己方。

  他走下城樓,對徐思誠道:「奏章應已到京。我們必須再撐至少五日,等朝廷調度傳至陝甘,等中原各州縣有所防備。」

  徐思誠望向關外依舊翻湧的「黃雲」,低聲道:「國公,若————若最終沒守住————」

  張溶沉默片刻,緩緩道:「那只能用最後的辦法,拼死也要將蝗災困在河西走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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